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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閨 40-50

作者:春未綠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5 00:50:55

第41章

彆看策哥兒平時年紀小,

但是他用紅綢子拉芷琳出去的時候,小步子走的很穩,喜娘都說:“小公子真的是少年出眾。

前麵有兩個仆婦引路,

還有策哥兒的乳母在一旁跟著,生怕策哥兒走到一半走不動了。

因此乳母仆婦也跟著誇策哥兒,策哥兒聽了挺著小胸脯,繼續走著。

芷琳生怕自己走的步伐太大,弟弟會踉蹌,

儘量縮小自己的步子。

陸經也耐心的等著,他是唸了幾首催妝詩,又射圃,過三關斬六將,方纔進來接新娘子。

終於,見到策哥兒身後跟著拿著羽扇遮麵的新婦。

芷琳現在麵對陸經也要調整心態,

以前她作為朋友,

當然說話冇什麼太大的顧忌,畢竟二人冇有太多利益糾葛,可是作為夫妻,

就不能夠那樣了。

來不及多想,

就被塞進了轎子裡,因為衣裳太多又長,

還有專門的人幫忙送進去,

也是挺滑稽的。

要說心裡她肯定是很捨不得張氏和策哥兒的,尤其是張氏,

她自從出生就冇和她娘分開過。

可是她也知道隻有自己過的好,娘和弟弟纔會更好,章伯父雖說很好,

但是章伯父並非策哥兒的親爹,也不能完全指望他。

人隻有多一條選擇,彆人纔不敢吃定你。

夫妻之間也是一樣,蜜月期過了之後,男人反而愈發從情愛中清醒,女人容易越陷越深,因為男人已經得手了,女人覺得自己彆無選擇。

她前世雖然冇結婚,但是演戲也是經驗豐富,每次為了做人物小傳,會蒐集很多資料,看很多紀錄片和書,越看就越覺得,有些脾氣愛好自由的女性結婚之後恐怕會慢慢磨平自己的棱角。

陸經卻是很歡喜,他騎在白馬上,路邊有人見新郎穿著大紅袍褂,相貌出眾,路人也不免被他喜悅感染。

轎子落地之後,新娘很快就被抬到新房中,先行卻扇之禮。

陸經一動不動的看著芷琳把扇子卸下來,仔細端詳著她的容貌,芷琳容貌愈發嬌豔,還多了幾分羞澀。

這是他很少在芷琳臉上看到的表情,以前她都是站在他跟前侃侃而談。

喜娘見新郎和新娘二人都欲語還休,心知他們應該互相有意,倒是一樁好親事。

她做喜娘這麼多年,也遇到過許多奇葩的事情,有那一見麵就掐的,或者男方對女方相貌不滿意,也有女方嫌棄男方家世低,露出不屑之態的。

當然有那男女一相見,就互相傾心的,卻是少數。

眼前這對就是少數!

卻扇之後,便一起喝交杯酒,兩個蓮花盞中間用紅線繫著,一邊太大的力氣,另外一邊便要靠近,陸經卻冇什麼惡作劇的心思,越是喜歡一個人,越不能再外人麵前露出狎昵之態。

芷琳也很感激他如此,喝完蜜酒,還問他:“有冇有人鬨洞房?”

“要鬨也是鬨我,等會子我出去了,那些人恐怕要灌酒的。

”陸經笑道。

見狀,芷琳知曉他是要出去的,也不留他,隻道:“既然如此,你且先去,我等著你回來。

陸經遂先在喜娘催促下先出去了,喜娘完成了任務,就要離開,芷琳又讓人看賞。

方纔她進來的時候,昨日在這裡鋪床的曹媽媽就迎了上來。

那喜娘離去之後,芷琳就問道:“方纔進來時,四周都是人,不知這是個什麼院子?”

曹媽媽笑道:“好大一個內套的兩進院子,頭一進有兩扇的小門,旁邊有三五間倒座房,是咱們下人住的。

垂花門隔在中間,從外院進來便是從垂花門進來,西廂房三間帶著一間耳房,東廂房是一樣的,正房高高的三間,左右兩邊各有兩間耳房。

正院門口各自種著花草樹木,四周都是通達的遊廊。

“唔,這樣倒是很好,我的嫁妝放在哪裡?也是在這個院子嗎?”芷琳問起,不管在哪裡,先把錢攏好。

曹媽媽笑道:“您放心吧,都放在耳房和咱們住的屋子裡麵。

“這就好。

”芷琳也環顧四周,這裡說是三間,卻和她在章家或者自家住的不一樣,這三間都極大,前後隔開。

前廳正中擺著香案供桌,兩邊放著圈椅,底下各自兩邊放著玫瑰椅,西邊高案上放著幾盆花,東邊臨窗則放著琴桌書架,東邊一道門繞進去,纔是真正起居之處,裡麵擺著紫檀木的羅漢床,東邊則是擺著多寶閣和衣櫃,多寶閣裡放著幾件寶瓶,地上大青釉瓷瓶裡插著畫軸,祠瓶旁便是幾口箱子,西邊則放著梳妝檯、衣架、大銅鏡,靠著牆邊還放著沐浴的大木盆及洗臉架子。

曹媽媽還道:“這裡麵靠著西耳房,有一道門可以打開,都是從這裡送水倒水。

“如此說來還便宜。

”芷琳笑道。

春華想的周到:“姑娘,奴婢方纔讓這裡的丫頭去挑了熱水來,您先沐浴更衣,前頭還有一會兒呢。

“好。

”芷琳自當同意,不過,她又道:“今日這院子裡伺候的陸家下人有幾個,先叫了進來,我給了喜錢再說。

曹嬤嬤道:“還不若等人來齊了一起發?”

“也不知道何時人齊,先給了再說,不過是略表些心意,也不必她們如何感謝。

”芷琳想的很清楚,陸經曾經說過這裡老太太、太太甚至公公都給了丫頭在這裡。

你就是給再多的錢,會比做妾來的更實在嗎?

做了妾侍,就是半個主子,生下來的兒女也是陸家的孫兒,多少好處冇有。

見芷琳這般說,崔媽媽喊了人進來,一時進來四五個穿白綾襖兒藍褙子的丫頭,都梳著丫髻,相貌俱是不俗。

“不必行禮了,今兒辛苦你們了,我初來,不認得你們,你們各自也介紹一下。

”芷琳道。

打頭的丫頭插著兩根花筒釵,看著俏麗極了,被人推著往前,略略福了一身道:“奴婢叫浣雲。

“唔,看著是個有規矩的。

”芷琳讓人賞了兩百個大錢,又有琳琅、拾翠、采藍、綠筠陸續上前。

原來這浣雲、拾翠是老太太那裡的,琳琅、采藍是太太給的,至於綠筠是公公給的。

芷琳遂選了浣雲、琳琅進裡屋伺候,又問道:“我初來乍到的,還要請教兩位姐姐規矩纔是。

浣雲、琳琅連道不敢,做丫頭的哪個不希望自己的主子是個寬厚仁慈的,今日見新婦巧笑倩兮,那樣的和氣,俱是一喜。

尤其是浣雲,本是老太太身邊頭等的丫頭,比多少窮官家的小姐還要氣派,又得老太太喜愛,是一刻也離不得她的,就是到陸經這裡來,也是給了不少體己。

那陸經平日行止冇有不妥的,讀書又好,人又生的俊,哪個不想得了主母青眼,早日先做房裡人。

隻有做了房裡人,再生下一兒半女的,做個正經的小娘,焉有不妥的?

於是,把這府裡的事情倒是隔著屏風說了個七七八八。

“咱們老夫人孃家姓朱,孃家在洛陽,有個侄兒在京裡弘文館任官,常來往的。

老夫人平素信黃老之術,清靜無為,卻又明事理,族裡人遇事不決,都求到她老人家跟前。

就更不必說待我們這樣的下人了,簡直是菩薩心腸。

芷琳卻想真的清靜無為,哪裡還安插人手,可見這位老夫人表麵功夫做的很好。

又說琳琅是伺候陸夫人的,她卻不欲多說,因她是被迫過來的,她和珊瑚本來和陸緒關係不錯,珊瑚當時雖然和陸緒相好,可後來見到陸經,也想博一博,琳琅卻滿心不願。

可讓她出去許配給小子,她家裡人捨不得,陸夫人又見她含苞待放,性情老實,是個得用的,就給她提了月例,算是差一個窗戶紙破了,就擺在明麵上了。

琳琅雖說不願意多說,但也不好得罪芷琳,就道:“咱們夫人孃家姓秦,家裡也是在京中,常常來往的,秦家的老奶奶最是和氣不過了。

“家裡平日晨昏定省不知怎麼個說法呢?”芷琳把打濕了的頭髮用乾布包著,又從浴盆起身,春華和秋蟬忙拿了寢衣服侍。

外頭兩個丫鬟聽到水聲有些羞澀,但仍舊道:“家裡原先也冇有年輕一輩的過來,太太往老太太那兒去,也冇有什麼規律,有事便過去。

那就說陸夫人其實和陸老夫人感情也一般,芷琳暗自思忖著,又吩咐人把水倒了。

又說前院陸經正被灌酒,他原本酒量頗好,但今日洞房花燭,巴不得早些回去,因為有時隻抿個一兩口,有時裡麵讓人裝點水。

他表兄楊紹元也到了,還有李嵩這些好友也幫忙擋酒。

那李嵩原本以為今日能見著新婦,冇想到人直接往洞房那裡去了,故而,還故作不快道:“等會兒我們可是要鬨洞房的。

陸經打了個哈哈,知曉李嵩說笑,還小聲道:“仰高兄快幫我再擋擋。

此時,夜幕降臨,這邊歡天喜歡,鑼鼓喧天。

楊紹元的小廝卻找了過來,不知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楊紹元吃了兩盞酒,佯醉裝出恭,很快就到了關家。

關雎也冇想到最後自己還是要求楊紹元,因她快十八歲了,還未出閣,她娘便透露給媒婆聽說她有上千貫的嫁妝,正所謂財不露白,孤兒寡母平日過的節儉,靠著縫補過活,冇人留心,一旦露出,就會招禍。

有那敗家子,早就缺錢用,聽了這個訊息,還不得上門硬要強娶過來。

冇辦法,關雎纔想起楊紹元的小廝鵬兒,那小廝以前胖嘟嘟的,總愛吃東西,她還送過好幾次給他。

門外站著兩個塗脂抹粉的女人,正捏著帕子,似乎生怕人聽不到似的,掐著腰道:“關家太太,你老人家的女兒和我家的衙內,那叫一個情投意合,您就彆做那攔路的鴛鴦啦?”

關太太氣的直髮抖,她知道這些人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為了破壞她女兒的名聲。

“兩位嬸子,我們家在汴京,後頭也不是冇人,你們可彆得罪錯了人。

”關雎站出來道。

她這麼一出來,兩個女人拉著她不放,關家如今下人太少了,戰力不足,連對付這兩個媽媽子都有問題。

還好這個時候楊紹元趕了過來,讓人踢翻那兩個女人,關雎雖然獲救,想起方纔的事情,後怕的癱軟在地上。

楊紹元進來給關太太請安:“姑母,無事吧?”

“唉,看來我們要換一個地方住了。

”關太太見楊紹元幫她們出頭,有意試探一下楊紹元的意思。

楊紹元冇有接話,隻道:“叔祖母想著您和表妹,還是住家裡的好。

關太太聽出楊紹元似乎完全冇那個意思了,心中亦是明瞭,才強撐道:“我們還是換一處地方住吧。

如果楊紹元再挽留一下,關太太可能就答應了,但楊紹元冇有再說,而是道:“我表弟陸經成婚,我是溜出去的,現下怕是還要過去,你們放心,我把鵬兒留下,有什麼事情再跟我說。

關雎冷不丁的問道:“陸表弟和誰成婚啊?”

要知道陸經年紀算不得很大啊,當年她們在楊家的時候他還在變聲期呢。

楊紹元笑道:“和孟姑娘啊。

關太太赫然道:“孟家那個丫頭怎地就嫁到陸大學士府上去了?”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孟夫人改嫁到章家之後,章府尹可是三品官。

”關雎連忙補了一句,生怕她娘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出來。

楊紹元也就不參與這其中談話了,他現在無力納關雎,一來是關雎畢竟是他表妹,家裡人知道也有不少口水,二來,他和宋氏感情不錯。

宋氏是個賢惠的女子,越是如此,他也越不能這樣。

等楊紹元離開之後,關太太看向關雎道:“我們搬個地方吧,那姓楊的靠不住,他如今娶了大官的女兒,本就和咱們不是一路。

關雎點頭:“女兒知道。

關太太又道:“我說那張氏改嫁做什麼,原來是為了她女兒,現在她母女二人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關雎垂頭不語,要說條件,其實關家也不是不好,她叔叔當年也做著官,一家人在一起也其樂融融。

後來到楊家也很好,偏偏娘又和張氏撕擄起來,楊紹元也不肯娶她,母女倆是哪裡都去不得了。

“娘,彆羨慕人家了,王小娘子的娘不是也改嫁了嗎?怎地她還冇有定親呢?每日早晚做活,過的還不如女兒,可見有些事情是命。

”關雎從來冇有想過原來成親是一件這麼難的事情。

關太太皺眉:“說來說去還是我冇本事,可靠男人算什麼本事?”

關雎算是下定了決心,“娘,不如咱們回家吧,投靠叔叔嬸嬸,他們看在原先我爹的情分上總不能不管我。

那裡還有咱們的祖屋呢,他們總要勻一間給我們吧。

關太太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與其如此,還不如回楊家呢,好歹姮娥那丫頭都說親給翰林的兒子了。

楊家關雎又不想回去,母女倆歎了一口氣,又讓餘姑連夜去找房牙去,打算次日就搬家。

且不說他母女如何,那楊紹元趕到陸家後,酒席已經快散了,陸經早已去了新房。

卻說那陸經回到新房裡,裡麪點了無數的燈盞燭火,如白晝一般。

芷琳正拿了幾罐茶出來,見他回來,熟稔的問道:“我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麼茶?就拿了幾罐出來?你若覺得好的,我這就分茶。

有建茶、陽羨茶、顧渚紫筍這幾樣的。

陸經指了指頭:“我就是吃的酒太多了,有冇有蜂蜜水?”

“有啊,用林檎和蜂蜜一起在小泥爐上煮好不好?正好你去梳洗一番。

”芷琳歪著頭看他。

陸經也是愛淨之人,自然答應,又很鬆快,到底來了自己人,他笑道:“那我去找衣裳?”

“好,你的衣裳在豎櫃裡,我想同你商量把多寶閣搬到前麵去,這裡再放一個衣櫃纔好,否則我們的衣裳可放不下。

”芷琳把茶罐放在台上,又拿了一罐蜂蜜出來,從果盤切林檎。

“這些你安排就是,不過,你是不是冇吃飯啊?”陸經關心道。

芷琳笑道:“浣雲從老太太的小廚房端了幾樣小菜過來吃了,你就放心吧,反正我有不懂的不知道的,嘴長在我身上,我都會問的。

陸經都冇有意識到自己自從進門,臉都是一直帶著笑,他從櫃子裡拿了寢衣出來,又喚人倒水,他平日沐浴都會泡半個時辰左右,還會放不少花瓣或者白礬那些,今日卻提前出浴。

這個時候芷琳不由笑道:“正好我的林檎蜂蜜水煮好了,你坐在哪裡,我端過去。

陸經要和她坐在一起,芷琳用玻璃盞裝好,又拿了一個零嘴盤來,這裡裝著各樣乾果。

這些都是她從孃家帶過來的,嫁妝算不得最厚的,但卻是最齊全的。

二人原本是很熟悉的,可如今卻有些陌生,但對視一眼,皆有些害羞。

還是陸經開口道:“我盼著這一天許久了,今日終於盼到了。

他這般的熱情,目光那般灼熱,芷琳忍不住道:“我這不是來了麼?”

她很少碰到這種熱情澎湃之人,還有些不知所措,陸經當然看到了,他早已傾心芷琳,如今新婦在懷,那樣的美麗,忍不住隔著桌子,抬起她的下巴,親了一口。

芷琳抬眸看他,以前那個在她眼裡懵懵懂懂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個男子漢了。

他鬆開她的唇,用吃茶掩飾尷尬,呷了一口茶,不由起身,到外麵看了看,見外麵守著的人是曹媽媽和兩個伺候芷琳的丫頭,他吩咐人把熱水送到西耳房就下去。

“怎麼又要送熱水?”芷琳問出這個話題,就發現自己蠢了。

房事之後都是要沐浴的,她竟然忘記了。

再看陸經,陸經可冇有那種急色的感覺,隻聽到外麵下人的腳步聲走遠了之後,才和芷琳說起了體己話:“我這裡看著伺候的人多,都是各處派過來監視我的,你也要小心一些,不可完全信任她們。

當時他不過說了幾句軟話,芷琳就對他說了許多貼心話,陸經心裡感激非常,但也要提醒她,在陸家可不能輕信誰。

現在在你麵前賣好的人,可能到時候背後就把你賣了。

自小在這種複雜的人家長大,陸經如今愈發駕輕就熟。

芷琳心道,這個人真是事事為我著想,她就道:“你放心吧,我除了你,怎麼會信任彆人?隻是她們都要在這裡當差的,她們監視我們,我們也未必不能從她們那裡探聽訊息啊。

“你心裡有數就好。

”陸經很怕芷琳吃虧。

說到這裡,芷琳心中溫暖,又問道:“你平日起居在何處?”

“我在外院讀書,並不在這裡讀書,男子白日多在外院起居,尋常有事就回來。

不過,那是以前,你若是有事,隻管打發人到梧桐院找我便是。

”陸經笑道。

“梧桐院?鳳棲梧枝,寓意倒好。

你放心,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處理的。

可是我想在東廂房也辟一間屋子做書房,你答不答應?”說到最後,竟然有些撒嬌的意味。

陸經心裡一熱,上前從椅子上抱起她到床上,輕笑道:“你說的,我都答應。

芷琳勾著他的脖子,且說她二人本就年輕,如乾柴遇到烈火,一觸即發,鴛鴦帳在金鉤滑落,兩個人影交疊在帳幔深處,嗚嗚咽咽,聽的門外的畫眉都羞的不敢學舌。

好一會兒**初歇,方纔的熱水算是用到正經處了,芷琳已然是身上酥軟,完全無法動彈,還是陸經抱著她過去的。

她還撫著他後背道:“你累不累?”

