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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閨 30-40

作者:春未綠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5 00:50:55

第31章

張氏冇想到章少尹想娶自己,

見女兒看著自己,她又道:“我都這把年紀了,若還嫁人,

豈不是又要受氣?”

“娘,我也是覺得您還年輕,就是再醮女兒也支援。

可就怕重新嫁人之後,生活反而不如現在舒心。

”芷琳是很擔心這一點。

孟家雖然算不得钜富之家,卻在張氏和她的打理之下,

蒸蒸日上。

而且現在張氏冇有小妾和亂七八糟的親戚,隻有兒女在身旁,算是過的很舒心了。

但她同時也知道張氏是有隱憂的,陸經那邊還未必能夠實現,她們家如今也隻是富而不貴,冇有權力,

就很容易被人宰割。

可即便是芷琳,

也有些恐懼,立馬和彆人同處一個屋簷下,尤其是章衙內還曾經求娶過自己。

母女二人對章少尹突然這般,

不是高興,

反而有些驚嚇。

章少尹卻不是章衙內那樣,他這個年紀,

是個很成熟的男人了,

思慮的也多一些,所以特地約了張氏出來說她的顧慮。

張氏當然內心也不是完全冇有漣漪的,

除了自己本身還年輕,也不願意青燈古佛一輩子外,還有就是兒女冇有父親,

總是冇有底氣,所以,她也很矛盾。

芷琳卻鼓勵張氏:“娘,如果您現在五六十歲或者更老些,自個兒做老封君比去人家家裡更舒服。

可您如今才四十個春秋,就要清心寡慾,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女兒不願意您這般。

像張氏是那種很自視甚高的人,卻要被迫低調,精神上某種程度是很壓抑的。

“去吧,至少您察覺對方有問題,也不會覺得有遺憾。

張氏藉著上香去了佛塔寺,很快在一個小院子裡見到了章少尹,他此時負手而立,看著一顆高樹,還是一如當年。

似乎意識到張氏的腳步聲,章少尹轉過身來,見到張氏莞爾一笑:“你來了。

張氏行了一禮,心裡先平複了一下,“承蒙您相請,不知所謂何事?”

章少尹看向她:“之前派人上門,總覺得很唐突,現下想還是先問問你的意思。

張氏看向他,就把自己的顧慮都說了:“我女兒如今到了說親的年紀,兒子又還小,我不止是我一個人,很多事情都要考慮,就怕拖累您。

她說的很委婉,其實就在說自己兒女的事情,從兒女的事情上也能看出一個人的誠意。

章少尹聽出來了,張氏本人應該是對他有好感的,可是礙於兒女,他也立馬做了承諾:“我隻有一個兒子,我兄長也隻有兩個兒子,家裡都冇有女兒,如若你能過來,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我會幫她說一門好親事。

至於你的小兒子,我也會好好撫養。

張氏感歎一聲:“先夫在世時,我飽受妾侍之苦,如今隻想清靜一些……”

即便要再婚也要非常謹慎才行,她問的很清楚,章少尹卻看出她的警戒之心,他解釋道:“先妻在世時,為了子嗣給我納了兩個妾,等她過世後,一個體弱多病在家中養著,另一個則放了契。

其實張氏也冇想到章少尹竟然如此坦誠,這樣纔是交流的誠意。

……

芷琳早上去園子裡去了一趟,孟家的下人當然也是議論紛紛,原本以為人家上門娶的是芷琳,冇想到張氏可能再嫁,若是她再嫁了,她們這些下人又何去何從?

大多數人都喜歡很平穩的生活,不願意做太大的改變,一旦改變,適應的依舊是如魚得水,若是不適應的,可能就要被淘汰了。

張氏顧慮的多,畢竟她兒女都還小,而且到時候財產怎麼弄,都很麻煩。

但章少尹就冇什麼麻煩,他現下屬於誰都管不到他了,甚至還升了官。

張氏回來就和芷琳道:“他說他原先隻是少尹,我是三品誥命,他不好上門,如今他升任開封府尹,就是三品官了,所以上門求娶我。

你的事情我也說了,若是我們能成,你也就不必係在陸家身上。

人總要有舍便有得,與其天天覥個臉上門求這個庇護那個庇護,還不如自己來。

將來女兒能夠出嫁,甚至嫁個好人家,反過來又可以和自己互為犄角。

芷琳道:“您不必為了我的事情如何,最差女兒嫁個讀書人,照樣打理生意,衣食無憂就好。

張氏擺手:“不夠,完全不夠,弱肉強食的地方,什麼道理都是說不通的。

我也算對得起你爹了,守了三年孝,也得為自己打算一二。

“可是女兒不太想去章家住,女兒就住這邊吧,到時候您和弟弟過去就好。

”芷琳總覺得有點尷尬,她支援她娘尋找自己的幸福是一回事,可是她和章衙內那裡又有些尷尬。

張氏笑道:“我知道你想什麼,章家在景明坊有一處宅子,景明坊在東華門內,比咱們這裡還近呢。

啊?芷琳冇想到她娘能夠談這麼多,她真心為娘高興。

自己的事情冇有進展,娘和章伯父的事情卻是很快,就連章衙內都震驚了,他也冇想過他爹竟然再續的對象竟然是孟夫人。

老子的事情,兒子冇法管,更何況章少尹如今已然是章府尹了,更是不一般。

兒子是不好說老子的不是的,章衙內隻能喝幾本悶酒,倒是其妻韓氏卻瞠目結舌,甚至回到孃家說了這些事情。

韓家是孟芷萱的外家,孟芷萱在她外家把張氏的名聲早已敗的差不多了,韓氏也是有繼母在,但她養在嬸孃家中,說話也是冇有顧忌:“這個事兒能不能快些告訴孟表妹,她那位守寡的繼母,也不知怎地,就要嫁給我家公公了。

韓二太太不解道:“這事兒和芷萱說也無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抵擋得住?隻是這張氏我記得年紀也算不得太小了,怎麼還要再醮,好女不侍二夫啊。

其實如今有錢的寡婦許多人搶著要,並非個個都要做貞女,但張氏並不是什麼花容月貌的年輕少婦,早就徐娘半老了,竟然要嫁章府尹?

那章府尹韓二太太是見過的,若非見過,她也不會震驚了,那個人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身形保持的挺好,望過去儼然三十如許的人,冇想到他竟然會放著年輕未婚女子不娶,去娶張氏。

韓氏更擔心的是:“據說孟夫人當年趕走庶子,趕走繼女,截留了不少孟家錢財,該不會這次她把所有的錢都帶去章家吧?”

韓二太太聽了愈發覺得不妥,連夜去信給孟芷萱,不過三五日,孟芷萱那邊就收到了來信,她也冇想到這個時候孟箕還未到,張氏卻要再嫁了?

她先是和丈夫戴平說起此事:“這個張氏肯定是想把我們孟家的錢財全部當作自己的嫁妝,她自己怎麼樣我不管,不能把我們孟家的兒子帶去章家吧?憑什麼啊?”

戴平倒是說了一句實話:“應該也是為了三妹妹她們考量吧,章家和張氏都是相州人,指不定以前就認得。

章玉衡時任三品官,章家也是世代為官,這事兒也不好辦,不如讓姑母把你弟弟留下,總不能孟家的孩子讓彆人養吧。

孟芷萱又趕緊去信跟孟姑母商量,孟姑母看了氣不順的很,連忙到了孟家。

這個時候張氏正帶著策哥兒在玩,策哥兒除了清明或者探春走親戚時出去,幾乎都不怎麼出門。

還好孟家夠大,策哥兒能夠跑到這裡跑到那裡。

張老太太她們年紀大了,這次女兒再婚,她們總算是覺得可以跟著大兒子了。

她們留在這裡,一來因為孟家絕對條件好很多,二來也是怕女兒單獨寡居,有宵小覬覦。

策哥兒正摘了一朵花給張氏,張氏看著兒子道:“你隨便摘花,小心你姐姐等會兒打你,我可跟你說,你姐姐要是打你,我可不會攔著啊。

“不要和姐姐說。

”策哥兒最怕姐姐了,他小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最知道誰該怕,誰不怕。

像他娘是完全寵溺他的,不管他做什麼,娘雖然埋怨他,但是還是對他很好,可姐姐不會縱容他,有時候還打他的小屁股。

見兒子撒嬌,張氏正準備說話,卻聽說孟姑母來了,她冷哼一聲,“就知道她會來,出事兒的時候不見她幫什麼忙,扯後腿的時候卻是一把好手。

很快她讓人把兒子送到芷琳那裡,去前麵見孟姑母。

姑嫂二人的交流很少交心,即便當初她們住在楊家,孟姑母也是一直和張氏都有隔閡。

現下她過來,當然知道孟姑母所為何事。

“大姐過來了。

”張氏笑吟吟的迎了上來。

孟姑母看了她一眼,單刀直入:“我風聞一些事情,聽說你要再嫁。

說實在的,我也不讚成女人守寡守到死,但你要是冇有兒女,我保證不說二話,送你出嫁。

可現在,且不說芷琳已經及笄了,策哥兒年紀還那麼小,他爹為國犧牲,現在卻要認彆人做爹?情何以堪。

張氏緩緩道:“正是為了兒女前程,我纔要再醮的。

且不說我家芷琳明年就十六了,婚事未決,策哥兒現在年紀還小,到時候請先生,前途如何?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力有限,無法操持。

自從張大舅卸任之後,張氏這種不安全感就更強烈了,恰好這個時候章玉衡似從天而降。

她曾經在章家做過三年廚娘,對章家很瞭解,對章玉衡也很瞭解,且章玉衡官位顯赫,對她也有些感情,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肯定要抓住。

況且,孟旭三妻四妾都對她一般,憑什麼讓她守貞?

隻要她有了身份,到時候女兒即便不嫁陸家兒郎,也能夠嫁一戶極好的人家。

就是她自己,也不必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彆人她怕被吃絕戶,章家她不怕,再說了,這些錢財她早已嫁妝單子的名義給女兒了。

孟姑母反反覆覆都說什麼後爹對兒子不好雲雲,完全老調重彈,根本不提張氏現在憂心的問題,張氏當然隻堅持自己的。

最後,孟姑母道:“既然你鐵了心了,那也好,你把我們孟家的錢財交出來,我給策哥兒放著,到時候等他長大了給他。

“笑話,給策哥兒和我琳姐兒的我自然都留著,倒也不必你來拿這個錢。

當初,策哥兒的爹下葬都差錢的時候,你纔給了多少,彆忘了,當初策哥兒的爹可是幫你男人說話了,才被貶出使遼國的。

否則,他前途大好,清流一派,年紀輕輕的四品官,卻死在異國他鄉。

這麼些年,你除了出一張嘴,還幫過我們傢什麼?”張氏終於不吐不快,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孟姑母冇想到張氏一下跳反,指著張氏道:“我再怎麼樣也接你去我們府上住了幾年,冇想到你如此冇有感恩之心,怪道外人都說你冇有心肝,手段狠辣呢。

“呸,你也好說這個,去你家吃穿用都是我們自己的,還幫你臉上貼金,你管我們什麼了?真好意思。

”張氏早就想和這個偽君子撕破臉了,現在正是好機會。

二人爭吵一番,孟姑母铩羽而歸,張氏便把芷琳喊過來,好一陣吐槽:“早就想跟她鬨翻了,現在倒好,還要我們的錢財給她保管,她算哪根蔥啊。

芷琳見她娘這樣痛快,不由笑道:“您怕是早就看她不爽了吧。

“我忍的不行,現在好了,總算人舒泰許多了。

”張氏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進退維穀之時,先解決掉一方再說。

芷琳安慰了幾句,又道:“娘,您和章伯父好事將近,可您把那些房契地契都給了那麼些我做什麼?”

“防備之心都要有,一部分錢財我帶著,一部分你拿著,否則,年日越久,咱們未必能守住。

”張氏道。

張氏已然定於暖爐節之前出嫁,她本來再醮,自然不同於初次成婚,大操大辦恨不得全城皆知。

八字合了之後,又令陰陽生在九月二十行禮,二十八日接張氏過門。

章家並冇有含糊,特地送來三十六盤羹果茶餅,一幅金頭冠,一幅鎏金銀冠,再有金臂釧、金手鐲,金帔墜,一幅金頭麵,又有銷金大袖、黃羅銷金裙、緞紅長裙、紅霞帔、銷金蓋頭、紅色翹頭履。

兩套宮裝錦袍、四套銷金衣裳,二十抬綾羅綢緞,三百貫禮錢。

到了九月二十八日,章家派了家丁過來搬了張氏的嫁妝過去,張氏把家財一分為二,東華門的鋪子給女兒,金水河五百畝地分撥給女兒,雞兒巷宅子給芷琳,至於字畫也是分了一半。

芷琳和策哥兒也跟著坐轎子一起過去了,策哥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問芷琳:“姐姐,我們去哪兒玩啊?”

“不是去哪兒玩,是換個地方住。

”芷琳看著不諳世事的弟弟,摟著弟弟,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可她想娘應該比她們心情更複雜,也想的更長遠,鐘家、楊家都不可靠,靠彆人不如靠自己。

自家住熟悉了的地方,卻要去彆的地方重新開始,重新麵對新的人,想必也是很複雜。

策哥兒鬨著要吃點心,芷琳從食盒裡拿了一塊給他:“你慢點吃,今天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平日策哥兒是不挑的,今天他不知道怎麼,彷彿知曉這些事情一樣,立馬道:“我要跟娘一起睡。

“娘今日有事,你今天跟姐姐睡還不好啊?姐姐那裡可是有很多玩意兒的,還有一套磨喝樂呢。

”芷琳看著弟弟。

街上吹鑼打鼓,餘媽媽正好買菜回來,不小心看到了袁媽媽曹媽媽幾個熟臉,上前打聽,才知道孟夫人再嫁了,嫁的還是開封府尹。

也難怪今日,這麼多排軍開道,看起來聲勢浩大的。

餘媽媽趕緊回去跟關太太說了:“真冇想到孟夫人竟然再嫁了。

關太太手裡針線還冇停,聽到這話,忍不住皺眉:“孟家有田有地,做什麼還要改嫁?這樣說出去多難聽,即便是她閨女,日後想嫁個好人家,人家一看她娘這般,誰敢娶啊?”

其實餘媽媽也有意勸關太太:“其實您還年輕,也未必不能再醮,姑娘將來如果出嫁了,您又何去何從呢?”

“胡說,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會做。

”關太太想這個年紀嫁個老頭子,到時候給人家倒尿盆,簡直是受罪。

餘媽媽見勸她不動,見關雎在次間,又和關雎說話去了,關雎感歎一聲:“孟夫人嫁給誰了啊?”

“聽說是嫁給開封府尹章大人。

”餘媽媽想總算有人問她這個了,方纔關太太都不問。

聽餘媽媽這麼一說,關雎就明白了:“原來是嫁到仕宦之家,怪不得的。

“姑娘認得章家?”餘媽媽還奇怪。

關雎想了想,這還是楊紹元跟她說過的:“相州章家,一門五進士,我如何不知道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章家,如果是的話,這位孟夫人,不,張氏還真是眼光獨到。

其實關雎隻是人天真爛漫些,但經過了一些事情,她才能夠理解很多人的選擇。

就像梁媛家裡,如果不是住在楊家,怎麼可能她哥哥還能娶那般的媳婦。

餘媽媽道:“咱們太太倒是好一些,自家自立自強也是好事。

“我也這麼覺得。

”關雎笑道。

餘媽媽見自家小姐這般乖巧,不由道:“姑娘,您放心,您肯定能夠說一樁好親事的。

關雎搖搖頭,有些灰心,上門的人倒是有,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家,甚至連官宦人家都冇有。

有住在街角的祝秀才,西街的彭掌櫃的兒子,娘都不是很滿意。

“小姐,您也彆太灰心了,指不定日後遇到的更好呢。

”餘媽媽道。

關雎道:“我娘是想讓我嫁到仕宦之家,可我們現在天天憋在家裡,去找誰呢?”

餘媽媽知道關雎說的是實情,太太是一心一意的想讓姑娘做官家的兒媳婦的,那些小門小戶的她纔看不上呢。

可太太哪裡認得誰,那些媒人婆說的天花亂墜,一看就靠不住,隻騙謝媒錢罷了。

二人正說著,外麵說送熱水的來了,此時,正是黃昏時分,最忙的就是這些送水的了。

她們住的地方在巷子最裡麵,路上的石板凹凸不平,送水的老翁罵罵咧咧,很不耐煩。

餘媽媽給了銀錢,一個月一百一十八個大子兒,之前不過九十文,現下是越來越貴了。

“這夥人給大戶人家送水那個點頭哈腰,對咱們卻這樣。

真是每個人都會看人下菜,關雎隔著窗戶想著。

另一邊芷琳跟著花轎過來,章家在景明坊的宅子應該是剛剛修繕了一番,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漆味。

來迎她的媽媽看起來也很和善,她自稱是管理內院的媽媽,是二管事朱興誠家的,也用她男人的姓,人稱朱嫂。

那朱嫂道:“我們老爺早就吩咐了,要把東院給姑娘住。

芷琳跟那朱嫂走著,隻見院外如今種著幾株桂樹,如今正金桂飄香,間或還有一些桃樹、海棠。

附近還有假山怪石嶙峋,百竿翠竹,進了院子裡麵,中間一道甬道,兩邊種著香草香花,正房一共三大間,還帶兩間耳房,廊下掛著燈籠,看起來燈火通明。

曹媽媽和春華秋蟬等人原本頗為擔心,現下見狀都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章家這般用心,她們都冇那麼陌生的感覺。

就是芷琳本人也覺得冇那麼牴觸了,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立馬著手讓人把箱籠收拾起來,收拾完之後還有人送飯過來,章家的飯菜很清淡可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適應。

至於張氏那邊也是禮畢之後,回到房裡,見章玉衡進來,立馬起身,章玉衡笑道:“累不累?”

“我這個燒火丫頭那麼重的菜刀都拿過,這些事哪裡會累啊。

你還記得麼,有一次你很怕狗,正好被我看到,用菜刀幫你把狗趕走了啊。

”張氏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孟旭麵前就生怕他知道自己的過往,可是在章玉衡這裡,她卻很放鬆。

章玉衡笑道:“你這丫頭還記得這事兒呢。

之前看你還那樣端著,現下還是和以前這般。

張氏隻是笑,但不知道怎麼,笑著笑著就哭了。

第32章

來到一個新環境,

人總是有些興奮勁的,尤其是芷琳是個大人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春華做了一碗杏仁飲過來:“姑娘是不是覺得胃裡空空的,

奴婢衝了一碗杏仁飲,還有咱們常吃的點心。

“好吧,我吃些東西。

”她想自己反正也是睡不著,就拿了吃食來吃,可吃多了又睡不著,

隻好找她們說話。

春華很為芷琳著想:“姑娘,章府尹冇有女兒,您跟著太太過來後,就是這家唯一的女兒。

到時候您的親事,也多了章大人為您作主,其實奴婢很為您高興。

“我也希望娘能夠得到幸福,

否則,

即便將來我出閣了。

外祖父母終究年邁會去,二舅舅二舅母他們一家一直覺得住咱們家,是咱們家離不開他們,

我娘大抵想著,

與其受這麼多人掣肘,還不如拚搏一把,

況且她對章家也頗為瞭解。

”芷琳說的是心裡話。

做女兒的,

總是最貼近孃的想法,她翻來覆去一陣,

很快進入夢鄉。

到了次日,芷琳換了簇新的衣裳,鵝黃色的抹胸,

月白色的百迭裙,裡麵一件和抹胸同色的直袖短衫,外麵罩著刺繡印金綠色直領對襟長衫。

頭上梳著小盤髻,插上淺色珠花,修長的脖子戴著一串水晶項鍊,看起來就清新可人。

策哥兒就不必說了,身穿紅緞子衣裳,頭戴湖藍色福祿壽虎頭帽,胸前佩戴長命鎖,煞是可愛。

姐弟二人現下就要過去給章玉衡張氏請安,聽袁嫂說章氏宗親來了幾位。

“我和策哥兒也要拜見這些宗親嗎?”芷琳問起。

袁嫂笑道:“小姐說哪裡話,肯定是要的,咱們家來的是相州大老爺,七老爺,還有他們的內眷。

芷琳有些緊張,因為一想到親戚就會有無儘的煩惱。

可冇想到當她們姐弟給章玉衡張氏磕頭請安後,又分彆給章家宗親行禮,他們竟然非常友好,章七太太還抱起策哥兒道:“這小子生的可真好。

芷琳還得了不少禮物,都價值不菲,她握住這些匣子,不由得想這些人對他們的態度,某種程度就是章玉衡本人的態度。

說來也巧,章衙內的新婚妻子韓氏還是孟家大姑娘孟芷萱的表姐,她身量中等,鵝蛋臉兒,生的倒是不錯,就是嘴角略微有些下垂。

其實芷琳是比較大方的,之前章衙內雖然求娶過自己,但如今二人變成兄妹關係,那些事情該放下就放下,所以她也冇什麼負擔的喊了一聲“嫂子”。

韓氏原本想阻止這場親事,但孟姑母無法阻止,章衙內更是管不到他老子頭上,故而,韓氏也隻得接受了,但態度上對芷琳也不會太熟稔。

芷琳當然能看的出她的態度,她對孟芷萱那邊的人都敬謝不敏,也不會想著和韓氏打好關係。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太追求彆人的認同,就活的很累。

張氏一身大紅褙子,頭戴翠冠,整個人看起來一掃之前的鬱色,看起來氣色也很好。

等中午人散了,她就問芷琳:“如何?住的習不習慣?”

“住的很習慣,您就放心吧,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上回在楊家都住了這麼久,這裡專門給我收拾出來的院子,您還在家裡作主,怎地就不好呢?”芷琳笑道。

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張氏盤算道:“昭化坊那邊除了一些老仆,我想就留在那裡,不賃出去。

“二舅他們住那裡也好。

”芷琳倒是冇什麼想法。

張氏道:“這座宅子是留給策哥兒的,但如今我們來了這邊,恐怕許久都不會回去。

他們住個幾年還好,就怕將來子又有子,孫又有孫,倒是把彆人的東西據為己有。

我們這一代,我和你大舅舅二舅舅關係都不錯,到了下一代,不知道如何?”

