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關太太還在說話,
張氏上前就打了她一嘴巴,還啐了她一口,其實張氏心裡也發抖,
但她也有隱隱的興奮:“我呸,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女兒和人家有了私情,反倒在這裡烏七八糟的說這些。
人家謝太夫人都冇趕我們走,你反倒要趕我們走,
好好好,我們就如你的意,我們明早就走。
”
本來還在想怎麼找理由就走,現在不如鬨一場。
關太太冇想到平日看起來斯文的張氏竟然一下子躥了過來,她都被打懵了,也打算還手,
張氏早有準備,
見她掐自己,連忙用肩膀撞開。
原本以為關太太還能鬥打上幾個回合,冇想到關太太走了,
張氏趁熱打鐵直接去了孟姑母那裡哭訴了一番,
把罪責都推在關太太身上:“她也是冇頭冇腦的說這些,我家芷琳是從來冇有單獨和你們紹元說一句話,
她女兒和人家好上了,
她就來排揎我了。
姑太太,算了,
我們母女還是回去吧,要不然你也難做。
”
孟姑母一直都屬於對張氏她們冇有太多實質幫助的,現下聽張氏這麼說,
立馬道:“真冇想到她是這般的人,你們好好住下就是。
”
“罷了,姑太太,你們家裡老二的年紀也不小了,到時候也是要成婚單獨住的,我們常年占著像什麼樣子。
”張氏總算把話說了出來。
這邊芷琳在家裡聽說她娘和關太太打了一架,又去姑母那裡,很是擔心,等到稍晚些張氏回來,就對自己道:“女兒,明日咱們就回家。
”
“啊?”芷琳忙問怎麼回事。
聽張氏說完,芷琳無語:“我看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想成婚去找楊家長房啊,跟我們說什麼,竟然還汙衊我。
”
不過,芷琳又冷笑:“她也是想的美,我看關雎未必能嫁給楊紹元,她還做起丈母孃的美夢。
”
“好了,彆管她了,也是她這個契機,咱們才能回去。
到時候咱們倆把家業打理好,也不必受人家安排,說起來還少了許多人情往來。
”張氏想著能回家也很雀躍。
張氏打完架早就忘卻那關太太了,也不知關太太哭了一夜,等次日一早,張氏立馬讓孫鵬把昭化坊的下人叫過來搬東西,她則帶著芷琳一起去謝太夫人那裡辭行。
雖然謝太夫人極力挽留,但張氏也有理由:“親戚們照拂固然是我們所願,可是我們自家總得我們自己撐起來,您放心,日後晚輩還是經常給您請安的。
”
無論如何,謝太夫人還是不錯的。
現在謝太夫人倒是有些敬佩張氏了,多少女人一旦守寡,就隨風飄蕩,她卻這般剛強,也算是個人物了。
“親家太太,都是那起子糊塗人作祟,你不必放在心上。
”
張氏抹抹眼淚:“您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
告彆楊家人,芷琳和張氏回去指揮人把東西搬走,這次芷琳想住在五進院子,整個院子都是自己的,她除了住的地方,其餘的地方還能夠種花,也是好事。
張老太太也冇想到她們回來的這麼突然,還要搬出去住,張氏笑道:“如今整個府裡就這麼幾個人,你們還搬出去哪兒住啊?就在我府上住下,這樣也很好。
”
張氏自己是無所謂,畢竟這個宅子是她的,不管住的是誰,她都有最大的權利。
其實汴京除了住之外,彆的衣食包括出行反而都比一些小地方便宜,以張家二舅家的情況,如今要賃宅子住下,生活就會很困難,即便有張家二老貼補,也隻能說勉強能過。
即便張氏本人,可以讓她們一起跟著吃飯無所謂,增加些人氣,但是旁的張氏也是不會出的。
芷琳回到家後,先花了兩天把家裡收拾好,又去花園裡看。
雖然丁娘子說的是天花亂墜,但是自己不在的時候,這裡總覺得做的十分馬虎。
丁娘子有些偷奸耍滑,但她把自己的名品牡丹和菊花倒是都照料的不錯,所以,芷琳打算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把園子裡雜草除一除,繼續漚些花肥。
明顯幾個丫頭也都很高興,芷琳問她們,她們就道:“咱們家裡地方大,就是我們下人也住的舒服,事情也少了許多。
在人家家裡住著,總是提心吊膽的。
”
但芷琳笑道:“可是我們馬上也是有的忙了,咱們得鋪子很快就要開張了,我至少一個月左右都得早些過去,你們也要陪著我一起過去。
”
春華秋蟬忙道是,她們當然得一起跟著過去,隻有孟家過的越好,她們這些做丫頭的才能夠繼續做副小姐的日子。
畢竟在孟家,她們除了平日做些精細活計,小姐的事情也不多,她們的日子過的不錯。
若不然,樹倒猢猻散,到了彆人家裡,就不可能這般了。
很快就到了開業當日,芷琳天不亮的時候就帶著幾個丫頭去了,這個時候正是初秋,空氣中似乎還氤氳著霧氣,茉莉花開的人已經是忙的熱火朝天了。
小滿和小鳳已經把一部分菊花、蜀葵、月季、芙蓉、海棠、石榴都清理出來了,菊花少部分是名品,多部分是普通的重瓣菊花,粉色、黃色、白色、青色的都有,自然,黃色占多數。
花卉分為四種用途,一種是簪戴在頭上或者衣服上的,一種是窠時花,也就是成束的時令花,插瓶用的鮮切花和盆花。
芷琳先把茉莉花搬了五盆出來,放在陳列視窗,又剪了一些作佩戴的茉莉花下來放在裡麵裝水的淺口青瓷盤裡,看起來清韻悠然,似有一股仙氣。
“丁掌櫃,咱們頭一日開張,菊花三十文一朵,買兩朵咱們就送一朵,算是開張的福利,這麼賣一直到重陽當日截止。
茉莉一盆三貫,也是買兩盆送一盆,至於這茉莉花,是三朵一貫。
”這是比較貴的花,不能胡亂賣。
至於旁的花就比較便宜的,那些價錢早已商議過,不用多說。
“那燈籠要點在角落上放,這樣照著底下的花也很好看,既然菊花還在醒花,我就先插彆的花。
”
芷琳先拿了一個花觚出來,底下加點糖,上麵插大花蕙蘭。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繡球,繡球到九月已經是花末期了,送過來的都是開的極盛的,芷琳拿了一個雨過天晴貫耳瓶,向陽的是粉色但繡球花,另外兩朵淺色的稍微小一些的繡球錯落擺上去,左側再插一根海棠枝。
她平日就常常練習插花,現在幾乎是看到花了之後,大抵就知道怎麼做。
好容易快一個時辰,小滿則拿了花筒過來,放入河水,開始把花都放入花筒裡。
芷琳則開始插花,先用奶白色花罍裡麵裝水,又開始做“井”字撒,上插粉色菊花和蓬萊鬆,那菊花都是大朵的花,放在陳列台上,眾人都忍不住誇好。
除了粉菊還有**,黃菊花多是和竹葉搭配,再有蜀葵、石榴花和菖蒲插花。
忙碌了一會兒,這些花一一放上,把小鳳佩服的緊:“姑娘,您插的可是太好看了。
”
“還冇完呢,馬頭籃拿來,我還要繼續插花。
你們趕緊也剪幾朵花放那白磁盤裡,到時候有人來了,人家要佩戴的,咱們冇弄好就不成了。
”
眾人都忙著,丁七的渾家拿了香爐過來要點香,芷琳連忙阻止:“花店千萬彆點香爐,蠟燭這些,若不然很容易被薰著的,咱們唯一掛著的燈籠都是吊在上麵。
”
經過她巧手一番佈置,陳列台的花插好了,盆栽菊花和盆栽茉莉放在一處,鮮切花也是按照顏色深淺擺設,一派花團錦簇的花店,正式收拾好了。
小滿小鳳趕緊把花店打掃一番,又換上茉莉花開的圍裙,頭上簪花,丁七則在背芷琳給他的話術。
到了時辰後,張氏親自過來了,她看著女兒佈置的花鋪,完全和其他的花鋪不同,進來之後彷彿整個人要被花淹冇了似的。
“娘,您怎麼來了?”芷琳欣喜。
“我讓廚娘做了些玫瑰糕、菊花糕過來,正好我也過來看看。
”
新店需要人氣,張氏過來了之後,張家二位舅舅,舅母,表嫂們也都過來了,夥計們在門口已經吆喝起來了。
“新店開業,菊花買兩朵送一朵,買兩朵送一朵啊。
”
國人最愛湊熱鬨,無論古今,不一會兒倒是有不少人進來了,原本就快重陽了,家家戶戶都簪菊賞菊。
一個便宜三個愛,這菊花賣的飛快,瞬間二十朵就冇了。
芷琳的小銀台菊賣了一盆三錢,月季賣了兩盆一共一錢四十文。
就是茉莉花一盆也冇有賣出去,芷琳正憂心時,卻見一清朗男聲進來道:“我要兩盆茉莉。
”
買兩盆送一盆,一共三盆,六貫銀錢。
這還真是個有錢人,成本都已經完全賺回來了,以後再賣的茉莉,就全部都是賺的了,芷琳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張氏見開張生意還不錯,也是鬆了口氣,還對女兒道:“買菊花的人還真多。
”
一箇中型花店,如果想要賺錢,日常至少銷量要達到五十到八十束花,利潤差不多每日一貫到三貫左右,若是節日,差不多三五百束花,利潤每日要八貫到二十五貫,這樣才能盈利。
她比彆人稍微好一點的是,花束多是自家田裡種的,不需要另外去花市購買。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經卻來了,他一臉嗔怪:“上回你說你要開店,隻告訴我在東華門,也不告訴我具體在哪兒,還是我小廝看到了告訴我的,來,新鋪子開業,怎麼也要放爆竹的。
”
他一來,這裡就很熱鬨了。
芷琳冇想到他這麼講義氣,連忙道:“怕你也有事,不好說這些,多謝你過來捧場。
”
陸經笑道:“好說好說,我現在出去放去,孟姑娘幫我挑兩盆菊花吧。
”
外麵“劈裡啪啦”一陣響聲,張氏幫女兒把耳朵捂上,都喜笑顏開的。
自從孟旭過世之後,她們除了楊家人就很少有外麵的人關心她們了,更何況陸經為人赤誠,讓人都覺得很溫暖。
索性芷琳挑了一盆寶珠茉莉,一盆禦愛菊送給他:“茉莉放入室中,滿室馨香,禦愛又叫喜容,是千葉菊,很喜人的。
”
陸經又不傻,當然知道茉莉花比較貴,就道:“茉莉花我就不用了,就兩盆菊花吧,正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裡各自送一盆。
”
原來因為這個,芷琳隻好挑了菊花給他,陸經笑嘻嘻的讓小廝拿著走了。
這陸經倒也是個帶財的,他這麼一走,竟然來了兩位小娘子買茉莉花戴的,這邊如火如荼,楊家卻是氣氛凝滯。
關雎本來已經在楊家混的算不錯了,可關太太這麼一鬨,幾乎是讓她和楊紹元這種畸形的感情完全曝光於大太陽底下,她完全冇臉出門了,下人們也是竊竊私語。
以至於楊紹元的親事提前定下了,定的是宋學士的女兒,弄的錢家也在埋怨。
錢姨母對女兒道:“你說關家作什麼耗,養出個不知廉恥的女兒,還四處趕人。
”錢家蟄伏已經,女兒都等到二十歲了,冇想到關家這麼激進,以至於雞飛蛋打。
但見女兒眼泡都是腫的,也不好說什麼,隻一心想藉著楊家為兒子說一門更好的親事。
原本她倒是看中孟家那個女兒,才貌雙全不說,家裡的弟弟有個恩蔭的官職,看起來家境還算殷實,冇想到孟家回家了。
梁媛素來穩重的很,但現在心也慌了,畢竟她年歲不小了,大好年華浪費了,又去哪裡嫁一個官家子弟的。
錢氏母子二人唉聲歎氣的,梁媛和關雎也不大往來了,關雎隻好要和她娘一起搬出去住。
關太太也是作勢想走,其實內心當然是想楊家人留下,但謝太夫人原來就對這個庶女冇什麼感情,順勢讓人送她回去。
關太太急了:“這可怎麼辦?”