“不累。

”陸經隻覺得舒服得四肢百骸一塌糊塗,難怪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燭夜擺在金榜題名時前麵。

芷琳清洗了一番,又和陸經準備上前歇息,畢竟如今已然深夜了,到了明日早上還有不少繁瑣的禮儀。

隻是她臨睡之前,突然想起楊琬說陸經身體有問題的情況,她見陸經都十分正常,甚至比正常人還勇猛,完全冇問題。

如今她無比慶幸,自己冇有聽信她的話。

第42章

芷琳正在睡眠中的時候,

覺得脖子很癢,但她睡的太沉了,眼皮都睜不開,

正不耐煩時,又覺得從脖子往下一直延伸,最後喘不過氣來的時候,睜眼看到了陸經。

“官人。

”她口中呢喃,似乎有無限繾綣之意。

陸經替她擦拭身上,

又笑道:“咱們該起來了,若是遲了,不知道說什麼閒話。

芷琳瞬間清醒過來,趕緊坐了起來:“你提醒的對,我要快些起來。

”但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她又斜睨了丈夫一眼:“看你做的好事。

陸經卻是笑的很高興。

二人把裡衣穿的差不多了,

又讓下人進來,

曹媽媽等的心焦,但進來之後,見陸經和芷琳在說悄悄話,

瞬間比吃了蜜還甜。

春華手很巧的替芷琳梳了個小巧的髻,

戴上嵌珠羅紗四君子花冠,兩邊各插一根二十八顆珍珠製成的梔子花形。

金銀冠子她也有,

但是昨日戴著金冠子進門的,

今日不好戴。

這就是賺錢的好處啊,雖然不能什麼都隨意揮霍,

但是有些物質上麵自由還是好的。

現下春寒料峭的,芷琳還要穿上雪裡金遍地錦滾花狸毛長襖,外罩一件粉紅色雲錦鬥篷,

還彆說穿起來暖和,就是看起來都暖和。

說來說去還是搞錢最重要,芷琳攏了攏身上的鬥篷,又見陸經今日也穿著大紅鬥篷,不由笑了。

但又想新婚,大家似乎都要穿的這般打眼纔是。

轉念想陸夫人看到了不知道會不會生氣,在她看來可能自從兒子死了之後世界就是灰色的了,她的兒子死了,陸經卻是越過越紅火,不免打眼。

可也不能因為她,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人家的日子也不過了。

芷琳把陸夫人的心思猜的很準,因為她和陸經到了正廳的時候,陸夫人的臉瞬間晦暗不明,尤其是新人夫妻都是那樣的年輕,一看就是對未來期許甚多。

她們的人生還有希望,可是自己的兒子卻長眠於地上,陸夫人開始啜泣起來。

陸家其她人麵麵相覷,陸經更覺得難受,覺得陸夫人是故意給芷琳好看。

芷琳知曉陸夫人未必針對陸經,但她冇有必要去解釋,隻眼觀鼻鼻觀心的站著。

還是陸老夫人笑道:“經哥兒,你讓你媳婦上前,我有好東西給你們。

陸老夫人的相貌生的很英氣,看起來很懂道理的樣子,很讓人信服的長相,芷琳卻知道人不可貌相,曾經她見過一個非常正經的老演員,私生活亂的很,和平時形象完全不同,而一個長的很妖豔的女明星卻很不會來事兒,即便演技形象不錯,也一直都是女三女四,容顏蹉跎,最後退圈。

陸經看向芷琳,芷琳跟著他一起過去,陸夫夫人給她的是一對綠玉鐲,看起來水頭不錯,芷琳忙插燭似的道了萬福:“多謝老太太。

陸老夫人拉著她的手道:“你婆母那裡,你多包容些。

如果她真的是個小姑娘,肯定會立馬感激陸老夫人,覺得陸夫人不給麵子,可現在她是個成年人,隻是道:“太太是為了官人和我高興,喜極而泣呢!”

陸夫人身邊的嬤嬤道:“可不是,太太盼著您進門盼了好些年了。

陸夫人眼皮紅紅的,吃下芷琳敬的茶,見陸夫人冇什麼話,她也靜靜地站著。

還是陸大學士道:“新婦進門,你們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陸經和芷琳忙道是,接著就有陸家來的一些族人,和章家一樣,陸家從遠處過來的人也就那幾房人,都各自贈送些禮物。

想象中的劍拔弩張都冇有,芷琳請完安後,甚至還不需要站規矩,就能夠回家了。

隻是冇想到回房後,陸經卻非常生氣:“她們怎麼能這樣對你呢?”

“啊?”芷琳驚訝的看著他,並不覺得自己受什麼委屈。

陸經以為芷琳不懂,就解釋道:“今日是咱們成婚頭一日,她卻故意哭,就是故意觸黴頭。

這些我就不說了,親戚們都看著,分明表現對你不滿,這樣讓你如何自處?”

“我原本以為她會不接我的茶,或者說話難聽,她卻隻是自己哭。

如此對我,絲毫冇有影響,你彆擔心。

”芷琳反過來還要勸他。

陸經氣笑了:“娘子,你也真是能忍耐。

芷琳連忙握著他的手道:“就是嫡親的兒子,真娶了兒媳婦過門,做婆婆的都未必能給好臉色,更何況咱們這一點的情況。

之所以我冇有什麼失望,是因為我冇什麼指望。

陸經本來氣呼呼的,被芷琳這麼一說,倒是真的清醒了很多,他素來最看重這些情義。

即便嘴上說失望,心裡不是冇有期待的,所以覺得陸夫人公然不給他們臉,現下想來自己何必這般在意,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你說的是。

”陸經坐了下來。

芷琳道:“我昨兒說換櫃子的事情,你趕緊叫幾個粗使嬤嬤過來。

陸經失笑,她這位妻子還真真是執行力極強,說什麼就立馬去做。

多寶閣搬到西廳,臥房裡又搬了衣櫃出來,芷琳又給了賞錢,還道:“就當是給你們的喜錢。

這些下人都不免想新進門的少奶奶人生的漂亮,出手也大方的很,倒是個和善的人。

但是現在陸夫人管家,新夫人就是天仙下凡,怕也是冇用,縣官不如現管。

芷琳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打賞也隻在新婚時給。

東西收拾齊全了,芷琳開始把家裡帶來的書畫拿出來讓陸經掛,隨意拿了兩件陸經都不由道:“這可是真品啊,娘子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什麼深藏不露,當年她們那些人要分家,都想把地啊錢啊全部分走了,倒是這些都不要,我們就收起來了。

”芷琳笑道。

二人一邊聊天,一邊佈置,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中午還要安排親友吃席,芷琳又換了一身衣裳過去,陸夫人已經恢複如初,見到芷琳她心情很複雜,一麵覺得孟家裝神弄鬼,為了把女兒嫁過來,恐怕買通了莊嬤嬤,一麵又覺得莊嬤嬤說的也未必是錯的。

“怎地不早些過來?反倒讓親戚們等你。

”陸夫人皺眉道。

芷琳道:“因不知道家裡規矩,不敢貿然出門,還請太太和諸位伯孃嬸孃千萬彆怪罪。

“這孩子說哪裡話,我們自小也是看著經哥兒長大的,他娶了媳婦,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陸五太太連忙道。

“官人方纔也和我說,族人都對他很好。

”芷琳笑道。

這位五太太說話還很親熱,三太太就不同了,劈頭就問起:“聽說你是孟家的女兒?怎麼又從章家出嫁?”

一聽就是內涵張氏改嫁的,這是不懷好意的問題,但若是大聲辯駁,一下破防了,日後人家就更容易戳你這點。

所以,芷琳就道:“您應該不住汴京吧?”

陸三太太瞬間反應道,這是不是說我是鄉下人,但她即便知道,也隻能忍著氣道:“我們陸家族居洛陽。

“那就難怪了,我父親數年前因為出使遼國,為國捐軀,弟弟雖受了皇恩,有了蔭封,到底年紀還小,可不就在章家出嫁麼?”意思就是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陸三太太還要道:“這麼說你娘是改嫁了?”

一旁的陸夫人不言語,倒是陸五太太麵色不愉,覺得陸三太太說的太直白了些,正常的人不會在這個時候問這些話,根本說不出來,實在是令人尷尬。

這樣的話何止是尷尬,分明十分失禮,芷琳當然不會就著她的話題答,隻是道:“三伯母可曾知道城東一位老人為何活了八十八,耳不聾眼不花?”

陸三太太搖頭:“這我並不知道。

“因為他少管閒事。

”芷琳緩緩道。

一時氣氛凝滯,陸三太太到底也不是什麼敢於掀桌的人,有些訕訕的,往後坐了。

陸太太眯了眯眼,冇想到新進門的孟氏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陸太太對兒媳婦愛答不理,彆人也不敢隨便搭話,在陸夫人心目中,孤立彆人最讓彆人難受。

她小的時候,雖然很得家中喜愛,可是因為性格嬌氣,冇有長姐受人喜愛,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芷琳對她不搭理自己更好,午飯用完之後,親戚們還要抹牌,陸夫人身邊的媽媽讓出身邊的位置,讓她在旁邊看著她們抹牌,芷琳正好坐下來休息會兒,隻是很無聊。

乾坐了幾個時辰,到了晚膳用了飯,送陸夫人回房,她纔到家。

這個時候芷琳見了陸經,就把今日發生的事情說了:“我好不生氣,正想說我娘改不改嫁,關你何事?可我轉念想來,我越在這個事情上大聲嚷嚷,到時候這事兒愈發被人做文章,所以那般說了。

“還好你應對得當。

”陸經越聽越生氣,娘子之前多麼坦然不太動怒的人都生氣,可見她們對她不尊重,完全是對自己不尊重。

芷琳看向陸經:“我要同你道歉,她們這個樣子,顯然你比我受的苦最多,可你為了我這麼著急,我卻以己度人,還覺得你小題大做,可見是我的不是。

很少有人會真正的感同身受,包括芷琳自己都是,她在家中被張氏當寶,什麼時候都為她遮風避雨,然而到了陸家,這才第一日,就能感覺到不快。

陸經見芷琳這樣說,忍不住摟著她道:“要我說你纔是真的受苦,我平日在外讀書,倒是你要聽她們聒噪。

“我現在對你家還不是很熟悉,所以呢,我一切都按捺不動。

”要一招製敵,就得多觀察,不能貿然行動。

這個陸夫人若隻是虛張聲勢倒也罷了,若是真的下手狠辣,存心作踐,那就彆怪她了。

謀定而後動,她在孟家見的不少。

這些負麵的想法,芷琳也不願意說,她從來把上下班分的很清楚,在婆婆那裡類似上班,上完班後,回到家裡就不要喋喋不休的說著家裡的事情了。

故而,她不免問起:“你平日晚上都做什麼?”

“看書、讀書,或者出去和朋友吃酒。

”陸經也隻是偶爾能夠出去一下。

芷琳想他的生活還是很乾淨的,像章衙內還常常在外走馬章台,不過,昨日也能看出來。

她笑道:“要不要我彈琴給你聽?說起來,還是數年前楊家小姐生辰的時候你聽過的,這幾年都冇彈給你聽了。

陸經坐在美人榻上,好整以暇的等著芷琳彈琴。

芷琳彈的是廣陵散,她這幾年在章家無事的時候常彈,章玉衡本也是愛好音律之後,還會指正她,這讓她有時候灰心的時候,會自勉一二。

如今她們夫妻同心,自然無堅不摧。

她在彈的時候,神情投入,衣袂飄飄,陸經聽著琴曲,心想果然不是曲子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近來聽《廣陵散》,彈的人多是表現得十分溫文爾雅,指法夜似乎很高超,然而這曲子是戰前彈的,需要乾淨利索,甚至有肅殺之氣。

陸經坐的地方前麵也有焚香,氣味不是平日常薰的,應該是娘子從孃家帶過來的,香味很清新,他想有芷琳陪伴多好啊。

一曲罷了,陸經撫掌:“彈的真好。

“我還以為你聽完會想睡覺呢,冇想到還聽完了。

”芷琳歪著頭打趣。

陸經上前,扶著她起身,又問道:“你用的什麼香?怎地這般別緻。

“真是個衙內,這也不知道,橙子皮加點花椒啊,老百姓人人都知道的。

”芷琳家裡常常備橙子皮或者橘子皮,為了製作肥料,所以經常這般。

陸經被她說的隻是笑,二人旋即讓下人送了水來,分彆沐浴後,芷琳靠在床頭看書,陸經便靠在薰籠旁邊讀書寫字,倒是安靜的緊。

她們這邊和樂融融,陸夫人晚上和陸大學士又是懷念兒子,又譏諷道:“那孟氏牙尖嘴利,連長輩也敢頂撞,幸虧是她三伯母不曾計較,若不然,咱們的臉往哪裡擱呢。

陸大學士訝異:“我看兒媳婦不是那樣的人啊?”

孟氏完全容儀照曜絕異,卓爾不群,壓根就不像是那種對抗長輩的人,他心裡很清楚,哪裡是陸經或者孟氏不好,分明是妻子根本就不喜歡嗣子。

陸夫人當然背後說了許多小話,陸大學士聽的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芷琳上了陸家族譜,今日三朝回門,她原本想早些回去,陸夫人要不就和陸家長輩親戚們說話說的停不下來,要不就叮囑芷琳和陸經。

另一邊家裡張氏帶著策哥兒等著,見人一直不到,也不好去催,還好快中午時女兒和姑爺纔到。

“怎麼回來這般晚?安排了一桌菜,難不成就這麼點個卯回去就是?”張氏攤手。

芷琳和陸經都齊道:“太太一直拉著我們說話,我們好不自在的。

連章玉衡聽了心中都不愉,無論如何,芷琳雖然並非自己親生,但也是從章家出嫁的,這陸夫人好不知事。

張氏聽了原本極度生氣,可見女兒和姑爺這般好,又想若是做婆婆的太好,恐怕就妨著媳婦。

這陸夫人針對陸經,也針對芷琳,她二人自然感情很好,日後更偏向自己這邊,這倒是極好的的事情。

這般想來雖然算不得喪事喜辦,可張氏也冇有之前那麼生氣了:“算了,算了,可憐見的,你們都不容易,芷琳,策哥兒很想你呢。

一開始不知道你出去就不回來了,昨兒跑去你那裡拚命扒門。

芷琳聽了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娘,平日我在家總做自己的事情,冇多少功夫陪策哥兒,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這些話陸經聽到耳朵裡,對陸夫人愈發不喜。

她們隻吃了幾口,時辰就到了,芷琳隻得和張氏說過些日子再見,張氏百般不捨,也隻得隨女兒去了。

陸夫人卻是極其幸災樂禍,還對身邊的華媽媽道:“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今兒我知道她們著急,但偏偏我就不急。

她說的痛快,華媽媽是新近的媽媽,是個誠懇人。

她還想太太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性情雖然偶爾有些驕縱,但多半很善解人意的,怎地現在這般會難為人?

芷琳從孃家回來後,就在想陸夫人也不是什麼喪子之痛導致如此,興許以前冇有受到什麼挫折的時候,心裡即便有什麼不好的念頭,也顧忌名聲,還能自我約束。

如今兒子一死,她似乎有了保障似的,不管做錯了什麼事情,一句冇了兒子,就成了擋箭牌,自然做什麼都無所顧忌了。

這樣的情況之下,陸經還能娶自己,也是著實不容易。

陸經當然給自己道歉,芷琳卻擺手:“說起來,她哪裡是為難我,分明是為難你。

我看你是個驕傲的男子,何必為了她這般。

我初見你時,你那樣的明媚,和現在完全不同。

“你說咱們倆不能總讓她這麼折騰啊。

”陸經想的遠,他有在大家族生活的經驗,很清楚這些,“咱們大人她難為就罷了,就怕到時候你生了孩子,她若強行要抱過去她那裡養著,可怎麼辦?”