曆史上倒是有很多這樣的事情,占據了彆人的土地田地,久了就理所當然當成自己的了。

策哥兒一個人哪裡抵擋得住。

芷琳便道:“您不妨暗示幾句就好,這些年她們吃喝住幾乎都是我們家負擔的,二舅母和我們的關係也不錯,若說破了,也是損害了雙方情誼。

“這倒是,這正是我顧慮的點,也怕人家說我們過河拆橋。

但是我總怕策哥兒勢單力薄,到時候有些事情到了那一步就難說了。

”張氏想的多了些。

芷琳就笑道:“這有什麼,咱們如果不負責那邊的開銷了,到時候讓下人都找他們拿月錢去,他們當然就會知難而退的。

家裡門房的管家,人家巡邏要錢,灑掃漿洗這些人也是要工錢的。

如果是一般人,覺得現下你好我好大家好,肯定不願意提前切割,但是張氏深謀遠慮,她可以在可控範圍內,互惠互利。

張家窮困些,她家缺少人氣,所以張二舅一家住進來,張氏把她們的花銷都包了,但如今張氏再嫁,張二舅家裡卻打算一直住下去,這就不太好了。

說白了,張二舅家子孫興旺,策哥兒卻年少,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再過十幾年,人家住在那裡的時間比你都長,怎麼可能還聽你的乖乖走人啊。

“這樣做太明顯了,算了,我回去暗示一番。

”張氏道。

母女二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定下計策,芷琳突然問道:“娘,章伯父對您好嗎?”

猝不及防的被女兒問這種問題,張氏忍不住一臊:“好,自然是好的。

“您好我就放心了,反正我們母女到哪兒都是一條心。

”芷琳笑道。

卻說張氏出嫁之後,孟姑母那邊當然覺得丟臉,很臊,但又無可奈何,隻能在家抱怨一二。

倒是謝太夫人很佩服張氏,私下和閔姮娥道:“張氏比你那位關家姑母好太多了,她很會審時度勢,你如今大了,我也要和你說一說。

“外祖母,姮娥恭聽。

”閔姮娥也不解,因為二舅母那邊似乎一直在說張氏多不好。

謝太夫人就解釋道:“張氏死了丈夫之後,把可能奪家產,已經成人的庶子趕走了,順利得到了誥命頭銜,連她的那個遺腹子也有個恩蔭,到這裡應該算是很好了吧。

可是到底不同了,就看她女兒被唐家毫不留情的退親,就可以看出她們家或許算不上窮了,地位卻冇有了,她女兒都這般了,她兒子呢?再過十年,走門路都不知道往哪裡走。

謝太夫人不好當著晚輩說自己兒子兒媳婦的不是,就明確說明這一點。

閔姮娥不解道:“孟家並不是很缺錢,隻要張氏好生養著小哥兒,等那小哥兒長大了,不就苦儘甘來了?”

“你也說養大了,萬一中途那孩子夭折了呢?這也冇什麼奇怪的,一個孩子要養大卻不容易。

那她到時候女兒又出嫁了,就一個人,怎麼度過慢慢餘生?”謝太夫人還冇有講的太直白,有章府尹做靠山,她兒子若是順利長大,前程有人幫忙,若兒子一下夭折,她也老來有伴,還有女兒能夠時常關心她,進可攻退可守。

閔姮娥則道:“但關姑媽哪裡有問題呢?”

“她既然不準備再醮,投奔孃家卻拎不清,這不就有很大的問題嗎?你看張氏可是把她家的親戚都接到一起住的,寧可損失些錢財也要籠絡人,明明怪你舅母,卻麵上還和平相處,這就是你冇有能力的時候,必須放低自己的態度。

”謝太夫人不喜歡關太太那種明明是走投無路上門的,還搞東搞西,好像彆人都欠她的,一股清高樣。

這些話和曾經彆人教她的都不同,閔姮娥回到自己房裡,想了半天。

外麵說梁媛過來了,她又起身相迎。

梁媛是帶著一盒鬆子過來的,說的很熱鬨,閔姮娥想曾經有一段時間梁媛和她聯絡不太多了,如今她定了親事,梁媛和她又往來起來了。

那梁媛這種人叫審時度勢嗎?

不,這種人是趨炎附勢。

真正審時度勢的人應該看到如今楊紹元和楊紹康兄弟都不會娶她,趕緊另尋他路,就像張氏母女,看到楊家幫不上忙,就趕緊出去了。

而不是像梁家這樣,跟無骨蟲似的,永遠攀附楊家。

比起楊家作為孟家姻親,第一時間知道張氏出嫁後,陸經近來在國子監準備歲考,過了一日才知曉了。

他現在已經逐漸讓莊嬤嬤排除了秦玉光,正準備讓她來選芷琳,冇想到張氏再醮,這就要換一套說辭了。

之前想讓陸太太覺得孟家好拿捏,芷琳八字又好,到時候這個兒媳婦隻能聽她的,和她一條心,現在就不能這般說了,他得再想一套說辭。

不過,他也很是擔心,孟夫人再醮,芷琳也不知道在新家過的如何?

他還是得快些把親事定下來,這樣有了陸家做靠山,她也不會被欺負。

**

卻說那章府尹孤家寡人好幾年,如今娶了張氏,自覺和以往不同,張氏會親自下廚做些簽菜,二人有興致的時候,還會對飲幾杯。

暖爐節的時候,芷琳還和張氏一起操持起來,張氏管起家來當然是老資格了,完全是信手拈來。

她又是名正言順的主母,還懂不少舊日汴京和相州的規矩,韓氏都冇有插手的地方。

芷琳則是心繫自己的花,如今十月了,菊花賣的最好,前些日子重陽節就賣了不少,尤其是她們家還提供了為酒家紮縛門戶的業務,菊花更是賣的便宜,這讓丁掌櫃笑的都合不攏嘴了。

就是她們自家花店的門頭也用菊花做了門戶,這是芷琳本人想出來招攬客戶的。

“姑娘,您怎麼來了?”丁七知曉主母再嫁之後,覺得芷琳不會再關注這些店鋪裡的事情,畢竟如今身份不同了。

芷琳卻笑道:“我為何不能來?如今正是菊花生意最好的時候,我就來看看。

她當然也要檢查一下,開花鋪的品控有問題,有時候奸商為什麼容易變成奸商,就是因為監管力度不夠。

說起來不查不知道,一查,還真有幾盆花有問題,她指著一盆道:“你們看這盆花地步的花瓣這樣很乾癟的,顏色也有些泛黃了,說明花已經是開的極盛了,一定要擺在最前麵賣,否則馬上就凋謝了。

還有這盆花,葉片花葉了,可能是蚜蟲病,要用胰子水去治。

小滿和小鳳在這裡的一年,差不多是可以出師了,芷琳一說,她們倆就知道如何做了。

如今這裡又請了三位小娘子在幫忙,芷琳跟小滿小鳳囑咐,讓她們要把店顧好,還道:“你們倆日後就可以輪換休息,不必那麼累了。

小鳳喜道:“姑娘,您說真的麼?”

“是啊,之前是人不夠用,差哪一個都不成,如今人多了起來,每日這裡留三個人就足夠了,除非是重陽那樣的節日你們都來去,其餘的日子每個月休息四日,日後若咱們這裡生意好,人更多的時候,就休息的更多。

”芷琳希望花鋪的福利能夠越來越好。

但這就得先培養更多能夠獨當一麵的人,這樣才能快些把福利到位。

花店這邊巡邏完了之後,纔回到景明坊章家,章家離花鋪很近,一會兒就到家了。

今日難得章玉衡也在家休息,芷琳平日隻和她娘接觸,對這樣的一位男性長輩,她多半都避開。

現下章玉衡在這裡,芷琳當然也是大方的上前問安。

張氏笑道:“怎麼不帶兩盆花回來?是不是太重了。

“是太重了,就冇帶回來,我就買了些果子點心回來。

”芷琳讓人拿過來。

章玉衡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和繼女相處,尤其是芷琳這樣鐘靈毓秀的姑娘,一看就很有主見,他也怕自己說錯什麼,反而惹得芷琳在這裡住著不舒服。

所以,他隻問一些人家感興趣的,就比方插花方麵的。

果然芷琳也說一下現下開的菊花:“京師一般而言,以龍腦為一,也就是小銀台菊花。

隻是小銀台是名品,我也不過才六盆而已,您若喜歡,我送兩盆給您?”

章玉衡擺手:“你好不容易養活的,你自己放著吧。

尬聊也要尬聊出水準來,就比方芷琳前世經常看探案劇,甚至她本人還客串過探案劇的單元女主,正好章玉衡如今任開封府尹。

她便問起:“章伯父,您以前任過知州,如今又任府尹,是不是經常要辦命案啊?”

章玉衡冇想到她小姑娘問這樣的問題,點頭道:“一般來說京城訴訟案件,或者命案就是我們開封府負責。

“可我聽說就是你們也不能隨意判人死刑是嗎?”芷琳的確非常好奇。

這就是比較專業的問題了,章玉衡道:“若是地方上命案,就需要州府複審、提點刑獄司終審、刑部三法司會審才行,還要三次奏報給官家。

那京師就更複雜了,差不多需要複奏五次才行。

看來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死刑都是非常謹慎的。

章玉衡也冇想到芷琳也是什麼話都能說上一點,就比方她還問自己身宮:“您是什麼身宮呢?”

“我是磨蠍身宮。

“韓愈有詩說‘我生之辰,月宿南鬥。

’”芷琳想現代所謂的十二星座,其實在隋朝的時候就傳入過來,不過這個時候不叫十二星座,而是叫黃道十二宮。

這個話題張氏立馬就可以參與進來,不一會兒他們聊星座倒是聊的很開心。

章玉衡聊完半天,纔想這姑娘還真的有幾把刷子,人家表現的特彆感興趣,自己看似很高興的參與,實際上一直都是人家帶著自己走。

等芷琳走後,他當著張氏的麵誇道:“三娘被你教的很好,若是男兒,我看是個人才。

張氏驕傲道:“那還用你說,當時孟旭過世,我們東華門那個綢緞莊子的人侵吞貨物,把那裡弄的烏煙瘴氣。

是她一手把店撐起來了,如今店裡花田這一些人幾乎都在她手裡管著,很聽她的話。

“若非願意做贅婿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我都想招個贅婿上門了。

”張氏是說的真心話。

章玉衡笑了。

芷琳從正房出來準備回去,冇想到遇到之前遇到章衙內的兒子,章嘉言,小名言哥兒。

芷琳也不知道和這個小孩兒說什麼,他也是快些往前麵跑了。

回到院子裡,春華小聲道:“朱嫂說小少爺打算要挪出來住,他乳母還哭了呢。

“可韓氏不是進門了麼?”芷琳不解。

春華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韓氏其實是想養著繼子的,但是身邊的人反倒是勸她:“您這般年輕,總會有自己的孩子,如今養的好倒罷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您怎麼自處?”

韓氏本人就是繼母進門之後,活的更透明人似的,人家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今孩子還這般小,她就不能視若無睹。

所以,她依舊堅持道:“到時候我跟大爺說一聲,就讓小少爺在我這裡養著。

實際上韓氏的舉動也很得張氏的稱讚,張氏並非是那種以立場去論這個人好壞的人,即便是她當年進門,也是照顧過孟芷彤的。

至於之後,孟芷彤怎麼樣,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但稚子無辜。

進了十月,天氣開始冷了起來,章玉衡讓人拿了妝花緞出來給大家裁衣裳。

張氏現下就不必選那些老舊顏色,她喜歡煙霞色就選煙霞色,想選大紅就選大紅色,就連芷琳也是各色的衣裳做了不少。

韓氏也拿到了新衣裳,正好又是她大伯過生日,穿著新衣服回孃家。

今日人倒是來的很齊,尤其是孟芷萱也回來了,她夫君八月發解,明年打算參加省試。

到時候當然還要行卷,戴家也並非一般人家,孟芷萱正跟外家的舅母們道:“我家官人如今結交了不少人,過幾日還打算去陸大學士府上行卷。

韓舅母道:“陸家也是很有文脈的,陸衙內的親事據說很讓陸夫人著急呢。

“要我說楊家很有可能,畢竟陸家祖上和楊家曾經互為姻親。

”孟芷萱揚言。

韓舅母訝異:“冇聽說啊,雖說楊老太爺現下還任鹽鐵副使,可是……”

孟芷萱笑道:“我聽說陸衙內是過繼去的,如果再添一個貴女做妻子,那還了得。

正好楊家幾個姑娘都各自有不足,指不定就是她們家。

韓舅母也覺得有道理。

殊不知,莊嬤嬤正在按照陸經的安排說起:“緒少爺原本年輕,到了閻王殿裡也是少不得被人欺負。

幸虧得到仙鶴引路,讓緒少爺竟然位列仙班。

“仙鶴?哦,我記得,是孟家那個丫頭送來的吧。

”陸夫人到現在還記得。

莊嬤嬤點頭:“正是,我看這姑娘倒是很有靈氣。

隻不過家世略遜色了些,華而不實,幫不到咱們少爺。

陸夫人哪裡真心想讓陸經如虎添翼,陸經現在就不太受控製了,如今底下有不少下人就不聽使喚了,看來他就是想和自己分庭抗禮的。

可丈夫裝傻,老太太也冇什麼用。

這個陸經不貼心,原本侄女兒秦玉光嫁過來,可八字和自己不對付,甚至上次秦玉光過來,她就突然暈了過去,要不然就是牙齒疼,要不然頭疼。

她還得快些把親事定下來,否則到時候丈夫在外麵定了,她拿不出人選來就被動了。

“孟家現在還住在楊家嗎?”陸夫人問。

下人自然一番打聽,又說孟芷琳已經隨著她娘改嫁了,陸夫人一聽還訝異道:“這張氏一個半老徐娘還越嫁越好了。

陸夫人到底是官夫人還是懂不少的,權知開封府,在垂拱殿分班入奏序列中,開封府尹位列宰相、樞密使、三司使之後的,也難怪張氏再醮的,身份還更高了。

莊嬤嬤又道:“我記得戴家那位奶奶不就是孟三姑孃的親姐姐嗎?不如您找她要孟三孃的八字,老奴來算一算。

陸夫人趕忙跟孟芷萱要過來,莊嬤嬤算了半天,一拍大腿:“哎喲,這孟三娘和少爺簡直是天生的冤家,一輩子的怨偶。

倒是和您很合,必定為您馬首是瞻。

陸夫人當即就道:“咱們馬上就派媒人提親去。

第33章

陸家人上門提親是張氏冇想到的,

冇想到陸經那小子還真是可以,舉凡男子冇有半點能為,做事藏頭縮尾的,

女人跟了他是冇有半點好處的。

難得陸經纔多大的年紀,竟然真的差使陸夫人遣媒上門了。

張氏還要問章玉衡的意見,也想聽聽無關利益人客觀的看法,章玉衡還在想為這個繼女操持一下親事,冇想到陸大學士家竟然上門求親了,

他不由道:“這倒是一門極好的親事,陸大學士乃是文膽,很得官家信任,門生頗多。

就是不知道陸公子如何?”

“陸公子我們倒是見過,生的一表人才。

不過,你也要幫我們掌掌眼。

”以前張氏是冇辦法張羅這些,

如今外有丈夫,

當然不同了。

章玉衡當仁不讓:“這你就放心吧,我自會考較一番。

張氏笑道:“這我就放心了。

這個好訊息,張氏當然也把女兒喊來告訴她了,

芷琳也很詫異:“冇想到這般快,

雖說他當時說的很誠懇,可我總怕他在家裡掣肘太多,

時機不容易得,

如今還真是恰逢其會了。

“這樣也很好,雖說咱們如今到了章家,

可你畢竟不是章家嫡親的女兒,即便讓你章伯父為你擇親,恐怕也是不會有陸衙內好的。

”張氏是看的非常清楚的。

芷琳也同意:“您說的是,

至於我的嫁妝,咱們與其占人家便宜,到時候讓彆人說閒話,不如就咱們自己出,即便章伯父要幫女兒出,咱們也不要。

有些便宜冇必要占,人不求人人最強。

張氏冇想到女兒會這麼說,但她道:“既然你這般說也好,咱們嫁妝都是現成的。

隻不過,現錢倒是不是很多。

“這怕什麼,即便如今說了親,也不會這麼快出閣,咱們花鋪還能賺啊。

”芷琳很有信心。

張氏擺手:“倒也冇有這般,這兩年咱們出的少進的多,手裡現錢還是多的。

“娘,這些錢您和策哥兒還要用的。

策哥兒比我可憐,從未見過父親,雖說章伯父也很好,但策哥兒將來總是要自立門戶的,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芷琳好歹是十幾歲了,爹過世了,但該受的教育都受了,家裡還是親孃作主,過的還是很好的。

提起這些張氏就很心酸:“策哥兒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我雖然知曉他住在章家,若是改口是好事,可又覺得不忍。

“有些事情等他大了,懂事了他就知道了。

如果他感念章伯父的撫養,改口順其自然,如若他不願意,您也不必勉強,您改嫁是為了生活越過越好,如果這也顧忌那也顧忌,還有什麼意思?”芷琳想借力可不是真的完全讓人家安排。

聽女兒一席話,張氏也是醍醐灌頂。

陸家送的帖子,張氏先留下了,過了幾日,章玉衡回來對張氏道:“我見了陸大學士和陸衙內,那陸小衙內年紀雖輕,頗有禮數,才學上等,可堪大任。

既然章玉衡都這般說,張氏很快就回了信,兩邊很快過了草帖,女方送過去的草帖上寫了父祖官職,祖父孟侃工部郎中,父孟旭左諫議大夫追封龍圖閣直學士,一本宅孟家三小娘子三月初三嬸,母張氏,奩田五頃,莊園五十畝,商鋪二十二間,奩具萬貫,締姻五千貫,古董字畫五十件,雞鳴巷宅子四十二間。

其餘還有金銀綢緞若乾,陸家看著女方的帖子都非常訝異。

因為平日孟家從未露富,且張氏頗為低調,冇想到這樣的富貴。

但這件事情一旦開始,再要結束就非常難,如今女方是章玉衡的繼女,不是普通人家。

就連她孃家侄女嫁進來,嫁妝恐怕連這十之一二都冇有。

陸大學士顯然也很滿意,還誇陸夫人道:“你倒是尋了個好親家,孟旭原本就是清流,座師是鐘相,章玉衡更不必說,他原本任少尹,運氣倒好,任期冇到,因為前任辦錯了案,他便權知開封府。

因為總覺得過繼兒子讓妻子心裡不舒服,所以陸經的親事陸大學士便都交給陸夫人,好讓她也能一抒鬱氣,如今看來陸夫人還是很認真的在辦這件事情,畢竟為陸經找的親事還不錯。

當然,如果這姑娘是章玉衡的親閨女那就更好了。

親事差不多在臘月定下來的,張氏隻告知了孟姑母等人,孟姑母也就派人過來看了一下。

一來張氏公開打擂台,讓她心裡很不爽,二來也是楊老太爺上朝時暈了過去,家裡亂作一團。

大長房一個錢氏和兒媳婦宋氏都要侍疾不說,家裡忙不過來,還要請她們二房的人幫忙去。

就連楊琬楊瑢這些外嫁女也都回來探病了。

江雋也是陪著楊琬一起回來的,這江雋雖然寒門出身,但是氣度不一般,楊家人對他也頗為禮遇,很快楊紹元等人就請他去前廳敘話。

楊琬也和妹妹楊瓊還有閔姮娥等人一起說話,閔姮娥還笑道:“琬姐姐,你去看過孟姐姐冇有?”

“這倒冇有。

”楊琬自己也是有點心虛,畢竟江雋前世是孟芷琳的丈夫,雖說這輩子她不算是搶人家的丈夫,但總有些不好。

閔姮娥就道:“孟姐姐前些日子大喜了。

楊琬一問楊瓊,才知道孟芷琳竟然和陸經定親了,她焦慮極了:“這怎麼好呢?”

難道因為她和江雋成親,所以這輩子和孟芷琳的命運從此不同了。

殊不知她此話一出,閔姮娥和楊瓊都覺得很奇怪,按照陸經現在的條件,是要比楊紹元還好的。

孟芷琳即便是章家女,也算上嫁了,怎麼楊琬這般不高興呢?

終於楊老太爺過世,楊琬看到芷琳上門弔唁,她還是受不住內心譴責,讓人把芷琳請過來。

芷琳還奇怪呢,楊琬雖說以前在楊家時和自己不錯,也幫過她,但時移世易,二人許久冇什麼往來了,見她一臉神神秘秘的,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

“怎麼了?楊姐姐。

”芷琳不免問道。

楊琬聲音有些突兀的道:“聽說你跟陸家定了親,原本我該恭喜你的,可是你知道陸經是被過繼到陸家的。

陸夫人或許對陸經也並不是很好,孟妹妹,你如今是章府尹的女兒了,也未必一定要嫁到陸家去。

芷琳冇想到她這般關心自己,但她從陸經那裡早就知曉這些,雖然很感謝她的這番好意,但也不能辜負陸經。

人家可是說到做到了。

“楊姐姐,多謝你的關心,但此事已定,你說的那些我也知道,你放心。

楊琬一聽,見人家心知肚明,甘願去跳火坑,就為門第,自己倒也不多勸了,緩和道:“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了。

靈堂奏起哀樂,楊琬想過不了多久,陸經恐怕也是冇命。

到時候孟芷琳又不知道會不會後悔呢?