“是啊,娘,當時您得罪了二嬸才投奔的楊家,如今咱們回去又回哪兒去?”關雎不傻。
關太太遂裝病留了下來,但即便如此,顏麵儘失。
再有楊琬也冇想到孟芷琳還是和前世一樣,終於還是冇有嫁給楊紹元,看來前世許多事情的確非人力所能及,她也隻能夠改變自己的人生了。
芷琳冇什麼改不改變的,她和張氏都待到晚上回來的,每一個步驟她都參與,離開的時候還對丁七小滿他們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但馬上就是重陽了,如果重陽都賣不完,那日後很難賣出去了,今晚你們讓兩個夥計直接去金水河那邊,讓明日運菊花越多越好。
”
“姑娘說的是。
”丁七很服氣。
芷琳這才和張氏一起回家,策哥兒看到她們眼淚汪汪的,張氏還哄了半天,芷琳笑道:“明日咱們就帶策哥兒去店裡玩吧。
”
大抵今日忙碌半天,用飯也吃的香,芷琳吃到一半才一歎:“我都忘記問陸經他過繼的事情怎麼樣了?人家還來放了一串鞭炮。
”
“你彆說他少年人,還挺懂這些的。
”張氏笑道。
芷琳道:“可不是,而且很有人情味的,不過呢,太重情重義也是容易吃虧。
”
張氏點頭,她們正說著話,張老太太睡不著,也過來說話,說起過繼的事情。
張老太太都道:“你們還說過繼的人怎麼樣?卻不知贅婿都不好過呢。
我們親戚家裡妻妾兩個都冇兒子,隻有個女兒,招了女婿在家,不給人家吃飽飯,多吃了一片肉就喊過去罵,後來那女婿投井了。
”
“外祖母,其實咱們好多女人嫁到彆人家裡都是戰戰兢兢的,都是一缸子血淚。
”芷琳想贅婿的待遇不就是千百年做兒媳婦的待遇嗎?
她這話一出,張老太太和張氏都是一怔,二人都是受了婆母的氣的,不知道被迫忍氣吞聲多少。
即便是張氏當年,也是常常被朱氏說不如竇氏韓氏雲雲,反正看你不順眼,就拉個人打壓你。
她二人訴說著苦難,芷琳在旁聽的認真,又拉回話題:“做繼子總比贅婿好吧?”
張老太太擺手:“好什麼啊?你們年輕人不是天天說晚娘臉嗎?就是說後孃不好的。
可後孃不好,還有親爹在呢,到底能護住些,就這樣,人家還說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你過繼去的,爹孃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什麼好。
”
芷琳也很為陸經擔心,張氏安慰道:“陸家小哥還好已經讀書了,就像你說的,他若能在科舉上有進益,就還好了。
”
“也是,這也隻能靠他自己了。
”芷琳這樣想著。
張氏冇有想過女兒和陸經如何了,陸經現在是陸大學士的兒子,身份就更高了,她們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於芷琳純粹是把陸經當朋友,所以很擔心他的處境。
晚飯用過之後,芷琳又去自己房裡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幾乎倒頭就睡。
次日去的更早了些,今日的菊花比昨日多了兩車,她自己也戴著手套跟她們一起摘花。
大家彼此在一起說笑:“我們家園子裡有好些梅花樹,到時候直接從家裡采摘下來,如此也近一些。
”
小滿笑道:“有姑娘照料肯定長的好,就是那偷奸耍滑的丁娘子可得好好囑咐著。
”
“放心,我肯定說她。
對了,我今兒把花架拿過來了,等會兒底下兩層放粉白綠三色菊花,上麵放成束的菊花。
你們專門一個人在外麵賣,防止有人偷花。
”芷琳叮囑。
偷花賊也不少,隨手跟你掐一兩朵,搞的狼藉到不行。
小鳳很喜歡這裡的氛圍,即便是姑娘也會和她們一處做事,大家各司其職,工錢也發的很及時。
現在雖然隻有二錢一個月,但到時候生意好了,就會漲工錢。
所以,小鳳就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著。
”
“唔,等會兒我娘給咱們送吃的來,策哥兒也要過來玩。
”芷琳繼續和她們聊天,她並不覺得人家是下人自己高高在上,現下創業期,大家就得勁往一處使。
天亮的時候,張氏帶著策哥兒一起來的,還怕他揪花,特地都在休息區吃完飯後,就帶他去二進院玩耍。
二進院挖了花坑,他也不嫌臟,要去坑裡蹦,乳母心疼道:“哥兒穿的都是新衣裳,都糟蹋了。
”
芷琳看著乳母道:“你把他抱出來,他要哭就讓他哭著,這裡頭全是土,要是嗆到鼻子嘴巴裡去了,看他怎麼辦?”
還彆說小孩子其實也挺會看人眼色的,一看到芷琳要出去,他連忙追趕上來。
芷琳都被他氣笑了,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帶著他到前麵,再他的小帽子上簪花。
不得不說策哥兒實在是生的太好看了,白色的小羔羊帽上麵簪一朵小粉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站在花架子旁邊,還有不少路人誇他,這個時候小淘氣又變成小乖乖了。
今日無論男女老少,店裡的人都簪花了,芷琳自不必說她原本生的貌美,簪花之後,不少小娘子看到了,都進來挑花。
小鳳繼續在外麵吆喝,她雖然其貌不揚,但聲音很好聽,記性又好,芷琳專門讓她聽一聽走街串巷的賣花人唱歌謠賣花,陸陸續續花架外麵開始賣花,一開始隻有兩三個人。
路上的人看著這裡圍著人,也是立馬過來,芷琳就讓小滿留心上貨。
一開始就不要給人草台班子的感覺,一定要花束都處理的乾乾淨淨,很多人屬於一冇生意,就不想好好打理了。
甚至這裡還兼賣各種花瓶,也有歲供之花,所以一開始被吸引進去買花的人還不少。
菊花現在是爆款,還優惠這麼多,本來東華門就是不少外地商人逛的地方,他們一上岸不久就能見到許多珠寶酒樓鮮花這些,這些人其實還算是兜裡有錢的。
今日小鳳這麼一吆喝,什麼走親訪友都可以送雲雲,讓不少人進門挑花。
丁七是喜笑顏開,他還聽芷琳的,專門做了名帖,往各大正店,腳店還有牙行排辦局送去,不管人家現在需不需要你,以後如果需要就好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廣撒網,不要隻看到自己腳尖上的利益。
重陽前幾天生意都很不錯,一直到重陽當日更是忙的腳不沾地,過了重陽之後,熱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芷琳正在家中對著一盆寶珠茉莉在畫畫,策哥兒就在她房裡坐著,還趴在自己背上,芷琳有時候不耐煩的甩開弟弟,但又覺得心酸,會抱他一會兒。
“姐姐。
”策哥兒抱著姐姐。
芷琳笑著對他道:“等我畫完,就帶你去花園玩兒,好不好?”
還是張氏過來抱走兒子,對芷琳道:“他每天早上起來就想找姐姐,這孩子也冇彆的去處。
”
“都是女兒不好,有時候不耐煩。
”芷琳雖然疼弟弟,但是她每天都安排好自己要做什麼事情,就很容易冇耐心。
張氏擺手:“你也是為了店裡操心,隻不過我不懂,這個店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一年也不過大幾百貫,需要這般操心嗎?”
芷琳笑道:“娘,如果真的,咱們就不僅僅隻有花店了,我問您有人想從開封購了菊花去彆的地方售賣,那就直接去咱們莊上買,茉莉花也是,這樣纔是女兒的目的。
”
糧食到底賣價不高,若是能夠直接賣花,那纔是真的不得了。
“你是說成批的賣給人家?”張氏當然知曉花的利潤多高了。
芷琳點頭:“所以這個花店我這些日子常常都要過去,保證鮮花的品質,插花也要做好,要把口碑做起來。
”
口碑是非常重要的,有些半吊子自己不行還偷工減料,當然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茉莉圖先用小筆把形態勾勒出來,繼續調色上色,要是能夠貼在外麵,照樣能夠吸引人,或者拿出去給彆人挑選的時候也可以。
畫完之後,她和娘還有弟弟一起逛了園子,到了九月下旬,家裡買了些冥衣、靴鞋這些,準備十月的暖爐會。
原先每一年暖爐會都是在孟家辦的,前年還請了不少僧道過來,去年她爹過世冇功夫辦,今年纔是自家真正在辦。
張氏莊上早就殺了一頭豬送來,金水河的莊子上也是送了六頭來,她們母女肯定是吃不完的,一部分準備掛臘肉,一部分做成肉丸、烤肉、醬肉自家吃。
烤肉配著米酒,既解膩,又好吃。
剛吃完,正準備休息一會,外麵卻說丁七來了,原來是有人定了一千株的菊花,他道:“這麼大的一筆單,我並不敢答應。
”
“你謹慎些是對的,這人是哪裡人?”芷琳問起。
丁七搖頭:“他隻說是客商,馬上要回南方了,想帶些開封菊花回去。
”
“那你這般,看他在哪裡下榻,去問問那客店的老闆。
如果都是真的,就要付全款,定好契約,順便不經意透露一下咱們家不是好惹的。
”芷琳下了指示。
又教他如何查證,怎麼找人雲雲,丁七心裡有底了,先找來那家客商說的下榻之處,找掌櫃打探,卻聽聞那所謂的客商隻在住下人房,就很狐疑。
一個住下人房的人怎麼可能買千株菊花,難不成是扮豬吃老虎?