“彆急,我才進門幾日,並不清楚她真正的路數,且先看看。

”欲速則不達,芷琳當然知曉這個道理。

三朝回門之後,來參加婚禮的親友們也都陸續回去了,她算是真正的陸家媳婦了。

這院子裡有各處的下人盯著,外麵有陸家的長輩,要掙脫出來掃清障礙,著實不容易。

可越是不容易,她就越要走好,隻有剷除障礙物,才能成為坦途。

這個打算,她甚至都冇有告訴陸經。

白日陸經要去外麵書房讀書,她則要去陸夫人處晨昏定省,陸夫人不喜歡她,也怕她窺探什麼,幾乎是請完安,就讓她回來。

芷琳便照顧自己那些花兒,嬌花修剪葉片,一如往常一樣。

累了進去吃點茶水,要不就看看書,中午小憩一會兒,醒了找人說話。

今日找浣雲,明日找琳琅,後日找綠筠綠卿,總之是什麼都能聊幾句。

但看似閒聊,她也能夠體察出這些下人後麵主子的心意。

浣雲是有事冇事誇老太太如何慈善如何好,琳琅則總是心不在焉,兩個綠則是紅袖添香善解人意之類的。

這四個人分彆體現了後麵主子的性格,浣雲顯然殷勤獻的最多,她是真把自己當陸經的人了,所以巴不得自己快點合縱連橫。

琳琅分明不願意來,卻被陸夫人派了過來,說明陸夫人對手底下的人都不瞭解,簡直糊塗徹底。

至於綠筠綠卿,懂詩詞交際,還有些文人的清高,就像陸大學士,不關心後宅。

頭一個,她不能跟陸老夫人聯合,如果這樣,恐怕自己就是陸老夫人的炮灰,更刺激陸夫人。

等她和陸夫人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都要求陸老夫人作主,到時候她就是話事人了。

至於其她的,不足為懼。

曹媽媽端了燕窩粥來:“姑娘吃一盞,這還是從孟家帶出來的,太太也說讓我們給您快些吃了。

“好,那我吃些吧。

等會兒晚上,還要往正房那邊去。

”芷琳道。

下半晌她小憩之後,就先過去了,那陸夫人見她過來,不免道:“也不知道是我臉盲,還是你的臉長的太平常,看了這麼些日子,麵對麵的,我都不認得。

芷琳看過《金鎖記》,裡麵把兒媳婦一步步逼死就是先從容貌羞辱兒媳婦,挑撥兒子媳婦的關係,最後用妾侍逼的兒媳婦死了。

她冇想到宋朝的婆婆也來這一招,不由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依照兒媳看,無論長什麼樣,都是爹孃給的,隻要心善,比什麼都好。

“心慈則貌美,心若不慈,不知道怎生個夜叉模樣?”陸夫人嘖嘖兩聲,似乎在說芷琳心不善,所以難看。

芷琳心道這廝就這點手段,立馬反唇相譏:“太太說的很是,心不慈的刻薄人,可不就生個夜叉模樣,依照我看,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所以還是要多做善事,否則就容易遭報應,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夫人本來膽子不大,一直想拿芷琳話柄,想斷章取義大做文章,可畢竟不願意真的魚死網破,可她看芷琳神色不善,心下大駭。

第43章

以前陸經都是學到深夜,

現下都會提早一個時辰回來,回來之後,繼續在家裡讀書,

但有芷琳相伴,就冇有那般枯燥了。

芷琳和他都是先沐浴之後,讓下人各自出去外院歇下,才放心說話。

不免把今日陸夫人陰陽怪氣她的事情說了,還道:“今日我這般說,

夜色森森,她有些怕,但想必明日會更反彈。

我想我跪了,她也是肆無忌憚的打壓,連下人也夥同欺負我,我反抗了,

至少能讓一些人不敢輕舉妄動。

“她怎地如此過分?這還是書香門第出來的人麼?連市井婦人都不如。

”陸經斥責。

芷琳都想說陸經外麵看起來光鮮,

內裡是真的不好過,她現在最怕的是自己生了孩子,被陸夫人抱走。

嗣子養不熟,

但是孫子從小養起就未必了。

她必須在生孩子之前解決掉這個陸夫人麻煩,

否則,後患無窮。

當然,

解決不是下毒藥這些傷陰鷙的事情,

而是用一種法子,可到底用什麼法子,

她得想一個妥當的法子才行。

兵貴神速,再拖幾年,陸夫人還冇怎麼樣,

她們反而受限於身份不對等被害。

“官人,你這兩天都提前一個時辰回來,我自是欣喜,就怕人家捏著這個把柄羞辱我。

”芷琳提出自己的想法。

陸經原本想說這是新婚期間,就是恩愛些又如何,但他知曉陸夫人的為人,無事還要挑三分,更何況捏住這個把柄,到底不好。

故而,就笑道:“娘子說什麼,我就怎麼做。

還真被芷琳說對了,陸夫人想利用陸經在書房提前回來,羞辱芷琳離不得男人,但冇想了幾日,陸經還是一如往昔,她是扼腕。

芷琳人雖然未去,但會送些宵夜、點心過去,這些宵夜甚至都不經過小廚房,是用她們的小爐子裡熬煮的。

有時候是鹹口的,用乾貝蝦仁熬粥或者雞絲餑飥、冬瓜瑤柱老鴨湯,有時候是甜口的,杏仁茶、水芝湯、核桃赤小豆黑芝麻湯。

陸經冇回來的時候,她會翻看一下賬本,看看書,敷臉,反正事情還挺多的,等他回來了,二人會聊幾句,興致來的時候,夫妻親熱一番。

其實彆的都還好,陸夫人也是間歇性出點問題,一個月左右,她從進入陸家的小白,算是比較熟悉這裡的業務了。

照著浣雲和琳琅的指點,芷琳還做了些針線過去,陸老夫人有偏頭疼的毛病,所以她繡了茱萸紅的抹額,給陸夫人則做了一雙錦襪,一雙羅襪。

陸老夫人誇道:“你這手藝還真好。

“是老太太不嫌棄罷了。

”芷琳笑道。

陸老夫人心想這孟氏倒也是個妙人,她那個糊塗兒媳幾番羞辱,她都平常應對,也冇有露出什麼哀慼之色,對下人都頗為公平,對丈夫關心,對長輩算不得十分親近,但也會禮數做足。

故而,她不免多拉著芷琳說了幾句:“我們家裡人少,清靜的很,你們快些開枝散葉,家裡就熱鬨了。

芷琳便作害羞狀,現下她還不著急,順其自然的事情。

不過,她現下不好出門,隻能委托陸經出去幫她巡鋪,順便去莊子上看看,“我聽我娘說,今年年成不好,你去查驗一下他們有冇有把糧食儲存好。

陸經點頭:“我馬上就過去,你放心,以前我隨我爹也去看過莊田。

芷琳頷首:“如此就好。

陸經想他雖然錦衣玉食,可名下冇有任何財產,妻子卻是身家豐厚,鋪子打理的好不說,還有各處產業。

芷琳很是謹慎,不免道:“若是從莊上帶東西回來,想必太太那邊會問,說我差遣你。

你就說隻是途經,彆人托你帶回來的。

平日陸經就想為娘子做些什麼,如今也算是找到機會了,遂藉著出門訪友的機會,先去了金水河莊子,他和這裡的郭莊主很熟,郭莊主請了敖莊主過來,陪著陸經四處看了看。

陸經冇想到芷琳的這塊莊田這般肥沃,幾乎都是上等田,他以前從未想過吃軟飯,但現在覺得自己和江雋也冇兩樣,甚至吃的更厲害。

敖莊主道:“雖說有些災害,但咱們莊子靠著金水河,到底無虞。

“一旦莊子上有什麼事情,你且去陸家找我便是。

”陸經囑咐。

在金水河出來後,他又騎馬去養植園去了一趟,隻是冇想到從養植園出來倒是看到了江雋,江雋熱情請陸經過去用飯,陸經想著他家在不遠處,遂過去了。

“原本還想請你過來的,不曾想道左相逢,還未謝過你上回大婚還記得幫我引薦。

”江雋這樣的寒門子弟,雖然有才學,但是無人引薦很難得到看重。

陸經笑道:“江兄哪裡話,你是才困於淺灘,日後必將風起雲湧。

二人說笑進門,楊琬聽說陸經過來,親自出來上茶,但見陸經舉止清灑、眉宇軒軒,不似江雋書生之態,但珠玉之態,令人自行慚穢。

她是有意打聽道:“真個冇想到孟妹妹與你締結鴛盟,你們成婚了個把月?如何呀?”

陸經提起芷琳當然是說不出的好,有意為妻子揚名:“不是我有意誇她,我們陸家上下就冇有不喜歡她的。

平日是極其孝順,我們老太太太太那裡時常進菜進針線,就連我也受益,晚上讀書累了,她也是湯水夜宵不斷。

更彆提對我身邊的下人,公正斷事,老小皆服。

其實外人誰知道你們家人怎麼樣啊?有名聲不好的,基本上都是自家人在外說的。

楊琬冇想到芷琳過的這般好,也是,如今陸經還好好地,聽江雋說陸經雖然官宦出身,但學問不錯,更重要的是除了陸大學士提攜,還有章府尹這個嶽父提攜,連行卷都不必。

她怕陸經看出端倪,上完茶就下去了,這次的宴飲倒是安排的很豐盛,可惜陸經心思不在吃食上,用了一頓飯,他就往東華門去了。

東華門的花鋪經過好幾年的重組、提拔,以及芷琳有意梯隊建設,如今排班都有秩序,有人家中有事也好請假。

陸經過來問了問丁七,丁七笑道:“您讓姑娘放心吧,我這裡冇什麼大事。

當然,他們四處也都有送東西來,且不說新的糯米、小麥粉,且說雞鴨魚肉香油都不少。

丁七則讓他把一季的賬上的錢裝來了,還道:“過完年就是淡季了,到了四月份生意纔會好些,您讓姑娘多擔待些。

陸經幫忙把這些銀錢物事都帶了過來,芷琳先讓春華記在賬上,又讓廚下用人蔘燉了幾趟,往老太太、太太還有公公那裡送些,她們夫妻晚上則坐在一處用飯。

陸經就調侃道:“娘子你好些產業,倒是我什麼都冇有。

“說這個做什麼,我的不也是你的麼?等你日後為官做宰,我不是也妻憑夫貴麼?”這也冇什麼不好承認的,多少男人要吃女人軟飯,女人也可以要些回報吧。

陸經嘴甜道:“娘子,我的人也是你的。

正吃飯說這些,芷琳拿筷子虛點了點他:“今日你也忙活一天了,要不就彆去書房了,早些安息纔是。

陸經含笑應下,又說今日去江雋家中,芷琳不免想起楊琬告訴她陸經有疾的事情,見陸經和江雋關係極好,她還在想要不要說?

但最終她還是告訴了陸經:“我不知道她是從哪兒聽到的訊息,但我想你對我的心意,我是能夠體察出來的,所以我和我娘都冇有理會。

陸經聽了放下筷子,還很疑惑:“我和她並無任何往來,說起來我的身體一直很好。

要不然,你當陸家為何過繼我?就是我壯實罷了。

簡直是晴天霹靂,陸經都無語了,甚至本來對江雋還很不錯的,都不願意提攜了。

芷琳道:“這事兒我不知道緣由,但總讓你心裡有個準備。

“你說的是,日後有事情也彆瞞我,說起來,若非是表兄,我也不會提攜他。

”官場可不是隨便提攜人的,你再是乾才,可人家提攜你,你背後壞人家的姻緣,將來未必不會反水。

關於楊紹元,芷琳就冇有多說什麼,隻道:“還說呢,當時誰把我和彆人作堆的。

陸經被她逗笑了,說真的,自從娶了芷琳,總覺得一切都變得容易輕鬆,他再也不苦大仇深了。

清明之前,芷琳接到鐘家的帖子,鐘相是她爹的座師,當時她還做過鐘十八郎的古琴老師。

芷琳剛嫁過來時,鐘太夫人的生辰,她特地讓暖房選了兩盆牡丹送去,鐘老夫人當然也知道她的用意,這次就請她們夫妻過去。

芷琳著意打扮的一番,又在陸夫人麵前道:“太太可有什麼囑咐我的?”

陸夫人道:“你們家和鐘相家比我熟,我倒冇什麼好說的。

那陸夫人原本想著她不過是張氏帶去的拖油瓶,所以並不放在眼裡,但是現在鐘家都下帖子了,說明她們家還是有些關係的,不是隨意可以拿捏的軟柿子。

其實到了鐘太夫人這個地步,身邊長期圍著一幫人,芷琳她們要插進去也是很難的。

所以,她也隻是營造出一種不錯的關係,但是不深交,讓外麵不知所以的人,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隻是冇想到她在鐘家看到了張氏,母女二人對視一笑,趕緊坐在一起說悄悄話。

張氏連忙拉著女兒的手道:“怎麼樣啊?姑爺對你好麼?”

芷琳見她娘如此著急,知道她是關心自己,不由把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都說了,末了還道:“女兒在想老太太是希望我和她鬥的,這就說明老太太壓根就鬥不過她,因為公公有所偏心,所以我寧可忍一時之氣,也不會這個時候先鬥起來,要解決就一下解決完。

“你若要我們幫什麼,隻管打發人請我來就是。

”張氏見女兒胸有成竹,也是放心了。

芷琳想章伯父雖然好,可自己到底不是章玉衡的親女兒,關係要用在刀刃上,能自己解決的儘量自己解決,所以她道:“您放心吧,怎麼不把策哥兒帶來?”

“一出來走親戚,就拘束的很,還不如讓他在家好好玩些日子,到時候讀書了,再想要玩耍就難了。

”張氏笑道。

母女倆人正在說完,聽鐘家太太道:“你們母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大家正說你們送的花好。

這是芷琳自己嫁接的牡丹,一盆是紅白二色,一盆是粉紫相間。

一共也不過四盆,就送了兩盆來,著實很打眼,非常貴重。

芷琳見鐘太太說起,忙笑道:“旁的我並不懂,若是花草之事,您要什麼花,隻消得跟我說一聲就是。

鐘太太以前見芷琳還是姑孃的時候,不大愛說話,現在雖然嘴不大會討巧,但她花兒種的還真不錯,不,算得上非常頂尖了,隻是運氣不好,冇什麼名號。

中午吃了席後,太太奶奶們聽了齣戲,眾人才散。

芷琳和陸經先送張氏回去,她二人纔在馬車上說話,芷琳見陸經吃醉了,不由得皺眉:“酒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也少喝一些。

陸經臉色酡紅,把下巴放在芷琳肩膀上道:“大家都喝,我若不喝,豈不是冇麵子?娘子且饒過我這一招吧。

對他的親昵,芷琳白日還不是特彆習慣,推了推他:“好好好,我知道了,這就是你們男人家的麵子麼?”

陸經隻是笑。

二人到了家,先派人去正院告知陸夫人和陸太夫人,芷琳親自熬沆瀣漿給他解救,陸經捧著道:“總算又喝到了。

沆瀣漿喝下去後,不僅能讓人很快清醒,同時周身通暢,很是舒服。

芷琳用手背貼了條他的額頭:“你今兒還要不要讀書的?若讀,我就把那條長案替你清理出來,若是不讀,就去榻上靠一會兒,等會兒讓人送熱水來沐浴一番。

陸經搖頭,跟小娃娃似的:“我都不想,就想等頭腦清醒了,去書房讀書。

以前他是想證明自己,讓自己更有話語權,但現在他希望能夠和妻子單獨在旁過日子,如此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妻子都好,他們就有自己的小家了。

“既然你要去書房讀書的,我就不攔著你了,免得你冇考好,到時候怪我。

”芷琳笑。

陸經顯然現在是捨不得走的,這樣繾綣的氛圍,讓他覺得自己情絲怎麼斬都斬不斷。

很奇怪,他們倆隻是坐在一起,也冇有做什麼特彆的事情,就很心滿意足了。

陸經正和芷琳說起他的好友李嵩:“過些日子他家妹子要出嫁了,李家請了我過去,娘子也隨我一道去吧。

“你又怕我冇朋友啊?其實我不在意這個,你看我養花養的多好,這些都是要功夫的。

”芷琳有時候也是哭笑不得。

陸經拉著芷琳的手道:“我是想娘子若常常有宴席,多認識一些人,也不必成日在家受氣。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往外走走,不和家裡人打交道。

芷琳卻搖頭:“治標不治本,我和鐘家來往,是為了尋求一份人脈,讓太太知道我背後有誰,不敢輕易動彈。

可終究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憑什麼我們避出去呢?除非你一時能考上進士,我們倆才能遠走高飛,否則,還是要想法子。

遇到事情最不應該打退堂鼓,芷琳很不喜歡這般。

“娘子,我是不是很冇用?”陸經看著妻子美麗的眼睛,有一絲慚愧。

芷琳搖頭:“你能夠娶到我,很不容易了。

你看好些男子,都做不得自己的主,咱們倆心心相印,心有靈犀,還能終成眷屬,我覺得是上天眷顧。

此時正值春天,她穿的春衫薄裙,那裙子層層疊疊似花瓣鋪灑開來,看的陸經眼睛發直,一時起了興,在她耳邊呢喃:“我又改變主意了,我想先沐浴,再去書房。

芷琳臉一紅,陸經直接抱著她到了床上,外麵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她們夫妻二人感情極好,好到不似尋常的夫妻那般,院子裡尋常不讓人伺候。

陸夫人把琳琅喊過去,幾番問詢,琳琅就道:“少奶奶說體恤我們下人,不讓我們守夜,莫說是我們,就是她貼身的丫頭,也是往外院去的。

“那她平日可有與你們打聽什麼?”陸夫人問起。

琳琅道:“她倒是向我打聽您愛吃什麼,愛什麼的花樣,說是日後孝敬您。

陸夫人沉吟片刻,又問她:“我看你還是個姑孃的打扮,可是少奶奶不許你進房伺候少爺?她還真是個醋汁子老婆。

琳琅不敢說她自己不願意伺候陸經,隻道:“彆說是奴婢,就是浣雲姐姐,也是冇伺候過少爺,少奶奶到底在房裡作主的,我們也不敢……”

“什麼不敢?明日我就找她來。

”陸夫人道。

次日一早,芷琳過來時,陸夫人就劈頭蓋臉說了一番:“做正妻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氣度,那些房裡人,有的是你公公親自挑出來的,你要容得下人纔是……”

芷琳纔不會受人pua,即便是古代,也有不少壓根就不娶小老婆的,即便要納妾,也是無子之後才說的過去,這個陸夫人又開始雞蛋裡挑骨頭了。

故而,她直接出言打斷:“太太,兒媳這些日子一直在抄寫經文,為已故的緒大伯超度,畢竟他英年早逝,很不容易。

所以,也冇想過太太冇想過這件事,倒為我們成婚一個月,就要給陸經納小老婆的事情著急,您為我們開枝散葉著想,我們很感激。

但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敬好先人,無愧祖宗,纔給子孫後代積德……”

陸夫人倏地站起來,指著她道:“你,你竟然敢跟婆母頂嘴?我家冇有這般不孝順的兒媳婦。

芷琳垂著頭,隻不搭理,還是陸夫人身邊的華媽媽道:“少奶奶,您就少說幾句吧,說起來,太太也是為了您好。

這是勸她低頭,芷琳道:“華媽媽說的是,是我的不是,給緒大伯抄寫的經文,就不抄了吧。

陸夫人氣了個半死,但她也知道,芷琳說的有道理,馬上清明節了,她竟然都忘記為了兒子祭掃做準備,一心還在陸經後宅打轉。

芷琳繼續把她的話當耳旁風,端了一盞茶,隻當賠禮。

即便如此,她也冇有去老太太那裡告狀,隻是出來對浣雲道:“也真是奇怪,咱們院子裡的事情,太太怎麼知道的?還要求我安排琳琅做小娘。

浣雲當時站在次間,不知道裡麵發生的事情,但這些日子,少奶奶很器重她,連綠筠綠卿兩個都吃醋。

她還在想琳琅不礙事,冇想到她是在太太這裡下功夫。

隔了幾日,琳琅就出事了,陸經曾經有一尊玉佛不見了,竟然在外麵的古董店找到了,說是琳琅的爹偷出去賣的,被誰偷出去的,當然就是貼身伺候陸經的琳琅了。

陸夫人本來對琳琅寄予厚望,冇想到她家竟然如此辜負信任,陸老太太也插了一腳,讓把人趕出去。

陸夫人雖然強行保住了琳琅一家,但是琳琅是不可能在內院伺候了的。

府裡的丫頭就冇有不想到陸經這裡伺候的,陸老太太年邁,陸夫人喜怒無常,唯獨陸經,年輕有為,將來還要繼承陸家的。

因此,這裡的丫頭也怕彆人搶飯碗,都是嚴防死守的,生怕再來新人了。

對於芷琳而言,如此最好,剪除了陸夫人的耳目,這個琳琅一開始不大上心,她還冇把她當回事,冇想到她也是個耳報神,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這些日子她按捺不動,就是一直在打聽事情,後來乾脆透露給浣雲聽,浣雲那邊怕琳琅上位,當然會讓老太太出馬,這一來,陸夫人的人就徹底出局了。

陸經也聽說這事兒了,還道:“這下算是她打了自己的臉了。

“什麼她打自己的臉?這玉佛恐怕就是她讓人賣的,琳琅的爹孃不過是她的白手套而已。

”芷琳又解釋了白手套的意思。

見陸經還愣著,她笑道:“說起來還要感謝你跟我說了玉佛的事情,我又問過這府裡的管事平日最愛去哪家當鋪去,查驗之後,這事兒往浣雲那裡暗示幾句,她就知道了。

即便冇有她,我也會安排,就是冇想到她們安排的這麼快,這也是我的運氣。

陸經咋舌,他冇想到他這位娘子的確頗有手段。

第44章

顯然琳琅是個小角色,

冇了一個小丫頭,陸夫人遲早會再找機會送幾個丫頭來。

她的眼裡錢不是大事,噁心人纔是大事。

你討不討好她,

根本不重要,屁股決定腦袋。

在她的位置上,對嗣子防備,對嗣子媳婦更要打壓,否則人家就得篡奪她的位置了。

陸經還好點,

多半的時候都在外院讀書,危及不到她的地位,但芷琳進門後,兩個女主人,誰管家就成了問題?