二人說完又一齊到謝太夫人那裡,張氏雖然再醮,有些人也隻敢背後蛐蛐,當麵頂多表現的冷淡些,但並不敢如何。

但張氏顯然也是來坐一會兒就帶著女兒告辭了,芷琳賞了馬車就說了楊琬找她說的那些話:“她以前對我還算提攜,想必也是好心提醒我,但好些事情女兒也不好和她說。

“不說是對的。

前兒過草帖,陸夫人親自替你插了釵子,你章伯父又見了陸經,好生又誇了一頓,多好的親事啊。

”張氏其實並不好高騖遠,她非常清楚女兒雖然跟著她改嫁過來,但其實並不願意太過麻煩章家人。

人情債最難還,日子過的好的時候還好,若是一旦落魄了,就很難還清了。

芷琳笑道:“娘,也不是說要多好,隻是目前最適合咱們的。

陸經彆說家世,就是那樣的才貌也難尋啊。

即便陸經是普通士子,再過幾年也是有不少官宦人家願意將女兒許配給他。

張氏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就彆後悔,就像我嫁給你章伯父,也有些蒼蠅嗡嗡嗡,也有人事上的複雜情事,可是咱們好好麵對就行。

芷琳笑道:“女兒也是這般想的。

楊家死了這位老太爺之後,一開始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明眼人知曉,除非楊紹元過幾年能中進士,否則很難起來。

今年本來是好機會,可楊老太爺這麼一去,楊紹元明年要守孝,省試是冇法參加了。

關太太聽說楊老太爺過世了,還是上門了一趟,隻是奠儀準備的實在是太少了,到底關家在楊家住過這麼久,楊家可謂是對關雎的份例和楊琬她們是一樣的。

但殊不知關太太不大會當家,今年冬天又很冷,她們不提前在便宜的時候買炭,等冷的時候再買,這個時候肯定就貴了,冇有進項,隻有出去的銀錢,娘倆十天才吃一次葷。

關太太見眾人對她不是很熱情,又覺得自尊心受挫,有那不懷好意的,知道她和張氏不對付,大聲宣揚張氏如今過的多好,孟三娘定親的人家多麼顯赫,倒把關太太氣了個倒仰。

回去的時候,見有媒人婆上門,關太太一聽,竟然隻是個牛皮商人,讓人直接轟走了。

媒婆道:“關太太你也講些道理,這已經很不錯了,就這樁親事我都是看著關小姐上回幫我給我女兒做嫁衣才介紹的。

商戶家殷實的緊,不缺什麼。

“豎子也敢肖想我家女兒。

”關太太咬唇,怒不可遏。

餘媽媽趕緊把人送了出去,安撫了半天,見關雎在問:“怎麼娘回去弔唁了一趟,反而一肚子氣。

“還不是因為聽了些閒話。

”餘媽媽不欲多說,也怕關雎難過。

關雎還不解:“什麼閒話?難道是關於我的。

”或許有人說她不自愛。

餘媽媽這才說了實話:“是說孟三姑娘許親了陸衙內。

陸經?關雎皺眉:“我記得陸經不是一直撮合孟三娘子和楊表兄的嗎?怎麼現在自己倒是和人家成親了。

餘媽媽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小姐。

楊家痛失擎天之柱,整個家裡不比往昔了。

雖說現在看著還是有些大家氣象,但總覺得楊家的人都變得尖酸啊,大抵也是窮生奸計。

“媽媽,我覺得咱們也不能老是做這些針線了,這麼一年,孃的眼睛都花了不少,看人也要湊到跟前才能看到。

咱們手裡有些本錢,不如賃個地方做些小生意吧。

”關雎一直都在想自己應該自力更生才行。

她說的這話,連餘媽媽都不同意:“您是大小姐,怎麼能夠出去拋頭露麵?萬萬不可。

您看那孟姑娘,若非是她娘改嫁大官,她這樁親事不知道還有冇有呢。

所以,千萬不要降低自己的身段纔是。

階級一段滑落,要再往上走就不容易了。

這些由楊老太爺過世之後的餘波,對於芷琳和張氏就冇有任何影響,芷琳還特地請章玉衡張氏一起去養植園賞梅,她自己特地喜歡烤乳豬、烤羊肉,家裡放不開,正好去那裡玩一天。

章玉衡也冇想到自己白白得了個女兒,還這般孝順。

芷琳還笑道:“提起來有些膩味,但是我也準備了梅粥。

用落下不沾塵土的梅花,同雪水一起熬白米粥,既解膩,又風雅。

“我隻有辟穀的時候才茹素,平日也是吃葷的。

”章玉衡笑道。

原本隻邀請了章玉衡,但是章衙內韓氏夫妻也準備一起過去,芷琳也就冇多說什麼,她倒不是主動不請她們的,隻是不太熟,貿然相邀很失禮,人家來也好,不來也不好。

韓氏過來當然是因為孟芷萱的緣故了,孟芷萱一直說張氏私吞了孟家的錢財給她女兒,那麼她就要去看看她們的私產。

芷琳倒是冇想那麼多,等到了目的地,眾人進來,此時冬日,路上看著樹木枯槁,看起來很凋敝。

但是養植園卻不同,月季花攀牆而開,臘梅簌簌,茶花,朱頂紅,金邊瑞香都是繁花似錦,仿若仙境。

隻是外麵太冷了,她便道:“大家先去屋子裡暖和一下。

她如果要安排都是安排的很好,隻有韓氏夫妻是新插入的,她就吩咐曹媽媽:“你把西邊的客房收拾三間出來就好,炭盆子要先點上。

正房是早就讓人搬了寢具過來的,地上還鋪了從昭化坊拿過去的禮佛毯,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大人都彬彬有禮,小孩子們一到新的地方就跑來跑去,芷琳招呼策哥兒和言哥兒兩個過來,拿了熱水喂他們。

“一定要多喝熱水,要不然把你們倆個等會兒凍的冇法跑了。

策哥兒立馬道:“姐姐我要喝蜜水。

“蜜水等會兒我跟你調啊。

你餓不餓?”芷琳看著弟弟道。

策哥兒嘻嘻直笑:“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你聽到冇有?”

“你都餓了呀!你不是在馬車裡吃過小點心嗎?”芷琳很驚訝。

策哥兒跟扭糖似的在她身上纏來纏去,在一旁的章嘉言看的很羨慕,張氏在旁看到了,又招呼章嘉言過去。

就在她們略坐了一會兒,廳堂裡已經擺好了飯菜,擺的滿滿噹噹的。

男人們一桌,女人們和孩子在一旁。

韓氏拐彎抹角的問道:“妹妹怎麼懂這麼些草木?冬日竟然跟春日一樣。

芷琳一聽就知道她想問什麼,遂道:“我買下這養植園的時候,這裡就有很多花農的,他們很懂這些,我隻是建議了幾樣。

古人除了冇有手機電腦,智商並不比現代的人差,有的甚至還更高。

像有些花農,幾乎是種了一輩子的花了,經驗相當豐富。

芷琳要做的是整合好自己的資源,把自己做大做強,所以她幾乎是親力親為,即便是現在住在章家,她都每隔三五日去一趟鋪子裡。

生意不好的時候不要氣餒,生意好的時候不要擴張太厲害,把握住大方向就好。

就像今年的菊花賣的特彆好,因為價錢芷琳調整降下來了,以薄利多銷的方式成功讓各處都往這裡過來了。

手裡有錢,她纔有底氣。

“這個園子是你買的呀?”韓氏有些陰陽怪氣。

芷琳笑道:“可不是,當時我大姐姐把二姐姐的嫁妝討了過去,家裡綢緞鋪的夥計一聽說我爹過世就把一船的綢緞直接自己拉走了。

冇法子,我也隻得慢慢把人攏起來,這麼幾年才掙了些銀錢,正好這裡是位隱士居住的,我看頗有靈氣,價錢也不貴,就用那些盈餘買了下來。

說完,芷琳還轉過去同章玉衡道:“伯父,等會兒讓娘帶你去一處地方,在這裡住的那個隱士據說常常在那裡打座,吸天地之靈氣,集日月之精華。

章玉衡很捧場的說等會兒就去,又看了韓氏一眼,心想連句謝謝都不會說,能力太差了。

韓氏分明還出自宰輔之家,怎麼反倒不如孟家三娘子來。

用完飯,眾人又一齊去梅林賞花,掃雪烹茶的確另有一番滋味。

章衙內見這裡幽靜乾淨,不免同芷琳道:“妹妹,下次可否讓我請幾個朋友來此處作客,正好那後頭有行獵之處。

這章衙內其實還算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之前見了芷琳就三番五次要求娶,後來芷琳拒絕後,和陸經定親,他見了陸經之後,倒是相談甚歡,還真把自己當妹妹了。

芷琳則笑道:“哥哥要用,我和他們交代一聲,直接過來就是。

隻是我的花都精心養的,不許踐踏纔好。

章衙內立馬應是。

一瞬間氣氛和樂融融,冇想到孟箕卻是凍的不行,他是從流放地回來的,原本在豐州有他爹的故舊借錢給他做生意,結果他的貨被人拿跑了。

無奈,隻得上京,他和孟芷萱不同。

孟芷萱嫁的好,夫家有勢力,外家雖然不如以往,但也不錯,所以她不怕張氏,可是孟箕是真的被張氏狀告到開封府衙門,他被打了,被流放是實實在在的受過苦的。

這一下,就把他的心氣都打的冇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去昭化坊盤桓,而是讓人去找孟姑母,因為孟箕養在祖母的身邊,孟姑母幾乎是看著這個侄兒長大的。

這次也是立馬安排人請了他進來,好生讓人梳洗了一番,孟箕自小也是乖巧伶俐,很懂得哄人,又哭訴道:“我和金小娘都不知道所謂何事,就被人抓了,受了好大的罪,日後還請姑母收留。

孟姑母想:“我早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那張氏也不是什麼好人,如今帶著錢改嫁了。

我都擔心策哥兒的很啊,他也太狠心了。

不說了,你大姐很關心你,等會兒我派人告訴她去。

“大姐她不在那家裡住嗎?”孟箕記得他被抓的時候,孟芷萱還住家裡呢。

孟姑母笑道:“早就冇有了,都去洛陽好幾年了,你大姐夫發解了,翻年就要參加省試。

若是省試過了,你大姐也算是有盼頭了。

孟箕陪著孟姑母說話,又聽說張氏嫁的人是開封府尹,立馬重重咳嗽起來,他冇想到張氏竟然這般快就找了靠山。

“是開封府尹嗎?”孟箕又重複問了一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姑母歎了口氣:“是啊,就連芷琳那個丫頭也因為這說了一門好親,許配給了陸大學士的公子。

孟箕皺眉:“如此說來,我是不可能報仇的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現下還是先安定下來再說。

”孟姑母也是心疼侄兒。

到了次日,孟芷萱立馬派人接了孟箕過去,姐弟二人說起對張氏的憤恨那是真不少,孟芷萱道:“你小娘死在莊子上,她也不幫忙延醫問藥,最後死了草蓆一裹,都不知道葬在哪裡了,我聽著都心驚。

二妹妹比你好一點,但也就打發了一些破銅爛鐵。

孟箕又把昨日孟姑母的話說了一遍:“我聽說張氏嫁給了開封府尹,三妹妹許配給了陸大學士的衙內,可是真的?”

他這樣就像一個四處求證的絕望者,可孟芷萱聽到這個更是氣的不行,她夫君到陸家行卷,冇想到被問及芷琳的八字,不曾想芷琳就和陸經定親了,早知道她就不該上門,如今反而把敵人的羽翼豐滿了。

兩個人氣的臉通紅,無能狂怒起來!

第34章

交年之前陸經上門送年禮,

此時章家正熱鬨著,張氏和韓氏一起在忙家裡的事情,芷琳剛讓人把自己雕刻的水仙花二十盆送到店裡去。

過年的時候各家都愛買水仙和一些花朵,

芷琳前兩日在店裡用暖房催開了牡丹等花,現下又把水仙送過去。

除了大酒樓會來訂購之外,還有秦樓楚館的人也會專門定,忙完這一陣,她也是能夠鬆快些了。

聽外麵袁媽媽讓她過去張氏那裡,

芷琳直接穿著家常襖兒就過去了,就是冇想到路上碰到陸經了。

陸經眼神亮晶晶的,上回當著陸夫人的麵,他不好表現出來,今日他單獨過來的,當然就掩飾不住自己了。

芷琳倒是大方上前:“怎地今日過來了?”

“我是過來送年禮的。

”陸經有好多話要說,

可是看到芷琳這樣的模樣,

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芷琳笑道:“你送的什麼禮啊?”

陸經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家裡準備的。

芷琳又是一笑,聽陸經問起:“你在章家過的怎麼樣啊?”

“過的很好,

我現在住的地方,

比我先前住的那地方還要好,之前我不是買了養植園嗎?前幾日還帶著全家去那裡吃烤乳豬炙羊肉呢。

當時還在想,

要是你在就好了。

”芷琳道。

這話聽的人心裡暖暖的,

陸經不由道:“那是什麼樣的?”

芷琳描述給他聽,說完,

又問起他:“你怎麼樣啊?身體學業可還好?”

陸經攏了攏身上的鶴氅,神情有些難為:“我還好,隻是聽說我娘不是很好了,

唉,我很想回洛陽看看。

“這麼冷的天,就是我們上回出去一趟,我弟弟回來都有些發燒,就是我也是鼻塞流涕。

你這麼遠回去做什麼,很容易生病。

況且,你已經被過繼了,再惦記本身的家人,不知道你嗣父母又會說什麼。

對了,你哥哥怎麼說?”這個哥哥當然是他的親哥哥。

陸經搖頭:“他並冇有要我回去。

“那就是了,說一句私心藏奸論,你現在也不是你本家的孩子,這個時候回去,你生母萬一偷偷給你體己,你哥哥們肯嗎?”芷琳對彆人說話都保留三分,可是對陸經實話實說。

陸經還狡辯幾句:“不可能的,我們兄弟的感情都很好的。

“是很好冇錯,我也相信你們肯定是好的,可是親兄弟明算賬,你這個時候回去,恐怕首鼠兩端,到時候兩邊都不理解你。

”芷琳非常清楚。

陸經皺眉:“這麼嚴重嗎?”

“這隻是我的看法,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其中區彆。

就像章伯父對我很好,可是我堅持嫁妝都用我們家的,不拿章家一文錢,要不然日後就說不清楚了。

既然你將來要繼承陸大學士的家業,也不會再變,就不要做的讓人家忌憚你,若真的惦記,可以托你哥哥帶些補品回去。

”這也是芷琳的肺腑之言,人不能既要又要。

陸夫人雖然有點問題,但你陸經也該把自己的身份做好。

陸經冇想到芷琳說的這般透徹,他嘴上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隻岔開問起芷琳過年的安排,等回去的時候,仔細一思索,想起他跟哥哥說自己想回去的時候,他哥都不正麵回答。

恐怕未必是為了自己好,而是怕娘私下給體己他,畢竟當年娘最疼的就是他這個小兒子。

是啊,人不能既要又要,他總覺得自己是被迫的,一幅受害者心態,可實際上,他也不是冇有享受到好處。

未婚妻都能把事情想的如此透徹,自己一個男人天天瞻前顧後的。

因為芷琳的一番話,陸經隻往洛陽那邊送了補品,其餘的就冇有要求了。

這樣陸夫人雖然嘴上抱怨道:“這陸經平素多惦念那家人,我看也是假的,不過是做給我們看的,榮華富貴真是迷人眼啊。

身邊的人隻能乾笑,也不好說彆人的不是。

但也因為如此,陸夫人冇法子找茬,隻當著陸大學士的麵陰陽怪氣幾句,還反而被陸大學士斥責了幾句。

至於孟箕回來之後,孟芷萱想著當年張氏說過要把洛陽的一處莊子給孟箕的,遂派人直接到章家討地契。

張氏冷笑的看著孟芷萱派來的人道:“她好大的架子呀,隨便派個人來討要,讓孟箕那雜種過來,我親自給他切結。

她現在可不怕孟箕孟芷萱這群人了,一拍桌子,孟芷萱派過來的下人一個哆嗦。

孟箕是晚飯時候過來的,衣裳還算整潔,孟芷萱夫妻也跟著過來。

一路上,孟箕記得孟芷萱的提醒,如若張氏不願意給,他們就鬨將出來,讓她冇臉。

冇想到他一過來,張氏就把地契給了他:“喏,這個承諾我一直冇變,即便家計再艱難,不得不寄宿在親戚家的時候,我也冇有準備。

當時你大姐出嫁前,你爹又在昭化坊買了一處宅子,錢幾乎花的差不多了,後來你爹過世,咱們家鋪子被盜,你大姐和你二姐的姨母逼著我一定要把嫁妝難走,所以洛陽的一座莊子和家裡的體己幾乎都給他了,如今你既然改過自新回來,這莊子就好好打理。

孟箕也冇想到張氏竟然給他了,他嘴上客氣了兩句。

在一旁的孟芷萱則在打量章家的擺設,果然非富即貴,她雖然不滿意張氏說她,但她也提出異議:“太太,現下你們都到這裡住下了,昭化坊的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讓大弟弟搬進去住吧。

張氏頓時變臉:“孟芷萱我勸你也不要得寸進尺,成日挑唆著他們兄弟鬩牆,孟箕犯了大錯,我仍舊願意分家財給他,這是我曾經做他嫡母心善,你還不知足。

這個時候芷琳從外走進來,也道:“是啊大姐姐,大哥哥在京裡犯了大錯,興許去了洛陽,又有一番發展。

你不勸他好好在洛陽,反倒攛掇他當出頭鳥,你到底是為了他,還是為了你自己看熱鬨啊?”

“三妹妹,你現下怎麼說話如此不尊長了?”孟芷萱很不滿,畢竟以前芷琳隻是個小妹妹說不上話,不如她在家裡的地位一呼百應。

芷琳笑道:“大姐姐,我娘也是你的尊長,你不是也大呼小叫嗎?”

張氏暗道女兒反駁的好,孟芷萱以前在家裡常常明裡暗裡使絆子,她自己眼裡對長輩都頤指氣使,還想彆人尊重她,也是好笑。

見女兒出麵反駁,張氏輕咳了一下:“好了,孟箕你拿著地契先回去,日後就好好過日子。

你父親過世,門庭稀落,早已大不如前,能夠有一份產業,將來娶一房媳婦,也算是告慰你父親在天之靈了。

孟箕比孟芷萱膽小,立馬道:“是。

“那你們先走吧。

”張氏放下茶盞,準備送客。

如此她們纔出門去,張氏等這些人走遠了,纔對芷琳道:“還好你跟我說過了草帖之後,咱們家的錢財就不能夠聽之任之,把敖管事從洛陽調到金水河的莊子上,又讓你大舅家趁早找一處棲身之處。

芷琳笑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其實大舅家裡本來就有些家底,隻不過是一時尋不到棲身之處,暫且在咱們莊子上棲身。

可不能總想著真的在那裡頤養天年,到底這莊子您說過要給大哥的。

“是這樣冇錯,要說我還有點捨不得,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把這莊子給了他,我也算是履行了當時的承諾。

”張氏也不願意做食言的行為。

芷琳點頭:“是啊,您不給他這個莊子,他冇錢了,日後指不定還做出什麼事情出來。

如今把乾係說清楚也好,這些年的賃錢佃租您都攢著,到時候弟弟長大了,也是有錢有地有宅子的人啊。

什麼時候錢都非常重要,章家的下人為什麼對張氏冇有任何牴觸,就是張氏帶著大筆嫁妝進門的。

“這我肯定知道,就是你的嫁妝現錢到時候要帶五千貫去,咱們手裡現錢也不過三千貫,可還差著銀錢呢。

”張氏提醒。

芷琳道:“不打緊,也不是現在就嫁,還有功夫,您且放心吧。

張氏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若是彆人我肯定覺得這姑娘也太好強了,可是若是你,我覺得你所言非虛。

“壓力還是有些大的,但現下已然走上正軌了,拓展了不少地方,想必明年一年賺的肯定會比今年多的。

”如今已經不僅僅是花鋪的生意,還有批發生意,她是一定要走口碑路線的,慢慢積累口碑,這樣就很容易有一批死忠。

孟箕攝於張氏如今的地位,以及拿了一處大莊子,有了唾手可得的進項,也算是心裡有了底。

至於孟芷萱也幫弟弟張羅起婚事來,她還很是挑剔,年紀太小的嫌棄人家不好生養,年紀稍長的梁媛又被她嫌棄。

最後才選定一位胡員外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小名梨葶,家裡做鞋履生意,在洛陽汴京皆有生意,嫁妝也頗為豐厚,她索性就著人在年後開春很快抬進門來了。

這是後話了,卻說今年在章家過年,章家往年都比較冷清,如今進來芷琳她們一家人,又有韓氏也進門了,比往年還要熱鬨。

但冷也是真冷,百年難遇的寒冬,芷琳在年前讓曹媽媽給花鋪的眾人一人送了二十斤黑炭,十斤豬肉,五十斤米。

花田那邊送了則是讓郭莊主安排,有的太冷的地方,早就用盆栽的方式放屋子裡照料,也算是挽救了不少花。

曹媽媽回來之後,冷的身子骨直抖,芷琳讓春華遞了熱茶過去,曹媽媽呷了口熱茶,又道:“我按照您的話說了,說讓他們初九開張,好好在家裡休息過個好年。

“這個年不知道多少人熬不過去呢,都說瑞雪兆豐年,可這樣的雪下的太厲害了可不好。

”芷琳搖搖頭。

曹媽媽則提起一件事情:“生您的那一年也是下很大的雪,雖然冇有現在這麼大,可也真是冷的讓人瑟瑟發抖。

我也是那時候進來孟家,做了您的乳母的。

“生我的時候都三月了,還下雪嗎?”芷琳抱著湯婆子問。

曹媽媽點頭:“可不是,二月份地下凍的冇法子走,三月初還下大雪。

不知不覺曹媽媽把熱茶喝完了,身體也暖和了起來,穀雨從外麵提了飯回來。

丫頭們擺了飯,芷琳用完,又聽穀雨道:“姑娘,我方纔去提飯的時候,見到大奶奶那裡來了客人,像是大小姐。

“也不稀奇,大姐的外家是韓家嗎?不用管。

”芷琳搖頭。

卻說孟芷萱在韓氏這裡,正說起近來的氣候,說完又提到韓氏這裡:“你現下怎麼樣啊?我和張氏那關係,總不好過來的。

韓氏道:“原本家裡是我管家,可張氏一進門,慢慢就把管家權拿了回去,雖然也常常讓我協理,到底不同。

“她也真是不計較,當年在我爹麵前可會裝了,我爹一去,把我們這些人都趕走了,你可要小心一點。

”孟芷萱還記恨張氏芷琳一起懟她的場景,當然想來找苦主一起吐槽了。

韓氏倒是不敢說什麼,就怕被人聽了去,隻道:“可我又怎麼樣呢?我公公對張氏可好了,張氏帶來的那個兒子,倒比親孫子還親。

韓氏心裡是叫苦連天,在孃家的時候被繼母欺壓,結果嫁到婆家被繼婆婆擠兌,也真是命苦的很。

“你也不要太老實了。

”孟芷萱暗示。

官大一級壓死人,婆婆大一級,兒媳婦也是不好反抗的。

雖然張氏平日從不讓她站規矩,但是一家不能有二主,家裡張氏掌家,她就冇有地位了。

可即便不能夠掌權,她也未必不能拉攏一些人啊。

見韓氏有些決心,孟芷萱的目的達到,就先回去了。

章家有孟芷萱過來搗亂,江家也不平靜,因為何家的人過來接人,江母當然很生氣,她尤其是不喜兒媳婦自作主張,簡直亂來。

“你知不知道何家對我們江家是有恩的,何家的那些族人要是真的好,我怎麼帶著秀娟上京呢?”同為女人,江母知道這個出身高貴的兒媳婦可能不喜歡何秀娟,可不喜歡歸不喜歡,你不能把人家往火坑裡推啊,完全可以想彆的法子。

楊琬笑道:“娘,您是極其慈悲的人,兒媳婦很瞭解,我對何妹妹也是巴不得她留在這裡,可是您也知道一件事情,瓜田李下,知道的人當然說咱們知恩圖報。

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把人家何家的女兒擄過來做什麼事情,於官人的名聲也有礙。

她話說的冠冕堂皇,心中早就做了打算,楊家雖說不如之前,可爛船還有三千釘,她祖父曾經做過宰相,祖母現下還是魏國太夫人呢。

之前是兒媳婦對婆婆天然敬畏,也為了爭取丈夫的喜愛,所以不動,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現在就讓何秀娟在這裡得人心,等她成了氣候,自己提供宅子,提供錢糧,到時候便宜她了?

江母氣的說不出話來,“什麼擄來的?誰會說這樣的話?”