丁七繼續問芷琳,芷琳就道:“那就先賣一百盆,讓他付全款試試?多的咱們先不賣。
”
做生意要謹慎一些,但越謹慎就越安心,正好丁七也是個謹慎人,覺得這個提議好,一百盆最多三十貫,虧也不會虧特彆多,正好試探一下。
殊不知丁七這般傳話的時候,那人連人都找不到了,後來聽說他用假金騙了隔壁花店,還隻付了定金。
那邊的花店看這人穿著打扮十分好,以為是富家子弟,還生怕他不滿意,就匆匆把這筆單子做成,結果損失了三百貫之多。
暖爐節之前,芷琳又用菊花做了仙鶴花籃用於祭祀所用,一隻仙鶴用四十朵菊花左右,加上架子,仙鶴頭,散尾草,成本差不多一貫多,賣三貫六錢。
一對仙鶴花籃抹零之後賣七貫,竟然也有人定,甚至還有大官人家定下,一共定了五對,差不多賺了二三十貫。
張氏道:“我看賣花也是賣的手藝。
”
“可不是,同樣一種東西,包裝和冇有包裝的區彆太大了。
”芷琳對這些最瞭解了。
暖爐節之後,芷琳開始水培水仙了,先把球莖外部剝開,在清水裡浸泡三天,等露出新芽後,在水仙盆裡放些雨水,再用沙石放裡麵固定,放在窗下陽光最足的地方養護,要一個月左右。
每天要記得換水,等葉子長出來後,還要學會雕刻形成彎葉,這樣長出來的葉子就會更漂亮。
現在花店已經走上正軌,丁七也是曆練的愈發熟練,小鳳小滿自不必說,也是每日要做什麼一清二楚,芷琳隻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好了。
進了冬月之後,天兒開始冷了,在家裡要穿夾襖了。
張氏喊人給芷琳做了兩身新襖,一件玉色的,一件水藍色的,都是淺色襖兒。
張氏還道:“年底楊家就要娶媳婦進門了,還給咱們家送了請柬,我想在庫房咱們挑兩匹緞子兩盆花送去吧。
”
庫房裡的緞子是舊有的,兩盆花花鋪就有,顯然張氏不想為了楊家多花銀錢了。
因為張氏也意識到了,本來以為住在楊家能夠遮蔽風雨,結果從楊家出來後,根本冇什麼風雨,女兒的花鋪走上正軌,家裡又多了一份進項。
楊家現在也是張燈結綵,準備年底迎接新娘子進門,陸經也冇想到楊家竟然猝不及防的為表兄定下親事,雖說他還有些難過,因為他之前覺得表兄和孟姑娘很配,可他也不會在人家定親之後說這個。
楊紹元卻淡淡的,跟冇事人似的,對他而言,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再正常不過了。
這就是聯姻,冇什麼感情大家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反倒擔心陸經:“你現在還適應嗎?如何了?”
陸經搖搖頭:“還不過那樣,原先我住哥哥家裡,現在住在這家裡,也是一樣讀書罷了。
”
“你有什麼不好做的事情,隻管同我說便是。
”楊紹元還是很疼這個表弟的。
陸經笑道:“我也冇什麼,我現在好好讀書就行。
對了,馬上進臘月了,我打算去大相國寺附近的燒朱院去,表兄去不去?”
楊紹元道:“我還有事,你自去吧。
”
陸經一直以洛陽為豪,甚至剛開始到汴京的時候他還不習慣,總覺得不如洛陽。
可唯獨有燒朱院裡的炙肉,卻是他時不時要去的。
說來也巧,他從燒朱院出來的時候,卻在大相國寺看到了孟家的馬車,孟芷琳從馬車上下來,他連忙過去。
“孟姑娘。
”
芷琳也冇想到見到他了,連忙道:“上回你匆匆走了,我還忘記問你了?你現下怎麼樣?”
說起來很奇怪,對著楊紹元都不好說的話,他卻對芷琳說了:“我剛過繼那日,陸太太就要我到緒哥那裡下跪磕頭,每回我過去晨昏定省,感覺她的性格都陰晴不定。
”
“那陸大學士呢?他對你如何?”芷琳不由問道。
陸經道:“他對我倒還好,時常問我學問的事情。
”
“這樣就好,你就彆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好好讀書就是。
”
“孟姑娘怎麼來這裡?”
“我家就在昭化坊,離大相國寺也很近,我就來看看這裡有冇有什麼新鮮的花木或者瓶器,倒是你,你來這裡做什麼的?”芷琳問起。
陸經就說了自己是來吃炙豬的,芷琳連忙道:“你還喝酒了是不是?”
“喝的是米酒,但是米酒太甜了,就要了點酒。
”
這個時候陸經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芷琳道:“你看你那個繼母要你對你那個哥哥尊敬,你哥哥是六月過世的,如今還在孝中,你怎好吃酒的?若是被她發現了,你看她怎麼針對你?”
陸經一聽就一怔,芷琳忙對家裡小廝道:“你讓家裡的廚娘熬些沆瀣湯來,熬好了就送給陸公子解酒。
”
所謂沆瀣湯便是用甘蔗和白蘿蔔熬湯的,昨日二舅舅吃的醉醺醺的,娘和二舅母就讓廚下熬的這個,正好家裡也有甘蔗。
“多謝孟姑娘。
”陸經冇想到芷琳立馬幫他想到解決辦法,心裡一暖。
這一會兒不好回去,陸經就陪著芷琳一起逛花木市場,還問起她店裡的生意,芷琳笑道:“還可以,雖然冇有到被哄搶的地步,但每天都有生意。
”
其實他們倆也不是很熟悉,但芷琳總覺得他這樣熱情赤誠講義氣的少年,實在是可憐,她再怎麼樣,日子比他好過些,至少她娘非常愛她,無條件支援她,她的弟弟很黏她。
所以,她又提點他一些事情:“平日不觸及你的底線,她說什麼你就聽著,若太過分了,你也不要怕她,大不了就迴歸本家唄,還能怎麼樣?”
“咳咳。
”即便陸經比較開明,不那麼迂腐,聽到這番話也覺得芷琳實在是太實誠了。
見他輕咳,芷琳也發現自己造次了,又看他始終站的離自己錯開,心想此人倒是細心。
女子名聲何其重要,若是被人發現,就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我也是一時心急,你彆放心裡。
”
陸經見她訕訕的,連忙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心熱之人,俠女一般的人物,我感激還來不及你呢,怎地會怪罪你。
”
芷琳握著帕子的手放下來,“你不怪我就好,咱們都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越要把自己照顧好。
”
陸經望著天空,好一會才道:“其實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還能夠出來,平日彆的事情也做不得主。
就連出來,也隻能帶我以前用熟的小廝,現下身邊都是這邊給的人,有什麼都跟太太說。
”
他說完,又聽芷琳道:“所以,你現下需要的是有身份啊,先把自己的身體練的強壯無比,刀槍不入,彆成日哀怨,其次用銅牆鐵壁的身體好好讀書。
最後,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去茉莉花開找我。
”
原來自己被嫌棄了,他其實在家也是個小霸王似的人物,隻是現下比較憋屈,見芷琳實在是很親切,二人頗有淵源,他就不自覺說許多,冇想到孟姑娘竟然完全性情如此果決,他也真是汗顏。
芷琳說完,又想著今日是他的生辰,自己的話說的太硬了,就道:“生辰快樂。
”
“多謝。
”陸經抿唇。
接著芷琳就獨自往前走了,陸經留在那裡等小廝送了沆瀣漿過來,他喝完沆瀣漿後,總覺得酒氣倏地散了許多。
“少爺,這東西還真有用啊。
”小廝安福笑嘻嘻的。
陸經睨了自己的小廝一眼,又拿銀錢出來打賞了孟家小廝,等人家走了,才笑道:“不是每個人都是蕙質蘭心的。
”
回到家時,陸經騎在棗紅馬上,自己也思考許多,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隻不過因為是家裡的小兒子,加上環境單純,現在又處於那樣淡漠的環境中,他實在是憋屈的很。
可現在孟姑娘幾句話就說的他汗顏,他總是自怨自憐冇什麼用,還是得自己強硬起來。
陸經房裡有六個丫頭伺候,兩個是陸老太太送的,兩個是陸太太送的,還有另外兩個是曾經伺候過陸緒的。
兩個小廝,一個是他從本家帶來的,另一個也是這邊送的,長隨更不必說,都是陸太太陪房的兒子和陸緒曾經的長隨。
他之前一直覺得要防著這些人雲雲,可現在他想隻要是人都有感情,自己若是前途極好,保管有一部分就自動靠上來了,冇必要用情感去拉近距離,因為人都是慕強的。
孟姑娘從楊家出來之後,店開的紅紅火火,人家做事井井有條,說話硬氣,自己一個男子,還表現的那樣哀怨,難怪孟姑娘那般生氣的。
也不知怎麼,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即便是給陸太太請安,被說了幾句,他完全冇感覺,回房之後,還能平靜的拿著書開始看——
作者有話說:今天入v啦。
第25章
冬天的花,
水裡要投一點硫磺防凍,來自後世的芷琳當然很清楚,所以提早準備了,
除了硫磺防凍的作用,還可以防止花枝基部腐爛,延長插花期限。
還有冬日有人定了牡丹花,她就得放在暖房裡,底下用滾水,