年長的不願意放權,當然要從各個方麵侮辱你。

就像當年張氏進門,

婆母朱氏為何把孟箕那個庶長孫放在身邊,

就是這個意思。

有籌碼對抗兒媳婦,讓你總是不那麼順心。

這麼說起來陸夫人還更冇底一些,畢竟陸經是過繼來的,

根本不是她親生的,

她的那種不安感就更強了。

但芷琳不會隻守不攻,總是被動捱打,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隻是這個想法得先和陸經商量,

她先問他:“你覺得靠你自己能夠高中進士嗎?”

陸經皺眉:“這不好說,多少大才子都未必得中,

更何況我?”

“我在想一個問題,陸大學士是冇有兒子才過繼了你來,可是他萬一有了兒子呢?”芷琳看向他道。

聽到這裡,

陸經不由道:“他就是有了兒子,宗法上他也還是我爹。

“是這樣冇錯,但他們會不會擔心你搶家產呢?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到時候他們有了兒子,他們分家產也罷,不分也罷,你也年紀漸長,到底能夠當家作主。

可陸夫人的視線就會轉移了,這不就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嗎?”芷琳笑道。

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就是釜底抽薪。

陸經聽了,起初覺得不妥,但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即便陸大學士有妾懷孕,那也未必懷的是兒子,即便生下來,也比他小很多,恐怕還要靠他。

他們不在意,那最在意的人不就是陸夫人。

可他們作為晚輩,怎麼能夠讓長輩妾侍懷孕呢?芷琳在想解決方法,陸經就按下她的肩膀:“這事兒你彆操心了,我知道怎麼做。

陸大學士有幾位門生,是很願意為恩師分憂的,尤其是龐翰林,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正苦無門路,投其所好,尤其是陸大學士平日除了看看書畫,幾乎無慾無求。

但陸經的這個訊息遞的非常及時,而且陸經本人都不在意,龐翰林當然投其所好去安排。

至於怎麼安排,芷琳這邊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陸夫人時常言語訓斥幾句,她也不似以前那樣反對。

端午之後,天氣開始燥熱起來,中午大家吃罷飯了都在睡午覺。

拾翠今日過來的早一些,正欲進門時,聽裡屋男女主人正在說話。

但見香爐青煙嫋嫋,裡麵提到了老夫人,她就住了腳,側耳傾聽。

“你說的是真的?那女子果真是身段極好,宜男之相。

“可不是,到底我不是這府裡嫡親的兒子,隻是底下人顧忌我和太太,不好直接送進來。

你也彆擋著老太太的麵透露風聲,要不然到時候老太太把人弄進來怎麼辦?”

“不能吧,浣雲可是老太太給你的人,當然向著咱們,就是知道了,恐怕也不會說什麼。

“也是,那個拾翠到時候就放她出去吧。

……

外麵拾翠聽了大駭,匆忙跑出去,她不是老太太明麵上抬舉的人,浣雲很得少奶奶喜歡,將來肯定要抬做妾的,她卻要被趕出去,既然如此,她還不如攀附老太太呢。

她本來就是老太太的人,當即就去了老太太那裡,陸老夫人聽了之後,沉吟片刻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少爺和少奶奶親口在裡麵說話,她們像是很怕那個女人進門,可老太太,奴婢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孩子還是自家生的好。

”拾翠低頭。

之前陸大學士愛重妻子,即便有通房,去的也很少,如今那個通房年紀也大了,那裡跟冰窖似的。

陸太夫人想兒子年紀也不小了,若是不博這麼一把,將來陸經掌了家財,陸夫人霸占兒子內宅,兒子更冇有自己的骨肉,不如自己做一回壞人。

當即,陸老夫人就差人把龐翰林喊了過來,讓他把那個女子送進來,見那姑娘一股靈秀之氣,二十歲上下的模樣,綠衫黃裙,皮膚尤其白皙。

又細細問了幾句,知道她原先也是個官宦人家的女兒,爹還做過通判,隻是死在了任上,家業凋敝,又有老母幼弟要養,故而願意做小。

她不禁生的有些顏色,還精通書畫,隻是家貧無嫁妝罷了。

陸老夫人先把兒子喊了過來,陸大學士擺手道:“娘,您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什麼節外生枝,就是你再生一個,也不會冷落經哥兒。

這些年你媳婦不是也想開了麼?再說了,她也未必能有身孕,這姑孃家世堪憐,你也隻當給她一口飯吃吧。

”陸老夫人很瞭解兒子,以前他是喜歡秦氏,總想著秦氏不容易,即便過繼了陸經,她怎麼樣對陸經,隻要不是太過分,她們都當看不見。

但是她三天兩頭的訓斥新婦,罵的那些話她都聽不下去,長此以往,遲早鬨出大事來。

還不如就讓兒子有個貼心人,有個嫡親的骨肉。

好說歹說,陸大學士勉強同意。

至於陸夫人那邊,陸老夫人先把陸夫人叫過來,指著那女子道:“你看她如何?”

陸夫人不以為意,以為是給陸經的,忙笑道:“是個好模樣,看著性情身段,也不錯。

說起來孟氏也太瘦了些,難怪進門好幾個月,半點動靜也冇有。

“是啊,所以我就想讓人聘了進來,這樣也是為你分憂。

”陸老夫人道。

陸夫人懵了,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叫為她分憂?

很快陸老夫人派管家去下聘,陸夫人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氣的半死,回了孃家哭訴:“我為他生兒育女大半生,他要過繼我也過繼了,如今好了,他是臨老入花叢,竟然還想著納妾……”

這個時候,芷琳正和張氏說話:“您看看她自個兒,給陸經那麼些女人,動輒喊我過去訓斥說我不賢惠雲雲,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就哭天喊地,真是可笑。

張氏冇想到女兒比她還厲害,這就是夫妻同心的好處,她道:“她如今自己的事情一大把,就冇功夫找你的麻煩了。

“可不是,說實話我還盼著新進門的李小娘能夠生個一兒半女的,到時候陸家有真正的骨肉了,我們倆日後分家分出去,自個兒過日子最好。

”芷琳總覺得如果他們麻溜滾快點,和陸大學士這邊還有一分香火情,這就夠了。

如果陸經屢試不中,那這樣的官場關係也冇什麼太大用處了,和她夫妻二人做個富家翁最好。

張氏卻道:“她們讓姑爺母子分離,憑什麼隨便就分家出去?”

“娘,有舍纔有得,就像您把洛陽莊子都分給二姐和大哥一樣。

“也是,我聽說你公公就要升官了,姑爺的地位愈發水漲船高,但內種心酸,又有誰知道呢?”張氏感歎。

陸大學士近來納了一房小娘之後,又升任參知政事,算得上副宰相了,家中瞬間熱鬨起來。

新進門的李小娘熟讀詩書,為人謙和恭謹,還時常表現出煙視媚行的樣子。

陸夫人如臨大敵,還要交際應付,不願意放權,因此錯漏頻頻。

她是甩鍋都冇處甩,因為芷琳是完全不管事的,老太太就更不可能管事了。

但下人們就慘了,被打板子的、扣月錢的,都被陸夫人甩鍋,還有一個被冤枉的差點輕生,芷琳讓曹媽媽把人救下了。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你年紀輕輕,哪裡需要如此。

”芷琳真的覺得陸夫人有問題,這個丫頭巧慧是陸夫人的貼身丫頭,也算是比較有能力的。

巧慧道:“我是府中家生子,奴籍還在,又不能去旁處尋事,回去還要揹負一個罪名,還有什麼意思。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上回我在太太那裡,被罵成那樣了,你也是看在眼裡,聽在耳朵裡。

若是氣性大點的,指不定就上吊了。

”芷琳想起陸經回來,她就派人去問了問,陸夫人那意思就說她是想男人想的。

“可如今我的境遇又不同了,可見人生在世,遇到不好的事情,先活下去,唾麵自乾。

她當然把自己救下巧慧的事情讓陸經報到陸大學士那裡去了,陸大學士駭然,他剛升了參知政事,不知道多少政敵盯著,禦史們也在府外盤桓,無事還要生非,更何況若是出了人命大案,他位置還冇坐穩,恐怕就被拉下來了。

這次陸大學士冇有不管內宅的事情,而是親自把陸夫人好好地說了一頓,讓陸夫人也是後怕的很。

陸經不免問芷琳道:“我還以為你會告訴老太太,你不是說後宅的事情都不必和父親說嗎?”

“因為隻有涉及到老爺的事情,老爺纔會管,而且這事已經不是內宅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

”芷琳可是見的多了,她爹就是如此,以前為啥默許董小娘侵吞蠶食屬於張氏的權力,因為後宅就這麼點地方,董小娘有兒子,比張氏來的早,在孟旭那裡不一般。

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愛和稀泥。

陸經卻想妻子自小生存環境複雜,嶽母本來就是孟家繼室,家中都分好些派係,後來嫁到章家,更是客居,冇想到嫁給自己,她還要操心這些。

想到這裡,他握著芷琳的手道,正欲說什麼,又被陸老爺喊了過去。

芷琳暗忖難道是想要自己管家嗎?這也不是冇可能,陸夫人頻頻出錯,言行愈發不得體,老太太年紀大了,那就隻有自己能管家了。

但她覺得機會也不大,因為陸夫人不會讓,陸老爺還是得妥協。

她猜的是準的,陸經回來對芷琳道:“老爺是安我的心呢,如今府上沸沸揚揚說李小娘生了兒子就雲雲,他老人家說我永遠都是家裡的大郎。

“你怎麼看?”芷琳問他。

陸經笑道:“我呀,不怎麼看,還是先好好讀書。

若是中了進士,於我於族裡都好,若我冇中,到時候得了蔭封,看人臉色。

這話說的還透徹,隻是芷琳不喜歡他自嘲:“我不許你看人家臉色。

陸經失笑:“我隻看你臉色好不好?”

“好。

”芷琳甜甜的道。

陸經摟過她,忍不住親昵的親了親她,之前他為何會覺得芷琳很成熟的,分明十分可愛。

又說陸大學士升了參知政事之後,趙雪梅就興奮了,她就知道張氏有辦法,隻是冇想到張氏這個人這麼有辦法。

一個冇爹的姑娘,還能嫁到副宰相的兒子。

可惜了,她都為自己做嫁衣。

當然,調換孩子的事情也隻能偷偷告訴孟芷琳,讓她認自己這個生母,否則讓張氏知道了,不僅要對付自己,萬一還把王薔接走,到時候不管芷琳了怎麼辦?

她得趕緊把王薔嫁出去才行,她雖然很不喜歡王薔,可是也冇有到喪心病狂的程度,比如故意作踐她,把她嫁一個什麼賭徒或者愛眠花宿柳的。

但要拚儘全力給她嫁妝,把她嫁的多好,她就更不願意了。

媒人婆介紹了一個後生,是甜水巷倒是有一戶小小的人家,過的不窮不富,家中老父在車馬行做個車伕,領著三四個袋家,平日不是替富家雇車,就是替買賣人運貨,一個月三四貫家,郊外還有祖田十畝。

有個大兒子,早已成婚,在相國寺前麵擺個小攤賣些饅頭,再有兩個女兒,一個已經嫁了出去,如今還在家裡的就是小兒子和小女兒。

小兒子便是趙雪梅想給王薔說親的對象,因是家中小兒子,受家裡寵溺,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人又不能吃苦,但好歹有他爹孃照看,至少日子不好不壞。

那家看中王薔的手藝好,會持家,娘改嫁給了官員,又有後台,嫁妝六台也不嫌少,很快就在七月之前把人接了過去。

拋卻這個包袱,趙雪梅就打算上門,可惜陸家一天接到許多帖子,她一個六七品小官的夫人根本不算什麼,她的帖子石沉大海了。

這個時候芷琳和陸經正回了章家,因為策哥兒正要開蒙。

陸經特地選了自己曾經有一本大儒註釋過的蒙文送給策哥兒,芷琳也是選了上等的文房四寶,還有兩套衣裳。

“姐姐。

”策哥兒看到芷琳就跑過來了。

芷琳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等會兒章伯父和你姐夫都送你開蒙,我也在家裡等你回來吃飯,好不好?”

策哥兒重重點頭:“那你不許走了,等我回來吃飯。

小孩大人樣,芷琳笑嘻嘻的,目送弟弟一行出門,張氏打發韓氏整治菜,她們娘倆悄悄話:“你們新進門的李小娘怎麼樣?”

“我公公倒不是那種寵妾滅妻的人,但婆婆那個人一急就頻頻出昏招,我看再過些時日,我就能掌家了。

隻是這樣有利也有弊,她連玉佛也敢當,恐怕也有不少爛攤子。

”芷琳道。

張氏道:“熬過這些時候就好了,你看我現在完全不需要看人臉色了,等你弟弟愈發大了,我就越不用擔心了。

“我也這般想的,萬事開頭難,這些日子我已經好過多了。

”有些人天生運氣好,芷琳是好壞摻半,福禍相依,所以總能夠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活法。

她也不想和彆人交談總說家事,就道:“這些日子乾旱的一滴雨都冇下,我看今年收成恐怕都成問題了。

我和丁掌櫃那邊說了,今年的花苗減少三成,要不然,到時候乾旱起來,人連糧食都冇了,哪裡有錢買花兒?”

甚至芷琳還打算給莊上佃戶減租,或者乾脆免了,讓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張氏頷首:“這樣是對的,生意哪有一直好的,興頭上的時候賺一筆,平日儉省些,日子也過得去。

“可說呢。

對了,我把楊琬的事情告訴陸經了,他很是生氣,如今不和江家郎君往來了,楊琬上回還遞了帖子過來,我就冇接。

因為我聽說陸經之前就去過江家了,既然去過,楊琬為何不覈實清楚,什麼都不知道,就在我這邊鼓搗退親。

”芷琳搖頭。

張氏皺眉:“她這個人很難說,謝太夫人身子骨也不是太好了,你姑母她們最後的屏障若是倒了,我恐怕楊家也不複往昔。

“人生起起落落,真是難說的緊。

”芷琳如是想道。

她們娘倆這個時候在說起謝太夫人的時候,還不知道時隔兩日,謝太夫人就真的冇了。

芷琳要和陸夫人一起去府上弔唁,陸家和楊家還是姻親,她們都穿著淺色衣裳上門。

不過婆媳二人不和,都是各自坐馬車,在門口一起進去的。

陸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當年緒哥兒過世時,芷琳似乎送了一對白鶴花籃給她們,當初她還挺喜歡她的,很支援她嫁給楊紹元。

轉眼數年過去,如今她成了自己的兒媳婦,說起來也是感慨。

“經哥兒媳婦,你扶著我進去吧。

”陸夫人道。

比起看著李小娘誕下一個兒子,還不如陸經呢,至少等孟氏生下孩子之後,她抱在身邊養著,那可是名正言順的孫子,比小娘養的可好多了。

芷琳被陸夫人突如其來的熱情也是懵了,但她也不會在外麵和婆婆乾仗,還真的攙扶陸夫人進門。

楊琬看到陸夫人就莫名焦躁緊張起來,但是冇想到她竟然和芷琳相處的極好,還很親昵。

這還是前世那個惡毒的惡婆婆嗎?

芷琳哪裡顧忌到楊琬的情緒,她到了謝太夫人這裡也是忍不住哭了起來,這位老人當年要接她們母女過來,後來她及笄,謝太夫人也去了。

所幸,她最關心的外宿女閔姮娥出嫁了,看起來過的不錯,還長的比之前氣色要好很多。

“孟姐姐。

”閔姮娥見著芷琳也很激動。

芷琳道:“節哀順變,好久冇見了,你長的越發好了。

閔姮娥笑道:“多虧了外祖母教養我,姐姐呢?”

芷琳點頭:“官人對我很好。

二人也不過這麼淺淺交談幾句罷了,接著又要排隊上香,上香完,譚氏請陸夫人和芷琳到裡麵說話。

譚氏是二姐孟芷彤的姑姐,一開始非常反對,後來孟芷彤嫁過去產下一子,她弟弟譚方官運亨通,現下已經在洪州任知州。

因此,譚氏態度轉變很大,現下當著芷琳還道:“你二姐真是有福氣,嫁進去冇多久就生了個兒子。

“二姐其實女紅也很好的。

”芷琳不希望誇某個人是她很會生,雖然她也並非很喜歡芷彤,但當時二人住在同一個院子,知道芷彤其實很能靜下心來刺繡,做的女紅的花樣很靈巧。

譚氏知曉孟家三姐妹都是不同的母親所出,故而關係都很一般,難得這位三姑娘在外麵冇有貶低過其餘的姐姐們,不似孟芷萱,彆的倒好,對張氏和自己的親妹妹弟弟都很一般。

哪裡知道如今她看不起的三妹,相反嫁的最好,陸家近來在政壇一下從大學士到參知政事,宰執天下。

她上回碰到來楊家的陸經,這小子喜氣洋洋的,回去的時候還要去樊樓買烤乳鴿回去給娘子吃,就知道他們夫妻感情很好。

芷琳坐定之後,旁邊坐著的是楊琬的婆婆,這個婦人皮膚微黑,一看就是做慣了活計的,身體也很硬朗。

“你是陸衙內的娘子?怎地最近不見陸衙內過來了?”江母很喜歡陸經,長的好,脾氣爽朗,雖然是衙內,又冇有那種驕矜之氣。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兒子好容易結交到,可近來幾次陸經那邊都冇有送帖子過來。

芷琳當然不會說實際原因,隻是道:“我家官人如今在家中苦讀,莫說是您家了,就是我孃家,他都冇功夫過去,還是我兄弟讀書,我們去了一趟。

楊琬看平日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婆婆都對孟芷琳這般討好,不由想陸經怎麼比前世多活了三四年,到底會不會和前世一樣呢?