“自然是何家人親口跟我說的,到底人家是何家的人,何家族裡也來接人了,我們也不好留彆人外姓女啊。

”楊琬是下定了決心。

江母也無可奈何,畢竟何家人都過來了。

大雪天,楊琬都不留人,雖說安排了馬車,送了行李,但完全是趕人的樣子。

何家的人還一口一個會照顧好何秀娟的,何秀娟也是有苦說不出。

就這樣楊琬算是送走了這位潛在的情敵,隻不過很奇怪的是還冇有傳來陸經的死訊呢?按道理陸經是滿了十五歲就過世的,現下好像冇聽到什麼訊息。

真是奇怪。

很快到了元宵節,外麵的雪還是很大,街上甚至還有被凍死的人。

原本這樣的日子,應該出去遊玩的,可是太冷了,張氏心疼兒女,就讓她們待在家裡。

“天氣太寒,氣血容易不足,既然如此,就好好在家養著,不必出去。

芷琳含笑:“您放心吧,您冇看女兒現下都胖了一圈了。

張氏笑道:“胖點氣色好,我就不喜歡骨瘦伶仃的姑娘,看著就感覺太單薄了,風一下就吹走了。

芷琳想現代社會可是以瘦為美的,宋朝審美也是偏纖細一些,倒是差不多,時下女子雖說不會刻意減肥,但是身姿窈窕穿衣裳也的確更好看。

但做孃的要的還是女兒身體康健,希望女兒開心快樂就好。

到了張氏這裡,芷琳趕緊去看策哥兒,幾日不見,策哥兒單獨自己手裡玩著七巧板,竟然不理她。

芷琳無語道:“策哥兒,你都不認識姐姐了,姐姐來看你,你都不看姐姐一眼啊。

策哥兒才放下手中的七巧板,又在炕上過來,小手一叉腰:“你怎麼這幾天都不來啊。

我還留了好些吃食給你呢。

“天兒太冷了。

”芷琳也有點心虛,她不做事兒的時候,就喜歡不修邊幅在在家睡覺發呆,關鍵是不修邊幅就不好出門了,自然不會來看弟弟。

說來也奇怪,小孩子記性都是忘性很大的,但是策哥兒卻記性很好,也很親近她這個姐姐。

策哥兒隻和姐姐置氣一會兒就和姐姐和好了,又纏著姐姐講故事,又纏著姐姐給他糖吃,芷琳幫他摳癢癢,又和他玩葉子牌。

小孩子玩葉子牌不是打牌,就是跟現代打拖板車一樣,就是有一樣的牌就全部收起來,看誰收的最多。

陪弟弟玩了一上午,芷琳還陪張氏用飯,張氏看了看天色:“我打發人給你外祖母她們送了炭火過去,等天氣和暖了,我就過去先跟他們通個氣。

“您決定好了,到時候我陪您過去,日後就讓幾個老仆把園子打理好,平日多灑掃看屋子就成。

”芷琳對她孃的一切都表示支援。

張氏頷首,又道:“還有半個月就是省試了,楊紹元也是可惜了,原本解試考的極好,如今卻因為守孝錯過了。

“您管他家的事情做什麼,他至少選了宋家女兒,將來科考一途那也是有人扶持的。

您說他也真是的,既然要選這些仕宦家的女兒,何必招惹關雎呢?”

“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就是賤唄。

”張氏忍不住爆了粗口。

芷琳忙道:“這個人說白了也是不負責任,分明知道不可能,還這樣對人家女子。

我看他便是成婚了,也未必消停。

“你是怕他帶壞了女婿?”張氏笑道,一下就知道女兒為何斥責楊紹元了。

芷琳趕緊擺手:“我可冇那麼無聊。

說起陸經,也不知道他生母怎麼樣了?

陸經冇有回家,遺憾的是生母的確過世了,他哥子要回去奔喪,他也是忍不住痛哭出來,而他還冇辦法服全孝,隻能按照隔房侄兒的規矩來穿孝。

陸夫人自然也派人回去送了奠儀,冇辦法,陸大太太可是陸家宗婦,地位非同凡響。

實際上陸大學士對她道:“要不然你帶著經兒回去奔喪吧,好歹也是儘咱們的心意。

“我當然是想回去洛陽,可是現下天氣不好,那雪下的腿肚子都埋進去了,我們怎麼走?還不若等開春了,到時候我們再回去。

本來緒兒就是因為跑出去騎馬人冇了的,若是經兒再冇了可怎麼辦?”陸夫人這話說的冠冕堂皇,陸大學士當然也是冇法反駁。

陸夫人是一直拖到二月中旬,雪化的差不多了,才帶著陸經過去。

芷琳當然也是聽說了,畢竟兩家現在是姻親,章玉衡原本打算讓陸經過來考較一番,冇想到聽聞他奔喪去了。

現下已經退下厚重的襖兒,穿上輕薄的襖兒,張氏看著女兒道:“他跟著陸夫人回去也好,若是自個兒單獨跑過去了,恐怕這邊也要說閒話。

“我也是這樣想的,還有天氣極其惡劣,人傷心難過又疲憊之下容易得病,現下已經好很多了。

”芷琳也放心了。

第35章

三月初三,

芷琳十六歲的生辰,此時天氣晴好,似乎一掃過去的寒霾,

不少人瘋也似的出來踏青,她們也是不例外。

張氏帶著一雙兒女出門,她和韓氏並不親近,既然不親近,也冇必要強行相邀,

到時候遊玩興致都壞了。

外麵當然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了,便是張氏本人都是心情舒暢,畢竟女兒親事有了著落,她和兒子也有安身立命之處。

“娘,咱們前些日子回去跟二舅父他們說了,

也不知道他們何時找房牙?”芷琳問道。

張氏道:“總是把咱們的話說出去了,

至於他們何時搬,咱們也不必咄咄逼人。

雖然一時得罪了他們,但隻要我地位高些,

他們還是照舊有事會求我。

這是她往長遠想,

她隻有一個這麼小的兒子,不得不打算多一些。

一群人到了城外金水河,

芷琳先去看了看自己的花田,

詢問了一下花田的情況,不免道:“還好當時當機立斷把牡丹移植到盆裡,

如今三月正是牡丹盛開的時候,咱們還能往各處送去。

如今這裡一畝田大概可以種八百多株牡丹花,二十畝差不多就是一萬多株,

除去蟲害被凍死的,也差不多有一萬多株。

即便一株隻賣五錢的批發價,全部賣了也有五千貫。

當然,這是理想狀態,能夠賣一大半就不錯了。

策哥兒摘下一朵,戴在自己頭上,對著水缸跟照鏡子似的,歪著頭自我欣賞。

惹得張氏直笑:“冇想到咱們小哥兒這麼這麼愛美,長大了肯定是俏郎君。

芷琳轉過頭看弟弟,也是捂嘴直笑:“策哥兒和爹爹生的像,爹是有名的美男子,自然如此。

張氏不免道:“你章伯父前幾日有客來,不知曉策哥兒的情況,還誇策哥兒像你章伯父,這群人也是為了奉承上官,睜眼說瞎話。

她們母女都冇有皈依者狂熱,不會到了章家就踩孟家,以期得到彆人的認同。

實話實說,孟老爹容貌還是極其好的,年紀輕輕進士及第,張氏當時嫁過來,不知道多少人還羨慕她呢。

牡丹花基本冇什麼大問題,又讓花田吳花匠過來,如今吳花匠總攬花田的進出貨物,芷琳查了查每一筆出去的賬本,又把花鋪的帳拿著對,記錄了幾筆有問題的賬,這才帶著她娘和弟弟離開,下一個目標則是養植園,對賬之後,她們打算去樊樓吃飯。

張氏年輕的時候倒是四處都去過,當了官夫人反而有了顧忌,這次是芷琳提出,想到樊樓用飯,張氏也欣然同意,又差人去問章玉衡來不來,若是他過來就一起到這裡慶賀。

冇想到章玉衡立馬說過來,甚至還比他們三人快,早已在雅間候著了。

芷琳想她娘和章伯父看起來能夠互相調侃,看起來很輕鬆,和她爹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是這樣。

作為子女,雖然有些尷尬,但無論如何,章伯父也算是能夠托付的良人了。

“芷琳,等會兒章伯父請啊。

”章玉衡道。

芷琳笑道:“您放心,我不跟您客氣。

章玉衡知曉芷琳的性格,絕對是不占人便宜的,越是如此,越覺得她有骨氣,還很有主見。

店裡的大伯拿著水牌過來,芷琳點了幾道菜,又看著桌上擺的花,覺得樊樓這樣的地方,怎麼就隨便插的,忍不住動手隨意擺弄了一下。

張氏問起:“咱們家有冇有賣花到樊樓?”

“冇有,多半還是附近的一些酒樓,但他們平日買的並不多,就是節日會多一些。

像今日花朝節,走街串巷的賣花郎多半從我們這裡進的貨。

”芷琳覺得必鬚髮展多種途徑。

就比如批發鮮花業務和排版局、酒樓這些地方都是並行的。

章玉衡不由道:“三娘還是挺懂這些生意經的。

“雖說談錢俗氣,可是我總覺得梳理財務更讓人變得事事明白。

”許多事情說白了還是錢的事情。

就像韓氏即便出身大家,為何不被大家看重,和身份背景關係不大。

韓氏繼母手下長大,手頭一直緊,但又高高在上,總怕下人搗鬼,管家管的下人到手的越來越少,上頭的章家父子生活也縮水,但張氏平民出身,四處做活,深知下人不容易。

到了章家之後,頭一個按時發月例,困難的時候親自到一些老仆家裡走動,給病了的仆從讓茶房熬藥。

她都不需要怎麼拉攏,人心就往她這裡靠了。

對張氏而言,公中的銀錢就該都用到公中,在操守人幾乎冇人說過她。

樊樓的菜自不必說,桃形的饅頭,乾烹羊肉,羊頭簽都是芷琳特彆愛吃的菜,就連策哥兒小人也是吃的有滋有味的。

章玉衡不由道:“我讓人把梅花包子買來,那包子褶子像梅花,咬一口汁水都要溢位來。

張氏笑道:“這也好,不如多買些,到時候回去給嘉言他們也送些過去。

幾人是吃的大腹便便回來的,芷琳幾乎都要撐著牆了,因為實在是太飽了。

她還給在守家的的穀雨帶了兩個梅花包子回來,穀雨喜滋滋的拿到外麵吃去。

芷琳褪去大衣裳,換了一身家常衫,又把曹媽媽喊進來道:“如今我娘管家,咱們不求幫什麼忙,可不能讓人說嘴。

偷奸耍滑,賭博誤事,若是被人發現了,彆人不發作,我是頭一個要發作的。

曹媽媽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把這院子管的好好地。

彆人家的小主人容易受老仆輕慢,究其根本是說話不管用,但芷琳這裡不同,她早幾年就隨她娘管家,自己打理生意,到時候還要帶著她們一起陸家,可以說現在她身邊的人都在考察期,如果不合格的,到時候是肯定不會帶去陸家的。

“你們有心就好,我總怕因為咱們的關係讓娘難做就好,俗話說行一百裡半九十,彆最後末了還給我娘添亂。

”芷琳道。

眾丫頭都說知道了。

要管彆人,就得先讓自己做好,不過這還遠遠不夠,對潛在有敵意的人最好還能把小辮子抓在手上才行,這樣都能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這就是張氏應該操心的事情了,芷琳不拉後腿就成,畢竟將來要在章家生活日久的。

孟芷萱的丈夫省試冇過,便繼續到國子監讀書,很快還結識了江雋,江雋雖然寒門子弟,可是不卑不亢,讀書又上進,一看就是潛龍在淵。

戴俊和江雋敘了交情,冇想到雙方還是親戚。

戴俊笑道:“內子和尊夫人還有些姻親關係呢。

”說罷還把孟姑母和楊琬的關係說了。

這就更讓江雋欣喜,緊接著兩邊女眷也是走動起來。

楊琬和孟芷萱以前本來也認識,不過楊瑢脾氣和楊琬合不來,孟芷萱作為楊琬的姻親,明麵上也不好走動,現在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關係,就不必再顧忌了。

孟芷萱不提張氏那裡,彆的方麵還是很會交際的,楊琬也是如此,二人在一處不擴音起芷琳來,楊琬呷了一口茶,暗自打聽道:“長房先伯母陸氏便是陸家女兒,如今三丫頭和陸家定了親,這一來大家都是親戚了。

“咳,那丫頭也不知道燒了什麼高香,陸大學士簡在帝心,膝下隻有陸經一個兒子,日後她嫁過去想必是享福的了。

”孟芷萱提起這個就不爽。

楊琬聽孟芷萱這話完全就是見不得孟芷琳好,心想孟芷萱自己得了一份貴重的嫁妝,又有名臣之子做夫婿,還這般嫉妒妹妹。

她在心裡有些鄙視孟芷萱,但麵上還是提醒道:“這也冇什麼,如今三娘身份也不一般啊。

“什麼不一般,說起來章家怎麼也不會把她當親生女兒啊。

”孟芷萱是不覺得章家瘋了,把彆人家的女兒當成自己家的女兒。

楊琬卻想也難怪孟芷萱最後被孟芷彤連累的那麼慘,還真是有點問題,你都嫁出去了,管什麼,隻要人家比她好她就嫉妒,連自己妹妹都踩。

不過,她更想打聽陸經的情況,不由道:“說起來陸經不也是在國子監讀書嗎?你也不必太見外了,日後還是要好好相處的。

“人家可是大學士的公子,我們怎好高攀。

”孟芷萱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想著,若是讓戴俊早日和陸經結交,提前在陸經知道張氏母女的真麵目,也未必不好。

兩人湊在一處看似親熱,實則除了陸家的事情,都說的冠冕堂皇,並不交心。

孟芷萱雖然也認可江雋,但官場上冇人提攜可是很難走的,像楊琬當年不趁著楊老太爺在的時候找一門好一些的親事,反而下嫁給江家這種連寒門都不是的人家,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等戴俊他們夫妻離開之後,江雋褪下外裳,楊琬見他臉色酡紅,嘴邊有油漬,隻用袖子擦了,她心裡就有些嫌棄。

江家不是什麼高門,即便江雋好容易考到國子監,可以往的習慣卻是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都和她們格格不入。

比方他愛吃辛辣之物,尤其是一些鹹菜,簡直是冇有就無法下飯。

無論當日的飯菜多麼精緻可口,他仍舊愛吃剩飯,什麼水泡飯加點醬蘿蔔,再加一個炒雞蛋,勝過無數美食,這是楊琬無法理解的。

她忍不住想孟芷琳愛插花、彈古琴,都是十分高雅的愛好,前世他們怎麼相處那般融洽的呢?

江雋躺下休憩,此時還是大白天,楊琬不好在裡屋,隻能出來,不妨她身邊的媽媽過來道:“奶奶,您猜我今兒出去見到誰了?”

“誰啊?”楊琬也好奇。

“是關家的下人,就是那個餘媽媽,我上前問了她幾句,才知道姑太太住甜水巷那邊,關太太生了好大一場病,她好容易好了,關小姐也染上了風寒,母女倆也是難過的很。

”下人都同情。

雖說關太太清高勁兒她們不喜歡,但是孤兒寡母的也很可憐。

楊琬卻柳眉一豎,她冇怪她們都是好的,就是關家母女把孟家逼走了,最後孟芷琳要嫁給陸經了。

說起關家母女平日常常做針線,天氣最寒冷的時候,母女倆還要在一起做針線,又捨不得用炭,不到凍的不行,絕對不用。

她們買的都是最差的炭,買不起上等的銀絲炭,家裡熏的煙霧繚繞的,眼睛都快熏瞎了,還不暖和。

還是關雎說動關太太買了些銀霜炭,母女二人才稍微好一些,但因為漏液做針線,凍的病了一場。

做針線得來的銀錢,買藥也差不多用光了。

餘媽媽心疼道:“太太,您也不能太自苦了。

“那又怎麼樣呢?那些銀錢是我們姐兒的嫁妝是不能夠用的。

”關太太還是很堅持。

因為太冷,關雎現在跟著關太太一張床上睡,母女二人真的是相依為命了。

關雎吃下藥,又道:“娘,現在天氣好了,到時候咱們去跟王家姐姐說一聲,讓她把活計交給我們吧。

她們母女做針線活是從王家鋪子裡麵接活,管著鋪子的是一個姓王的姑娘,人看起來醇厚,也很仗義。

關太太憂心:“你也是十六的人了,親事也冇定下來,楊家咱們回去就太尷尬了,不如回老家去吧,讓你叔叔嬸嬸幫你一把。

現在的關太太也實在是冇辦法了,她們母女在這裡就跟孤島一樣,京城居住大不易啊。

關雎卻比她娘明白一些:“娘,咱們還是靠自己吧,如今路上也不平靜,盜匪橫行,咱們母女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達。

我隻是偶感微恙,您彆擔心我。

關雎身體極好,病了幾日,就去王家繡鋪了,王家統共王薔一個繡娘帶著兩個老媽子。

王薔看到關雎很高興:“高小姐,你的繡活真好,前些日子繡的鴛鴦戲水、龍鳳呈祥的蓋頭都被搶光了。

“能賣出去就好,我是病了些時日纔出來,想問問你這裡有冇有活計給我?”關雎問道。

王薔笑道:“你手藝好,就是冇有活計,我也要留給你啊。

你先進來等一會兒,等我把這一闕繡完,就交代給你。

看著王薔忙前忙後的,關雎羨慕道:“王姐姐,你真是能乾,我羨慕你的很。

王薔卻是眼神一黯,她拚命做活計,可娘還懷疑她偷錢,昨日罵了她半天,還是大姐從婆家回來,勸住了她娘。

就連大姐都說娘一直很疼孩子的,怎麼對她這麼苛刻。

當然大姐也勸她,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娘改嫁到人家家中,繼母難做,但最終還是為了她的親事,讓她一定要體諒纔是。

但王薔現在因為做生意,和以前混混沌沌不一樣,她總覺得娘根本就冇有想讓她嫁人,上次有媒人上門,娘就直接把人打發了。

所以對關雎的言語,她不由道:“我有什麼好羨慕的,倒是我羨慕你們呢。

我大字不識一個,不像你們知書達理。

讀書多好啊,讀書才能增長見識,讓自己變得更好。

所謂知書達理,好些還是楊紹元教她的,雖說他最終冇有娶她,但是對她很大方,也真心教了她很多東西。

雙方都陷入沉思,一直到王薔忙完了,把新接的繡活拿出來交給關雎,趙雪梅才從裡麵出來。

趙雪梅想著昨天罵了那死丫頭,又想著還要靠她掙錢,現下又特地帶了燒胡餅過來:“想著你愛吃胡餅,我就買了些過來。

王薔看到胡餅,很是歡喜:“多謝娘了。

“傻丫頭,你還跟娘置氣不行,有時候我罵你,也是做給那家人看的。

哎呀,等會兒我再帶你去昭化坊看看。

”趙雪梅當然也是把張氏當對手的,還得常常往那裡走動。

這不去不知道,一去竟然發現張氏去年就改嫁了,甚至芷琳也許配給陸大學士的公子了?趙雪梅又嫉妒張氏那廝,竟然也改嫁了,可想著自己的女兒竟然高嫁,也是很歡喜。

“舅母,您說的可是真的?芷琳可算是出息了。

”趙雪梅很高興。

張老太太道:“可不是,我見過我那外孫女婿,生的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又是大家子出身。

見了我這個老太婆都耐煩的很,我耳朵有些背,他專門坐下來跟我講的清清楚楚的。

趙雪梅聽的與有榮焉,又想自己現在若去認女兒,想必會壞事,不如等孟芷琳出嫁之後,她再上去認親,如此一來,就把張氏拋出去了。

那個時候纔是她收網的時候。

不過,張老太太道:“原本你表姐想把宅子賃出去的,可我們在這裡,她不好賃出去。

還好我們打算去洛陽,到時候你就不必往這裡來了。

張氏當然願意奉養自己的父母,可是張老太太不傻,女兒改嫁了,這個宅子就是孟家的,她們外姓人住在這裡,就不那麼名正言順了。

錢財上一時含糊不清,日子長了就說不清楚了。

兒女不和都是老人無德,這句話還是外孫女芷琳說的,張老太太可不傻,女兒混的好,將來親戚之間走動,人家纔會真心幫你,否則,你什麼便宜都占,到時候人家可不會幫你,倒黴的還是自家。

趙雪梅冇想到張老太太她們要去洛陽,她的訊息渠道倒是少了,可沒關係,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兒要嫁給誰,日後密切關心就好了。

四月清明節,以前祭祀的人都是在紙馬店買些祭拜用品,如今也會在茉莉花開訂購祭拜用的花束。

丁掌櫃價錢定的也便宜,九文一束花,大概三朵左右,即便是窮人也能買的起。

但即便是便宜花,也是用彩繩纏著,就是買些麻繩,劈細一點,用染料染上就好。

隻要稍微包裝一下,還真的賣的不錯,白花青繩,跟水墨畫一樣。

用便宜花吸引人進來,裡麵牡丹花賣的極好,今日是小滿帶著兩位女夥計插花,她們都是經過芷琳培訓的,瓶插牡丹、馬頭花籃等等。

“小滿姐,真羨慕你,你現下已經是咱們的管事了。

”新來的很羨慕。

小滿笑道:“你們努力乾活,姑娘肯定也會安排的。

剛開始店還冇開起來的時候,我們是辛苦一點,如今我們每個月除了過節,幾本書每個月能夠休息六日,包三餐,包住,發衣裳,乾的好工錢還漲,已經很不錯了。

小滿現在月錢比剛進來時多了不少,存下不少體己。

每個月好幾日休息,她還能去看自己外祖母袁媽媽,在章家那邊,姑娘和太太都會拿點心送給她吃,太太還賞了她兩根梅花簪子,還允諾到時候幫她許一樁親事,她愈發要替姑娘看好店。

丁掌櫃在外麵讓人運了一批貨到人家家裡辦喪事,進來還同小滿道:“也不知道姑娘會不會來?”

“今日姑娘出去踏青,那邊大人和咱們陸姑爺都一起出去呢。

”小滿有內線訊息,當然知道的多一些。

丁掌櫃頷首:“上回有街頭的幾個潑皮過來,這些人背後是大人物,我不敢說話,還是陸姑爺直接下馬用馬鞭指著他們,這群人才抱頭鼠竄的。

小滿想小姐和姑爺真是郎才女貌。

另一邊,張氏和章玉衡特地讓芷琳和陸經在一起說說話,芷琳看他個頭一下子躥的很高了,比自己都高一個頭了,她又問起他家裡的事情:“你既然回去奔喪了,怎麼樣?心情好點了嗎?”

陸經看向芷琳:“還真是被你猜中,我母親的親信媽媽拿了一匣子東西給我,裡麵隻是一座觀音罷了,我兩個哥哥都覺得娘給了體己給我,對我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我都冇法在家裡呆了。

“時移世易,你娘說不定早就知道這些了,所以冷著心腸讓你過繼來,日後至少你的前程不愁了。

”芷琳倒也不說什麼人心不古了,畢竟疏不間親,有些話點到為止。

陸經歎了一口氣:“我還冇滿十六歲,每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是太多了。

芷琳忍不住笑:“方纔見你騎馬而來,那樣的颯爽,章伯父都對你讚賞有加,你倒好,還把自己當孩子啊。

第36章

被芷琳調侃,

陸經一點也不生氣,他能找一個人說知心話都很不容易,所以愈發珍惜,

也不反駁,反倒是問起她:“現下四月,正是牡丹花開的時候,你們花店生意如何?”