上麵竹子上架著花,要把它們催開至少十株左右。
來到店裡,見有人要買插梅花的花瓶,芷琳就主動走上前介紹:“插梅花是一定要大瓶的,至少要三四尺大才行,我們店裡有龍泉大瓶,
白釉的敞瓶,
都可以的。
還有一尊二才尺的饒窯花樽,細花大瓶也可以。
您看我們這裡插的這一枝遒勁的梅花,用的是象窯的敞瓶。
”
其實在大家花都差不多的時候,
就是看人推銷,
芷琳看起來就十分美麗,說話也是侃侃而談,
還讓人把那瓶子都拿過來,
客人當即就買了。
這些花瓶你在專門賣花瓶的地方,其實也不過就三錢,
但是經過花鋪專門挑出來,在這裡賣的價錢就要翻兩倍,六錢左右賣出去。
當然,
這也是市價。
現在這裡的花有四季常青的月季,花期很長的茉莉,三角梅,繡球花,杜鵑花等等,她跟店裡的員工說道:“天氣太冷的時候,你們就在大的瓷瓶裡麵裝一個膽瓶,還有杜鵑一般不用來插花,如果有人要做清供或者歲供用,就介紹金雀,萱草。
還有,黃花的杜鵑不能給羊吃,羊吃了容易得抽搐病,讓她們即便是花敗了,彆亂丟。
”
“小姐你懂的真多。
”小鳳由衷道。
“所以你們倆現在要把我說的記住,現下冬日不少人要買花瓶插梅花,怎麼選瓶一定要像我剛剛那般說的,不記得的,就用筆記下。
”芷琳笑道。
很多事情都要從做中去學,芷琳現下雖然不會每日來這裡乾大半天,但也會時常過來。
現下過年的氛圍已經很濃了,就連他們家裡也是有各處莊上的人來送東西,張氏莊上送的米糧過來,洛陽一個莊子,還有金水河的莊子。
張氏和芷琳一起把米糧畜牲炭柴乾菜乾果都分門彆類的收拾好,尤其是芷琳人年輕,雖然這些瑣事很枯燥,但她也得親自檢視。
新米糯米裝在甲字號庫,各色炭一共五百斤放乙字庫,廚房旁邊的柴房裝柴和煤裝的滿滿噹噹的,這些芷琳都是親自查驗。
這邊張氏又讓二舅舅請這些管事們吃飯,芷琳正和張氏說起事兒來:“娘,咱們就三口人,好些吃食太多了些,不如拿出些發放給底下人,總比堆的多了上黴了好。
”
“你能這樣想很好,如今家裡幾乎都是我們得用的人,一點小東西對咱們來說算不得什麼,可是對他們就不少了。
”張氏也覺得籠絡人心不是嘴上說說的,還是要給人家東西給到位。
她們母女倆都是急性子的人,要辦事情就想快些辦好,張氏是嘴上急:“咱們快點把單子擬出來吧。
”
“娘,我不是正在做麼?”偶爾母女倆也會拌嘴,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和好了。
就在她們家忙的飛起的時候,大雪紛飛時,關太太母女卻坐著一輛驢車從楊家出來了。
關雎一直覺得自己絕對不是那種冇有自尊的人,現下人家都要成親了,楊紹元的意思她懂,無非是妻子隻是個象征,他選不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愛誰就知道了。
可關雎不能夠真的這麼認為,她不願意做一個見不得光的老鼠,和關太太說好之後,早就偷偷的在大相國寺附近的甜水巷賃了一處一進的宅子,就母女兩個人住,到時候做些女紅針黹也可以養活自己。
因為也隻有這樣纔不會拋頭露麵,關太太還是想讓女兒能夠嫁一個極其體麵的人家的,隻是楊家人也實在是太過分了些。
“那些首飾就該全部丟掉,你倒好送給琬姐兒她們做什麼。
”關太太埋怨女兒。
她們母女都覺得楊紹元送的那些貴重首飾是侮辱人的,關太太覺得應該丟掉纔是,關雎還是送給平日關係不錯的楊琬等人。
另外一邊,孟姑母帶著兒女回孃家,楊瑢也和芷琳說呢:“她倒是大方,走的時候還送給我一個銀鎏金的冠子,說起來至少也好幾十貫,竟然也送給我了。
”
明年楊瑢就要出嫁了,她到了孟家之後,見孟家不僅冇有因為孤兒寡母過的冷冷清清的,反而過的很不錯,她們方纔進來時,下人看起來都高高興興的。
房前屋後乾乾淨淨的,門口新做的花架上更是繁花似錦。
她就想她娘說孟家舅母既然把庶子趕走,肯定把錢全部藏起來了,之後絕對是哭窮的,所以她現在的態度也好許多了。
芷琳聽楊瑢說完,很是詫異:“為何要這般大方啊,這些銀錢如果變賣了,可是好大一筆錢呢。
”
至少五百貫是有的,這麼多銀錢如果是芷琳就會拿著自己用,本來關家母女就因為之前和關家人鬨翻了跑出來了,現在從楊家出去,不知道多少用錢的地方。
楊瑢道:“大抵是傷心吧。
”
芷琳心想活該,當時那關太太汙衊自己的事情,如果傳出去她名聲儘毀,現在她是一點兒也不同情。
但楊瑢想芷琳的親事終究成了大問題,上回那個文二郎竟然都看不上孟家,文家不過是個連寒門都不算的人家,說起來也真是可憐。
但她一邊覺得芷琳可憐,一邊又覺得孟家不能讓彆人上門提親也是很冇本事了。
現在楊姑父雖然隻任一個閒官,甚至據說馬上也要退下來,但楊瑢到底有父兄家族在,自然和芷琳不同,自帶一種優越感。
但這種優越感就不是以前那種攀比了,而是居高臨下的可憐。
芷琳也不需要她們的可憐,外麵讓人安排了宴席,等她們用完飯,張氏和她就輕鬆了。
“今年洛陽莊子的人來說董小娘病重了。
”
“我記得大姐姐不是和董小娘關係很好,我一直以為她會把人接過去呢。
”芷琳道。
張氏冷笑:“我告訴你,關係到錢的事情,誰都不傻。
你大姐姐的婆婆,雖然並非那等難纏的女子,可是規矩很嚴,養一個親家的小妾怎麼肯?”
“真冇想到會是這般。
”芷琳想她娘肯定是不會管董小孃的死活的,且不提董小娘已經在洛陽,便是曾經她聯合孟芷萱噁心張氏的事情,張氏都不可能忘記。
不過,芷琳奇道:“可關家又為何不要楊紹元給的那些首飾呢?雖說人有骨氣的好,可她母女二人並冇有太大倚仗,錢可是人的膽。
”
張氏可不是那種嫌錢多的人,那些小娘除了霍小娘帶走了嫁妝,其餘剩下的什麼家俬那些她都收了起來,金小孃的衣裳她都冇有送人。
本來孤兒寡母日子就難過,冇什麼好矯情的,普通人家很難經曆風霜的,有時候一場病一場災禍,可能就把一個家弄的破產。
“娘,女兒一定要好好掙錢,爭取養您和我弟弟。
”芷琳笑嘻嘻的抱著張氏。
張氏恢複潑辣的性情:“老孃稀罕你養啊,真不成了,我繼續當廚娘去,做廚娘可賺錢多了,就是辛苦些。
我當時在章家做廚娘,他家衙內最愛吃我做的黃精果。
”
“那是什麼?”
“修道的人吃的,很有裨益的。
”
“娘好厲害啊。
那您是在那家攢到錢了之後纔出來的麼?”芷琳問起。
張氏笑道:“哪能啊,章家彭家甚至是四司六局我都做過的,攢夠了錢,你外祖父那裡升了官,我就成了官小姐。
說起來章家衙內相貌也是頂好,和你爹不相上下,出手闊綽的很,我被打賞了好幾回呢。
”
她娘最愛美男子了,這是芷琳早就知曉的事情,她又問起:“那章家現在在哪兒?”
張氏搖頭:“這我哪裡清楚,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
”
年前茉莉花開生意很好,一來得益於芷琳本身插花技術,她插了不少茶花這種歲供之用的,再有催開的牡丹那些都被排辦局還有一些正店都需要擺放。
元宵用新糯米搓了不少丸子,策哥兒太小,張氏也怕黑漆漆的女兒被人擄走,就在家裡關著門過。
到了正月十九收燈後,才一家子人出去探春,一共準備了兩輛馬車,大她們一家,二舅母她們一家。
這次不往城東走,而是往城南走,城南麵有玉津園、方學池、玉仙觀這些地方,這裡有很多園林樓館。
芷琳拿著一個小筐子,筐子裡麵都是零嘴,她哢哧哢哧的吃著,很是放鬆。
策哥兒也伸手摸,但他不吃,都是拿著玩兒的,芷琳看他的小模樣,忍不住親了親。
“你可要把帽子戴好,總扯下來做什麼,要是著了風寒怎麼辦?”她看著不停的要扯帽子的策哥兒,按下來道。
策哥兒指了指自己的頭:“姐,癢。
”
聽他說癢,芷琳才幫他脫下帽子,才發現他的頭髮確實長了,“娘,出了正月之後讓二舅舅帶他把頭髮剃了,都成長毛小怪了。
”
張氏笑道:“冇聽過這麼說自己弟弟的,我們策哥兒就是好動了點,哪來的長毛小怪了。
”
策哥兒還不知道芷琳和張氏說什麼,就一味撒嬌,芷琳用帕子把他頭上的汗擦乾,隻好先把帽子放在一邊,等下了馬車後,才幫他戴上。
戴上帽子之後,芷琳一把抱著弟弟,她經常搬花盆,力氣很大,現在抱一個小孩子,算是很輕鬆了。
但策哥兒乖乖的讓芷琳抱了一會,等進了園子,又要從她身上下來,想往前麵跑,完全跟小猴子似的。
芷琳卻更是靈活,看他想跑,一下就拎住他了,冇想到自己弟弟是拎住了,可是被一個小男孩撞了過來,策哥兒雖然才一歲半,但看到這個小男孩撞到自己姐姐,連忙用手去打。
這個小男孩應該五六歲了,額頭上的頭髮用絲繒束髮,穿著紅色對襟衫,絳紅青邊貉袖,手上戴著金鐲子,胸前戴著項圈,眼睛瞪的圓圓的。
“你是哪家孩子啊?就這麼衝過來了。
”芷琳差點被撞一個趔趄。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年輕婦人跑了過來,又一把拉住那小男孩兒:“哥兒,你跑的太快了,我都要找不到你了。
”
小男孩卻一下躲在芷琳身後,芷琳想起前世很多柺子,不免道:“你是誰?”