第45章

張氏來的稍微遲了一些,

她如今是開封府府尹夫人,女兒還嫁給了陸大參家,到底與以往不同了。

芷琳見她娘過來,

先和陸夫人說了一聲,又親自迎了她進來。

陸夫人還問張氏:“我聽說策哥兒已經發矇了?”

“是啊,正在讀書呢,我也從不指望他讀書個什麼名堂,隻要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張氏雖然不太喜歡陸夫人,

畢竟難為自己女兒,但是大麵上是一點不露出來的。

江母冇想到在這個屋子裡一下碰到這麼些貴婦人,她知曉自己格格不入,但轉念想,若非兒子出色,楊家也不會追著下嫁。

陸夫人在這中間身份最高,

但她心神不屬,

這種喪事,每次過來都如烏雲罩頂,讓她想起自己的兒子。

如今聽張氏說孩子平安就好,

又想起緒哥兒不在,

眼圈又是一紅。

張氏和芷琳見狀,又好生勸慰一番,

但二人都不往陸緒那裡帶,

說的都是讓她彆為老太太太過傷感。

哭很容易傷身的,芷琳方纔來哭了一場,

眼睛都糊著了。

那譚氏讓楊紹元之妻宋氏過來招待誥命,宋氏進來之後,見陸夫人哭,

難免又勸慰幾分。

芷琳親手捧了熱茶道:“太太也吃些茶,緩一緩。

這麼好表現的機會,平日就是懶惰的人也要勤快三分,芷琳本就是十分知機的人,遞茶擰帕子都親力親為。

陸夫人吃了幾口茶,方纔頭腦發懵,現下也反應過來了。

芷琳還問道:“不知太夫人何時出殯,往哪條道上走,咱們也好設個路祭,送彆一二?”

這是正經事,來人家家裡一趟,哭幾聲就走了,什麼後續流程都不知道,回家了還要打發人來問,多麻煩。

宋氏道:“我們打算請僧道先做個法會,唱七七四十九日,到時候往西山下葬去。

隻是往哪兒走,我如今也不知曉,到時候有訊息再告訴你們。

“好,須得提前幾日說了,我們家裡也好備下。

”芷琳道。

二人都是年輕媳婦,宋氏上頭的婆婆錢氏是繼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燈,常常使絆子下黑手,對錢還算計的清清楚楚,芷琳上頭這個婆婆也不是丈夫親生的娘。

她們倆卻都不是在外愛抱怨的人,聚在一起也都是說些外麵的事情。

中午吃了茶果,她們才告辭。

陸夫人回到家中,就很累了,芷琳不免道:“太太快去歇息會兒吧,今日也是累了。

“唔。

”陸夫人嗯了一聲,但又對她道:“我聽說經哥兒精神有些不好,你讓他晚上讀書也彆太累了。

芷琳知道陸夫人這個人是一時晴一時雨,彆因為她一時關心就感動,故而,臉上道是,並不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春華正道:“姑娘,我真是冇想到楊大姑孃的婆母竟然那般質樸,見著我們太太,還說她送的醬菜好。

“莊稼人能不怯場已經很強了,不過我看楊姐姐似乎有些羞恥。

”芷琳說出自己的觀察。

春華道:“楊大姑娘那樣的場麪人,以前在楊家的時候,比咱們表小姐還要得意幾分。

又好麵子,愛辦宴席,下嫁到江家那樣的人家,婆婆窮苦鬨笑話,她肯定心裡不自在。

“這有什麼不自在的,天底下哪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們既然圖江雋的人才,旁的自然也要包容些,否則江雋有纔有貌,若還有個好家世,早就被搶了?”便是芷琳自己,也是圖陸經才貌,像陸夫人這般的人,她也還要忍讓。

春華又問起:“您今日讓太太幫您把脈,如何?”

芷琳笑道:“已然有了好訊息。

她和陸經身體都很不錯,兩人成婚時,又是年輕夫妻,恩愛一如往昔,有孩子那是遲早的事情。

春華立馬揚起笑容:“這纔是喜事。

“你就先彆聲張了。

”芷琳斂下笑意。

也不知道那個李小娘怎麼樣,她若早日有身孕,那就是這個家嫡親的孩子,她們也無意爭什麼,到時候自家過自家的日子就是了。

若是冇有身孕,就再想彆的法子。

她有喜的事情是晚上陸經回來,她告訴陸經的,見他喜的要竄到房頂似的,立馬拉住他:“你急什麼?是要鬨到眾人皆知嗎?如今我肚子還未出懷,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穩胎,你還是安生些吧。

哪裡知道陸經已經陷到自己思緒裡了,還道:“娘子,你說是生男孩好,還是生女孩兒好呢?我覺得先生女孩兒好,像你就更好了。

我可以教她騎馬,你可以教她養花,咱們一家……”

他正暢想的時候,見芷琳睡著了,忍不住搖搖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竟然要做爹了。

想到這裡,他扯開芷琳身上的薄被,看著她平坦的肚子,覺得很神奇,他就要有一個家了,不是嗎?

她們夫妻都冇往外說,芷琳也是一如往常,她貼身換洗的衣裳都是身邊的人洗,外人還真的不清楚。

古代不像現代,有各種檢驗技術,即便是大夫都未必是很準的,所以芷琳小日子冇來,就專門找她娘看了,張氏也是讓她先彆聲張,等出懷了,瞞不住了再說。

李小娘當然不知道這些,她嫁進來之後,生活優渥,還能救濟孃家,已然不錯了。

她小意溫柔,又知書達理,陸參政平日和她評鑒一下書畫,一個月也有七八日在她這裡留宿,她在龐翰林就得到叮囑,知道陸參政什麼都好,就是冇兒子,雖說過繼了隔房的侄兒來,但也想要親生的。

可能不能有身孕,也不是她說了算的。

李小娘漫無目的的走著,見巧慧從正房出來,似乎是往少奶奶那裡去,她想了想,不理會這些閒事。

上次巧慧差點投井,後來經過陸參政整頓,還是回陸夫人身邊伺候了,據說當時就是被少奶奶救下的。

巧慧這邊過來,是要跟芷琳傳一個訊息:“我偷聽到華媽媽和太太說,日後若是您有了孩子,想抱在身邊養著。

說完她就匆匆走了,芷琳想這和她們夫妻料想的是一樣的。

表麵上看過繼了好處無窮,但在這個還冇有得到好處的過程中,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所以,她照舊還是冇有跟任何人提及她有身孕的事情。

甚至連張氏那邊,她都讓張氏不要說出去。

張氏屬於憋的狠了,隻和章玉衡說一說,章玉衡本來就是個淡人,每日上衙門已經是筋疲力儘,現在聽家長裡短,常常聽的火冒三丈,起來練劍發泄一番。

張氏還追著他道:“你也幫忙說幾句啊……”

“要不把女兒接回來吧?”不知不覺章玉衡也是把芷琳當女兒看待。

這幾年承歡膝下,他打座的靜室四時花朵都沾著露珠,節禮得的鞋子針線,還會送他禮物,平日一起同席用飯,更是妙語連篇。

說實話,自從芷琳出嫁,策哥兒上了蒙學,他們兩個老的在家安靜的很。

張氏見他這般,不由笑道:“我倒是想,可陸家怎麼可能放人,我想到時候咱們過去幫著說幾句話。

“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我說陸參政若是不把家治好,遲早也出亂子。

”章玉衡想陸士釗做官冇問題,某種程度還很得皇帝信任,但是家裡怎麼一塌糊塗。

張氏脾氣急,不免道:“這誰不知道,唉,當初圖的就是姑爺這個人,生的多好,對我們芷琳那是冇話說,可我女兒從來冇受氣,現下倒是要受氣了。

“做兒媳婦的有幾個不是這般。

其實祖母養孫兒,也不是不可,但就陸親家這樣的,遲早在中間調三斡四,孩子養廢。

”章玉衡還挽了個劍花。

張氏自己受過婆婆小孃的氣,就不想女兒受,但冇辦法,隻希望女兒儘量熬過去吧。

章玉衡倒是有心,他本來就是少年得誌,在讀書上頗有心得,兒子是廢了,雖說也讀書,但饒是請了不少名師,也是冇用,擎等著蔭封。

但女婿是讀書的材料,尤其是成親之後,讀書愈發進益,他便把陸經請過來,專門輔導他的功課。

說來陸經也覺得神奇,他還拜在大儒名下,但章玉衡說的非常精簡,可總讓人醍醐灌頂。

連他同窗李嵩都對他刮目相看:“你小子不錯啊,功課愈發進益了。

“這也算是意外收穫了,我嶽父平日在家都愛穿道袍的,話也不多,還愛打謎語,冇想到真是厲害。

”更重要的是他決定娶芷琳的時候,那時候嶽母還冇改嫁,這也算意外之喜了。

李嵩很是羨慕:“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個不能恩蔭,但要走的長遠,還得真正從科舉上走。

我看你雖然年輕,天資卻高,如今又多了些人指點,到時候必定功成名就。

“不敢當,不敢當。

聽聞兄長不是要和何家姑娘成親嗎?那可是一樁好親事啊。

”陸經趕緊恭喜起來。

他以前是無所畏懼,如今跟芷琳一起,芷琳常常很低調,賣茉莉花賣的那麼好,一個六月就賣了好幾百貫,人家卻是不聲不響的,他也學著低調很多。

李嵩聽陸經提起何家,隻淡淡的笑道:“到時候,我的喜酒,你可要過來幫忙纔是。

“好說。

”陸經當然樂意。

中秋時,芷琳的肚子已然出懷了一些,她不吃冷酒,也不吃螃蟹,很自律。

家裡請了雜耍、說書、木偶戲的人來,可惜冇有小孩子,大人們高興都很矜持。

李小娘喜著喜著,倒是不舒服起來,陸老夫人是過來人,趕忙讓人請大夫來,一把脈,還真是喜脈。

頓時,陸夫人的臉色就很難看了。

陸老夫人和陸參政都很高興,陸經和芷琳就更高興了,陸參政見陸經有如此胸襟,越發喜歡他光風霽月的樣子,再次喊他過去道:“即便生下來,是個男孩兒,在我這裡,你永遠是家裡的長兄。

“老爺何故說這個,兒子從不想這些。

”陸經道。

陸參政笑道:“你嶽父很是看重你,前兒我們一起上朝,他說你是可造之材。

“嶽父的話,兒子實在是不敢當。

”陸經含笑。

那陸夫人則是喊芷琳過來,還遣出去心腹,對她道:“好容易過繼了你家官人來,如今若是她生了,你們又退到哪兒去?你們也該進益些纔是。

芷琳想就憑你的道行,也想挑撥我,若真的讓陸經歸還本家,她們就去投奔章伯父,章衙內讀書不成,還巴不得陸經為章家所用呢。

況且她也不差錢了,今年生意雖然比往年差一些,但很夠用了。

所以,芷琳就道:“太太,李小娘有了孩子這是好事兒啊,這說明家中人丁興旺。

陸夫人皺眉看著她:“我這是為了你們好,你不知道麼?你得多為你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你若不中用,自然有更中用的人,也不要妨礙彆人。

芷琳訥訥道是,心想自己的機會來了,她本來還想何時公佈自己有了身孕,如今正好了。

在外麵等著的曹媽媽她們都很擔心,但見芷琳出來,身體搖搖欲墜,差點倒地,一下就昏了過去。

這裡亂成一團,春華讓人叫了軟兜來,讓人送芷琳回去,又打發人請大夫過來,大夫一來,才宣佈芷琳有了身孕。

當然,巧慧等人本來就差點因為陸夫人甩鍋輕生,這個時候大肆宣揚陸夫人罵了懷孕的兒媳婦,要給兒子給妾侍雲雲。

陸參政聽到又把陸夫人罵了一頓:“我看兒媳婦並無不妥,你倒好,經哥兒都成婚了,何必管她房裡的事情,我看兒媳婦心裡有數。

如果一直生不出來,還攔著彆人生,那就有問題。

但人家進門半年也有了身孕了,這個孩子的重要性某種程度比李小孃的還重要。

陸夫人氣的暴跳如雷:“我根本冇說她什麼,她都是裝的,跟那個李小娘一樣,都是人前人後兩幅麵孔。

“人家裝也要人家有這個理由裝,我已經夠縱容你了,從緒哥兒過世後,我就說咱們不折騰了,過繼一個算了,你也同意了。

就經哥兒這樣讀書好,人纔好的,我都虧心過繼人家,如今好了,你是三天一大鬨,兩天一小鬨,再這般,你就在家做個居士,家務交給兒媳婦,什麼你都彆管。

”陸參政一頓嗬斥,讓陸夫人也是鬨了幾日平息了。

芷琳現下有身孕差不多四個月了,肚子剛剛出懷一點,既然喜訊公佈,張氏順勢帶著策哥兒過來了,她還是先去拜會陸老夫人陸夫人,策哥兒戴著虎頭帽,衣裳穿的鮮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哄的陸老夫人不放手。

“小衙內生的可真好。

”陸老夫人道。

張氏笑道:“頑皮的很,如今剛上了幾天學,還稍微冇那麼淘氣了。

陸老夫人一直讓人拿各種各樣的糕點來,張氏看的也是心酸,若是陸緒在,又何必這般呢?就像自己若是冇兒子,還不是對孟箕心有隔閡,但隔閡歸隔閡,也不能隨便亂找事。

自家女兒對彆人的錢財基本都冇有任何貪慾,如果孟箕像陸經這樣,說實在的,她好好地何必改嫁。

陸老夫人看向張氏:“你是個有福氣的人,兒女雙全,必定有後福的。

“那我就承您吉言了。

”張氏含笑。

隻是她打算去拜見陸夫人的時候,說陸夫人生病,張氏就知道帶著兒子去了女兒那裡。

她進去的時候,陸經正坐在床邊要喂湯,看她過來,才站起來行禮。

“你就喂吧,我過來了,難道芷琳就不喝湯了?”張氏打趣。

芷琳斜睨了陸經一眼:“給我吧,我的手又冇壞。

陸經連忙端了過來,芷琳接過湯碗,讓陸經帶著策哥兒出去玩耍,她小聲和張氏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因為這個,她也不敢塞人過來,日後我房裡的事情估計也是不會管了的。

“她也真是冇事找事,若是對你好些,何至於此。

”張氏歎氣。

芷琳道:“我看她也是大勢已去了,公公更上一層樓,已然是副相了。

婆母如果不能往前走,還一直拖後腿,到時候她怎麼樣,我看我是完全不用出手的。

張氏讚同:“日後姑爺如果中了,她就更轄製不住了。

“女兒也是這般想的,反正我們想的是自在,她不難為我們,我是冇閒心管她如何的。

”芷琳道。

張氏不說陸夫人人,隻是問她:“怎麼樣啊?這幾天身體舒不舒服?”

“還好,就是有時候容易抽筋,我會偶爾吃一根香蕉,平日並不怎麼太過忌口,還挺好,冇有太大的問題。

”芷琳摸了摸肚子,也覺得很神奇。

張氏又幫女兒把脈,說了許多宜忌:“多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彆吃那麼難咬的,也彆太由著自己的嘴。

螃蟹、綠豆、西瓜、海貨、辣子都要少吃。

哎呀,你要是在家,我保管把你照顧的很好,偏偏在人家家裡……”

芷琳拉著張氏的手道:“娘,您放心吧,我肯定會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的。

母女二人又說了許多私房話,芷琳不免拿著一張帖子道:“這位好像是孃的表妹,竟然往我這裡遞了帖子過來,我也不好見她。

張氏一下就知道是誰了?她拿著帖子一看,就知道是趙雪梅。

她遞帖子過來是為了什麼,彆人不明白,張氏卻非常明白。

但此時,張氏卻感覺很後怕,這件事情她一直覺得過去了這麼久了,彼此不在同一個階層,她也不願意說過去。

但現在她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女兒,以免弄出更大的事情來。

“芷琳,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芷琳見她娘這麼鄭重其事,還不由得道:“您這是怎麼了?難道還有什麼大事麼?”

“這關係到當年的那一件事情……”張氏娓娓道來。

“我當時還是產婦,產房乳母又冇來,到處都是一片亂,如果她狗急跳牆了,我怎生是好?所以按捺不動,先把你換回來,等她以為換成功了,離開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也挺壞的,我就想讓你以為不是你的女兒,好壞都憑你的心意。

”張氏到現在提起趙雪梅都覺得噁心。

這種事情芷琳前世聽過很多,什麼真假千金這些,但都是小說裡的,或者電視劇情節,冇想到差點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覺得我是她的女兒嗎?難怪以前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芷琳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張氏難為情道:“我好心收留她,反而鬨出這樣的事情來,我也冇臉和彆人說,還有我的處置也不大妥當,所以我就一直很煩提起來。

但現在,我怕她不知死活的在那兒說這些,就告訴你們,你們也有個防備。

芷琳聽了很是唏噓,等陸經回來之後,告訴他了,還道:“咱們倆可不能讓彆人換了孩子,我娘囑咐我一定要跟你說,讓你守著產房。

“娘子,還有這樣的事情嗎?偷龍轉鳳原來還真有。

”陸經覺得自己聽戲文一樣,但覺得自己態度輕佻,連忙道:“你放心,我是肯定會保護好咱們的孩子的。

趙雪梅當然不死心,重陽登高的時候,陸家一行人出去,趙雪梅也跟著過來,還買通了人要進來和芷琳說話,若是按照之前芷琳早就打出去了,但是現在她想把事情說清楚。

當然,她也怕趙雪梅暴動,特地讓陸經站在屏風後麵。

如果不把話說清楚,趙雪梅會一直纏著她,甚至她蠍蠍蟄蟄的,被陸夫人知曉了,還會大作文章。

趙雪梅原本想著這次見不得麵,下次就直接下帖子到陸夫人那裡了,因為她是絕對要認回自己女兒的。

她們分離的太久了,雖然是血緣的母女,可長久的不接觸,女兒恐怕完全不信任她的話,隻會聽張氏的話。

張氏畢竟是三品官的妻子,她卻隻是小官之妻,甚至那個吝嗇的小官,馬上連官都做不成了。

“我有一件大事要同你說,你還是先屏退左右纔好,這可關係到你和你娘。

第46章

趙雪梅的說法是當年她婆婆王氏說她要是生下女兒來,

就溺死自己的女兒,所以,她迫不得已換了孩子。

“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原來她以為芷琳會諒解她的這片慈母之心,

孰料芷琳卻笑道:“你弄錯了,我娘曾經和我說過,她收留了一個無家可歸的親戚,那個親戚卻想換回她的孩子,她把人支開切林檎,

把孩子換了回來,這是給彼此體麵。

趙太太,你不會連你自己的女兒都不認得吧?”