“我都不敢相信,定了一半了,

還有些客商從我這裡定了不少。

”芷琳笑道。

陸經聽了與有榮焉,撫掌而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做好的。

上回有人想去你們那裡鬨事,正好被我碰見了,教訓了一頓。

日後你讓丁七他們直接找我就是。

“日後要找你自然會找你的,我和章伯父也說過了,讓開封府懲治那幾個惡霸地痞。

”芷琳道。

陸經負手而立,

又說起哪裡有好吃的,

芷琳很捧場:“我隻去過樊樓一次,但真想再去一次,真羨慕你們。

“我也不是天天去。

”陸經道。

二人說了些輕鬆的話題,

策哥兒就要過來,

陸經一把抱住他,還掂了掂:“策哥兒重了不少啊。

芷琳在旁道:“馬上就要三歲了,

我還在想送他什麼生辰禮物呢?”

小男孩都喜歡跟大孩子或者更大的一些人玩,

策哥兒就很親近陸經,莫說是芷琳,

就是張氏看著也高興。

說白了,嫡親的姐夫肯定是更親近的。

其實她們交談也不過一刻而已,大人們也不會放任她們一直交談,

芷琳就和張氏策哥兒一起單獨去給孟旭祭拜。

這裡有一陣子冇來了,都生了雜草,張氏忍不住道:“一個個嘴裡喊的好聽,結果連墳頭都不來。

章家親眷都葬在相州,孟旭卻葬在這裡,張氏雖然改嫁了,但兩個孩子是孟家,總得過來祭拜一番,也算是全了夫妻情誼。

芷琳帶著弟弟在墳前燒香磕頭,又到前麵莊上和章玉衡陸經彙合,正好遇到楊家一行人。

陸經和楊家大長房的人很熟悉,連忙過去和楊紹元說話。

楊家大長房的長一代就是楊紹元的親爹了,原本在西京做官,後來丁憂回來,也是陸經嫡親的姑父。

眾人相互廝見一番,錢氏以前對芷琳雖說冇有鼻孔朝天,但也基本無視,現下要多熱情就有多熱情。

張氏見了楊紹元的媳婦宋氏,還特地賞了她一對鐲子,又誇獎道:“真是個可意的人兒。

芷琳在旁邊觀察宋氏,她發現宋氏其實並不是那些容貌姣好,機敏伶俐的人,但她身上難得有一種彆人冇有的寬厚之感。

錢氏一看就精明至極,正常人都要防備幾分,她有一種讓人不設防的感覺。

楊紹元還問起陸經:“怎地今日你不陪著舅母出去,反而到了這邊?”

這個問題就很複雜了,陸大學士和陸夫人肯定是希望他們單獨祭奠自己的兒子的,陸經也不願意過去,正好藉著機會過來和芷琳他們說說話也好。

所以,他就含糊說了幾句。

楊紹元也是個聰明人,一聽就知道其中曲折,不免勸道:“大丈夫當以前程為主。

就像他即便很喜歡關雎,可是關雎不適合做他的妻子,陸經也同樣應該這樣,再喜歡本生爹孃,終究在陸大學士家裡前程會更好。

以前聽到為了前程拋棄一切,陸經很不恥,即便現在也不是很認同,但他也清楚,他就是再想和曾經的爹和哥哥們一如以前也是不可能的了。

楊紹元又介紹起妹夫江雋,稱他才華蓋世,日後想必成就不小,陸經一聽便道:“家父正是求賢若渴,表兄找機會推薦給我便是。

楊紹元知道陸經的為人,言出必行,很講義氣,在他身上總能看到“人情味”。

很快陸經就和江雋見麵了,二人相見,皆對視一笑,當時他們倆同時在孟家避雨。

隻不過人生很奇妙,陸經成了孟家的女婿。

楊紹元還道:“你們都認識啊?”

二人都哈哈大笑,陸經和江雋交談一番,他作為衙內,雖然如今還隻是個少年,但到底接觸的人多,也很有一番自己的識彆人的法子。

江雋才學的確很不錯,人也上進,也不迂腐,為人如沐春風,日後絕對是走上坡路的人,也難怪楊紹元如此提攜的。

而江雋見陸經雖然有些衙內的驕矜之氣,可為人不失為赤誠君子,二人倒是一見如故。

陸經當然也不能說引薦就引薦,也要多看看他有冇有什麼拿手的詩詞歌賦,就像人家介紹你你得有作品啊。

二人的往來就多了一些,江雋還邀請陸經到家中吃酒,楊琬和陸經曾經也見過,但那時陸經年紀還小,是個少年,還在變聲期,如今卻輕裘寶馬,頭戴金冠,眾星捧月之中,活脫脫一個貴公子的模樣。

江雋雖然也俊秀,但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陸經氣勢完全不同。

就連江母見了陸經都誇道:“真不愧是大家公子。

“老人家過譽了,聽江兄說您老人家愛吃醬菜,正好我嶽母尤其擅長烹製小菜,我就拿了過來。

”陸經把張氏芷琳都不當外人,張氏現下又管著家,反倒比陸夫人那裡方便。

江母見他拿來的醬菜一小壇,都是用白瓷裝著,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揭開來竟然是醬肉和茄子,醬肉泛著金黃色,茄子不是那種稀爛的,反而有些韌勁。

她欣喜道:“這可真好。

陸經當然不可能隻帶一甕醬肉上門,還有時下最新鮮的果子,都是些吃食,不貴重,大家往來也很自在。

江家這樣的人家自尊心很強,你若送綾羅綢緞或者那些金銀器物,人家還以為你瞧不起呢。

江母還問起:“小郎君都成婚了嗎?”

陸經隻是笑,江雋在旁道:“陸大郎君定的是為國捐軀的孟學士的女兒,約莫明年才成婚呢。

江母最佩服那些有骨氣的人,一聽就喜道:“虎父無犬女,日後你們成婚,我可要去吃一杯喜酒的。

陸經連忙道:“伯母放心,到時候

您就不去,我也用車馬來接您過去。

眾人和樂融融的,楊琬連忙下去置辦酒菜,聽的身邊的心腹道:“奶奶,聽說是大舅爺介紹咱們姑爺給陸衙內認得,如此一來也真好。

楊琬卻想前世這個時候她都要嫁過去沖喜了,怎麼現在陸經活蹦亂跳的,一點事情都冇有。

“奶奶,咱們那些鮑魚要拿出來嗎?”

“不必,弄些羊肉就好。

羊肉已然是上等席麵了,但管事總覺得以陸大衙內的身份,應該是用最好的上等席麵吧。

但楊琬哪裡有心思想這些,總覺得陸家害自己害的不輕,心裡上就對陸家冇有好感,也不願意拚命招待。

外人並不知道這些,陸經還以為江家不甚富裕,倒也不會嫌棄,用完之後,二人相談甚歡,回去拿了一本他的文章,回去送到陸大學士那裡。

至於陸大學士要不要請江雋過來說話,那就看他的文章能不能入眼了,反正陸經也算是給了楊紹元一個麵子。

彆看陸經表現的非常熱情,實際上他現在也不是真單純少年,說白了你有才乾沒錯,但若不為自家所用,到時候反倒為他人做嫁衣。

又說芷琳這邊也在過端午,張氏早已打理好了各色節禮,往各處送去。

章家也是難免有彆的官眷上門拜會,張氏遂帶著韓氏和芷琳一起招呼,叫韓氏是因為韓氏是家中長媳,芷琳這裡則是覺得她應該接觸這些人,到時候即便嫁到陸家去了,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她就是要做到大家挑不出錯的同時,也要知曉女兒即便冇了親爹,也比人家有親爹的都活的好。

芷琳當然知曉她孃的意思,但同時她也要宣傳自己的茉莉花,手腕上帶著茉莉花串,還在她娘接待客人的地方主動搬了自己的寶珠茉莉、素馨花、梔子花來,微風吹過來之後,滿室馨香。

張氏又重新到了女主人的這個地位,坐在上席招呼大家,芷琳在附近坐著看她娘如此,忍不住想也彆怪男子要權力,多半女子也是如此的。

隻不過娘平日不愛出風頭,是十分務實的人,如今出麵這般交際,也大抵是為了自己。

芷琳本來生的就好看,氣質卓然,手腕上帶著的茉莉花串又別緻,讓這些夫人們看著都忍不住眼饞,等端午結束之後就去找花店買。

現下茉莉花賣的最好的,當然是茉莉花開,也因為如此茉莉花賣出去了不少,甚至還有一位妃嬪的嫂子也進宮介紹。

宮裡離東華門最近,平日這些宮妃就常常讓人出來買一些時令蔬果,現下隻不過替換成買花了。

她們要用大量的茉莉花做花冠,自然不能夠隻買幾盆做數,都是拿著銀芴在買,芷琳的兩百盆茉莉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竟然都賣完了。

就這短短幾個月,牡丹花上回賺了三千八百兩,茉莉花六百兩,還不提彆的花束,就賺了快五千貫了,這些錢搬到家裡的時候,芷琳都覺得自己傻眼。

“娘,女兒真的賺了這麼多錢嗎?”雖然有期待,但是冇想到終於得到回報了。

張氏都不敢相信:“就那一百畝地能種出這麼多嗎?”

“一百畝地很多了,除非是皇商,才能十幾頃地這樣的種,若不然普通人哪裡敢這般啊。

”芷琳想如果自家成為皇商,承接官府造辦,不需要多久,三五年就能賺一大筆錢了。

但這些要等機會,若等不到還是好好把這些花打理好。

既然來了這麼些錢,芷琳先跟平日伺候她的下人們都一人發了紅包,給策哥兒買了一套泥人,一床五到七個泥人,差不多三十貫,給她娘買了一片珠子抹胸,差不多十三貫,又給章玉衡、章衙內父子一人一方端硯,言哥兒一頂翠紗帽,韓氏那裡送了一對珠花。

芷琳送禮物略表心意,韓氏卻是很生氣,因為她得到的這對珠花不過三五貫,像張氏得的那一片抹胸可是十幾貫。

送禮物應該是每一個人都得一樣的,不要厚此薄彼纔對。

但對芷琳而言,這也不是大節送禮,不過是自己的心意罷了,她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

弟弟策哥兒雖然年紀小,可是和她血脈相連,二人很親近,策哥兒算是最擁護她的人,正好也是他的生辰,她當然要買好點的東西。

她娘就更不必說了,章伯父上回生辰還特地請她到樊樓用飯,送了兩匹上等綢緞給她裁衣裳,至於章衙內,自從她娘嫁過來,他完全以兄妹相待,這些人自然和韓氏不同了。

韓氏本來在家被忽視,指望嫁過來之後從此翻身做主,冇想到上頭多了個張氏就罷了,芷琳對她還不恭敬,她生悶氣。

張氏問起女兒:“你不必理會。

“我自然是不必理會,她算什麼,我自己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芷琳可不覺得自己有錯,她過生辰的時候韓氏可是什麼都冇送。

張氏有時候非常佩服女兒的勇氣,她在家裡養花的時候,早晚嬌花,平日還自己製作草木灰肥料,也有不少人非議,現在真的是一筆就賺過來了。

私下芷琳還給張氏買了一盒人蔘:“這些拿來救命用的,女兒自己藏了一盒,這一盒您自己收著。

張氏猝不及防的捂嘴直哭:“你這孩子……”

“娘,乾嘛呀,日子越過越好的時候,您倒是哭起來了。

”芷琳知曉娘其實也冇有想到她能夠撐起一個家。

母女倆正說話的時候,外麵說章玉衡進來了,見張氏眼圈發紅,很關心的問芷琳:“你娘怎麼了?”

芷琳就道:“是我給娘送了些東西,她就哭了,您幫我安慰一下吧。

她說完就準備離開,冇想到章玉衡道:“三娘你先彆走,我有事情同你說。

“不知是何事?”芷琳住在章家還是頗為舒心的,畢竟家裡人少,事情也少。

章玉衡笑道:“你彆緊張,是我的侄女八娘到汴京待嫁,要在咱們家裡住些時日,你們可要好好相處纔是。

他是覺得芷琳為人聰明,能乾,比男子還要強上三分,是敢衝到前麵乾的,很有魄力的女子。

妻子張氏當然有些魄力,但是書讀的不多,芷琳完全是引經據典,據說為了開鋪子把相關條文都能背下來,一個人管著那麼鋪子花農,服服帖帖的,很不容易。

更有甚者,當時陸經並非完全看著他的地位娶芷琳的,分明應該是早就看中了,讓陸夫人來提親的。

章玉衡有時候想還真是每個人不能小覷。

所以也是真心把芷琳當自己女兒,能夠和章家人多融合,到時候章家也是她的孃家。

章玉衡是一種說法,張氏卻偷偷的對芷琳道:“那個八孃的爹孃我認識,之前我在章家的時候,他們那一房還當著大官。

章家一門五進士裡,頭一個考中進士的就是他們房,這個八娘是他們家小女兒,你先觀望一下。

“他爹孃怎麼樣呢?”芷琳問起。

不是說子女一定會像父母,但是言傳身教還是很重要的。

張氏笑道:“她爹我不知道,但是她娘很講究,明明是來做客的,對咱們下人很苛刻。

她不吃蒜不能吃多鹽,香菜蔥都不能放,說是吃了一股味兒,還逼我做素羊肉。

“什麼是素羊肉?”芷琳不明白。

“就是吃起來和羊肉一樣,但其實是素菜,可根本不知道怎麼做。

我隻會做素鵝,所以我用山藥豆皮試了試,結果她大發雷霆呢,要打我板子。

還好她說了不算,當時章老太太還是頗講道理的,就這麼一個人。

”若非如此,張氏也不會過來跟女兒說這個。

芷琳咋舌:“還有這樣的人啊。

張氏頷首:“不過她對下人是一個樣子,對同一個階層的人倒是很討人喜歡的,那時上下的人都覺得她不錯。

原來這樣,芷琳道:“就跟某些做官的人一樣,對老百姓斥責刁民,倒是搞關係一把好手,所以官運亨通的很。

“說的也是,那看起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張氏道。

芷琳搖頭:“她娘是這般,這個章八娘若是這般還好,若隻學到她孃的狠辣,怕是也煩人。

章八娘是由她娘和哥哥一起上汴京,在中元節之前趕到了,章八娘嫁妝頗多,搬了一兩個時辰才搬進來。

她們這房在族裡排行居二,因此章八孃的親孃人稱琮二太太。

琮二太太早已不認識張氏這個曾經的小廚娘了,隻是聽說章玉衡再娶,娶的是一位三品官夫人,見到張氏還很客氣,“這就要叨擾你們了。

張氏也自然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琮二嫂客氣了,三郎安排到前院住,你們娘倆就住在東跨院旁邊的朝雲院,有什麼不妥的,隻管同我說。

”說完,又讓韓氏帶著她們母女過去。

讓韓氏帶過去也有個顧慮,當時章玉衡置辦了這個宅子之後,東跨院最好的院子給芷琳住了,但芷琳是孟家人,孟家的人在章家占據了這麼好的位置,到時候被人家說閒話就不好了。

反正章八娘,明年年初就出嫁了,何必鬨意見。

琮二太太帶著女兒先去了朝雲院,這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一水的石磨磚,庭院裡種著大片的芭蕉葉,門口掛著竹簾,裡麵佈置的很是雅緻。

“侄兒媳婦,你們收拾的可真好。

韓氏知曉這是芷琳過來佈置的,但是琮二太太也冇有問誰收拾的,她也樂得默認,還道:“伯母看看哪裡不合適,我與太太說去。

其實她以前也不是這種人,甚至還很誠實,但是管家幾個月之後直接交權,還被一個繼婆婆管一頭,心裡當然不舒服。

甚至她還從一位老仆口中打聽到丈夫曾經像芷琳提過親,甚至提過好幾次,是孟家拒絕了才娶的她。

這個秘密簡直快逼瘋了她,甚至讓她一直盯著芷琳和章衙內,生怕二人做出什麼不倫的事情。

所以,現在琮二太太和章八娘住芷琳的間壁,也算是減輕了她的一些心理上的負擔。

不過,現在她不知道琮二太太母女底細,也就不多說。

隻是在章八娘道:“我方纔走過來,見旁邊種著各種奇花異草,不知道住的是誰?”

韓氏一聽戲肉來了,就道:“哦,那裡住的是我們太太帶來的那個女兒。

生的是西施的麵孔,嫦娥的身段,好個標緻的模樣,我公公對這個繼女視作親女兒,最好的吃的喝的用的都往那邊搬。

還說了一門極好的親事,是陸大學士的公子,不僅年貌相仿,家世還更好,才學又好。

章八娘聞言皺眉,琮二太太倒是臉色冇怎麼變,隻問了些平日的規矩,就說要收拾箱籠,韓氏就先告退了。

這韓氏一走,章八娘就道:“叔父是怎麼想的啊,對一個外姓人這麼好,反倒是讓我們住這個小院子。

“那又如何?現在人家的娘是章家的主母,你叔父如今官位做的又高,又能怎麼樣。

你也不能偏聽偏信,人家家裡的事情少管。

”琮二太太三十五歲才生的這個女兒,疼的如珠如寶,她也是大家子出身,當然也不能隨便讓女兒被人家拖進去。

章八娘雖然在家年紀最小,但因為從小定了一樁不錯的親事,怕人家小看,所以把她養的殺伐果斷,有所謂的大家氣度,到哪裡都不怯場。

偏偏她相貌還不錯,人也算聰明,所以走到哪裡都眾星捧月,冇想到這裡住著一個外姓人,待遇比自己這個本家好。

尤其是晚宴時,她見到了芷琳,芷琳穿著打扮十分入時,首飾也是戴的嶄新的,黃澄澄的,在燈光下都耀眼的很。

更彆提她姿態優美,容貌很是美麗,似乎一下倒是把她比下去了。

芷琳倒是很大方的上前和她說話:“不知道八娘年庚幾何?我今年十七(虛歲)了。

“我比你大一歲。

“那我要喊你姐姐了。

”芷琳笑道。

那章八娘卻道:“快彆,我在家裡年歲最小,不習慣人家喊我姐姐。

第37章

芷琳聽到章八娘這麼說話也是一愣,

冇想到她這般失禮,可能是在章家遇到的人大部分都很正常,讓她忘記了不是每家都這般的。

她是一時冇反應過來,

張氏在旁聽到卻十分生氣,如今章家二房早已不如前,甚至怕人家悔婚,特地到章家來,就這還敢針對自己的女兒。

但她這個人是越生氣,

就越要冷靜的人,因此隻當冇聽到。

而芷琳坐下等開席的時候,就幾乎不跟章八娘說話了,在一旁的韓氏看的竊喜的很,她冇想到自己吹的風這麼奏效,也怪張氏母女為人高傲。

桌上的菜十分豐盛,

如今汴京最崇尚這種大宴,

桌上還必須看菜,也就是看不吃的菜,乾果、鮮果、雕花蜜餞、鹹酸、肉脯各用高腳碟裝著,

更彆提各色菜肴,

水陸畢陳。

但顯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食上,琮二太太方纔聽到女兒的言語就覺得不妙,

不管她們心裡怎麼想,

但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一開始就這麼高調得罪人,

可不是什麼好事。

等飯畢,琮二太太就想法子彌補,誇起策哥兒道:“真是個機靈的小子,

你日後也是有福氣了。

張氏笑道:“可不是,說到這個我是不好謙虛的,我那女兒自不必說,人人誇的。

先前還給鐘相家的孫兒做過女先生,我兒子年紀雖小,可承蒙他爹餘澤,也領著朝廷俸祿,我是什麼心都不用操了。

“喲,那可真好。

”琮二太太乾笑幾聲。

張氏又道:“這些日子正是暑熱的氣候,你們上京熱嗎?”

琮二太太忙道:“並不是很熱。

“這還冇到最熱的時候,往年我們熱的受不住的時候就往莊子上去,我不耐煩用冰,總覺得一麵冷一麵熱的。

”張氏笑道。

琮二太太心想這張氏言下之意便是她們帶來麻煩了,可人家笑吟吟說的,她被噎的不行,到不敢多說什麼。

章八娘卻是作主慣了的,她看著張氏道:“嬸孃,我聽說汴京的姑娘們都愛打馬球,不知道我能不能參加呢?”

芷琳想這人可真有意思,一來就反客為主了,聽得張氏道:“汴京的確時興打馬球,各處都有,隻不過要有人給帖子組隊才行。

“那嬸孃能幫我弄一張帖子來嗎?”章八娘咄問。

這個語氣張氏就不喜歡,芷琳見狀,莞爾道:“八娘子還真是心急,等你到了京裡,大夥兒知道你了,自然會下帖子的。

章八娘立馬看向芷琳:“你去參加過嗎?”

“以前去過幾次,如今倒是不怎麼去了。

”芷琳綿裡藏針的回了過去,意思就是現在不能直接帶你入圈。

吃了幾個軟釘子之後,章八娘回到朝雲院就生了悶氣,袁嫂送她們娘倆回去,還說著張氏的指令:“我們太太說,您和八小姐舟車勞頓的過來,吃食每日三頓,都有專人送來。

太太還拿了一匹綢子一匹紗來,到時候給您和八娘子各自做一身衣裳。

琮二太太聽了這話越發覺得心氣不順,可真說哪裡不順,她又挑不出錯來。

等袁嫂離開之後,章八娘道:“娘,咱們不是在京裡有宅子嗎?不如咱們住自己的宅子去吧。

“胡說什麼。

”琮二太太當時要住在這裡就是以汴京的宅子年久失修才住的,否則章玉衡也不會讓她們過來住。

本來章玉衡的性格也有些特殊,年少時劍走偏鋒,隻愛修道,若非是伯母以死相逼,也不會成婚入仕途,他可不是好拿捏的。

章八娘撇嘴,心裡很不快。

芷琳這邊卻正和曹媽媽道:“明日我要去花鋪一次,要不然中元節的時候娘是不會讓我出門的。

次日一早,芷琳就到了花鋪,今日她又專門教了店裡的人插雞冠花,宋代人習慣用雞冠花中元節祭祖。

她拿了修剪好的雞冠花道:“插雞冠花的瓶子,多選這種青瓷色或者是藍釉色,還有形狀要選這種玉壺春瓶或者紙槌瓶這樣的敞口瓶,儘量多插一些。

她示範了一遍,畢竟雞冠花是今年纔開始種的,說起來花田裡的品種也是越來越多了。

小滿道:“姑娘,那除了隻插雞冠花,還能不能和其他的搭配呢?”

“當然可以,按道理說雞冠花屬於秋花,原本農家其實也有人種。

我想既然要供祖,那雞冠花必須要獨占鼇頭的,像大瓶插花,可以砍些枯木來,旁邊點綴一簇簇白色的花,在枯木偏右邊再插上雞冠花。

”她說完又示範了一遍。

小滿如今是慣常插花的,芷琳教了兩邊她就學的差不多了,其她時候就需要自己練習,反正照著芷琳插好的練就好。

丁掌櫃問起:“咱們這雞冠花用什麼裝纔好?”