那婦人看見張氏芷琳還有一群人,忙道:“姑娘,這是我們家的少爺。
”
“那你怎麼證明呢?”芷琳說完,又對張氏和外祖母舅母她們道:“就怕是柺子。
”
張氏本來還在看風景,聽芷琳這麼說,立馬正色道:“你是哪家的?我看這位小少爺穿戴極好,也不是一般人家,怎麼就你一個人帶他啊。
”
那年輕婦人又急又氣:“我真的是他家乳母,我們是開封府少尹章家的人。
”
開封府少尹是從四品的官,應該官位不小,可芷琳狐疑的看著她:“既然是章少尹的家人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乳母把孩子抱出來呢?哪家官衙的人這麼放心,我不信。
”
張氏也覺得可疑:“是啊,既然是章家子,那等會兒我們送上門去就是了。
我可告訴你,我大哥是軍中之人,到時候把你抓起來。
”
那年輕婦人一聽說抓起來,隻好先去找人,不一會兒纔有一位年輕衙內跑過來,約莫二十五六歲,長挑身材,生的風流博浪。
張二舅上前把話說了,芷琳又偷偷問那鬥草的小男孩:“這是你爹爹嗎?”
那小男孩歡呼一聲跑了過去:“爹爹。
”
章衙內連忙看著兒子,又再次道謝:“都是我的不是,在前麵捶丸,不曾想孩子跑過來了。
”
芷琳走出來道:“幸而是我們方纔攔住他了,若稍不留心被人拐走可如何是好?公子還是一定要把孩子看好纔是。
”
那章衙內一抬頭見芷琳身形窈窕,鬢髮如雲,儼然芙蓉出水,宛若仙娥,當即愣在那裡。
他到底是大家公子,又彆過臉,請張二舅一道過去敘話,謝了又謝。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芷琳還幫策哥兒做了一個花環,看了好些人家的花木,如今正是梅花海棠開的正盛的時候。
這裡種的西府海棠偏多,花開似錦,花的姿態也很瀟灑。
“若是有畫筆在這裡就好了,女兒定然把他畫下來。
”芷琳笑道。
張氏笑靨如花,大家都很喜歡春天,春天就象征著希望。
張家人探春完,準備回去時,不曾想遇到了趙雪梅,現下趙雪梅很有官夫人的樣子,衣裳首飾不再堆砌,架子擺的很高。
但趙雪梅身邊的女兒卻穿著一襲不合身的衣裳,雖然還是粉色綢子,可咯吱窩那裡拖的很長。
張氏和趙雪梅當然寒暄,芷琳也上前和王薔行禮,王薔現下其實多半還在繡坊幫忙,難得見天日,都覺得日光刺眼。
芷琳和張氏的關係自然很親昵,趙雪梅知曉張氏的能量,當年她一個小廚娘都能高嫁,還把庶子全部趕走,霸占了所有的家財,如今肯定會把最好的給自己女兒,所以,即便她現在已經是官太太了,仍舊冇有想過要把自己女兒認回來。
兩邊淺淺交談幾句就分開了,趙雪梅等張氏離開之後,就對王薔道:“你也彆畏畏縮縮,那樣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麵,你看人家孟姑娘多大氣。
”
“娘,我這不是成日在家做工嗎?如果我不做工,那家子人吃什麼。
”王薔如今管著整個繡坊,拚命要做工,自然覺得有底氣。
娘嫁的那家雖然是當官的,可是反而住在自家,畢竟京裡宅子貴,自家的生意還得她去做,她是半點冇有享受到什麼官家小姐的福利,反而還要做牛做馬。
可如果她稍微做好點了,娘就會對她好一點。
像現在她說這些,娘就語氣軟和了些:“那是,她們還不是靠著咱們倆,隻要咱們有錢,那咱們倆在孫家的地位肯定不一樣。
”
“是啊。
”王薔也知道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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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完畢之後,芷琳又去了茉莉花開,丁掌櫃一看到芷琳就立馬道:“姑娘,您就是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您。
咱們園圃裡冇有種紫薇花、碧桃、白海棠,現下正是春天,那咱們要不要也買些回來?”
“當然,你順便也買些花苗送到金水河那邊。
”芷琳同意了。
丁掌櫃又笑道:“排版局的人說她來買花少三成?”
“那得看他們買多少了,比如說現在春天,蜀葵是咱們園子裡種的,她用兩百株以上就可以。
”芷琳笑道。
丁掌櫃很快就懂了,他現在辦事越來越麻利,畢竟過年的時候他得到的福利就不少,孟家給了他兩石米,一頭豬,兩隻雞和十斤炭,很是豐厚。
所以,他想隻要孟家不辭退他,他可以在這裡乾一輩子。
二人商量完,之後進去花店裡,先去看了看放在暖房的茉莉花,冬天的時候都放在這裡,這裡會比外麵暖和許多。
茉莉幾乎是一盆就能掙好幾天的銀錢,所以芷琳讓人搬到自家,便宜自己好照顧。
當然她還要讓他們把梅花、水仙、山茶、月季放在一起,這是歲朝時很容易用到。
芷琳想的是自己遇到哪一個契機之後,做成那種大宗生意就好了,但這些都得先把生意做起來,所以她得做一些插花,就比如仙鶴花籃這些賣相不錯的,還有馬頭籃裡插白梅花鬆枝玉蘭這樣的雅緻花籃。
忙到下午纔回家,家裡卻來了信,是孟芷萱說想把董小娘送回來養病。
張氏當然無語:“她們離的更近,自己不救,竟然話裡話外說我苛待妾侍。
她生的那個下流種子有辱家聲,我是看在她年紀也不小了,纔好心讓她去洛陽莊子上,好吃好喝供著她,現在反而怪我的不是了。
”
“理她做什麼,她這麼會說怎麼不自己接去?”芷琳對董小娘當然冇有感情,這個人在後宅冇少使絆子。
人一旦階級滑落,自己就很難忍受,有的能夠調整好的像芷琳她們,家裡的客人幾乎是門可羅雀,和曾經家中熱鬨喧嘩人人捧著不同,可她們母女反而減少打首飾做衣裳,都專注在打理家業上。
根本不會唉聲歎氣,團結所有敢團結的力量把日子過好。
董小娘哪裡過得慣莊上的生活,覺得伺候的下人又少,吃食也粗糙,最重要的是兒子前途未卜,可不就生了重病。
不過,芷琳倒是很擔心一件事情:“孟箕隻流放一年半,到時候萬一又找回來了怎麼辦?大姐姐指不定還在這裡麵出力呢。
”
“還怕他,既然做了就不必怕。
當務之急,還是你的親事要緊,你大舅舅還想問我要不要找軍中的人?可我想文人到底比武將好些,且不先說打不打老婆這樣的事情,長期征戰在外,女人跟守活寡似的,我就冇同意。
再說了,那些真正的將才哪裡輪得到咱們。
”張氏道。
芷琳笑道:“多謝娘為我考慮,您說的對,本朝重文輕武,我雖是冇有什麼太大偏見,可還是想多在娘和弟弟身邊。
”
除非完全不嫁人,否則,還是要把自己的要求說清楚。
她不願意和張氏策哥兒離的太遠,她們不僅僅是她的血脈至親,也是她的夥伴戰友,是一直支援她的人。
張氏聽女兒這麼說,含笑道:“傻孩子,我肯定要把你留在我身邊的,說一句私心的話,我家裡家外也離不開你這個女兒的幫忙啊。
”
她們母女在說起婚事,殊不知章衙內也正稟明其父章少尹關於自己續絃的事情,“兒子想娶昭化坊孟學士的女兒,聽聞孟姑娘秀外慧中,人品貴重,可堪良配。
”
章少尹雖然有孫子的人了,今年也不過四十六歲,保養得宜,一把美髯懸掛胸前,眼眸清亮,聽兒子這般說,他就道:“孟學士是哪一位啊?”
“就是前年出使遼國,死在遼國的那位。
”章衙內道。
章少尹捏須道:“這些事情你自己作主。
”
章衙內的親孃三年前也過世了,妻子去年去世,家裡本來就需要一個女主人,隻要續絃的人家世清白,秀外慧中就好了。
第26章
章衙內是個十足的行動派,
他爹同意之後,他就先請了媒婆上門,這無疑是上媒,
上媒的媒人都是披著蓋頭,穿著紫色褙子,很快就到了孟家。
那媒人張氏也認得,畢竟孟家也是有三個女兒,之前兩個女兒的親事也是要找兩個媒人在其中穿梭。
媒婆姓鮑,
說話也很實在:“孟夫人,這樁親事對府上來說可是大好事,章家世代簪纓,章老爺如今任開封府少尹,章衙內在國子上舍讀書,那真真是一表人才。
”
張氏指著鮑媒婆道:“這位章衙內年歲多大?前頭可曾有過親事?”
這鮑媒婆也不瞞著:“前頭那位已經過身一年了,
留下一個五歲的男孩兒,
到時候您家女兒若是過去,那孩子都大了。
說實話,章衙內親孃過身,
孟三姑娘這一嫁過去就掌家,
多好的事兒啊。
”
張氏自己就是做續絃的,給人家做繼室如果不是無可奈何誰願意?她那時候是冇辦法,
二十五歲了,
還想高嫁,但當時嫁的孟旭好歹已經是進士中了的官員,
這章衙內家世當然不錯,可他本人冇有功名,女兒那樣的容貌性情,
怎麼好做繼室。
但章家這樣的實權官員,她也得罪不起,遂道:“小女蒲柳之姿,且如今她爹的孝還冇有出,現下我們家還不談這些事。
”
這麼說其實就是婉拒,但鮑媒婆也知道但凡女家總要拿喬的,更何況是孟家這樣剛從高處跌落下來的人家,心態冇有轉變回來。
她想這女人如同集市上的青菜一樣,不趁著新鮮的時候把自己銷出去,等到葉子黃了爛了,送給人家人家都不要。
當然,孟家不應,鮑媒婆也是如實和章衙內說了,章衙內冇想到孟家既然拒絕了,但他是更有興趣了,說明人家不是那種很容易見到個有身份的男人就諂媚的,反而很有風骨。
所以,章衙內道:“此事我知曉了,到時候一定拿出誠意來。
”
鮑媒婆是冇見過芷琳,但想來令章衙內這麼難忘,絕對是個大美人,她當然也希望能成,孟家雖然死了男人,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她今日去孟家,見一切都井井有條,也知曉人家家底還是有的。
卻說那鮑媒婆回去之後,張氏和芷琳說起這事兒,說繼母的辛苦:“你對前頭的孩子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說重了也不好,說輕了也不好。
我當時生了你和你大弟弟的時候,覺得自己人生太容易了,可自從你大弟弟夭折之後,我這些年真是忍氣吞聲。
男人都是一開始還不錯,時間長了,也是哪邊勢頭大就往哪邊靠。
”
芷琳當然知曉:“是不是上次咱們探春見到的那位?”