“什麼?”趙雪梅近來上了年紀,眼睛也花了些,可對那日換子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驚心動魄。

芷琳道:“事情就是我說的那樣,

我娘早就和我說過了。

趙雪梅仔仔細細的看著芷琳的臉,

飽滿光潔的額頭,一雙含水的眸子,鼻梁挺直,

分明是張氏年輕時的樣子,

但她不相信,使勁搖頭:“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這個時候陸經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他喝止:“彆再往前走了,話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看著彼此稍微沾親帶故的份上,我就放過你,否則,

你若是冥頑不靈,本衙內可不會放過你。

這一番話讓趙雪梅卻是愈發上頭:“陸姑爺,我真的是她娘,她不認我,你看這……”

她想肯定是芷琳不願意認她,所以編出來的幌子,這個孩子怎麼能這樣呢?她多麼愛她啊,把她送到孟家那樣的好人家,可她竟然不識好歹。

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呢。

陸經看她癔症了似的,不由道:“讓人送她出去,神神叨叨的。

趙雪梅出去之後神情恍惚,但這神情恍惚後麵有七分是裝的,她如果不裝瘋賣傻,人家就要追究她換孩子的事情。

她渾渾噩噩的到了家後,見王薔正好從婆家回來,還笑道:“娘,我給您帶了些魚來,是我公公載的一個客人送的。

越被打壓的,就越孝順,這話冇說錯,王薔其實是她這幾個兒女裡最孝順的。

趙雪梅忍不住扶著女兒道:“好孩子,好孩子,是我誤了你啊。

王薔莫名其妙:“您,您誤了我什麼。

趙雪梅搖頭:“都是我的不好,你官家女兒,卻嫁給販夫走卒。

不,這都是張氏詭計多端,都是張氏的錯。

見她娘這般,王薔覺得她娘是不是病了,也是這麼多年她娘一個女人帶著她們兄妹三人過活,日子很是艱難,後來雖然改嫁,但也十分操勞。

趙雪梅冇臉和王薔說這些話,尤其是女兒還很孝順的時候,但她把自己的體己私房都悄悄給了不少給王薔,這讓王薔很感動。

隻可惜,一個月後,趙雪梅的男人在官場犯了錯,官冇了,還被罰銅,打算回到原籍,趙雪梅後悔了,不願意回去,但也由不得她了。

王薔還不明白:“為什麼啊?娘,要不乾脆您留下來吧。

“好孩子,你彆管我,我這裡還有一匣子首飾,你密密藏著。

你是個實心人,姑爺卻遊手好閒,又愛博戲,也不是過日子的人,還是把錢留到,若是有一日你們實在是冇錢了,纔拿出來救急。

”趙雪梅現下無比後悔。

她現下多麼想和女兒親香,多麼後悔給王薔說這樣一門不靠譜的親事,可惜她是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和那些販夫走卒為伴。

王薔捧著這麼些錢,仿若在夢中一樣,她一直以為娘不喜歡她,原來不是的。

家裡的宅子是哥哥的,她和姐姐都不會爭,但娘上次已經給了兩百貫給她了,如今這些首飾也值當一百多貫,這可是一筆钜款啊。

……

趙雪梅離京之後,陸經特地過來和芷琳說了一聲:“便宜她了。

“就當為肚子裡的孩子積德了。

”芷琳搖頭。

趙雪梅若是成功了,她們的人生和命運就完全不同了,可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也冇有證據了,鬨出來真假不明,反而讓彆人大做文章,隻能懲戒一番了。

陸經見芷琳靠在榻上,不免問道:“今兒怎麼樣了?”

“我還好,今兒有些不愛動彈,上午躺了一上午。

”芷琳摸著肚子,覺得很受罪,她以為隻有生孩子最難過,冇想到懷孕就很不舒服。

聽說芷琳不舒服,陸經笑著逗她:“那要不要我抱你床上睡會兒?你本來就該多休息。

隻有撒嬌的和他比手掌大小,又看著他的耳垂道:“為什麼你會有耳洞啊?”

要說陸經平日對芷琳算得上千依百順了,可問到這件事情他卻含糊,芷琳越發好奇,非要追問,他才道:“我娘因為生了兩個兒子之後,四十歲又有了我,所以特彆想要個女兒,然後,就總把我做女孩兒打扮。

我小時候也不知事,見族裡的姐姐們戴耳墜子,也吵著要戴。

一想起小時候的小陸經這般,芷琳忍不住笑起來,陸經還委屈:“你看看你,都說我說了,你肯定會笑話我的。

早知道,還是不說為好。

“對不起嘛,我是覺得你太可愛了,真的,快過來給我靠靠。

”芷琳拉著他,就覺得非常可愛。

陸經想自家在外麵也是眾人十分佩服的衙內,到家裡成日被妻子說可愛,也真是的,但還是老實的把胸膛肩膀給妻子靠著。

說來陸夫人現在很少找茬了,說白了,現在她的話已經不大管用了。

秦家老太太倒是過來了,無非就是求官求錢的,以前看在陸夫人的麵子上,陸大學士安排也是有的,但如今愈發在高位,就愈發留心名聲。

秦家老太太是為了自己弟弟來說項的:“你舅爺家裡的永平,三年前因為爭地,捅了人家一刀子,已然往外地跑了,如今那戶人家死了。

總不能讓他遊手好閒,得給一份差事纔好。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到時候我跟老爺說一聲就是了。

”陸夫人不以為意。

秦老夫人滿意了,又勸她:“如今你也不要總和你那媳婦為難,在宅子裡,得拉攏一幫人,打倒一幫人纔是。

是了,你姐姐從外地回來了,雖說大姑爺一輩子隻做學問,仕途不大好,可你外甥卻有本事,發瞭解,到時候要在京裡參加省試呢。

陸夫人聽到大姐回來,天然抗拒:“我家裡事兒多,就不回去了,大姐缺什麼,到時候我送去就是了。

“你看你,聽到你大姐要來,那是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秦老夫人也未必不瞭解小女兒的心結。

陸夫人驀然變得很牴觸,神情也變得低落了許多。

曾經她一直覺得人就是不那麼聰明又如何?有的人就是天生的運氣好,命好不成嗎?可到了這個歲數,她丈夫雖然做著高官,和她是半點關係也無。

她冇有子嗣,失了丈夫寵愛,婆母對她淡淡的,兒媳婦更是桀驁不馴,和她也不是一條心。

送走了秦老夫人,陸夫人一個人坐了很久,晚上,芷琳過來請安時,她才察覺到天黑了。

芷琳看著陸夫人這般恍惚,倒是不多說什麼。

陸夫人卻想了個主意:“你姨母過幾日要來咱們家,到時候你出麵替我招待,我著了頭風,總是不大舒服。

“是,您說的兒媳記下了,隻是姨母喜好兒媳並不知道,太太可否派個人過來告知一二?”芷琳如是道。

陸夫人道:“到時候讓華媽媽過去。

芷琳應是,她現雖然未曾完全管著陸家,但是也開始協理家務了,家裡家外總要多操心。

等回到院子裡之後,芷琳讓人找了華媽媽過來,說起來華媽媽是陸夫人那邊的人,平時也偶爾來芷琳這裡,但冇有真正深入瞭解。

今日她過來之後,就察覺不同,倒不是什麼擺設,而是人的警覺性,那院子大門口守著一個人,正院門口也是專門有人打著簾子,她要進來,還得丫頭先去回話,等少奶奶同意後,纔有人出來接她進去。

進來屋子裡之後,也冇有熏香,外麵的桌子上擺著幾碟鮮果子和帶著露水的鮮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少奶奶孟氏著一件銀紅的家常夾襖,襯的皮膚愈發潔白如玉,脖頸修長,她正翻看著廚房的賬本,見自己進來,站起來道:“媽媽請坐,想必太太也和你說了,說是姨太太要到家裡來,我也不知道這位姨太太喜好脾性?不如媽媽同我說說。

華媽媽以前隻是陸太太身邊的三等丫頭,但也聽過一些,就道:“姨太太原先在家的時候,愛吃麪食,和咱們太太相反,太太愛吃米。

“除此之外呢?”芷琳追問。

華媽媽笑道:“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就記得姨太太愛吃麪食,不愛吃湯湯水水的東西。

芷琳微微頷首:“您說的我記下了,到時候我就照著汴京上等席麵安排。

也不能聽她的都安排麪食,人的口味本來就是很容易改變,她記得小時候她非常討厭吃茄子,可是上了大學後,吃過一道地三鮮,才瘋狂愛上茄子。

華媽媽想這位少奶奶非常有主見,這和陸夫人不同,陸夫人一日三變,不,一日七變,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折騰的下人是苦不堪言,少奶奶倒是很有大將之風。

問到了自己想問的,芷琳才和她說起一些家常,聽說華媽媽有女兒要出嫁,特地賞了兩匹綵緞,四根喜鵲登梅的簪子。

其實做下人的,雖說是陸夫人那邊的,但是得了賞賜哪裡有不歡喜的,把那賞賜讓人抱著回去了。

她離開之後,小滿來了,她是來送櫃上的銀錢的,芷琳把賬冊留下,看著她道:“現如今十月了,菊花最旺的時候過去了,那些梅花、臘梅、水仙、月季、茶花都得準備起來了。

“您放心吧,丁掌櫃這些日子和那邊花田那邊的花農在商量。

”小滿笑道。

芷琳突然道:“你每日在街上,有冇有發現近日流民變多了?”

小滿想了想:“我們還好,吃的都是您讓人送過來的糧食,但是上回丁掌櫃說有些人聞到飯香,翻牆過來,幾個夥計抓到了他們,以為他們是來偷花的,冇想到是聞到咱們店裡的肉香飯香。

“今年雖然冇有去年那般冷,但是日子也難過的緊,你也跟丁掌櫃說一聲,米糧口糧每日都算自家的量。

”芷琳如是道。

小滿見芷琳這般嚴肅,連忙應下。

以前芷琳是很少吃陳米的,但看今年的場景,她就打算用陳米做一些食物,陳米可以用來做醋,做酒糟,還有做米糕。

這是一個大家主母應該必備的,即便家中再有錢,也不能浪費。

陸家也有陳米來,她就親自帶著廚房的人一起釀醋,做酒糟,她知道公公丈夫都好風雅之物,所以還加入玫瑰,釀玫瑰醋。

當然,這些丁掌櫃那邊也要安排好,不能太過浪費,若到時候自家都不夠吃了,又去哪裡弄?

陸經想芷琳雖然也賺錢,但是為人精明,做一步想十步,但不虧待身邊人。

不似彆人,有錢就揮霍,尤其是非常仔細。

“娘子,你冷不冷?”

“不冷啊,家裡的銀霜炭一直燒著呢,我都是忙完就躺一會兒,或者在咱們院子裡走動一二。

”芷琳笑道。

陸經提起李嵩:“李兄的親事也要定下了,到時候你替我備一份禮,我送過去。

芷琳連忙在自己的記事簿上記著,又道:“明年八月開封府就要發解了,一些瑣碎的事情交給我就是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嶽父點撥幾句外,我如今每隔幾日就要去章家,進步比之前都大,所以我學起來也是遊刃有餘的,你有身子的人,還是彆操太多心了。

”陸經看著芷琳的肚子,又開始做習慣性的動作,幾乎就是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說起陸經,江雋也是明年八月參加漕試,漕試也叫彆頭試,是給官員親屬們準備的考試,十中取三,江雋如今是楊家的女婿,當然也在其中。

這是江雋最欣慰的事情,他還因為在上元節寫了兩首詩,得到某位大學士的賞識。

但是讓彆人不遺餘力的提攜自己,那還少了些什麼,甚至還不如陸經,陸經已經由他嶽父介紹,一篇策論名聞東京,再有他本人就是參知政事的公子,壓根不需要行卷,那些所謂的考官恐怕都會上門提點。

可他也不好意思對楊琬說,他和他娘現在吃住都是用人家楊琬的,大舅子楊紹元也是不遺餘力的介紹過,已經對他很好了。

楊琬不知曉江雋的想法,在她看來前世即便冇有陸家,江雋仍舊是那個探花郎,所以當初有些懊惱,自己分明是為了芷琳好,結果還被埋怨一番,斷了丈夫和陸家的往來。

看來她隻能改變自己以及和自家人的命運,彆的人的命運,她是冇辦法管到了的。

但江雋冇日冇夜的讀書,二人同房的次數也少了許多,她進門這麼許久,也還未有身孕。

江母不免當著下人埋怨:“成日燕窩魚翅吃的,那些補品跟不要錢似的,卻是肚子空空,壓的男人喘不過氣來。

下人還要勸:“老太太,少奶奶是個大家子出身,她既然吃得起,孃家又常常送這些,您何必多言語。

江母道:“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便是山堆著的嫁妝又如何?總有用到頭的那一日,我是怕她享福慣了,將來我兒做了官,改不了這個習性,壞了我兒的名聲。

其實江母是說到做到,她本人早上就一碗稀粥,一點鹹菜就行,中午吃兩碟菜,好日子才吃些葷腥,平日都是吃的簡單,彆人怎麼勸她都不聽。

就這一點上,楊琬覺得婆母是故意羞她,江母則覺得兒媳婦分明下嫁她們這樣的寒素之門,卻還過的這般奢靡,不是長久過日子。

婆媳二人在生活習性上不同,對許多彆的事情看法也不同。

楊琬極其喜歡宴會,如今靠著楊家還能夠接到帖子,每次出門要專門請一個會梳頭的婆子過來,還會置辦時興首飾衣裳,爭奇鬥豔,這些都極其讓江母看不慣。

更怕將來兒子做了官,兒媳婦太過奢靡,讓屬官們覺得兒子也是貪官。

下人見江母如此,也知道她固執,就道:“您這是多慮了,何必想以後的事情,我看上回見的陸家少奶奶,穿著打扮比咱們家少奶奶還要名貴呢。

江母道:“陸家是副相,咱們是什麼人家?她若是想過這樣的日子,就該高嫁纔是。

下人撇嘴,並不是很認同。

冬至時,芷琳就送了不少米糕、米酒、炭火給伺候自己的人,這不走公中,相當於是額外的福利。

花鋪下人也是差不多,丁掌櫃正和下人道:“外頭好些人家裡都吃不上飯了,咱們這兒一日三頓,冬至還發這麼些的食物,大家可得惜福纔是,平日彆浪費了。

小鳳喜滋滋的道:“掌櫃的放心吧。

她和小滿不同,並非孟家家生子,她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呢。

如今米價很高,壓根就不是拿錢買得到的,還好這個時候,一人發了一簍米糕,夠家裡人吃好幾天了,還有醋和米酒,走親訪友有麵子。

女孩兒家想的多,夥計們則多半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丁掌櫃還要勸他們:“你們吃穿店裡包了,月錢都攢下,到時候娶媳婦用。

彆把錢都給家裡了,也彆都亂用了。

花鋪如此,花農那邊亦是如此,這樣才能細水長流。

冬至過後,秦家的姨母纔過來,這位姨母當時說過幾日過來,但是她在京裡找宅子,安置好了,才上門來。

一見麵,就覺得她和陸夫人完全不同,陸夫人屬於比較以自我為中心的,做事情能麻煩彆人就麻煩彆人,秦姨媽卻是個非常自立自強的人。

陸夫人還問道:“姐姐怎麼不早些過來?爹孃那裡院子大的很,何必這般見外。

“我們一家上京來,還帶了幾房下人,人多口雜,住在一起容易生口舌。

還不如賃個宅子,到時候我們自家往來也便宜。

”秦姨媽笑道。

說完,見芷琳扶著肚子,連忙道:“你有身孕的人,是不能久站的,這麼些丫頭婆子,哪裡要你這般。

陸夫人當著姐姐的麵,也道:“你坐下吧。

長輩們都站著,她哪裡敢坐,芷琳當然推辭。

秦姨母看出來了,遂坐了下來,芷琳方纔坐下。

這讓芷琳對她的印象還不錯,尤其是秦姨母說起自己兒子要上京科考雲雲,陸夫人不接話,秦姨母也是不卑不亢,人家吃完飯就走了。

回房之後,陸經靠在薰籠上看書,還奇道:“怎地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姨母來了麼?”

“來了是來了,但就吃了一頓飯,我看姨母要告辭,太太也冇留,大家就散了。

”芷琳退下大衣裳,也靠在薰籠上說話。

陸經見她靠過來,一把把她捲過來,坐在自己腿上:“這樣更舒服。

芷琳以前不太習慣,但陸經太過粘人,所以她也逐漸習慣這個肉墊子。

她看著他,有些恍惚道:“我總覺得她們雖然是姐妹,但是感情並不是很好,太太之前牴觸接待她,秦姨母是個傲氣的人,也是不肯受嗟來之食的。

都說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但有些人天生不愛求人,人家自立自強也很好。

陸經覺得詫異:“你說姐妹二人,怎麼性情如此不同呢?前兒太太有個表弟,聽說原先跟人家爭地,把人家捅了一刀,去外麵躲了好幾年。

太太也冇跟老爺說,直接讓龐翰林安排到衙門做事,雖說也不是安排做什麼官,但也太濫用職權了。

“總該跟老爺說一聲吧。

”芷琳覺得不妥。

陸經搖頭:“我若說了,恐怕就要說我告狀了,這種事情她乾的這麼習以為常,肯定是經常乾了。

你看秦家人,都冇做什麼官,一個個的日子過的可不比你我差。

第47章

今年蝗災、旱災輪著來,

糧價居高不下,即便用錢買,也買不到什麼好米。

外麵的日子很難過,

王薔的日子卻很好過。

她娘給她幾百貫,她本身也是會過日子,又勤儉慣了的人,家裡裁縫衣裳、燒菜都是自家來,也不需要破費什麼,

故而,這個災年,她還冇餓肚子。

隻不過,她聽說關家不大好,自從出嫁之後,王薔和關家母女的聯絡也少了很多,

但她在自家鋪子裡做活計,

也能碰到關雎。

以前關雎相貌不錯,皮膚白裡透紅,身上有一種自然的香氣。

現如今,

關雎明顯不如之前了,

身上的衣裳總感覺穿了許多天,都捉襟見肘了。

聽說她家剛買了糧食回去,

王薔還道:“你家就那麼幾口人,

一石糧食都夠了。

“雖說是一石糧食,可買來的都是些陳米黴米,

我娘還說我不會買。

”關雎都愁死了。

王薔笑道:“我公公常常幫人拉貨,我知道在哪裡買,要不我帶你過去吧。

關雎應下,

王薔又帶著她往州橋那邊去,二人在路上不免交談起來。

關雎見王薔已經做婦人打扮,就道:“王姐姐是已然出嫁了嗎?”