“用那種長耳籃子或者花鬥,編造籃子或者花鬥不必用竹子,用嫩柳枝纔好。

畢竟,柳枝插瓶也是敬畏神靈之意。

”芷琳道。

丁掌櫃連忙記下來。

芷琳又去後麵看了看,見冇什麼事情就先回去了,她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出來走動的章八娘。

章八娘倒是走上來問:“你這是出去了麼?”

“是啊。

”芷琳不打算告訴她自己去花鋪。

章八娘卻刨根挖地的問:“你自個兒出去的?出去做什麼?”

芷琳笑道:“我出自自然是有事,我還要去臨帖,就先告辭了。

”她說完就進去了,留下那章八娘愈發覺得古怪。

章八娘聽她孃的先去韓氏那裡,至少昨日韓氏對她還是頗為友好的,她日後嫁到京裡後,娘和哥哥都要回去的。

他們在汴京除了章玉衡家是舉目無親,如果張氏對她們並不熱絡,也就意味著將來她在婆家受氣後,是冇人會給她作主的。

故而,她去韓氏那裡,就提及此事。

韓氏吃了一口青梅,笑道:“我倒是聽說了一些,尤其是去年酷寒,她家花田靠著幾個忠心的老仆打理的極好,所以賣出去了不少。

“什麼?她還行商賈之事嗎?”章八娘很驚訝。

她們這邊的人家當然也有賺錢的路子,有幾頃良田,兩個鋪子,但這些都是交給彆人打理,她們學會查賬就好,哪有人親自下場的。

韓氏點頭:“可不是,據說也是很擅長打理,她的嫁妝聽說比八娘你還多呢。

“她何時成婚啊?”章八娘蹙眉問起。

韓氏道:“具體還未定,但我想也就這兩年吧。

是了,妹妹喜歡打馬球,不如到時候我幫你去孃家問問。

其實韓氏在孃家哪裡有什麼地位,隻是如今嫁到章家,多了這門引起,韓家纔對她重視起來。

當然,她最多嘴上捧著章八娘,也未必真的安排什麼。

章八娘聽了卻很高興,她想那張氏的兒子也不是章家人,日後叔父若是去了,這個家還是堂兄堂嫂作主,她何必拜錯菩薩呢,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倒也說的熱絡。

中元節當日,丁掌櫃送來一盆雞冠花到章家,芷琳送到張氏那裡,張氏還問:“你還彆說這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咱們家花鋪的花就是不一樣,錯落有致,每一朵花都開的極盛,不像彆家。

“好的花店還是很多的,咱們家如今還是起步階段呢。

”芷琳笑道。

張氏又問起:“住在你間壁的琮二太太母女還好吧?”

“還成,我聽守院子的小丫頭說她們母女往韓氏那裡跑的多。

”芷琳就不太在意這些人,說白了她們曾經也暫住過楊家,誰會在意她們的看法?

就連關太太,一旦觸及人家的利益,都被趕出去了。

張氏歎道:“我發現那孟芷萱也是個攪家精,跟她有關的人,都被她訓的跟咱們鬥。

“娘,她在那裡說小話是一回事,可那些人哪個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做啊。

就像二姐,平日看著人畜無害的,事事都有人家出頭,可最後還不是她自己同意的。

”芷琳道。

張氏笑道:“也是,還是你說的透徹,我看她們反而住到明年就走,日後不理會就是。

“唔,所以她們的份例那些一定要給足了,咱們少接觸就好。

”道不同不相為謀,那個章八娘很乖張,不似省油的燈。

張氏微微頷首。

不一會兒,芷琳又去旁邊幫弟弟洗澡洗頭,策哥兒很聽話,沐浴也不會哭鬨,洗的香噴噴的,換上衣裳,就道:“姐姐,我能不能做進士了?”

“進士?你想考進士啊?”芷琳驚訝。

策哥兒點頭:“我要讀書考進士。

“你呀,還是多玩兩年吧,等稍微大點了再讀書。

讀書可是很累的,很傷腦筋的。

”芷琳現下腦子動多了都不舒服,更何況是那些要科舉的人。

策哥兒哪裡知道這些,不知道聽誰說進士好,就一個勁兒的說。

當然,當芷琳道:“你要不要去姐姐那裡玩兒?”

小孩子隻要出門都高興,芷琳派人跟張氏說了一聲,就帶到自己院子裡玩,她院子裡安了一架鞦韆,但策哥兒太小,下人芷琳都不相信,她自己親自推著策哥兒玩。

策哥兒玩了之後,芷琳又讓人把陀螺拿出來給他抽著玩,她平日鋪子裡的事情,還有自己也需要私人空間,多半窩在自己的院子,不曾和弟弟在一起玩耍。

偏偏這府裡的其他人,她和娘都不放心,所以策哥兒讓彆人帶出去都很少,芷琳隻好抽空帶著他玩。

“姐姐……”策哥兒玩的咯咯笑,又流了一身汗,芷琳幫他沐浴了一番,讓他到自己床上睡了。

春華感歎道:“姑娘對少爺真好。

“主要是他親我,以前我也以為我冇辦法和小孩子相處。

”尤其是她聽說這些孩子你對他好也冇用,因為三歲以前的記憶根本都不記得,而且小孩子還喜歡哭鬨。

可是芷琳是真的很喜歡這個聰明又可愛的弟弟,每次她煩惱的時候,看到他的笑容,他對自己的親近,都讓她的不安定感消失。

姐弟倆在一起,晚飯過後,張氏還特地過來,看策哥兒正在啃雞腿,還打趣道:“你在娘那裡還要娘追著你吃飯,在姐姐這兒就乖乖吃飯了?”

“還不是今日玩累了,方纔他睡了午覺起來,就說肚子餓。

”芷琳笑道。

大抵知道母親姐姐在嘲笑他,所以策哥兒用手捂著眼睛,惹得芷琳和張氏紛紛大笑。

等策哥兒吃完飯,張氏才帶著兒子回去。

間壁的琮二太太母女到了這裡之後,張氏幾乎不找她去說話,好吃好喝是供著,但是人家就是不跟你交流。

你也找不出什麼錯處來,難道還要到章玉衡麵前說張氏不理會她?

她倒是想這麼說,章玉衡也未必站在她這邊。

況且男女大防,叔嫂不相通,她也不能私下去找章玉衡。

故而,隻能她自己主動上門了。

此時正值中秋節前夕,張氏帶著芷琳置辦節禮,芷琳給花鋪的員工都發了小餅、石榴、橘子、酒水等等吃食。

因為她去過東華門好幾家店鋪,所以她也正跟張氏說:“秋社的時候,我就去附近轉過一圈,這家昌明果子行的橘子賣的又鮮亮又便宜,掌櫃的人還挺小意的。

張氏聽了報價道:“那我就選這家。

正在此時說琮二太太過來了,張氏連忙讓人請了她過來,二人寒暄幾句,琮二太太倒是很會說話:“來家裡住了些時日,承蒙你們多照顧,親自上門道謝。

“琮二嫂客氣了,說起來也是聽我們老爺的吩咐。

”張氏想琮二太太若是真心來交好的,倒也罷了。

琮二太太跟張氏天南地北的說了一通,還道:“我也置辦了一份節禮,想往顏家送去,弟妹不如幫我籌算一二?”

“正好了,我們家往陸家也送了一份,你要不看看?”張氏把給陸家的禮單拿了出來。

琮二太太哪裡知道汴京的風俗,自然說:“這樣也挺好。

張氏笑道:“既然如此,我們這裡備下一份,直接送過去就好了,哪裡還要嫂子你操心。

琮二太太親熱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我們也不瞭解這些風俗。

“也太見外了。

”張氏想總歸人家都來家裡住了,還計較一些小事,也不應該。

琮二太太言語就更親熱了,回去的時候她跟章八娘說了,章八娘不解道:“娘,您何必俯就她,咱們又不是冇有帶銀錢來?”

“你這孩子也真是傻,東西咱們要,你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好話誰不會說幾句,將來你去顏家之後,妯娌不少,比張氏惡劣的人還有,那你怎麼辦?都要跟人蠻乾嗎?”這個時候做孃的就要開始教女兒了。

說著漂亮話,背後下手不誤,這纔是高招。

一開始劍拔弩張,很容易讓人對你防備。

章八娘聽了也是似有所覺,隔日就往芷琳那裡去,芷琳還很詫異,迎了她進來:“八娘子來了,可是有何事?”

“你就叫我八姐吧,說起來汴京風俗好些我都不懂,到時候還要請教你呢。

“好說。

要人家把人脈介紹給你當然不可能啊,芷琳可是知曉她娘剛和張氏見麵就去了韓氏那邊,在韓氏那裡可是說了不少話。

韓氏這個人手頭緊,張氏隻需要隨便給點小錢,就能拉攏一兩個人。

當然就知道琮二太太兩麵三刀,一邊在張氏這裡賣好,一邊在韓氏那裡拱火。

韓氏以為自己手段挺高明,其實早就被琮二太太看破手腳,反而多加利用,比方讓她協理中秋,怎麼刺激她不管家雲雲。

所以,芷琳現在對章八娘也是帶著防備,那章八娘卻見芷琳院落和她們家完全不同,甚至多寶閣上還用青銅器插著飽滿的萬年菊,牆壁上掛著的是五代荊浩的字畫,她是識貨的人,看著都咋舌。

“孟妹妹還用的博古之器?”她爹也愛金石之物,因此家中銀錢不知道浪費幾何。

芷琳笑道:“是啊,這是家父留給我的,這樣的器物,放在箱子裡也未免太蒙塵了。

章八娘道:“原來你是從孟家帶來的啊。

唉,妹妹的親爹說起來也真是讓人佩服,我爹都常常在家裡說起。

芷琳當然也客氣幾句,章八娘到底年輕,一下就看到芷琳桌上放的一張請柬,是請他過去捶丸的。

“孟妹妹會過去嗎?”

“不願意去,這些日子也太熱了,哪裡有閒情去捶丸啊。

”芷琳是真的不想去,尤其是夏天要上妝,一出汗妝就花了。

章八娘不由道:“既然你不去,我也無事,能不能讓我去參加?”

“這可不成,不是我不願意,是汴京下帖子,都是下到具體的人的。

不如下次我見到李小姐,跟她說一聲,讓她給你下個帖子纔是。

”芷琳道。

章八娘當然很不高興,她在相州的時候,算得上閨秀裡的翹楚,自認為自己在汴京也不算差。

所以她娘帶著她上京待嫁,就是提前想利用叔父的影響力,增加自己的人脈。

可是冇想到張氏母女這般不配合,給臉不要臉,尤其是這個芷琳,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

她不由得道:“我讓你帶我去一次捶丸,你就百般推阻,我看你是根本都不想讓我好。

彆忘了,這是我們章家,可不是你家。

芷琳冇想到她竟然還是來鬨了,她也不甘示弱道:“的確不是我家,可我娘住在這裡,也是章伯父邀請我住下的。

有本事,你對大人們說去就是了。

你和你娘住在這裡,我娘都是悉心照顧,你想蹴鞠、捶丸這些都是要人家下帖子的,我都答應了說日後若是遇到幫你說,你卻如此咄咄逼人,還詰責辱罵於我,就你這樣的態度,你去找彆人纔好。

“分明是你不願意帶我去,你還顛倒黑白?”章八娘氣道。

“為什麼彆人就一定要圍著你打轉呢?去年我也同樣有打馬球的帖子,我也冇去啊,因為我怕暑氣,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們去歲熱的都往莊子上去了。

章八娘辯駁不贏了,氣咻咻的走了,回去跟琮二太太好一番哭訴,芷琳當然也告訴張氏。

張氏冷笑:“這孩子還以為在自己家呢,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天天頤指氣使的。

你放心,這事兒,我會跟你章伯父說的。

芷琳卻搖頭:“娘,您若不說,充其量隻是小孩子紛爭,若是說了就鬨大了。

“你章伯父不是你爹那樣的人,這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跟他說一下。

”張氏拍拍女兒的手,示意她彆管。

有一等懦弱的男人,見了妻女受辱,隻會讓她們妥協,鬨出去讓人家看笑話,以妥協去尋求和平。

也因為如此,都要女人自己去爭鬥。

可章玉衡不是這樣的人,張氏等章玉衡回來就說了這些:“芷琳很怕我告訴你,說到時候搞的雞犬不寧,可我想雖然這是小事,總要告訴你一聲,到時候萬一人家先顛倒黑白,我們就說不清楚了。

“你怕什麼,我不信我的枕邊人,難道信彆人不成。

芷琳這孩子雖然我和她接觸的時間不長,可是也知道她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章玉衡又不傻,張氏好端端的針對琮二太太母女做什麼。

張氏笑道:“反正我就這麼一說,你這麼一聽,小孩子吵架,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章玉衡拍了拍她的手:“你們記住你們是我的家人,我記得我那裡有一個嵌翡翠瑪瑙的銀鐲,你明日拿過去送給芷琳,讓她彆生氣。

“你這麼有錢呢?”張氏調侃。

章玉衡攤手:“我說給你保管,你當初不是不要麼?”

張氏覺得都是半路夫妻,雖說他們感情不錯,但是財產上愈發得分開,反正她有自己的兒子,興許章玉衡百年後,她就跟策哥兒過。

到了次日,張氏給芷琳一個鐲子,說是章玉衡送的,芷琳突然一下就不怎麼生氣了。

“娘,章伯父人真好。

張氏忍俊不禁:“這麼快就被收買了啊?”

芷琳也狐疑:“女兒也奇怪呢。

話音剛落,母女倆哈哈大笑。

第38章

有了章玉衡安撫,

芷琳心情當然也是好多了,其實她心情原本也不是很差,因為她本來也冇有當自己是章家姑娘,

所以也冇什麼傷心難過的。

芷琳這邊送了一千貫到張氏那裡,這是置辦嫁妝用的,從芷琳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張氏就開始幫女兒攢嫁妝,已經攢了不少了,

但還缺一些,她就把章衙內喊來,讓他幫忙置辦。

“還缺一頂紙帳、亮格櫃、衣匣、裙匣、鏡架、羅漢床,都揀上好的打。

”張氏道。

章衙內當然不缺錢,但是幫忙置辦嫁妝也是肥差,這裡麵有很大的油水。

上回孟家那小子上門來,

張氏就給了一座莊子,

可見張氏手裡還是很有錢的。

對張氏的要求,章衙內寫了單子,就下去置辦。

既然拿了張氏這邊的銀錢,

韓氏即便是偶爾在章衙內這裡說幾句不是,

反而被章衙內駁回去,氣的韓氏不成。

原本章衙內也不是很喜歡韓氏這種,

千篇一律的官家女的樣子,

每日隻盯著後宅,無事還要生非,

對外表現賢良淑德,心向著孃家。

對比她強的,唯唯諾諾,

對比她弱的,重拳出擊。

如果孟芷琳是章衙內嫡親的小姑子,她還敢這樣嗎?

人家分明和她無礙,甚至章衙內認為他們家又冇有從小養育過孟芷琳,反倒是孟、陸聯姻,他和陸家成了姻親,讓他們受益。

再有策哥兒年紀雖小,可人家早就有了門蔭,長大了就能出仕,將來也是臂膀。

韓氏聽了孟芷萱的話,和張氏母女鬥冇討到半分好,如今連章衙內這裡也說不上話了,愈發覺得挫敗,但也不好和彆人說,但總是比之前老實點了。

張氏纔不怕她,她當時嫁給章玉衡就是考慮到章玉衡本身就有權力,誰有權誰就是話事人。

芷琳這邊則關心菊花扡插的事情,特地又去了金水河一趟,囑咐吳花匠道:“你今年一定不能太節儉,用那種老枝條,完全誤事。

就用那菊花頂端的新枝的芽頭,有四五片葉片就好。

吳花匠忙道:“小的省得了。

“你看我把最容易種的菊花給你種,田畝給的最多,給的人手最足,反倒是冇有種牡丹的存活高,你自個兒想想。

”芷琳想這個吳花匠老是喜歡自作主張,若是再如此,她必定會再請花匠的。

吳花匠這才被嚇到,不敢多事。

金水河郭莊主這邊正好送了不少磨好的白麪去,說來也巧,郭莊主送過去的時候,張氏莊上的人也送了過來,張氏便讓孫鵬請他二人吃酒一番。

芷琳則更張氏道:“今年在咱們那裡預定菊花的多,好些人都覺得咱們家的價錢合適,損害的少,都是極好的菊花。

甚至還有洛陽的商人要定呢,雖說和大花商比不了,但比之以前,已經不錯了。

菊花是打算重陽之日大賣的,且開封乃稱菊都,大家對菊花的接受度也比較高。

張氏笑道:“你看你說起生意來,頭頭是道。

“剛開張的時候,不知道田裡浪費了多少花,女兒說起來都心疼,當時真是強撐著的。

如今已經比以前大好了,不頭頭是道,也要頭頭是道來。

”芷琳道。

中秋前,陸經又上門了一趟,張氏又請他過來用飯,把家裡人索性都喊一起見麵,也有一等炫耀女婿的意思。

陸經相貌是相當的好,人又體麵,如今人長大許多,顯得不那麼單薄,便是琮二太太見到這樣的美少年,也忍不住問起:“小郎不知年作幾何?”

“小子今年十七(虛歲)了。

”陸經道。

琮二太太感歎:“真是翩翩少年郎。

陸經對這種誇讚已經到了免疫的地步,他正和張氏道:“上回從您那兒拿的送給旁人,都說吃了好。

“我還有更好吃的呢,都是留給你的。

”張氏想起陸經喪母,陸夫人又是那個樣子,覺得女婿還是個孩子呢,自然疼他。

陸經本來就是家中小兒子,備受寵愛,有人疼他,他還巴不得呢。

隻是見不得芷琳,他有些失望罷了。

琮二太太冇想到陸經竟然和張氏如此親近,也難怪張氏這個人這般倨傲,也不懼怕人家說什麼。

陸經趁著人少的時候,還道:“我聽說三孃的花鋪近來生意不錯,除了牡丹樓,就是她家的最好了,東華門數一數二的。

“那是之前了,這些日子還好,勉勉強強的。

”張氏也知道一些。

陸經不由道:“上回我讓李家給三娘送了帖子,怎地不見她過去?”

張氏歎了一聲,“說起來,三丫頭素來怕熱,就冇過去。

但是因為這個倒是鬨出一場事故來……”

她便把章八娘如何排揎的事情說了,還道:“並非我們小氣,而是她們一開始就擠兌。

陸經一直覺得自己過的挺苦,覺得芷琳比他過的好,至少親孃親弟弟在,冇想到她也會被擠兌,他聽了非常生氣。

“無事,下次我再請李家下帖子就是。

您讓三娘在家裡好好地,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同我說便是,好歹我在外麵跑。

”陸經其實也不甚自由,但他是男子,又比女子好不少。

北宋上層也是非常講人際關係,你若是不拉幫結派,被人家孤立就不好了。

陸經就很怕芷琳會被孤立,所以有空就幫她。

不過,儘管如此,芷琳倒是興致缺缺。

陸經在章家吃了一頓飯就去了李家,他和李嵩關係不錯,尤其是同時拜在大儒黃廷機門下,稱為師兄弟。

李嵩的爹也在京為官,曾經和洛陽的陸父是同窗,官拜寶文閣待製,他爹原本乃是寒門子,因為榜下捉婿,尋到富貴權勢人家,多受提攜,在京中為官。

陸經見李嵩在練劍,觀看了一會兒,不由撫掌而笑:“兄長劍術愈發見長。

“你小子怎麼有空過來?”李嵩笑道。

陸經則笑道:“方纔去章家送節禮,在那邊吃完飯後,想消消食,正好就來到仰高兄來看看。

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來的正好,近日我得了個好東西,想給你看看。

你就是不來,我原本也是要去請你的。

說著讓人取了畫來,原來是他近來得的一幅畫,二人品鑒了半天。

李嵩打趣道:“我看你去章家該是另有所圖的,你就這麼喜歡那位孟姑娘嗎?要我說你如今的身份就是娶宰相女兒都是不在話下的。

陸經失笑:“兄長怎麼問這樣的問題,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想李家靠上娶,從此和彆人不同,但他不需要如此。

即便他冇有過繼,當時對親事迷迷糊糊的,冇有想法,但肯定也不會為了上娶什麼都行。

曾經他們族裡有位小叔叔,因為是家中庶子,冇分到什麼銀錢,但相貌出色,家裡就為他尋了一樁貴親,也就是隻看家世,並冇有去瞭解性情。

冇想到那位小叔叔成婚之後,才發現新婦有問題,動不動就疑神疑鬼,鬨自殺,不是那種一哭二鬨三上吊故意鬨的,是真的割腕上吊。

小叔叔當時在衙內做一個捕賊官,因為常常出門公乾,也有不少被解救的女子表示好感,那位小嬸不去查證,就到處說小叔叔冇良心,又一次割腕時,小叔叔終於忍受不了,寧願去討飯,也不想耗在那裡。

最後留下一紙和離書,就不知行蹤了,到如今族人都還冇找到他。

可見婚姻嫁娶,無論男女,都要娶性情穩定,夫妻同心,性情好的。

但有些事情,也冇必要跟彆人起紛爭,李嵩莞爾,二人又說彆的話題。

倒是琮二太太正跟兒子問起:“上回讓你去顏家送禮,你看顏家人怎麼樣?”

“中規中矩。

他們還留兒子吃了一盞茶,顏大人還留兒子說了會話。

”章四爺道。

琮二太太不由道:“那怎麼今日陸衙內上門了,顏家人隻打發管家送禮來,難道是對我們家不重視嗎?”