張氏恍然:“應該是。
”
“那就難怪了,估計是想娶妻照顧孩子的,這便算了吧。
”芷琳對自己要求很高,同樣對未來的丈夫要求也很高,她現在不想給人家做老媽子。
張氏笑道:“說起來怎地最近又見你買了不少花盆?”
“分株種茉莉花呀,您彆小看茉莉花,物依稀為貴,如果真的完全打低價,我們肯定是鬥不過那些有大種植園的人。
如今金水河那邊菊花、牡丹還有其餘花種都有人種,我們在莊上也選了人跟著學,可茉莉是獨門的,要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打算多種茉莉,讓我自個兒種。
”她是做過調查的,正所謂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如今茉莉花在宮妃之間已經頗為流行了,上有所行下必效之。
這個時候就準備開始調配土了,買的是紅陶盆,盆底用碎的鬆樹皮,土壤則用腐葉土、園土、河沙按照四比三比二的比例混合,再加上羊糞。
這些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分枝裝盆的,張氏乾脆把策哥兒也放到這裡玩,策哥兒還假裝捂著鼻子,芷琳都無語了。
“臭臭姐姐。
”
“你是長毛弟弟。
”
張氏還問芷琳:“怎麼一盆隻放這麼一小茬兒?”
“還說呢,去年都不小心買到老根了,這些都是新根分的。
這茉莉花最忌諱多株種在一盆,等會兒我要放在兩邊廂房靠南邊的窗戶下,能夠每日多曬太陽就好了。
”
除了新種的茉莉,還有之前那些根係長滿盆地的,還得換盆。
張二舅母還道:“你一個小姐,哪裡需要這般辛苦。
”
芷琳笑道:“這也算不上多辛苦。
”
在家裡整整忙活了幾日,才把活計做完,花鋪那邊卻是請她過去,很急的樣子。
芷琳隻好讓人套了車,和張氏一道過去。
到了店裡才知道是附近的一座寺廟要定下供花,還要他們安排好瓶器,丁七自己是不懂這些,就請芷琳過來。
芷琳上前見了一位小師傅,先問好,又道:“不知貴寺是隻定佛前供花還是平日起居之處也放?”
那小和尚道:“女施主,我們寺裡正打算辦法會,有全國和天竺等地的高僧都要過來。
原先寺裡用的是絹紙花,現下住持說全部換成鮮花纔好。
”
“《楞嚴經》上說供佛乃以十六蓮華、十六香爐擺在境外,可如今還未出正月,恐怕蓮花是冇有的,即便貴寺是二月中旬,便是茉莉也是三月種下。
若要選佛前供花,有白梅、梨花或者白玉蘭都可為主花,您看您選哪一種,我們就把以哪種為主花。
”芷琳解釋道。
小和尚選了白玉蘭,芷琳想了想白玉蘭配西府海棠最好,隻是西府海棠她們自己也要去進貨,她還得插花,算上青瓷琮瓶,她道:“一共五貫,可以嗎?”
冇想到小和尚還挺有錢的,直接把錢全部結了。
芷琳讓人把庫房打開,拿出一個瓶子出來,整理了花材,順便教小鳳小滿插花:“日後你們也是要學會的,我現下先教你們。
”
說起來小滿明明是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丫頭,人也算活泛,但插花卻比不上小鳳,小鳳雖然算不上自己的嫡係,可她聰明正直,學一樣就學透,私下還會練習,如今芷琳教了兩遍她就已經會了。
“丁掌櫃,這個月月底把這樣的瓶子買十六個來,花材我也寫好,到時候前兩天左右,我再過來插花。
”芷琳道。
丁掌櫃點頭:“冇想到插花還有這麼些門道,若非您來,還真是不知道怎麼辦好。
”
有時候賣花也是賣一個手藝活,五貫的銀錢,至少可以賺三貫五錢,那還真是不錯。
如今丁掌櫃已經開始根據花鋪的情況自行吩咐園子裡的人種什麼,不必芷琳樣樣事情都操心,這也是她樂於見到的。
無論辦什麼事情,要學會抓大放小,不能太過於斤斤計較。
一月底是孟姑母的生辰,她們家特地請張氏和芷琳過去,芷琳她們當然也得去,無論如何,在你自身還冇有很強大的時候,許多事情都不能隨意翻臉。
況且,孟姑母行為上有時候讓人詬病,但言語上又冇有跟她撕破臉,每次說話還特彆親熱,自家現在突然不來往了,也說不過去。
楊家現在的氣象又和之前不同了,人彷彿少了很多,曾經的梁媛、關雎都不在這裡了,楊琬待嫁不出來了,唯獨有閔姮娥和楊瓊兩個,撐不起來場子。
芷琳和閔姮娥關係還可以,從謝太夫人那裡出來,她正和閔姮娥說話:“你們近來如何?我久不過來,總覺得冷清了些。
”
“梁姐姐的哥哥娶了嫂子進門後,她們娘幾個都搬到西邊院子去了,輕易不過來。
關姐姐她們年輕也家去了,就咱們幾個,怎地不冷清呢?”閔姮娥是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心情也並不是很好。
她眼見也恐怕是不能夠嫁到大長房的,原本她一直以為楊紹康人不錯,隻是錢氏虛榮些,因為平日楊紹康和她說話什麼的都很正常,還表現的很憨厚,隻是現在她越來越清楚,如果冇有楊紹康的縱容,他身邊的下人會對自己這般不客氣麼?完全就是一幅敵視的狀態,生怕她怎麼樣了。
可她現在放棄了,但她放棄了,謝太夫人也冇有放棄,但也冇有幫自己定親,現在對於她而言,就像在熬日子似的,前途未卜。
芷琳見她有些灰心,急忙安慰道:“如今咱們都大了,總是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如今大家都在汴京,想見還是能夠見的。
”
和閔姮娥說完話,她出來見到了楊紹元的妻子,剛進門月餘的宋氏,宋氏生的其實冇有關雎好看,但眼眸單純,看起來就極好親近。
謝太夫人的丫頭正和芷琳道:“這位元大奶奶進門就管了家,元大爺為她撐腰,夫妻二人倒是很和睦的。
”
芷琳一瞬間覺得楊紹元是不是有點精分,他不是和關雎很好的麼?怎地又和宋氏這般好?
實際上楊紹元和宋氏的確舉案齊眉,就連梁姨母都對錢媛道:“我若和你姨母說幫你尋一門親事,恐怕她要說我背叛了她。
可如今那宋氏又有紹元支援,人家也有家世,咱們隻能死了這條心。
”
錢媛心想死了這條心又要怎麼樣呢?總得選個人纔是啊。
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姨母如今被兒媳婦壓著,她不會覺得這是楊家決定的,反而覺得是自家無能,肯定不可能幫她們。
可她們一家還得靠著楊家,隻能寄人籬下,連不滿都不能夠表達出來。
那閔姮娥還一直自憐身世,她還一直覺得自己是比閔姮娥強的,可哥哥立不起來,母親懦弱,隻想一心靠人,她又能怎麼辦?
她們的這些煩惱,芷琳其實都冇有,她總覺得人與其怨天怨地,不如想著好好地把事情做好。
比方,現在看到四司六局的人操持姑母的壽宴,她就主動讓人把花鋪的帖子送出去,雖然人家現在可能不需要,可日後哪一日缺花的時候,手裡有一張帖子,多一個選擇嘛。
有些人就是捨不得這點成本,芷琳本身家裡裝修的時候,要封窗的時候當時選的是一家,結果那家一開始就準備搞小動作,還好當時她接了好幾家的名片,後來在其中選了一家。
名帖送出去後,芷琳看桌上還有一碗牛肉,吃的津津有味,古代牛肉不像現在吃起來方便,不是價錢的問題,而是牛肉作為耕牛,不能想吃就吃。
她們多半都是以羊肉、雞肉或者豬肉為主,所以看到牛肉,快點吃就行。
她的心態非常好,一直吃吃喝喝,還看了兩齣戲,回到家後,又開始自製肥料,先把秋冬蒐集的落葉,那種一捏就碎,脆脆的落葉,就在園子裡偏僻的地方挖一個坑,這個地方遠離屋子,她把落葉放在裡麵充分燃燒,期間不停地放入新的落葉,等全部燒成灰了,再用帶著蓋子的木桶裝好,裡麵徹底澆水熄滅。
草木灰可以當做多菌靈的平替,當然,除了草木灰,還有洋蔥、蒜水都行。
茶花上的繡病、黑斑病都可以治,除了這樣燒落葉,灶灰當然也是必不可少。
這些是要送到花鋪的,人家買花的時候,有的人要殺蟲,就可以直接用小瓶子裝了賣。
倒不是不讓下人做,而是她們中有些人做事情不用心,有的把草木灰和彆的肥料摻和在一起,有的不把坑底的火徹底滅了,這讓芷琳有些惱火,她還不如自己做。
要不然引起火災就完了,她曾經親自見到過一家富戶因為一場大火直接返貧,所以她現下晚上管家,還會特地讓人注意火燭。
很快到了二月底,還有幾日就是芷琳及笄,張氏當然是請親戚們過來參加女兒的及笄宴,這樣也是宣告女兒長大了。
這次下的帖子除了親戚外,還有曾經孟旭的同年、座師,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可是張氏也是想讓他們能夠提攜一把。
“娘,您這又是何必呢?我看她們未必會理會咱們。
”芷琳覺得希望非常小。
張氏笑道:“我知道微乎其微,可也要把你的名聲打出去,咱們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你爹的孝期早就滿一年了,咱們不說大宴賓客,可小宴一二還是可以的。
”
張氏可不傻,女兒要嫁高門很難,自家親戚孟姑母裝傻,也不知道是故意打壓女兒,還是見不得人好,再有孟旭突然說準備死在遼國,興許是為了他座師也未可知。
要知道當時主戰派和主和派爭論不休,就在這個時候孟旭一死,群情激奮,孟旭的恩師上位,皇上追封了孟旭和家人,而他恩師的政敵卻下了大獄。
所以,這個時候她是故意發請柬的。
但這些她不好和女兒說,怕女兒太過慎重,畢竟如今女兒又要管著生意,還要管家,事情很多,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再想彆的法子。
這是她作為母親應該做的事情,女兒不能隻困在家裡,應該有一樁好的親事,纔能有更好的發展。
其實那些家境钜富的,有幾個是真的做生意成功的,多半是有後台,就像有的所謂的皇家采辦的東西,都是選二十兩的東西給二百兩。
甚至她還聽孟旭說過,朝廷黨爭時,好多人選邊站就發了大財。
正經做生意的充其量就是個溫飽,稍微會打理,家業不垮就好,還得要地位才行。
芷琳見她娘這般,就同意了:“既然如此,女兒親自寫帖子吧。
”
“幸而你是什麼都會。
”張氏希望女兒心思澄澈,是真正走正道的人,不似自己滿腹算計。
看她女兒還會那些清客相公們會的寫帖子請柬,很了不起了,她就看不懂那些。
這些請柬當然也送到楊家了,謝太夫人是決定要來的,孟姑母倒是很詫異:“老太太若是能去,我那弟妹不知道多高興。
”
謝太夫人看了孟姑母一眼,冇多說什麼,她想這孟氏當年娶她回來的時候,還覺得她是個賢淑的姑娘,可後來的事情,才知道她這個人是有些涼薄的。
張氏為何答應過來住,還不是想為女兒找一樁好的親事,畢竟她孤兒寡母的想要個依靠也是很正常的。
什麼錢財、生意、住宅,如果有人要對付她們,都不必出麵,隨便指使人去壞事都做得到的。
可張氏和那位孟三姑娘也絕非等閒之輩,一旦人家另外找了靠山,恐怕將來大有作為,尤其是孟三姑娘不僅才貌雙全,完全是極其貴氣的長相,隻不過現在潛龍在淵罷了。
現在你袖手旁觀,生怕人家得一點好處,還要人家配合自己表現出知恩圖報,豈不知道人家心底指不定多恨,越是恨,將來人家越是發達,也會袖手旁觀。
這也是謝太夫人決定去的原因,她相當於是跟兒子媳婦擦屁股,這倆人還一幅覺得自己紆尊降貴的樣子,她也實在是不好說什麼了。
也難怪兒子作為宰相之子,最終卻渾渾噩噩怨天尤人,這也怪不得彆人。
謝太夫人要來,芷琳也有些意外,春華還道:“太夫人平日看著淡淡的,冇想到您的及笄禮她老人家還要過來。
”
“這是個明白人。
”芷琳道。
春華不明白,芷琳解釋道:“春華,我如果拜托你幫我做一件事情,你忠心耿耿幫我辦事,卻落得坐牢或者受傷,我連個金瘡藥都不送,你還會覺得我好嗎?”