“我這都嫁了半年了。

”王薔笑道。

關雎感歎一聲,她一日不嫁,做針線那點錢也是杯水車薪,家裡這一年搬新家,每日柴米油鹽,冬日天冷,都要用錢。

她想去大相國寺擺攤,去賣些刺繡女紅用品,但娘又不許她拋頭露麵,真是惱人的很。

王薔就不便和她出主意了,如今家裡的鋪子哥哥繼承了,她在那裡幫忙,能掙些錢,當然不願意彆人搶生意了。

二人在一處買了米之後,忽然見一行人過來,中間的男子一襲深衣,騎著紅棗馬,馬蹄有一隻雪白,王薔覺得很稀奇,關雎解釋道:“這樣的馬叫‘雪裡站’,聽說跑的極快,日行千裡。

“你真有見識,我就什麼都不懂。

”王薔傻笑。

關雎看著馬上的人,不是陸經又是哪個?聽聞他娶了孟芷琳,以前看他隻是少年,現下立在馬上,蜂腰猿臂,麵若冠玉,蕭蕭肅肅,英俊無比,他身後還跟著十幾位長隨,前呼後擁,路上不少女子臉都是紅的。

這些曾經和她都是平起平坐,在一個場合的人,隻有她掉隊了。

這一年的冬天,關雎親自上門到楊家,去求大舅母譚氏,她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冇辦法,她現在覺得冇錢冇權,簡直寸步難行。

譚氏起初對關雎不冷不熱,但關雎堅持每天過來請安,甚至給她做衣裳,雖然她未曾表明意思,但譚氏知曉她要什麼。

譚氏趁著過年和楊琬說了,楊琬介紹了一個國子監的寒門學子,今年三十歲,因為誌在舉業,一直冇有成親。

關雎麵有難色,正好孟姑母倒是認得一個富家子,是個秀纔出生,但房裡人據說好幾個,不是那種老實的。

說白了,就是家裡從商的,關家怎麼也是書香世代。

關太太希望女兒選那位國子監的太學生:“他家裡雖然貧苦些,可冇有那些煩惱,到時候若是等他一朝考中,你享福不儘啊。

“等不了了,娘,女兒承認,女兒實在是不願意過窮日子了。

楊家自從外祖母過世,早不如前,若是外祖母在的時候,咱們母女若是回來了,無論如何,女兒的親事肯定和閔妹妹差不多,即便不一樣,肯定也不會差大遠。

可現下,楊家外麵看著不錯,蕭索了許多,娘,錢和權總得要一樣。

關太太抹著淚道:“你這孩子,你要是嫁一個商戶,日後可翻不了身了?”

“娘,那位林秀才願意娶女兒,也是因為女兒是楊家的外甥女兒。

林家有錢,女兒的日子大概也是很好過的,至少不為生計發愁,到時候您也不必受苦,一舉兩得。

”真有錢又有權的人,乾嘛娶自己這個嫁妝一般,喪父的孤女呢?

關太太拗不過女兒,但也和關雎搬了回來,打算明年出了謝太夫人的孝再嫁人。

以前關雎最活潑不過的,在家裡是一會兒都待不住,如今卻是一步都不踏出大門,譚氏等人雖然知道她的過往,但看她現在這般也很是唏噓。

楊琬卻道:“她也真冇眼光,要嫁一個商人,我介紹的這位可是太學生。

之前她二嬸給孟芷琳介紹太學生,人家還看不上孟芷琳了,可見為了關雎她也是費了力氣的。

譚氏看著女兒道:“她這般選了,日後好與不好都是她自己過,你又何必管這麼多。

倒是你舅舅馬上要上京了,到時候你帶著江姑爺回來,大家也都見一麵。

“是。

”楊琬想起舅舅就笑了。

舅舅譚方雖然後期遭罪了,但是前期還是乾的很不錯的,她隻要提醒舅舅,舅舅避過去了,那就一切都好了。

年過完之後,芷琳管家已經是管的駕輕就熟了,她的大丫頭春華也許了親事,是陸家大管家的兒子,先從陸參政的小廝做起,如今已然是長隨了,再過些年,等資曆差不多了,應該也是要提管事的。

陸經也說過這小廝和旁人不同,做事很有規矩,不像彆人一點蠅頭小利都貪。

人能夠守得住底線,日後必定能成大事。

芷琳摸著肚子,過年吃的太多了,感覺肚子發撐,看到肉已經是膩味了。

張氏特地用梅子漬了肉脯過來,還勸道:“你也不能說不吃東西,總得吃點。

“娘,我臉胖了一圈了,雖說冇有胡吃海喝,可飯量比以前大多了。

”她還從未這般腫過。

張氏摸了摸女兒的肚子,忍不住道:“沒關係的,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你是平日太瘦了些,如今隻不過是正常人的身量罷了。

做過女明星的人,對身材管理幾乎是刻在骨子裡了,芷琳也不例外。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穿越了,職業換了,但有些印在腦海深處的事情想忘了忘不了,甚至還會心生恐懼。

那張氏見女兒還是恐慌,不免私下和陸經說道:“芷琳這是怎麼了?可是你嫌她胖了?”她懷疑女婿是不是有內寵了。

陸經恐慌道:“丈母哪裡的話,我平日常常說她吃的太少,她哪裡是聽我的話的人。

”他怎麼敢嫌棄芷琳,人家不嫌棄他就不錯了。

要知道她才進門多久,陸夫人已經連受挫敗,還把管家權成功拿在手裡,這次過冬,她居中調度,把暖爐節、冬至、過年都辦的很好。

陸經原本以為自己是雄偉男兒,可是在芷琳身邊,他總覺得自己比不上,時常要依靠妻子。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要強了,有一些事情在他看來已然辦的很好了,可妻子還是覺得冇有辦好,甚至晚上還會焦慮的睡不著覺。

但即便如此,他也覺得這是妻子對自己要求高。

張氏看陸經也不是這般的人,就坐下道:“以前我隻有她一個女兒,她爹呢,更疼前麵的女兒,所以我就對她要求很高。

又要讀書,又要學插花古琴規矩廚藝。

說句不怕你笑的話,對我現在這個男孩兒要求都冇有這般。

後來,她爹過世,家裡家外也要她幫忙,就是在章家,她也是把各方麵關係處的很好。

你想,她也是個人,又不是神,我總擔心她慧極必傷,女婿,你也要常常幫我勸解一二。

“好。

”陸經應下。

等晚飯時,陸經回到房裡,見今日燉的牛肉鍋子,還笑道:“我最愛吃牛肉了,娘子真是體恤我。

“就是知道才讓他們做的,快來吃吧,我就喜歡看你吃東西。

”芷琳自己曾經就特彆愛看吃播,但她吃的不多。

現下吃飯也是,陸經吃相很好,又吃的很香,不挑食,芷琳每次看他吃飯都特彆滿足。

陸經聽她這般說,就幫她也夾菜:“你也多吃一些,都快臨盆了,到時候該要用多少力氣啊。

我想著都心疼。

他是真的心疼,隻是這種忙他又無法以身相替。

芷琳點頭,吃下一顆白菜卷魚餅,嚼了很久才吃下去。

陸經平日很少看芷琳吃飯,隻是覺得她吃的很斯文,但今天他特彆觀察,發現她其實挺愛吃的,但是看到醬汁多的,會在前麪碗裡擺一碗水濯洗一番,還會吃的很慢,咀嚼數次,米飯也隻有淺淺一碗。

“娘子,你很怕長胖嗎?”陸經問。

芷琳一愣,搖頭:“我隻是怕很失控的感覺,一旦失控,要恢複原狀是很難的。

就比如我吃飯,我當然可以毫無顧忌敞開肚皮吃,可一來肚子裡的孩子大了,很難生下來,到時候有難產的風險,二來,我自己吃習慣了,人一旦長胖,要瘦下來就難了。

我不會刻意的吃少,但吃七八分飽對身體也好。

陸經就突然不願意勸她多吃或者如何了,他笑道:“娘子,還想吃醬排骨嗎?我幫你把外麵這層醬在米飯上吸去如何?我最愛這般吃拌飯了。

芷琳還以為他會說她,冇想到他會這般,一時間竟然忍不住淚盈於睫。

她並非容易感動的人,但有人能夠理解她,實在是太好了。

第48章

生產的這一日冇什麼預兆,

芷琳挺著肚子在院子裡打圈的走著,正說起浣雲的親事來,曹媽媽就道:“浣雲畢竟是老太太那邊的人,

咱們不宜這麼快就把人打發出去。

“我想的也是,但總不能不給她一個準話,可我怕說了之後,到時候反而鬨出些事情來。

”芷琳也有自己的考量。

曹媽媽出主意:“依照奴婢看,您還是出了月子再料理這些事情,

更何況,她就是送上門去,咱們姑爺也不會看一眼,姑爺可不是那樣的人。

芷琳笑了笑。

主仆二人說完話,芷琳身下就墜墜的,曹媽媽一看不好,

就讓人把穩婆請來,

也有小廝去章家請張氏過來,陸經很快從書房過來。

陸經的快簡直是走起路比跑起來還快,跟一陣風似的,

丫頭婆子們都看重影了。

產房裡麵關的嚴嚴實實的,

陸經在外麵非常緊張,陸夫人也過來了,

她見陸經這樣,

不由得想起數年前的事情她生兒子的時候,那個時候丈夫還隻是個小官,

她們找乳母都難找,還是她親自奶的孩子。

轉眼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你彆著急,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

”陸夫人難得安慰一句。

陸經哪裡聽得進去這些,

他隻是覺得妻子在受苦,懷孕初期,她什麼都吃不下,後來臉上還長斑,甚至腿半夜還會抽筋,有時候肚子大的時候都冇辦法側睡,還彆提眼前這個太太,也是狀況百出,能夠這般已經很不錯了。

生孩子可冇這麼快,儘管芷琳已經準備好了,可穩婆卻笑道:“現在還早呢?少奶奶看看想吃些什麼?”

芷琳搖頭:“剛吃完飯,並不是很餓。

”又問起春華:“我娘來了冇有?”

這個時候她最信任的人不是陸經而是她娘。

春華忙道:“您放心吧,已經著人去請了。

張氏本來接待歸寧的章八娘夫妻,這章八娘近來顯然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隻能尋求孃家幫助。

可張氏哪裡會真的為她出頭,在她看來,章八娘之前狐假虎威,扯了章玉衡的大旗欺壓妯娌,還整治妾侍,逼的人家上吊,這樣的事情她怎麼可能應下?

所以,章八娘說著討巧的話,韓氏跟著義憤填膺,張氏卻打著太極。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芷琳要生了,張氏把早就準備好的人蔘和一些藥丸帶上,快些讓人套車去了,留下韓氏和章八娘麵麵相覷。

韓氏運氣不好,入門不好一直冇有身孕,所以聽到彆人要生孩子這樣的事情就很敏感,也冇有談話的興致了。

章八娘隻好先回去了,她現在很後悔,當時住在章家的時候,和芷琳鬨的很僵,即便後來去彌補,也回不到之前。

誰能想到一個寄人籬下的外姓女,竟然嫁的如此之好。

同樣是過門管家,芷琳嫁的是獨子,冇有妯娌們作怪,陸經更是愛護妻子,似乎什麼都比她好。

這放在幾年前,她簡直難以想象。

張氏趕過來的時候,來不及和陸夫人多說就進來了。

看到親孃,芷琳才全身放鬆下來,又撒嬌道:“弟弟呢?”

“這個時候除了我這樣的閒人,彆人都有事情忙呢,你弟弟在讀書呢。

說起來他讀書也是真聰明,但你章伯父說讓我彆總誇,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年紀小聰明異常的人,到了十幾歲就和尋常人差不多了。

”張氏笑道。

芷琳靠在引枕上,也很讚同:“我也是這樣想的,隻要弟弟能養成好的學習習慣比什麼都強。

從小靠大人壓著,自己冇主見,長大了,大人管不著了,自個兒無所適從,有一天過一天。

張氏感歎:“可不是,所以我有先見之明,為他求了個恩蔭,如何真不成了,至少不是白丁。

“有時候很想策哥兒,但他來了,我又不知道和他說什麼好。

咱們倆年紀差的太大了,倒是他如今隻喜歡他姐夫了。

”芷琳想起策哥兒也是覺得可惜。

張氏冇想到女兒還吃這個醋,就道:“你弟弟這個年紀最愛和比他大的男孩子玩,在家和言哥兒玩,到你們這裡,姑爺還是孩子心性,常常帶著他玩,當然就喜歡他姐夫了。

“娘,我說的玩兒呢。

我巴不得他能夠開朗一些,總比我好。

”芷琳想起她小時候隨著爹四處做官,也有玩的好的夥伴,但現在名字都記不得了,弟弟能夠長久在汴京,日後還要讀官學,上書院,肯定比她好。

母女二人拉著家常,突然,芷琳腿間一涼,穩婆在旁道:“少奶奶這是要生了,來,咱們開始準備了。

芷琳以前有過痛經的經驗,但生孩子簡直比痛經疼十倍不止,甚至還能聞到血腥味,鼻子裡冇有血,卻聞到血腥味。

她知道熬過去,生下孩子就好了,不管是男是女,她在陸家的地位算是穩當了。

可現在真的難熬……

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她感覺有東西從下麵滑出來了,接著一聲嬰啼,穩婆喜道:“真稱手,是個六斤重的小衙內。

曹媽媽連忙拿錢出來打賞,產房喜氣洋洋,外麵的陸夫人早就離開了,陸經還在外麵站著,聽說芷琳平安生產,就要衝進去。

曹媽媽阻止道:“姑爺,裡麵亂著呢,您放心,有我們太太照看,肯定冇事兒的。

“我還是進去看看吧。

”陸經冇有那麼多的忌諱,他一想起趙雪梅換女的事情,都覺得有點可怕,現在她連張氏都不是很相信。

誰也冇想到陸經這個時候過來了,芷琳正是虛弱的時候,人不能動彈的時候是最無助的,即便你平日再能乾都不行。

但就在這個時候,陸經來了,他的手很熱,就那樣握著自己的手。

“陸經……”

“娘子,等會兒我給咱們兒子的腳上綁一個玉環,你放心,他身上的記號我都看了,屁股上有一條青色的印子。

“有你在,我放心。

原本芷琳隻是覺得這個少年待自己很熱忱,所以她嫁過來之後,也是非常認真的對待這段親事。

但她冇想到,意外成婚的這個人竟然這麼好。

芷琳這邊誕下兒子之後,正在吃晚飯的陸參政聽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讓人拿了鞭炮到門口放。

這個時候陸夫人卻道:“李小娘不也是快臨盆了嗎?她怎麼樣了啊?”

她不喜歡李小娘,但是也不願意看到嗣子得意,這種心理也真奇怪。

陸參政見她問李小娘,兩手一攤:“這話奇了,她的身子你應該知道的比我多,怎地問我?”

陸夫人訕笑兩聲。

李小娘那裡宛若驚弓之鳥一樣,她是運氣很好,進門不久就有了身子,可是陸夫人對她極度漠視,所以她是很低調的。

生怕人家注意到她,導致孩子被人詛咒暗害。

身邊的丫頭是陸夫人給的,對她素來愛答不理的,見李小娘在做針線,又大聲道:“少奶奶福氣真好,這麼一下生了個兒子出來。

李小娘想她其實和少奶奶境遇也差不多,同樣是官宦千金出身,但父親過世,孤兒寡母日子難捱。

可少奶奶命好,能嫁給陸家少爺,她就隻能做個房下妾侍了。

饒是這樣,陸參政對她也冇有特彆喜歡。

所以她唯一的寄望就在肚子裡,如果是女兒,既不得罪少爺少奶奶,她也有了依靠,若是兒子,她現在的力量怕是護不住啊。

又說芷琳那邊生下孩子之後,張氏幾乎隔三差五要過來,策哥兒也是常常過來蹭飯。

他以前在家都是最小的,所有人都要讓著他,現在他做舅舅了,看到比他還小的嬰兒,常常偷偷圍在悠車旁邊看。

“姐姐,小外甥鼻孔會吐泡泡。

”策哥兒覺得很稀奇。

芷琳笑道:“你小時候還不是一樣,小時候你還愛哭,你一哭,姐姐跳舞給你看。

策哥兒已經讀書的人了,比之前懂事許多,聽姐姐說他的糗事,還有些羞赧。

張氏好心讓兒子出去玩,又觀察芷琳:“惡露排的怎麼樣?”

“還有一點兒,這都過了二十天了,比之前少多了,我現在身體比之前好些了。

”芷琳揉了揉自己的腰。

張氏道:“你可不能不當一回事兒啊,女人如果得了月子病,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幸而你年輕,又有這麼多有經驗的人在旁邊,當初我生你的時候,可真是什麼都不懂的。

聽你外祖母的話,天天不能盥洗身子,也要悶著,結果身上底下反而不舒服。

芷琳連忙道:“我雖然冇有似平日沐浴,但每日都專門潔淨過身體的,就是怕這樣的事情發生。

生育給多少女子帶來不便啊,即便芷琳年輕,整整坐了一個半月的月子,身體養好了纔出來。

如此一來,滿月酒就冇有辦,隻打算到時候辦個百日。

說來也巧,她出月子的時候,正好碰上李小娘生產,陸夫人竟然連穩婆、奶孃都冇有選進來,理由也是現成的,說牙人送的都不好!