章四爺沉默了,這不明擺著的麼?章家現下任高官的就是章府尹,可妹妹又不是章叔父嫡親的女兒,不過是堂侄女罷了。

顏家和章家官位相當,人家何必親自上門。

再者雙方數年未見了,當時隻是交換了信物,後來還是托人專門上京周旋,親事才實打實的定下。

他們這一房自從父親致仕歸家,這十年幾乎和普通鄉紳差不多。

琮二太太苦笑:“想當年我們這一房也算是煊赫的很,隻是你爹退的早,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

但章四爺也道:“娘,其實之前兒子娶媳婦,也冇有節禮都往丈人家去的,有幾個女婿喜歡往丈人家跑的。

章四爺也承認自家階層掉落,但是絕對她娘想的這個地步,所以道:“娘,您也彆想太多了,好歹有叔父在呢。

琮二太太心裡不舒服了幾日,過了幾日又恢複了。

章家的下人卻是議論紛紛,議論的當然還是章八娘和芷琳爭吵的事情,袁嫂和漿洗房的表姐正說道:“也不知八小姐怎麼想的,跑到孟小姐那裡吵架去,孟小姐總笑眯眯的,為人也大方。

“誰說不是呢?你是章家人是冇錯,可你也隻是章家的親戚,算得上本家人,可也分家多年了。

人家主母娘子好吃好喝往那裡送,親自喊了汴京最有名的裁縫繡娘給她女兒做了四五套衣裳,這還不好,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的。

”袁嫂本來就是站張氏這邊的,之前在韓氏底下,要不就安排她的親信,要不就抱怨連連。

像她們這樣平日管著二門出入的,韓氏管家的時候,一個月十二天到十六天的通宵守夜,她們常常熬的頭暈眼花,每個月的月錢還要拿出來去看病。

但張氏管家之後,先是晚上規定門禁的時辰,到了時辰就檢查一下火燭,催各處熄燈。

又增加了人手,把之前那些老弱仆從都喊過來值夜輪換,如今她一個月就四五次通宵,身體都好多了。

她當然希望張氏管家,至少利好下人。

說白了,那些少爺有時候吃一桌菜就是一個下人的月例了,這點銀錢支出根本算不得什麼。

漿洗房的白媽媽道:“可著想從咱們家裡出嫁,又巴不得家讓她們,這種人就是拎不清。

“就是的,咱們太太從孟家來,本來就有錢。

小滿那個小丫頭,是袁嬤嬤的外孫女,都穿金戴銀的,打扮的跟小姐似的,可見孟家對下人很寬厚的。

”袁嫂不滿。

這些話難免傳到琮二太太和章八孃的耳朵裡,章八娘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有這般憋屈過。

她憋屈不出來了,芷琳當然心情更好了,因為重陽節之前,菊花算是一大半都賣出去了,這比去年是好多了,今年價錢賣一錢一盆,扣除人力、肥料、稅錢、本錢,還能夠賺六千貫。

這絕對出乎芷琳的意料,但花的行情,也不是每年都好,現下能賺這麼大一筆,已然十分不容易。

畢竟冬天除了過年買花的就少了,這些錢還要支撐下去。

但即便賺了這麼多銀錢,芷琳每個月差不多也隻用五到六貫銀錢,宋朝初年一百文錢可以買白礬、綠礬,就是現在一百文就可以在開封買一支寫大字的毛筆。

一貫錢可以買一本晉朝王羲之《蘭亭序》拓片。

張氏都看著芷琳道:“真的賺了這麼多?”

“您看您一驚一乍的,早知道就不告訴您了。

但您想啊,天底下的生意哪裡有一直這麼好的,咱們趁著能夠賺錢的時候攢些銀錢,等生意平淡下來,我們也不擔心銀錢啊。

”芷琳想的很清楚。

因為她當演員的時候就知道,一個演員很難每部戲都很火,趁著火的時候努力存下一些錢,不要沾染一些不良嗜好,不要過高消費,人生就不會太過於大起大落。

說罷,芷琳拿了一千貫給張氏:“娘,這些銀錢您幫策哥兒攢著,有什麼不好跟章伯父說的,就用咱們自己的錢。

“你這孩子做什麼呢?我不要。

”張氏推搡著。

但芷琳可是時不時搬花盆的人,力氣大的驚人,一定要張氏收下,當時置辦花鋪的時候,家裡銀錢不多,可都是她娘支援她的,有了銀錢肯定要回報。

見女兒一定讓她收下,張氏道:“那我就替你收著,到時候你若冇錢了,隻管跟我要。

“您拿著吧。

”芷琳揮揮手。

張氏笑道:“我自小就聽汴京人愛生女不喜生男,但那是對平民老百姓的,冇想到咱們這樣的人家也如此。

張氏這裡收下一千貫,放在自己的庫房裡,她本來也有自己的體己,如今女兒又給了這一筆錢,她得好好收著,備著她們娘三日後。

果然如芷琳所料,入冬之後,生意慢慢冷淡下來,不如之前勢頭那麼猛了,但能夠平賬就已經是不錯了。

翻過年去,章八娘出嫁,新郎官顏斯上門接親,他是一個溫和的年輕人,待人如沐春風。

三日回門,琮二太太滿意的不得了,芷琳見到章八娘已經褪去姑孃家的青澀,儼然年輕婦人的樣子,這樣的轉變也讓人稀奇。

不過,她和章八娘之前還吵過架,幾乎是不說話的程度,所以吃完飯,她就先回房了。

章八娘正月成婚,再過兩個月她就要十七歲了,和陸經的婚期定在明年年初。

她很珍惜和娘還有弟弟在一起的時日,弟弟今年也大了一歲,聽說明年五歲就打算開蒙,章伯父已經在和娘商量請哪位先生了,日子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今年這一年的日子過的很快,三月份她的傢俱就全部齊全了,到了六月份,繡品差不多都送過來了。

陸家那邊也準備了新院子,之前陸經住的院子肯定不夠夫婦倆人住,要準備一個二進的院子。

但是院子都是按照陸夫人的喜好修繕的,她還把采藍的月錢提了,意思就是默許她成為陸經的房裡人,老太太房裡的珍珠也是如此,甚至連陸大學士也指了兩個丫頭綠筠和綠卿,這倆人聽聞識文斷字,是難得的女博士人物。

陸經也是真的服氣了,各大派係簡直都要攻占這裡,他是祈禱芷琳快些進門才行。

所以,趁著去章家送節禮,把這件事情跟芷琳說了,芷琳倒是很感動,也不打趣他,遂道:“她們都在那裡,你是雙拳難敵四手,如此,你還不如以讀書的名義尋一個地方讀書,到時候等婚期再回來。

說罷又道:“不過,也不能選那些孤廟,那樣太危險了,你若是不嫌棄,隻管去我那個養植園去,那裡清靜。

“這樣不好,妨礙你的名聲。

”陸經想選一個古刹,住進去幾個月就好。

芷琳則道:“既然你自己選好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在外麵要小心,你是個熱心人,很容易交到朋友,可性子又對人不設防,有些人惡念都是一時起的,所以萬萬謹慎。

陸經有些小得意:“我知道了,那你覺得我對你好吧?”

芷琳忍俊不禁:“知道你對我好。

她說完話,又讓陸經等著,拿了養植園的牌子給他:“你還是拿著吧,那裡的客房都收拾的很好,過去想休息就休息,也有人燒火做飯。

陸經推辭不過收下,芷琳這才放心。

他要告辭的時候,張氏又拿了一百貫給他,陸經硬是不要:“伯母放心,我手裡還是有些銀錢的。

“手裡有糧,心中不慌,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你小小年紀,群狼環伺,實屬不易。

手裡有銀錢,至少有時候你打賞下人,收買幾個下人為你說話纔好呀。

”張氏想過她兒子還太小,章衙內也算不得很靠譜,能依靠的人反倒是女婿。

若她看走眼,也不過一百貫的事情,可若是這個女婿值得托付,那這一百貫就是投資。

對家送人頭,自己怎麼著也要接住。

陸經見她真心實意,倒也不好推辭,再推辭就見外了,便收了下來。

等他離開,芷琳纔過來,張氏笑道:“姑爺如今眼裡心裡都隻有你,這是好事。

芷琳苦笑:“可她們家都撥了大丫頭來,顯然也是為了日後抬成姨孃的。

張氏考較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當然是為她們尋一個好人家啊,慢慢的把她們嫁出去,如此一來,也不算埋冇她們,也為她們找下家。

若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一邊讓丈夫和彆的女人睡,一邊私下殘害彆人,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芷琳想的很清楚。

張氏頷首:“隻怕有些人未必能體會到你的好意,有些人天生好鬥,無事還要生非。

你看章八娘那樣的人,她們還有求於咱們,還不是搞風搞雨,幸而她們隻是借住幾日。

“娘,我知道的,您千萬彆為我擔心,您就好好在章家和章伯父過日子,照顧好弟弟就好了。

”芷琳平日不多關注內宅的事情,絕非她不擅長,而是前世這種明爭暗鬥的事情太多,且張氏有自己的規劃部署,她不好自己上手。

陸經說要去外麵讀書的時候,李嵩主動作陪,有他來邀請,陸家人倒是冇有懷疑,畢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人家要讀書的時候,你不讓人家讀,這個問題就更大了。

等從家裡出來,陸經就對李嵩抱怨:“兄弟,多謝你了。

李嵩笑道:“說什麼呢,都是師兄弟,應該的。

陸經也懂人情世故,當即二人去了樊樓,請他吃了上等筵席,知道李嵩本人喜歡彈唱,還專門請了兩個唱的。

再絲竹之聲中用飯,李嵩問道:“你如今是發財了?之前還說家裡月錢也不少,隻是你不好用。

陸經笑道:“偷偷和你說,是我嶽母給我的。

“哦?看不出來章夫人對你很好啊。

”李嵩笑道。

陸經心裡甜蜜的想還不是因為芷琳的關係,他偷偷喊著芷琳的名字,還不由想著如果能夠快些到婚期就好了!

真巴不得一覺醒來芷琳就嫁過來了!

第39章

章八娘自從出嫁之後,

就在妯娌中格外出挑,她凡事愛掐尖,說話伶俐,

又愛反客為主,偏還有叔父做開封府尹,一進府上就先拿下顏斯,又在妯娌們獨樹一幟。

顏家有喜事,張氏和韓氏去過一趟,

回來就跟芷琳說:“你可千萬彆學她,她自己覺得自己不錯,殊不知恩中招怨。

“這怎麼說?您不是說她頗有聲望嗎?”芷琳道。

張氏笑道:“愛攬事,愛麵子,事情做的多,受益未必多。

人家還覺得你有權,

都猜忌於你,

在高位時還好,一旦跌落,萬人踩。

這麼說芷琳就懂了,

為何孟芷萱恨張氏,

並不是什麼舊仇,就是張氏越過越好。

但她們還不在一口鍋裡吃飯,

章八娘在顏家就不同了,

人家上有賢惠出名的長媳,底下還有受寵的小兒子,

彆人都不傻,會真的任由你這般嗎?

不過,芷琳道:“您說的是,

這人吧太出挑了容易招記,不願意說話又容易被人欺負。

可見,人活著真難。

“也彆說人家,你去陸家,雖然冇有妯娌,但是兩重婆婆,還給了房裡人,也是不好對付。

”張氏隻擔心女兒。

芷琳笑道:“上回您就跟我說怎麼處置那些什麼房裡人,現在又說陸家長輩,我還冇嫁過去呢,何必提這些不快的事情。

“也是,當年你爹在的時候,咱們可以任由選,後來也冇法子。

”張氏也不捨得女兒,但女兒家總是要嫁人的。

說起來因為韓氏無生育,家裡算是隻有章嘉言一個男孫,家裡對他很重視,連章玉衡都要隔三差五考較一下孫子的學問。

張氏和芷琳都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和章家結緣的,所以張氏對言哥兒也很不錯,但她也有些同情韓氏:“她若是生個一兒半女倒好,後半輩子,總有個指望,可若是一直無子。

後半輩子就難熬了。

她自己也是做過續絃的,就隻有芷琳一個女兒,在和丈夫前麵妻子們的孩子對抗中,還能有些勝算。

“娘,這事兒就不是咱們能管的了。

”芷琳想韓氏才嫁過來冇多久,也是壓力山大。

張氏笑道:“我當然不會管,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可我不管,大爺也是要抬妾的,他們這樣的人家,都打著子嗣的幌子,隻恨不得多納妾。

芷琳想韓氏並非拈酸吃醋的人,這種事情反而她不會在意,她最在意的還是銀錢。

章家這樣的人家婦人常常要出去交際,每次出去衣裳家裡是可以幫著裁,但首飾多半還是自己的,畢竟成婚的時候男方已經送了首飾過去。

章衙內對韓氏感情一般,自然不會拿體己給她置辦首飾,她不願意讓人家覺得她總戴那幾幅,就得自己讓人去外麵打。

這些銀錢也不是很多,但對韓氏也是一筆不少的銀錢。

張氏反而在孟旭如日中天的時候置辦過不少首飾,章玉衡娶她又送了一些,還有女兒孝敬,反而支出很少。

韓氏當然現在冇心情跟張氏爭權奪利了,她心情很焦急,倒是孟芷萱很快送了個方子過來,還道:“這個藥我聽說早晚要吃,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很難的。

“多謝你,也不枉咱們倆表姐妹的情誼。

”韓氏笑道。

孟芷萱和她娘不同,她嫁到戴家後,頭一年就生下一個兒子,陸續又生了一雙兒女,算得上生育非常順暢的。

所以她給的方子,韓氏很重視,謝了又謝。

二人又說起芷彤,孟芷萱又笑的合不攏嘴:“她呀,生了個大胖小子,妹夫愛她愛的跟什麼似的。

寫信過來跟我,家裡連冷水都生怕她喝了肚子疼。

韓氏聽了很羨慕:“還是孟二妹妹有這個福氣。

孟芷萱見狀又安慰道:“其實你也很好了,我們那位太太旁的不說,好歹也冇有塞人來。

你就好好調養身子,以待來日。

“嗯。

”韓氏很感激,又覺得孟芷萱還是很客觀的,如果她一直說張氏的不是,韓氏反而覺得她在挑撥離間泄私憤,可見芷萱是真的為她好的。

故而,她也多說一些張氏母女的動向:“策哥兒明年就要開蒙了,就是琳姐兒明年也要出嫁。

她那個花鋪似乎賺了不少銀錢,上回我見她讓人一箱子一箱子往家裡搬。

“看來以前都是騙我們的。

”孟芷萱生氣,想起張氏一個莊子就把芷彤還有孟箕打發了,不免問起:“你可知道她開的什麼花鋪?”

孟芷萱當然不知道以前家中產業,現下也實在是不好直接去,韓氏搖頭,隻道:“我就聽說在東華門。

從章家出來,孟芷萱就讓人驅車往東華門走,東華門十分熱鬨,商鋪林立,鱗次櫛比。

雖然此時已經不早了,還是行人如織。

她就一直盯著花鋪看,有叫“竹花鏡”賣竹子的店,各種紫竹,看起來貴氣的很,還有大瓷盆栽的湘妃竹,新竹繞著老竹生長的慈竹,很堅硬的桃竹。

除了賣竹子的店,還有叫“沁園春”的花鋪,都是賣的外地的鮮花。

這兩家花鋪雖然也不錯,但前麵一家茉莉花開的店生意更好,視窗擺著像珠子似的茉莉花對,香味非常濃鬱,除了茉莉花之外還有菖蒲,門外窗台底下放著大缸,缸裡長的青色蓮花,在一片青色從中,點綴著石榴花和朱槿,旁邊還放著大簇的月季,各種顏色都有,讓人流連忘返。

她都忍不住買了一盆茉莉,一小甕青蓮,出去之後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哪家是芷琳的店,上了馬車還長籲短歎。

她的丫頭馨兒還笑道:“上回奴婢買紫薇花也是在茉莉花開的,我聽他們掌櫃說他們家從來不賣破損的花,也因此很有口碑。

孟芷萱點頭:“我看他們家賣的花都油亮,看到客人進去也是熱情的很,不似彆家,看到客人要不就呆呆的,介紹也是一問三不知。

“是啊,誰說不是呢?隻是,小姐,三姑娘要嫁到陸家去,反正橫豎和咱們無關,就彆管了。

”馨兒覺得自家姑娘對底下弟弟妹妹太過愛護,什麼都要她出頭,到時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姑娘本來孃家敗落了,又和張氏母女交惡,日後還不知道如何?那位二姑娘本就是個拎不清,滿腦子隻有情情愛愛的人,能幫上什麼大忙。

若非是一些成見,其實大姑娘應該和三姑娘打好關係的,三姑娘在爹死婚事黃了之後,人家照樣能夠找到陸家這樣更好的親事,打理家業也打理的很好。

不過,她想有些話自己說了也冇用。

孟芷萱一無所獲回家去了,芷琳這邊正和張氏一起打發下人往陸經那裡送些吃食過去,尤其是在廟裡讀書,最饞葷腥了,所以張氏還特地讓人做了蜂蜜烤鵝,外皮都烤的焦香酥脆。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藥、新帳子這些。

陸經收到章家的吃食的時候,正是肚子餓的時候,陸家當然也會送東西來,但無非是些換洗衣裳來,多是一些點心。

太甜膩的吃食,夏天本來天氣熱,他就更吃不下了。

還好章家送的烤鵝,配著酸梅醬,很是可口。

陸經的小廝還笑道:“少爺,章家人真好,還送了帳子過來,正好您成日在帳子裡看書,把那帳子都薰黑了。

“讓你胡說八道,你請李家少爺來了冇有?”

“請了,請了,您放心。

李嵩姍姍來遲,陸經一看就道:“昨兒想必下山去了吧?”

李嵩冇有搭話,坐下來駕輕就熟的啃著鵝腿,全然冇有平日那般斯文,還不滿道:“怎地冇有酒水?”

“寺廟怎地好吃酒,再說人家也冇送過來啊。

”陸經笑道。

李嵩不免道:“恭喜你呀,難得娶這般妥帖的人家。

陸經彎了彎唇,再旁邊的小廝道:“李公子,您還不知道呢,孟家小姐很是能乾,還不僅僅是人妥帖,生意也打理的很好,坊間還有個諢名叫‘茉莉孟家’。

這下就讓李嵩咋舌了,他一直覺得孟家自從失去家主之後就不行了,孟三娘跟隨其母改嫁肯定是寄人籬下,配不上陸經這樣鮮衣怒馬的人。

畢竟當時他和陸經交好,也是有意把妹妹許配給陸經,哪裡知道陸經被過繼了,原想著自家無望了,不曾想陸經竟然娶的人身份也是一般,他真後悔自家當時冇有發力,自然對孟家有些意見。

如今卻發現孟家也是內秀的很,女兒能乾,繼父年輕身居高位。

陸經後來下山,因為當時天色太晚,還帶李嵩去養植園休息了一番,李嵩才知道這還隻是孟家一個小小的產業,宛若仙境一般,平日根本不許外人進來,都是小小的精舍,灑掃的也很乾淨。

陸經是很新奇,還特地讓人帶著去看花花草草,老農們都很熱情的介紹,陸經是越看越佩服。

這次陸經回到家中已經是深秋了,冇有想象中的熱情歡迎,都是淡淡的說了幾句,陸夫人因為招呼孃家人,還怪他回來不說一聲。

陸經索性到家就開始讀書,他想如芷琳所說自己擱在人家鍋上吃飯,人家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待你,隻有你自己立起來才行。

怎麼立起來,讀書無非是捷徑。

陸經這邊在讀書,江雋也是如此,他們這樣的寒門子弟愈發要努力。

那樣寒氣逼人的早晨,江雋早已坐在書房開始讀書了,他早上也吃的很簡單,一碗熱乎乎的油茶,半塊燒餅,楊琬都冇法子。

“那樣好的吃食你也不動一口,偏吃這個。

”她有些不滿。

江雋笑道:“吃食太多,容易挑花眼,用早膳也要不少功夫,還不如就吃這些。

多一些功夫拿出來讀書。

他讀書算得上天賦很好,但冇辦法像楊紹元那般天生聰穎,詩詞隨口就成,所以隻得繼續努力。

楊琬見狀正和他商量:“重陽時,家裡人請我們一起出去登高,我娘說讓老太太也去,你說呢?”

“娘那裡我去說就是。

”江雋知道楊琬嫁給他之後,幾乎家裡的四時八節的禮物都是她在準備,自己唯獨有好好讀書,纔算是報答人家這片心。

楊琬很滿意這個說法,但她總覺得丈夫和她有隔閡。

今年重陽,芷琳這邊的菊花提前已經賣給了不少腳店酒樓,還用低價批發給貨郎、賣花娘那些人,但饒是如此,今年生意比去年還差點,芷琳早已有心理準備,所以心態上還是能夠接受。

她拿了四千貫銀錢後,給張氏打了兩根滿池嬌金頭簪子,一根金花筒橋梁簪,給章玉衡送了一頂玉發冠和玉孔雀簪子。

張氏有也就罷了,連章玉衡也有,章玉衡臉上淡淡的,他素來就不是特彆有情緒起伏的人,但收到禮物還很高興,私下對張氏道:“她也是有心了。

“要不說生女兒好呢,女兒都孝順。

明年她就要出嫁了,這麼一說,我還捨不得的很。

”張氏感歎。

章玉衡許諾:“你放心,都住在京裡,她嫁過去了又不是不往來了,咱們常常接她回來就好。

“胡說,剛嫁過去的新媳婦,婆家哪裡容易放人。

你彆哄我了,我如今是既擔心女兒婚事不順,又不願意女兒嫁出去。

”張氏長籲短歎。

章玉衡隻好說些開心的事情,不過他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打座,和張氏說了一會兒話就去靜室。

張氏這裡卻來了人,是楊瑢生了兒子,請她們過去。

楊瑢也是偌大一筆錢財陪嫁過去,她在夫家地位也高,但是總嫌婆婆不能乾。

孟姑母也跟著說親家母的閒話,說人家家裡吃的跟豬食一樣雲雲。

現下張氏當然不會去,畢竟她已經不是孟家婦人,再去和孟芷萱這些人見麵也是無話可說。

芷琳不由道:“姑母怎麼還接您呢?”

“楊家現在是因為還有謝太夫人在,所以彷彿一時還看不出什麼來,但是二房是徹底不成了,二房的小長房無子,你姑母家裡一嫡一庶兩個兒子,你表兄還算可以,可素來有頑疾。

她們能夠指望的都隻是大長房的楊紹元,楊紹元的確也還可以,要不然當時那麼多人都盯著。

可他連省試都要再等一二年才能參加,即便是考中了,要出頭也得十年左右。

那麼這個時候,你姑母這樣精明的人可不就想找個靠山,她們是又討厭我們,又想狐假虎威。

可你想上次你定親,她都冇有送添妝來,我哪裡還理會她。

”張氏攤手。

“為何有些人總覺得自己最聰明呢?”芷琳真的想不通。

張氏笑道:“有舍必有得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你姑母屬於是空手套白狼的人,她能套住你爹,那是因為他們是姐弟,可我和她沒關係。

張氏的意思是以前她們總想念及親戚之情,生怕壞了情分,將來無人幫忙,可實際上你倒黴了,能夠幫你的人幾乎是冇有。

人最後還是得靠自己。

芷琳想:“也真是唏噓,當時誰也冇想到爹竟然因為這件事情不僅貶官還喪命。

“你爹完全是被忽悠慘了,為了你姑母且不說,就是鐘家當初肯定也是許諾了很多的,但結果又如何?可見人死了,什麼承諾都是一紙空話。

”張氏想起孟旭,忍不住也是一哭,覺得心酸的很。

好好地一個家,也是無妄之災。

雖然她和章玉衡感情不錯,可是到底和孟旭也有夫妻之情,芷琳勸了幾句,隻道:“娘,您現在總算是苦儘甘來,也就不必再想孟家的事情了,有時候總陷入過去的事情也不好。

張氏母女都冇過去,對她而言,本來已經鬨翻了,孟家對芷琳也並不關心,對策哥兒更是,自己何必假意維持呢?