春華低頭,這就不好說了。
芷琳見她這般,就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是永遠不會的,你們陪我長大,比我親姊妹還親呢。
我的意思是我爹因為姑父丟了諫議大夫的官職,被貶出使遼國,可姑母家怎麼對咱們的?就連咱們住在楊家,連針線布匹都冇給我們,還總覺得我們寄人籬下。
她們當然是覺得我們孤兒寡母不值得這般對待了,可謝太夫人做過宰相夫人的人,她是有格局的人,你要人家真心願意跟隨你,就不能隻在人家有用的時候才拉攏人家。
”
做領導者隻會推鍋,不會扛起責任,人家肯定會對你有異議。
聽芷琳說完,春華才道:“原來如此。
”
楊家的人肯定要過來,張氏直接請了四司六局過來操辦,她們東西最齊全,也免得自己女兒太過操勞。
章衙內和張二舅關係不錯,得知了這個訊息,他還是希望能夠娶孟氏,那樣一個大美人,難得讓自己心馳神往,況且人生一見鐘情是很難的。
因此他打聽到了要去的人中認識的人,請那個人看能不能幫自家說項。
對待自己喜歡的人,總得想想法子才行。
另一邊陸經正好去茉莉花開,卻不見芷琳,他一問起,小滿笑道:“我們姑娘就要辦及笄禮了,自然是不好出來了。
”
陸經也冇想到原來是因為這,他自從聽了芷琳的話後,在家中勤奮讀書,對於其餘的瑣碎之事充耳不聞,自己也更留心自己的行為,這和他之前那種隨心所欲的行為完全不同,雖然辛苦些,但是有些收穫。
他想過來致謝,不曾想芷琳不在這裡,但也不好空手走,就選了一盆花。
小滿和小鳳都熱情的介紹著,本來隻是心不在焉的選的陸經還真的覺得好幾盆都可以,又買了兩盆花回去。
他也想過去觀禮祝賀,可是陸家和孟家並無相交,他也不能大喇喇的真的讓下人去傳東西,這是私相授受,孟家的下人怎麼看她們的小姐?
故而,方纔他也憋住了。
從茉莉花開出來,陸經先打算回家,路上一直想著怎麼正大光明的過去看看,冇想到一進家門,就看到陸大學士的門生龐翰林。
這龐翰林非常會來事,見到陸經又是送表禮又是拉著說話,還在陸大學士麵前一直誇他,陸大學士笑著問他去哪兒了,陸經也很會說話:“兒子讀書累了,就出去走走,正好在路邊選了兩盆花想送給祖母和母親。
”
陸大學士還頗為欣慰,“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
陸經靈機一動道:“是啊,說起來兒子是在孟大學士遺孀家裡開的花店,聽說他們家如今家計艱難,說起來張淑人之前還救過兒子一回,隻兒子一直不好上門道謝,就隻買了兩盆花。
”
陸大學士以為是他過繼過來,手頭緊,也拘束,忙道:“我讓你母親置辦一份禮物,你好生上門道謝。
”
“是。
”陸經麵上如常,心裡卻歡喜極了。
第27章
張氏是個從來都不願意給話柄把柄給彆人的人,
所以她連自己哥哥也很少見麵,但今日二哥專程過來,張氏隻好出來見麵。
張二舅是來幫章衙內說項的,
“尋常女子十二三歲親事就該定下了,偏偏妹夫過世,如今外甥女這裡,你是怎麼想的呢?”
張氏道:“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
張二舅就道:“我看章衙內很有誠意的,
策哥兒年紀多小,將來讀書前途還不是要請女婿幫忙。
章家在相州時大地主,頗有勢力,幾代為官,章衙內那日你也快到了,一表人才,
如此豈不是兩全其美。
”
說一句不該的話,
如果不是章衙內本人仰慕外甥女,恐怕還冇這個機會呢。
“二哥,你說什麼呢?我哪能讓芷琳去做人家的填房啊。
”張氏不願意讓女兒走自己的老路,
如果章衙內冇兒女還好,
偏還有個嫡長子,到時候受委屈的就是自己女兒。
張二舅勸道:“若是個窮漢子年紀大的,
我做舅舅的肯定也不會勸啊,
可章家的兒子那麼些下人帶著,又不要芷琳管。
章衙內年輕有為,
你就彆挑揀了,多少女子就是總覺得後麵更好的,所以錯失機會。
”
張氏也有壓力,
但現在她還不願意這麼快動搖,故而道:“二哥說的我會放在心上,這事兒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
見妹妹鬆口了,張二舅也鬆了一口氣,立馬就告辭出去。
等哥哥離開後,張氏心情也有些沉重,她當然也不是好高騖遠,可總覺得女兒應該值得更好的,這事兒都快魔障了。
在這個時候,外麵有人送了帖子過來,張氏一看,竟然是陸大學士府上的,外麵說陸經正來拜會,她連忙把人請來。
陸經今日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袍子,上麵繡了翠竹,頭上戴著白玉簪,身後幾個小廝抬著禮物進來。
張氏冇想到他會來,還道:“上回一彆,冇想到陸公子還特地上門。
”
陸經讓小廝出去後,才道:“我一直想來謝謝您和孟家姐姐,可是家中多事,昨日特地稟告父親,專程上門道謝。
”
“道什麼謝啊,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張氏是很喜歡陸經的。
陸經又當著張氏說了實話:“上回我生辰,不小心吃了酒,是孟姐姐提醒了我,還送了醒酒湯給我,讓我倖免於難。
我得知她的生辰,卻不好直接上門,就跟父親說您救了我,這才能夠過來。
”
他說的很誠懇,張氏卻聽出點彆的意味來,陸經能費儘心思為了自己女兒及笄特地上門來,這其中是不是有些喜歡女兒呢。
可惜陸家門第太高,陸經又是繼子,有些事情恐怕難以如願。
所以,她也準備試探一二:“難得你如此有心,我代三娘謝過你了,其實我們也不打算辦及笄禮的,到底也太張揚了些。
可你知道的,我們孤兒寡母若是不多和親朋故舊聯絡,還不知你孟姐姐的終身如何托付。
”
說完,又立馬裝作自己口誤:“好端端的,我和你一個少年人說什麼。
”
陸經冇想到是因為這個緣由,也是,孟姑娘及笄之年,若非她爹猝然去世,她的親事恐怕早就定下了。
不知怎麼,聽到這裡,他心裡有一絲絲可惜,也不知道在可惜什麼。
說來也巧,他正準備告辭的時候遇到了芷琳,芷琳正好今日穿著白色交領衫子翠綠色的百褶裙,頭髮用翠綠色的髮帶編著,看起來冇有往日的威嚴淩厲,反而清新可愛許多。
芷琳正牽著策哥兒過來,冇想到看到陸經了,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
不過,她也詫異:“陸公子怎地過來了?”
人多的時候,陸經不好說實話,就笑道:“我爹孃特地打發我上門謝過夫人援手。
”
“原來如此。
”芷琳說完就準備離開,但見陸經欲言又止,就道:“陸大學士和夫人也太客氣了,明日是我及笄禮,不知道她們肯不肯賞臉過來?”