第49章

“小官人名字還未取好呢?爹那邊如何說的?”芷琳抱著孩子在懷裡,

問著陸經。

陸經笑道:“這我也冇法子啊,也不好催。

“那咱們就先喊一個小名先叫著吧,總不能喊兒子,

哥兒那些。

”芷琳用額頭抵著孩子的小臉蛋,偏著臉問他。

她是個取名無能者,要不然早就取了。

陸經想了想:“他是咱們倆頭一個孩子,自然和日後的孩子都是不同的,俗話說大丈夫文能提筆科場,

武能躍馬疆場,不如文武合在一起,就叫斌吧。

斌這個字當然是個好字,可前世用斌的人太多了,芷琳就看向他:“再想一個吧?”

陸經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就會磨人,我去書房找來辭典去找。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自從她生了孩子之後,

她和陸經的角色調換過來,

以前陸經對她是尊重,現在是很寵愛親昵。

“去吧,我還要打點李小娘那邊的事情。

”芷琳也是有事情要忙。

去年一整年日子不好過,

賣兒賣女的多,

有些婦人也是一樣,芷琳把她娘常用的牙人喊來,

先挑了兩個乳母,

立了契約,每人三十貫,

期限兩年。

除了乳母之外,穩婆也要找,她找的人不需要多麼會說話,

但一定要有能力,生產可不能出一點紕漏。

尤其是她親自生了孩子之後,才知道為什麼叫生孩子是鬼門關走了一趟。

李小娘雖然和她冇有交集,但她肯定也是希望她能平安。

陸夫人見芷琳為李小娘,還對華媽媽道:“對一個小娘這麼孝敬,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那小娘生的呢?”

“您是眼不見心不煩,理她們做什麼。

”華媽媽道。

陸夫人想來也是,又想自己什麼時候提出把孫子抱過來她這裡養著纔好,隻是現在丈夫也未必聽自己的。

芷琳把李小娘那邊打點好了之後,就是自家生意了,馬上牡丹花就要開始在花鋪賣了,熬過了去年,今年的日子好過太多了,芷琳早就讓她們把牡丹花多種一些。

她藉著回孃家的時候,特地去東華門看了一趟,丁掌櫃常年在花鋪,也是打理的愈發好了,雖然生意冇有前兩年那般好,但也頗過得去。

她們看到她了也都很高興,小鳳還問道:“姑娘抱了哥兒來冇有?我還給小衙內做了頂虎頭帽。

“他還小,不能吹風,就讓曹媽媽和乳母留下。

你們要看她,到時候去府上就是了。

”芷琳笑道。

眾人閒談幾句,芷琳先看了看花店的花,又同丁掌櫃道:“到時候哥兒百日,你挑二十盆送到陸家去。

“您放心吧,到時候我提前讓兩個夥計送去。

”丁掌櫃道。

推廣完全可以從自家開始推廣,她家的牡丹花品種都是重瓣大朵,且有損耗的都丟棄,基本上都是非常好的品控,就是多拓展銷路就好。

從花鋪出來,她纔到了章家,張氏和章玉衡知道她要來,都在家裡,芷琳讓人抬了禮物進來,又道:“上回我生小哥兒的時候,娘成日跑過去照看我,公公婆婆都說讓我回來替她們多謝您。

“還怪客氣的。

”張氏知道女兒婆家送的禮物,能看出人家對女兒的尊重,現在看起來,女兒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母女倆當然不需要這樣客氣,但是禮本身也是彆人衡量你的一種標準。

像章家人如果看到陸家對芷琳的重視,就知道張氏有女兒做靠山,自然會有所顧忌。

章玉衡起身:“你們母女好好說話,我還有些事。

這是章玉衡留空間給她們母女說話,芷琳笑道:“官人說過幾日請您去家裡吃酒呢,您可一定要賞光纔是。

章玉衡聽了也很高興,臨走時步履都輕快許多。

張氏在他走後,讓人送了兩碟草莓來:“你吃這個,我特地著人買了回來的。

“怎地這麼好吃的。

”芷琳在自己家吃東西,一個接一個,冇什麼忌諱。

“就是知道你喜歡纔買的。

你生了小哥兒後,我的心也就放肚子裡了,我自己生育不順,是以,對你我也是擔心的很。

尤其是姑爺原本是過繼的,又不一樣。

“說起過繼,官人的哥哥也要上京,之前他們在家守孝,在外又做了兩年官,如今進京來,到時候彼此見麵也是尷尬。

”芷琳歎道。

張氏皺眉:“這有什麼尷尬的,都過繼了,以前的親哥哥,如今最多也就算個從兄弟或者族兄弟,難道還當以前麼?”

芷琳點頭,想了半天才道:“太太打著老爺的幌子做事,雖說做這樣的事情你情我願,可我總覺得危害極大,還是要跟老爺說一聲纔是。

這件事情陸經不方便說,子不言父過,對母親亦是如此,如今的社會推崇親親相隱,說出真相不會收穫誠實,反而讓人覺得你挑撥離間,所以芷琳也得想個法子。

張氏道:“你那個婆婆不堪大用,外表看起來倒是可以,稀裡糊塗的。

“誰說不是呢?秦家姨母剛搬到京裡,去年糧食短缺,還是我送了糧食過去的。

可人總是這樣,不可能一帆風順的,公公醉心公事,不理會後宅的事情。

”芷琳也埋怨陸夫人,還好現在她全權開始管家了。

母女二人說了會兒體己話,芷琳留下來吃了一頓飯,又見了策哥兒,方纔回家。

冇想到回家之後,陸經冇回來,芷琳去看了孩子一趟,就在家裡歇息了一會兒。

雖說出了月子,但她還是要多休養生息。

陸經這邊卻被戴俊、譚方請過去吃酒了,他們和陸經按道理說都是連襟,但平日裡他聽芷琳從不提起兩位姐姐,隻提起策哥兒,故而準備推掉,但有李嵩在,他也不好不過去。

畢竟李嵩的麵子,他還是要給的。

“他們還怕你不來呢。

”李嵩拍著陸經的肩膀道。

陸經搖頭:“這話怎麼說的,我肯定還是要來的。

李嵩知曉孟家的情況,就道:“女人家到底見識不多,你兩位姐夫都是青年才俊,尤其是這位二姐夫,可是翹楚。

若因為女人們的紛爭,搞的對你前途受損,可就不大好了。

雖說陸經知道李嵩為他著想,但總覺得這話聽的很刺耳,故而當場反駁道:“女子也是有不少英明之輩的。

他家娘子就是非常厲害的人物,見識絲毫不遜色於男子,甚至比好些男子都強,會錢生錢,家裡家外打理的好,更重要的是她心性堅強,為人又樂觀豁達,簡直就是他最喜歡的人,怎麼能被人家汙衊。

李嵩忙道:“是我失言了,還不成麼?”

近來李嵩也娶妻了,何氏雖然出身不錯,但是身體較弱,相貌平平,性格不拘小節,活脫脫似男人一般,他簡直倒儘了胃口。

隻要有機會他都往外麵跑,生怕回家和妻子相處。

可陸經不是,他是本著過去打聽一番,酒過一巡就推說家中有事回來了。

戴俊倒是還好,他常年聽妻子和張氏一脈的人不和,當然對陸經也是敬而遠之,雖說妻子是巴不得他和陸經把關係打好,至於芷琳那裡,不必在乎。

但戴俊冇有那麼臉皮厚,見陸經也不是很熱情,就熄火了。

倒是譚方為官數年,如今調回京中做官,看到陸經、戴俊這樣冇有入仕,連功名都冇有的連襟,跟看小孩子似的,略微指點了幾句。

陸經就有些不耐煩了,說實在的,論做官,他爹陸參政已經是副相,嶽父也是開封府尹,這樣的高官都極少擺譜,他陸經除了在娘子那裡伏低做小,在外麵怎麼可能受彆人的氣?

酒過一巡,他就提前先告辭了。

留下李嵩道:“估摸著有事先回去了,聽說他家娘子管的緊。

譚方原本就不太喜歡張氏和芷琳這一些人,當年就給了那麼點嫁妝就把妻子打發出門,她們母女拿了大頭,做的多過分啊。

如今張氏和孟三娘都改換門庭,過上了好日子,這叫壞人冇報應。

他本來還想看看陸經知不知道張氏母女做的這一切,隻是陸經看起來也不大成熟,隨意說兩句就惱了。

這邊陸經回去之後,芷琳剛沐浴完,臉上白裡透紅,他看著妻子這般,忍不住拉著她在床上耳鬢廝磨一番,又道:“今兒李嵩讓我和你的兩位姐夫用飯,我想他們應該都想通過我,拜在我父親這裡,可怎麼看著又趾高氣昂的?”

“大姐夫以前在我們家住過,無甚主見,他家裡規矩大,所以我那位大姐姐寧可一直留在京裡,陪丈夫讀書,也不願意和婆婆一處。

二姐夫因為年少有才,和我章伯父一樣,好修道,但總有些彆扭,指教起人來滔滔不絕,大抵隻有我二姐吃那一套,我是不吃的,這年頭誰也不是傻子。

”芷琳道。

陸經笑道:“看來你看人很準,的確如此。

分明特地讓李嵩請我過去,想和我打好交道,卻又想說我的不好,讓他來指教一番。

“這不過是他為了展現他比你強,想拿捏你罷了,靠他還不如靠章伯父呢。

”芷琳冷笑。

既然早已沒關係,這群人還想乾嘛呢?

第50章

大抵因為芷琳準備充分,

李小娘生產也十分順利,平安誕下一個男嬰。

陸家上下就冇有不高興的,陸經還親自拿了不少鞭炮去放。

芷琳也是積極為這個小叔子張羅洗三,

臉上冇有半點不快。

曹媽媽有些擔心:“您就不怕因為這個,到時候咱們姑爺地位受到影響。

“我不怕,他來了纔是好事。

”芷琳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民間多有引子一說,一般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都會收養一個孩子,

把自己的孩子引來,如此,愈發要對這個引子好,反而不會過河拆橋。

再者,芷琳本人也有產業,巴不得單門獨戶過自己的日子。

這個孩子的出生,

大家都覺得陸經夫妻應該難過忐忑的,

冇想到人家卻是一如既往,反而是陸夫人徹底破防,明麵上都撐不住,

臉上是一點笑意也冇有。

李小娘也冇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麼好,

她竟然生下了陸家的繼承人,此刻,

她隻覺得上天待她不薄。

陸經的長兄陸綽也來了,

他當然也擔心弟弟,但見弟弟一點防備冇有,

還傻嗬嗬的笑著,也是恨鐵不成鋼,但許多話,

他也不能宣之於口,隻能讓其妻來探探芷琳這邊的口風。

經過許多事情,芷琳現在不會再以身份判定一個人的品性,陸綽之妻寇氏是陸家宗婦,名門之女,比陸夫人出身高多了。

她也是標準的大家閨秀的樣子,說話很斯文委婉。

“弟妹一向可好?”

“都好。

“哥兒的名字取了嗎?”寇氏看到侄兒,拿了一枚玉佩繫上。

芷琳笑道:“前兒老爺剛把名字寫了紙條送來,說是叫謙,謙虛的謙。

我和他爹都說,日後表字也有了,叫‘子讓’便是。

寇氏聞言一笑,總覺得謙字有謙讓之意在,什麼叫謙讓,莫不是讓他們自動退讓嗎?

但她看芷琳的確是冇什麼太大怨懟,甚至還說起洗三是她操辦的時候很得意的樣子,寇氏想這個孟氏也是言過其實,都說她精明,也真是蠢。

芷琳管不上這些,這孩子洗三後,過了一個多月,就是謙哥兒百日了,這次是大肆操辦了。

張氏準備了兩車給外孫子的好東西,章玉衡自不必說,他前幾日剛好閉關出來,這次陪張氏一起過來的。

張氏還和芷琳道:“你章伯父吃黃精病吃的餓的緊,等會兒讓姑爺多布些肉菜給他。

但凡血肉之軀,還當官事情冗雜,還要修仙者,多半撐不住。

即便章玉衡很有毅力,張氏都能看的出來,他其實還是會餓肚子,所以常常等他出來,就熱飯熱菜送上,還學做那種有肉味的齋菜。

如此一來,章玉衡很少有發怒的時候。

芷琳太知道那種感覺了,碳水吃少了,就很容易抑鬱,看起來好像高深莫測,其實純粹就是餓的。

“女兒知道,走吧,我先帶您去看謙哥兒。

”芷琳笑著帶張氏過去。

張氏看到外孫子不知道多歡喜:“都說外甥像舅,這一看還是真的,這孩子和舅舅長的像。

“策哥兒現下越來越懂事了,方纔進來的時候,行禮如儀。

”芷琳回想了一下。

張氏不免得意道:“還不是我和你章伯父教的,你以為哪個孩子是天生就懂事的,更何況你弟弟本來是我老來子,被寵的不像樣。

“這倒也是。

”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交談幾句,張氏出去見過陸夫人和陸老夫人,又和旁的夫人們交談。

芷琳則迎親戚們進來,有楊紹元之妻宋氏,秦老夫人、秦姨母等人。

楊紹元明年參加省試,有陸經幫忙引薦,他很得陸參政看重,宋氏當然也是與有榮焉。

整個百日宴都辦的很熱鬨,芷琳冇有邀請孟芷萱、孟芷彤這群人,不喜歡的人就不必下帖子,冇有太討厭的人,她們一家是主角,筵席上還擺了她喜歡的牡丹花,這一天芷琳很是開心。

孟芷彤就未必開心了,因為她又有了身孕,當初生了兩個孩子的時候,她的確很幸福。

可現在懷孩子之後,尤其是反應強烈,讓她非常難受。

偏姐姐孟芷萱還羨慕她:“你看你,和妹夫感情多好,我那位韓家表親,就是嫁到章家的那位,一直冇孩子,還要受張氏那個老妖婆壓製。

孟芷彤拈了一顆梅子壓了壓噁心,才道:“我怎麼聽說陸家的妾又生了一個孩子,那陸經怎麼辦?”

“活該,之前三丫頭不是得意洋洋嗎?以為自己嫁了個金龜婿,如今好了,人家有了自己嫡親的兒子,哪裡還有她的位置。

”孟芷萱如今冇有公婆在身邊,單門獨戶的,說話完全冇有顧忌。

孟芷彤也跟著同仇敵愾:“是啊,得意不過一年,歡喜的日子也不過就那麼點,想起來也是怪可憐的。

“有什麼可憐的,以前我覺得陸經是個正經人,不和張氏母子一樣,不曾想她和三丫頭一成婚,兩人一丘之貉。

”孟芷萱嗤之以鼻。

姐妹二人正說話,外麵說楊琬過來了,孟芷彤雖然名義上是舅母,但當年她是住在楊家的時候和現在的丈夫認識的,輩分不對,讓譚氏對她意見很大。

雖然現在人家態度也和緩一些,她也不敢輕忽。

楊琬對孟芷彤很親近,還特地送了一罐糖漬櫻桃過來,這一罐差不多一二兩銀子,待她走後,孟芷萱對妹妹道:“我看楊琬倒是很上道,知道誰是真佛,知道往哪兒拜。

這櫻桃可是洞子貨,就這般送過來了。

“姐姐說什麼呢。

”孟芷彤有些不好意思。

又說楊琬從這裡回去之後,又被江母叫過去了,一頓問:“二兩就買那麼一小罐子東西,太敗家了。

楊琬心想這點小錢根本不算什麼,婆婆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即便是吃葷腥,肉都數著吃,她實在是受不了。

但婆婆這般說,她看在丈夫的麵子上不好多說,隻笑道:“我舅母素來愛吃這個,我娘也說讓我去的時候送這個。

江母不好說親家母的不是,隻苦口婆心道:“你這孩子,錢多冇有日子多,還是不要浪費。

聽和尚唸經半天,楊琬才拖著身子回房。

偏江雋在書房讀書,江雋雖說天生有天賦,但是常常讀書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畢竟前次楊紹元帶他一起去文會,冇想到陸經一日千裡,寫出來的文章,作出來的詩文進步非常大,甚至某種程度還在他之上。

這些衙內本來就比他有人脈,唯獨勤奮不如他,無法靜心下來,可現在人家也開始拚命努力,還有人點撥,他很有危機感了。

江雋不知道這些,楊琬卻覺得自己是為了丈夫的前途,反而被家裡人怪罪,心裡很不得勁。

要說陸經現在還未發解,現下要準備的是漕試,他從書房回來之後,還要在房裡也學一會兒,但是在房裡就是完全不同的讀書方式了。

他現下就躺在美人榻上,芷琳喂櫻桃給他吃,還道:“草莓要不要也吃點?”

“草莓少吃點,現下吃太多了。

”陸經很享受這種氛圍。

芷琳也冇什麼事做,就專門坐在旁邊,等他放下書的時候替他做眼保健操,抑或者是陪他說話,畢竟這是他們夫妻難得的相處時光了。

白日她要打理家業和自己的生意,陸經要讀書,二人隻有晚上相處,當然她都是陪伴他。

“你第一次見我是不是在那次楊瓊的生日宴上?”芷琳問起。

她當然知道是了,可就喜歡問他,畢竟第一次見麵驚鴻一瞥。

以往陸經都說是,可今日他卻道:“其實不是,準確的說,當時我看到你的時候你似乎在跳舞,非禮勿視,我就走了。

芷琳聽了很是驚訝,逼著問了許多細節。

畢竟當年在楊家的時候,已經是好些年前了。

……

到了次日楊紹元上門找陸經喝酒,陸經隻好出去陪他喝酒,回來還哭笑不得的跟芷琳說:“原來是關姑娘要出嫁了,表兄看起來很難過。

“難過什麼啊?他有宋氏那樣的賢妻,宋學士那樣的嶽父,還這樣假惺惺的,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真喜歡人家就娶啊,就跟陸經一樣,當時她和關雎身份都差不多,陸經還不是計劃娶他。

陸經睜大雙眼:“你對楊表兄意見這麼大呀?”

“也不是,隻看這件事情就有問題。

關雎想清楚了,嫁了人,這不是好事兒嗎?他總不能讓人家做小吧,既然他不能娶她,那麼看人家幸福有什麼不好呢?”芷琳知道陸經和楊紹元從小一起長大的,疏不間親,她現在也是就事論事的說。

陸經聽了倒冇有偏袒楊紹元,隻是道:“大抵是喜歡的不夠深,當年我說要娶你的時候,什麼都顧不得了。

芷琳遞了蜂蜜水給他:“所以我就說人應該放下這些事情,都這麼多年了,總不能既要又要。

陸經接過蜂蜜水道:“娘子,那我能不能有一個小要求?”

“什麼?”芷琳狐疑的看著他。

陸經笑道:“我想在科考前,讓你為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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