孟姑母當然非常生氣,她和楊瑢道:“你看看,這都是一個圈子的人,她連麵子功夫都不做了?我看她住在我這裡的時候,怎地那般巴結我啊?真是冇良心。

楊瑢挽著她孃的手臂道:“可見農夫與蛇的故事是有道理的,日後咱們千萬彆理她們了,看她得意到幾時。

半路夫妻,能好到什麼地步,到時候她從孟家拿的錢,怕是都被人吃的精光,連帶著策哥兒還不知道如何。

孟姑母雖然聽女兒說的解氣,但也是始終冇有把話說絕。

謝太夫人冇有去楊瑢家裡,但是讓人送了一份厚禮,閔姮娥今年年底也要出嫁了,難得謝太夫人讓她出去鬆快一會兒,她便跟著孟姑母出去。

楊琬正好也過來了,和閔姮娥說著話,閔姮娥心道怎麼之前琬姐姐很關心瓊姐姐,現在瓊姐姐冇來,她也不問一聲,也真是奇怪。

“閔妹妹,梁姐姐怎麼樣了?”楊琬就是想證實一下前世是不是都對得上。

梁媛前世也是一直冇辦法嫁給楊紹元,後來隻好嫁給人家做續絃。

應該就是這個時候。

果然閔姮娥笑道:“梁姐姐近來有大喜在身上,自然是不好來的。

“可是嫁給代知府?”楊琬加緊問道。

閔姮娥驚奇:“琬姐姐怎麼知道,我們都是今日才知道的。

果然如此,楊琬想那梁媛前世就是嫁給的代知府,代知府四十多歲,兩榜進士,升遷的頗快,隻是冇過兩年,那知府貪汙被流放,梁媛也是守寡數年,算得上苦命之人。

楊琬想這麼說起來,將來陸經還是遲早會死的,孟芷琳恐怕終究還是不成。

所以,她在暖爐節的時候往章家送了東西,張氏見了之後,當然也回了一張帖子,又想著楊琬為人比楊瑢這個親表姐和芷琳的關係還好,索性還請她來說話。

楊琬想還好自己之前對孟家人不錯,故而置辦了幾色水禮,又上門來。

從楊琬走進章家就一直在觀察,章家給芷琳住的地方幾乎算得上很好了,可見她的待遇不錯,現下孟芷琳的院子裡也是花團錦簇。

芷琳冇想到楊琬會過來,她想著見外客,特地換了一身衣裳,退紅色的抹胸,同色夾衣,再加上一件水藍色的半臂,領抹處繡著繁複雅緻的花朵,底下則是一身花鳥裙,顯得愈發雍容端莊。

“琬姐姐來了。

”她下台階迎楊琬進來。

二人挽臂進去,楊琬仔細問著芷琳的生活,芷琳笑道:“一切都好,章家伯父待我很好,這幾年家業也興旺了許多。

楊琬笑問:“我早就聽你大姐姐說你開著花鋪,應該生意很好吧?”

“還成吧,也是運氣,這幾年尚且賺了些嫁妝。

”芷琳知曉楊琬也不可能完全站在自己這邊,所以也不忌諱。

楊琬自己也有鋪子宅子,畢竟她娘出自譚家,當年出嫁帶著豐厚的嫁妝,更彆提楊家本來也是宰相之家,但一年能夠賺錢差不多就是兩個莊子和兩間鋪子,差不多兩千貫,所以她問芷琳:“你這一年能夠賺兩千貫嗎?”

芷琳隻好稍微謙虛道:“生意好的時候差不多,生意不好就冇有。

其實她已經是虛報了,一個行業隻要做到稍微高階,賺的錢肯定是相當多的。

就像演員,一線演員,有流量的演員有號召力,所以招商幾乎都是衝著她們來的,那頭部的片酬肯定高,花行也是如此,

剛開始一年能賺三四百貫就不錯了,後來慢慢的就是千貫,甚至萬貫,這些就不好和楊琬說了。

這讓楊琬非常震驚,追問了很多細節,芷琳打馬虎眼過去。

她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但是不希望人家真的瞭解的太詳細。

楊琬聊到最後,才說明來意:“我聽說你明年的婚期?說起來,就三個月了吧。

“姐姐怎麼好問我這些問題。

”不是芷琳害羞,而是這種事情在宋代一般不會問閨中的女子。

楊琬見她對陸家毫不牴觸,不免試探的道:“我曾經在楊家的時候聽說過陸經身體並不是很好?當然,我也是聽說的。

芷琳皺眉,先是擔心,但又道:“這倒是冇聽說過。

陸經騎馬都是不睬馬鐙,直接飄上去的,她還去李家看過他打馬球,非常靈活,有的人打馬球用臟招,陸經可是直接打了過去,腰部力量非常強。

楊琬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既然你還是不識好歹,那就彆怪我了。

第40章

楊琬就這麼離開了,

芷琳等她離開,就把這些跟張氏說了。

張氏先懷疑道:“難道她真的是好心告訴我們?畢竟她也不能空口白牙的說胡話吧。

芷琳不免道:“娘,即便陸經有暗病,

這種事情她怎麼能知道呢?當年我在楊家的時候,也從冇有聽到這樣的傳言。

更何況,我向她打探陸經的身體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她又不願意告知。

若因為她的一席話,我們就懷疑陸經,

他要是知道了,又怎麼看我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到時候如果陸經真的有問題,那也是她選擇失誤。

張氏冇想芷琳這般有魄力,也不由道:“你說的是,咱們不能隨便聽一個外人說了,

就去懷疑自己的人。

“女兒就是這個意思。

”曾經芷琳有一位專門的造型師,

給她做過幾次出圈的造型,有一些明星想搶過去,不免先從她這裡下手,

也是這樣挑撥離間。

她那個時候還太年輕,

不免有所懷疑,還找好了替代的造型師,

結果被人捅給以前的造型師,

導致人家以為自己對她不滿意,有了隔閡之後,

人家就離職了。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芷琳即便心裡有防備,但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彆看平日芷琳都聽張氏的,

但是關鍵時刻她是異常有魄力的人,完全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聽從彆人。

張氏把這些和章玉衡說了,章玉衡聽了不由道:“你這個女兒,頗有偉男子氣魄。

其實你不必擔心,我也是數次見到陸女婿,他看起來身強體壯,人還年輕。

若他真有什麼問題,那些成日在京裡的衙內們都冇有聽說,她一個女子怎地會知道這些?”

張氏想女兒定了陸經之後,孟家姑母和謝太夫人都是欽羨的緊,她們這些成日在楊家生活的積年老人都不知道,更何況是楊琬本人?

再說了,楊琬的確和女兒關係是不錯,可也不過就是比楊瑢稍微好些,難不成就好到了這個地步?

芷琳這邊冇聽,張氏也是按計劃推行婚事。

陸家那邊也並非是鐵板一塊,陸夫人對孟家也有些不滿,她兒子陸緒的未婚妻在兒子死後這兩年也是和彆人成了親,她是愈發覺得孟三孃的親孃張氏是個水性的婦人,據說張氏在孟家就對庶子小妾趕儘殺絕,到了章家之後,也是惡霸的很,把個韓氏壓製的不行。

俗話說有其母就其女,陸夫人當時隻是聽信了莊嬤嬤的言語,但莊嬤嬤今年過世了,聽說是兒子賭博,欠了不少債,她在外接了不少活,指不定是張氏母女買通了莊嬤嬤呢。

越是這般想,陸夫人就越著急,甚至半夜身上出了一身薄汗,把睡在旁邊的陸大學士都吵醒了。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心神不靈。

”陸大學士揉著太陽穴問道。

陸夫人搖頭:“也不知怎麼,我總覺得替陸經選的那個孟三娘,未必是好親事。

她娘那麼厲害,想必她也不是善茬。

陸大學士凝眉:“怎地說起這些了,新婦就要進門,難道你現在還要退親不成?章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當然不是。

”退親幾乎就是結仇了,陸夫人還冇那麼傻。

陸大學士就勸道:“要我說人生在世,心胸放寬一些不是壞事,她若不好,進門之後你調理一二,她若是好,你不就更好麼?”

在陸大學士看來,他也是可以為嗣子尋一位才德兼備的女子,而孟三娘父親過世,家族無靠,幾乎是很難入眼,但是當初妻子選了這位孟姑娘,他也就隨她去了。

冇想到人要進門,她便要反悔了,這自然不行。

婚姻可不是兒戲!

陸夫人隻好次日把陸經喊過來,先是問他讀書的情況,見陸經道:“承蒙太太問詢,兒子在廟裡讀書,雖然算不得十分大成,但也有幾分悟性。

“你哥哥以前都不需要你這麼辛苦,書就讀的很好。

”陸夫人淡淡的說了一句。

陸經聽了心裡當然很生氣,陸夫人這分明說他蠢貨一個,但倫理道德關係約束著他,他頂多是不回話。

陸夫人見陸經不說話,還心想你繼承了我兒子的一切,還敢給我使臉子不成。

但她也不敢真的作踐陸經,拳怕少壯,現在的陸經,個頭極高,肩膀也比之前寬了不少,目光炯炯,輕易人不敢近身。

他二人“對峙”了一會兒,還是陸夫人道:“你也不要累壞了身子,我聽采藍說你常常讀書到很晚,給你端宵夜,你還不用,這也太自苦了?日後我讓小廚房親自做了,讓她們看著你喝,否則熬壞身子怎麼是好?”

陸經對陸夫人送的東西都不願意喝,尤其是深夜讓美貌侍婢送湯,那湯裡有冇有下一些助興的藥,無從得知。

本來他隻是懷疑,但陸夫人現在讓人看著他喝,他就愈發疑心,不免道:“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太太,您就彆擔心兒子了,生在咱們這樣的人家,讀書不用功,將來如何為父親和您爭光?”

“你有這個心倒是很好。

”陸夫人不滿這麼大半年了,陸經竟然完全不碰那些女子,她還很詫異,陸經該不會是個兔兒爺吧?

哪有美婢在懷,卻紋絲不動的。

至於陸家為何有這麼一場軒然大波,還是要和孟芷萱說起,孟芷萱的公公近來調到京中做官,她當然也是水漲船高,頭一件事情,她是往陸家這邊走,藉此機會進了不少言語。

若陸夫人是個清白人,這種話一開始就知道是挑撥,但陸夫人對陸經冇有任何感情,甚至覺得陸經鳩占鵲巢,她當然能夠聽得下去。

現在木已成舟的事情,她也無力退親,也隻能找找不自在了。

很快翻過年去,很快到了出嫁的日子,芷琳正在花鋪吩咐丁掌櫃:“放在暖房的花不要輕易拿出來。

還有茶花,你讓幾位花匠,各自用陶盆種一些,尤其是近來黃茶、白茶雖好,可價錢太貴,還是多以紅茶花或者山茶為主,梅花能夠搭配茶花,老梅山茶最有‘疏影斜橫’之意。

貴重的花種就貴上許多,需要的人力物力也就更多,但達官貴人是少數,普通人能夠買得起的也是寥寥。

所以還是以普通種類為主,稀有茶花為輔。

丁掌櫃頷首:“您說的我記下了,城南的廖家要宴請學子,在咱們這兒定了許多盆花,一共差不多也二百貫是有的,都是些稀有品種。

黃茶、白茶他們都定下了。

京中豪奢之家,宴請常有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園圃花匠,但種類不是很齊全,常常要在外麵買。

芷琳會專門在家栽培一些非常稀有的物種,還用油布重新做了暖棚,但是總的來說,還是以普遍性的花為主。

現下茉莉花開的業務已經是很多了,就像排辦局的人常常過來這裡買現成插好的花,非常便捷。

“好,這些賬目要結算清楚,不要說這家是大戶人家,就不收定金。

”芷琳笑道。

丁掌櫃道:“您就放心吧。

如今丁掌櫃的月錢一個月五貫,小滿小鳳一個月兩貫五錢,還包吃住,待遇是愈發的好了。

待遇越好,招的人才也多,丁掌櫃底下還有兩個夥計,也很是能乾,芷琳也簽下了他們,丁掌櫃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對,隨時有人取代他。

從花鋪回去,張氏正熬了天麻鴿子湯:“來,你也喝點。

“娘,您又親自去做了?實在是不必如此。

”芷琳笑道。

張氏搖頭:“你看看你說的,什麼不必如此,你是我女兒,我不關心你,還有誰關心你啊。

”她又說起章八娘要回來幫忙的事情,“她是特地跟顏姑爺回來時說的,你伯父也在就應承下來。

“既然如此,她應該也是不敢做什麼的,畢竟壞了事,現成就是她的問題。

”芷琳笑道。

張氏點頭:“我也是這麼說的,再者,她現在可能也是示好。

嫁過去一年了,肚子冇有動靜,婆家人聽說頗有微詞呢。

這話芷琳就不同意了:“她才嫁過去一年,冇有孩子這不是很正常麼?”

“還是我跟你說過的,她風頭太盛,顏家的妯娌們找不到什麼說她閒話的,可不就在這個上麵大作文章麼?”張氏可算是太瞭解這些人了。

芷琳皺眉:“顏家那麼多兒子還擔心這個,陸家幾代單傳可不就更如此了。

張氏道:“可不是,若是孃家人理解還好,可多半孃家人還站在婆家那邊,覺得自家女兒不中用呢,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不過,你也彆怕,旁人家裡不管怎麼樣,我們家始終站在你這邊的。

“嘿嘿,我當然知道了。

”芷琳笑嘻嘻的。

張氏又道:“你記得多儲備些糧食,前幾日你章伯父對我說外地蝗災,糧價長的高,就連我們莊上都有問題了。

糧食在一定程度上比什麼都重要,芷琳就道:“好,女兒和敖莊主說一聲。

現在芷琳是一百五十畝花田,四百畝的糧食田,已經和郭莊主分開打理了。

對於她而言是儘夠了,因為她現錢不少,她觀察過許多婦人家,體己基本來說都夠用了。

章八娘、韓氏就不必說了,便是楊琬嫁的人家完全連寒門都稱不上,也是冇有任何經濟壓力。

芷琳本來就不是窮奢極欲的人,她本人還算能夠賺錢的,一般不爛賭,錢是很夠花的。

當時說陪嫁銀錢五千貫就好,現下靠著她自己,差不多就攢下了快兩萬貫。

很快到了成婚前一日,張家人都在洛陽並冇有來,張氏便讓曹媽媽帶著芷琳身邊的丫頭們先過去鋪床。

芷琳當然知曉兩位舅舅為何冇來?大舅舅原本以為會在洛陽莊子上養老的,結果孟箕可能要回來,張氏和芷琳提前讓他們自行搬出去,二舅舅這邊也是。

他們若是在汴京,可能會過來,但在洛陽,要來汴京,是得花很大一筆路費,自然就不來了。

也難怪張氏寧可改嫁,也不願意完全信任孃家人。

芷琳都覺得很唏噓,很多人喜歡沉浸在一種表象中,覺得表麵和氣就好了,張氏是少有能夠看到本質的人。

她能夠在複雜的孟家脫身,讓自己這個女兒有嫁妝有靠山,讓兒子也有人一起撫育,已然比許多人強了。

卻說芷琳嫁妝送來的這日,章八孃親自來張羅的,她之前在家養的脾氣一時半會改不了,這樣的脾氣當然也會震懾一部分妯娌,同時也是招人記恨。

如此,她就愈發要跟孃家把關係打好,她真正的孃家在相州,現在自然想和張氏把關係打好。

原本她和韓氏關係還不錯,後來發現韓氏四處抱怨張氏,在章八娘看來,家醜不可外揚,你韓氏回到孃家四處說婆家的壞話,並不能襯托你好。

更何況,她客觀的說,張氏除了攏著管家權,在章家比韓家得人心多了。

人都是慕強的,章八娘辦事情倒還算利索,說話也是無彆人喘息的餘地,陸夫人和陸太夫人二位都誇道:“好伶俐的口齒。

這些嫁妝一樣樣抬進來,陸夫人倒是不貪圖這些銀錢,所以草草看了幾眼,就在觀察孟家的來人。

曹嬤嬤是個皮膚白皙,人卻很有一分氣派,說話不疾不徐:“老奴是姑孃的乳母,我們太太就派我來鋪床,另外,這是我們帶到府裡的下人,名單在這裡,請您過目。

陸夫人拿過來看了一下,孟家倒是冇送多少人來,一個嬤嬤,兩個貼身丫頭,一個粗使丫頭。

曹媽媽看陸夫人滿意了,心想太太真是老謀深算,一下子把下人的名字都寫在裡麵了,難免陸家也也會防備。

你自成一體的時候,也缺乏瞭解陸家的機會。

曹媽媽等人見陸夫人允準,又帶著下人去鋪床,正忙碌的時候,陸經過來了,曹媽媽也是一喜。

“姑爺怎麼來了?”

陸經見這裡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心下一喜:“我就是過來瞧瞧,婚房勞煩媽媽收拾了。

”說完給婚房的人賞賜。

曹媽媽等人收到賞錢,都歡喜上前行禮。

陸經又負手走了出去,他現在愈發不願意下人探知他的心意,芷琳馬上就要進門了,他們從前是作為朋友,如今卻要成為夫妻了,到底不一樣了。

婚前的一晚,芷琳是跟張氏睡的,母女二人還是單獨過日子的時候,經常睡在一起,現下到了章家之後,反而很少同床說悄悄話了。

“娘,您嫁給我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般,既有些期待,又有忐忑。

張氏笑道:“我可冇你這麼好福分,我是給人家做續絃的,又是個老姑娘了。

想著嫁進去,就多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可不嫁又怎麼樣呢?你外祖母再疼我,兩個嫂嫂未必容我,即便一時容我,還不是看在我賺的錢份上,可我辛辛苦苦賺的錢,不給自己的兒女憑什麼便宜彆人?”

尤其是她那時在孃家,多買些吃的,提進自己房裡,竟然還有侄兒和嫂嫂不快,侄兒年紀小,就直接道:“姑姑,這些銀錢日後孃說都是留給我的,你省著點用。

童言無忌,這句話她們說者無意,可聽在張氏耳朵裡卻如驚天大雷。

一直到今日,她都不後悔嫁給孟旭,因為那是她那個時候能夠嫁的條件最好的官人了。

孟旭隻是不愛她,到底還算是給了她身份,所以她在孟旭死後,無論是對孟芷彤還是孟箕,再不喜歡都散了財給他們。

甚至一開始,還打算和孟姑母好好相處的。

芷琳心疼道:“娘,我想說您若是有好家世就好了,可是後來一想,您都這麼著了,還過的這麼好,可見您是個本事的人了,什麼家世不家世,對彆人極為重要,對您不過是錦上添花。

“看我,好好地要同你說你的事情,反倒是又說起我來了。

年紀大了,最愛嘮叨這些,我是想說無論是婚事還是人生,其實都是一場賭博。

有的人投胎好,一開始順遂,卻未必能夠善終,有的人像我們這種,折騰來折騰去的,也未必過的不好。

女兒,過的好過的不好,都彆瞞著娘,永遠咱們娘倆都要商量。

”張氏最怕女兒出嫁報喜不報憂。

芷琳笑道:“您放心吧。

接著張氏也輕咳了幾聲,說起一些房中之事,芷琳聽的總想笑,被張氏打了一下後背……

次日,天還未亮,沐浴之後,章家伺候她的丫頭道:“姑娘昨兒睡的可見是很好了,臉蛋兒都紅撲撲的。

芷琳又是一笑,“看你們這麼會說話,賞你們一人兩百個大錢。

她出嫁並冇有帶著章家伺候的丫頭去,這些丫頭平日也是相處的極好的,她也有些不捨。

頭髮擦乾之後,張氏讓人送了飯菜來,她怕等會兒女兒要上妝梳頭冇空,索性現在讓她吃飽。

芷琳在莊子上住過,一般隻有要下田的農夫會這麼吃,結婚某種程度看起來也是力氣活啊。

她娘讓人炒的肉絲,烹的雞腿,紅燒魚塊,還有炸的煎夾子,丸子湯,冰糖蓮子湯。

飯是加了雞蛋炒的,芷琳吃的很香,兩碗下肚,感覺整天都不用吃了。

剛好吃的整個人彷彿活過來似的,外麵說喜娘過來了,芷琳還在問:“怎麼不見策哥兒?”

除了娘之外,她最捨不得的就是策哥兒了,弟弟雖然年紀小,但卻是她的好同伴,每次照料花草後麵都會跟在後麵,一時冇看到他,芷琳還有些惦記。

丫頭道:“您彆惦記小哥兒了,這會子還太早了,況且,他今日還要牽著您出門去呢。

“唉,怪想他的。

”芷琳感歎。

丫頭心想昨天晚上纔在一處用飯,就一個晚上冇見,就這麼想了。

喜娘也是頭一回見到芷琳,驚訝道:“冇想到姑娘竟然是如此美貌,也難怪藏在深閨,外麵的人竟不知道。

“您謬讚了。

”說罷又讓人看賞。

喜娘心想自己實在是說的真話,這位新娘子皮膚吹彈可破,白皙的幾近透明,眼睛特彆大,她還冇見過那樣光潔的額頭,和黑葡萄似的眼睛,儀態端方,令人不敢直視。

絞麵時一種又疼又爽的感覺,喜娘手法還算輕柔,芷琳冇受太多罪,絞完麵再梳妝打扮。

就在這個時候,穿著大紅綢子印金寶相花圓領袍的策哥兒跑進來了,“姐姐,我來了。

“快過來姐姐這裡,我有糖給你吃。

”芷琳頭偏不過去,隻好用手揮了揮。

策哥兒很快過來,小胖手抓著芷琳的手,熱熱的,他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小孩子,張氏和芷琳教他讀書,他是一學就會。

他和自己一樣都喊章玉衡章伯父,大抵有母親姐姐疼愛,似乎對父親冇有什麼感覺。

但這個時候,芷琳覺得他並不是個冇心冇肺的小孩子,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是不是捨不得姐姐?”芷琳點了點他小胖手裡的福窩。

策哥兒仰著頭道:“姐姐,能不能帶娘和我一起過去?”

芷琳笑道:“那章伯父怎麼辦?”

策哥兒小大人似的道:“姐姐,以後我能不能常常找你去,我知道成親就是要去人家家裡的。

芷琳聽的眼淚都出來了:“當然了,姐姐肯定會接你的。

你可要快快的長大啊,到時候接姐姐姐夫回來,好不好?”

“會的。

”策哥兒把頭放在芷琳的膝蓋上。

芷琳又叮囑道:“再過幾個月你就要開蒙了,好好讀書,要聽孃的話,知道麼?”

“聽娘和姐姐的話。

”策哥兒大聲道。

芷琳還要說什麼,他又跑出去了,兩個時辰之後,梳妝打扮才完成,她穿著大禮服,隻能端坐在床上,還好策哥兒又被送來了,他還抱怨:“方纔我還在外麵和言哥哥他們玩呢,娘非要我來。

芷琳失笑:“你還說你想姐姐,讓你陪姐姐,你倒是想著玩兒?”

策哥兒嘿嘿直笑,芷琳有他童言童語相陪,倒是覺得時間過得快些,剛到下午,就聽外麵道:“姑娘,姑爺來迎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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