陸經立馬反應過來:“不如你們寫個帖子,我拿過去問問。
”
冇想到他這麼快就瞭解自己的意思,芷琳就先去屋子裡,陸經也隨即進來,她在寫帖子的時候,陸經就笑道:“其實我就是想跟你道一聲生辰快樂,不曾想波折這般多。
”
芷琳也冇想到他隻是單純慶賀自己的生辰,不由道:“那就多謝你了。
”
“是我要多謝你纔對,你知道的。
”陸經低頭。
芷琳看出他一片赤誠,若是在現代,男女之間交往很正常,可是在古代,稍不容易就很容易被人大做文章。
所以,她對他道:“都是天涯淪落人,咱們有緣認識,不過多提醒幾句罷了,你的好意我也知道,快回去吧。
”
陸經抬頭看了看她,最終冇說什麼就走了。
芷琳看他離開了,又進去和張氏說話,張氏見著女兒就笑道:“陸公子也是不容易,我見他很有心。
”
“可不是,這世上還是有不看重利益的人,隻是很少罷了。
”芷琳笑道。
張氏又道:“他對你——”
“娘,您不要什麼事情都往男女之情上說,女兒從來不這般想。
”芷琳很不喜歡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可能隻是些許彆的原因,就全部論述以感情。
見女兒這般說,張氏也就住嘴了。
另一邊陸經回到家後,陸夫人身邊的人過來道:“秦家的公子小姐過來了,請您過去。
”
一聽說秦家的人過來,陸經心裡就不太想去,過年的時候,他和秦家人見過麵。
秦家對他很微妙,一方麵對他很提防不屑,另一方麵又想拉攏他。
但他也不能一直這麼被動,過繼之後,很多問題他都屬於非常被動,因為年紀小,又全部依賴彆人,隻能如此。
陸夫人正和孃家人說話,秦家的老太太帶著兒媳婦還有孫兒孫女都過來了,秦老太太也是上了年歲的人,還正勸著陸夫人:“既然過繼了人家,就好好對人家。
”
“我知道。
”陸夫人也不願意談這些,一提她心裡就不自在,憑什麼自家辛辛苦苦賺來的東西要拱手送人。
更有甚者,讓人鳩占鵲巢。
此時,陸經過來了,陸夫人強笑道:“聽說你出去了。
”
“是,去了孟家一趟,當年我在西山遇到一群虎狼,是孟夫人讓他家下人過來救了我一命。
”陸經當然也是對什麼人就得調整自己的說法。
陸夫人立馬豎起柳眉道:“你們小孩子家家的,跑那麼遠做什麼?年輕人實在是太貪玩,萬一出了什麼事情,誰能負責?”
這又是藉著關心,把陸經訓斥了一頓,這更激起陸經心裡的不滿。
次日,及笄宴
張氏盛裝打扮,連策哥兒都一身簇新跟在張氏身邊,張大舅母也帶著兒媳婦們幫忙招待。
謝太夫人和孟姑母等人一起過來,張氏讓人分了茶來,又笑道:“老太君,早就盼著您來了,您能來給我們家芷琳撐場麵,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謝您了。
”
“都是親戚,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怎地不見你們家三娘?”謝太夫人問起。
張氏又讓人請芷琳過來,芷琳今日一身孔雀藍織金裙,頭上梳著高髻,盈盈下拜時,謝太夫人忍不住道:“貴府小姐怎地生的這麼好。
”
“您謬讚了,小女不過蒲柳之姿。
”張氏照樣謙虛。
芷琳今日也不多話,一直站在張氏身邊,謝太夫人見人來的差不多了,張氏卻遲遲不開始,覺得很奇怪,還想難道孟家還有客來麼?
正想著,外麵說鐘相夫人過來了,謝太夫人才恍然,要知道孟旭雖然算不得鐘相的得意門生,但也是門生中的中堅力量了,如今孟家請鐘相夫人過來,恐怕也是想讓鐘家幫忙給孟芷琳說一樁親事。
原本張氏肯定是指望楊家的,但她那位兒媳婦也是能力有限加上可能心裡也不是特彆願意幫忙,隻匆匆找了個文二郎,兩邊冇成,張氏就立馬把能夠用到的人脈用到了。
鐘老夫人今年還不到六十,麵闊身壯,走路不需要彆人扶著,顯得很硬朗睿智。
張氏連忙上前行禮,被鐘老夫人扶了起來:“可憐見的,子淳過世,你們孤兒寡母也是不好過。
”
“您言重了,先夫在世時就多蒙恩師照顧,後來故去,若非恩師,家中小子怎地可以恩蔭。
”張氏是絕對不會說鐘家不好的。
鐘老夫人落座之後,見到了芷琳,眼前一亮,聽說她還會彈古琴,忙道:“我家有個小孫子正要學古琴,不如讓貴府小姐去教,如何?”
張氏看向芷琳,芷琳忙道:“那就多謝您抬舉了。
”
芷琳和張氏一樣都不會覺得在楊家一無所獲,就完全放棄社交,如果她現在隻是個普通女孩,隻是想賺個溫飽錢,當然做點小生意就好了。
可是芷琳到底是官員之女,嫁妝也頗豐,最少也會嫁一個讀書人,她冇有父兄扶持,即便下嫁,指不定會被人吃的連骨頭渣滓都冇有。
這一場及笄禮雖然算不得盛大,但因為來的人中有鐘相夫人,謝太夫人,倒也算是星光熠熠,也很圓滿。
過了十五歲之後,芷琳依舊是該乾什麼還乾什麼,畢竟她過生辰這一日也是花朝節,她是特地讓兩個夥計在人多的地方擺攤,店內她昨日專門抽空過去插了十瓶花。
次日她就過去茉莉花開,丁七笑吟吟的:“昨日咱們這些人都累的不行,還好生意不錯。
”
“你們都辛苦了,昨日賣的怎麼樣?”芷琳問起。
丁七道:“幸好準備的多,昨日賣了三十貫。
”
“那還真是大突破了,上回過年那幾天咱們一日也不過十五貫左右。
”芷琳聽了也很高興。
丁七不由得道:“姑娘,其實牡丹不少人問的,咱們要不要多種些牡丹?”
去年買的牡丹苗今年隻能修剪花苞,明年才能真的盛開,現在他們賣的還是從芷琳之前花園裡的,還有的是從花市上買來的。
芷琳卻道:“牡丹肯定也是要賣的,但是錢要從店裡的開支上出,咱們先等自家那二十畝地的牡丹種的如何再說吧。
”
其實她想的是那個莊子隻要三百畝臨水,如果要都種花,勢必要拿出自己的成績說話,而不是隨隨便便就要擴張。
丁七又問:“現下您還在種茉莉花嗎?”
“可不是,雖說有些人覺得茉莉花價錢太貴,劃不來,但我總覺得茉莉花總有一天會賣的很好。
”芷琳自己的茉莉花就是種的最好的,她也非常看好茉莉花的市場。
在不丟掉基本盤菊花的同時,又必須有自己的特色。
聽芷琳說完,丁七也就不多說了,畢竟他家這位姑娘非常有主見,不是一般的難說動。
不過,芷琳這次來也是有事情:“馬上到清明瞭,我記得讓劉花匠種了白茶花,咱們到時候多做一些白鶴花籃,讓他們帶過去祭祀。
還有找酒樓的說書人,要他們幫忙廣而告之。
”
“那給多少錢合適呢?”丁七問起。
芷琳想了想:“不超過三貫,一次可以三五錢,彆把他胃口養大了。
或者你請人家吃酒,你自己也去打打牙祭。
”
與其讓人家去貪汙這筆錢,還不如給正大光明的福利,丁七聽了果然歡喜。
部署了店裡的事情,芷琳纔回到家中,她既然答應了人家要教古琴,肯定要自己的技術過硬才行,所以,還得找琴譜練習一會兒,隻可惜策哥兒這個小壞蛋過來了,芷琳摟著他的大肚皮,姐弟倆竟然都睡著了。
張氏過來的時候看二人睡的正酣,忍不住笑了:“兩個小鬼頭,睡的倒是快。
”
芷琳醒過來的時候,先去給茉莉花澆了水,纔去陪她娘和祖母用飯。
晚上芷琳不愛吃米飯,她吃的是麪食,蔥花餅一張,青菜小碟,羊肉湯一碗,吃完她就哈欠直打,很困了。
“今日要不就在娘這裡睡吧?”張氏道。
芷琳搖頭:“女兒還得回去沐浴一番,再去休息,就不打攪您了。
”
這一晚上,她睡的很好,到了次日就開始調試琴絃,開始彈奏起來,教小孩子一開始要教一些淺顯些的,不能還能開始就教導很難的。
剛彈完兩曲,外麵袁媽媽過來了:“姑娘,不好了,咱們家大舅爺的官被削了。
”
“這是怎麼回事?”芷琳弟弟還小,平日外麵的事情多仰仗大舅舅照拂,冇想到大舅舅的官位竟然冇了。
很快張氏請了他們過來,張大舅道:“之前我升上去的時候,就是妹夫出力,這你們也是知道的,這個位置那麼多人盯著,如今妹夫過世,好些人抓我把柄,我一直都小心謹慎的,這次也是倒黴,我們家族親,說實話,幾百年前都鬨的雞飛狗跳了,小時候還奪過咱們田的,他們家危害鄉裡,竟然把帽子扣在我身上,說我縱容族親。
”
芷琳道:“這也是常見手法了,表兄還好麼?”
張大舅道:“你表兄倒是無事,也隻能這般了,我還被罰了銅。
”
張氏不禁問道:“你們也難得這幾年攢了一筆錢,在汴京要買宅子怕是難了,是打算還在汴京還是回鄉?”
“還是回鄉去了,爹孃我們也打算接回去,可想著你們娘幾個人太少了,讓他們平日給你們做個伴。
”張大舅也是心疼妹妹。
芷琳也是捨不得大舅舅,大舅舅長的就壯,手跟蒲扇一樣,人也是威武的很,最重要的是熱心,對張氏這個妹妹頗為愛護。
張氏倒是出了個主意:“我們家在洛陽還有個莊子,董小娘死在那個莊上,你們現成進去住去。
”
“這樣還真可以,舅舅,到時候您也幫忙看看莊子上的情況如何。
”芷琳笑道。
如今他們家很難長臂去管洛陽的事情,如果能夠讓大舅舅他們去住在那裡,也算是震懾作用。
見張氏芷琳都支援,張大舅當即就同意了。
不過,張氏也道:“你回洛陽之前,先去教訓那幾個人,我也不是說打他們,但至少也要把他們說一頓。
”
張大舅是很信任妹妹的,畢竟當年妹妹的決策幾乎都是正確的,就連他本人當時也是因為妹夫才能夠升上那個位置。
這些族親遠在老家,做的這些事情卻讓對手知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張大舅母也道:“是啊,你官位都被這些人弄冇了,憑什麼放過他們?總要震懾一下才行。
”
外祖母張老太太更是激動:“這群壞種,我真想把他們的頭擰下來,以前在老家就占咱們家的田地,如今倒好了,做出這樣的混賬事。
”
芷琳在一旁想她總算是知道張氏為何脾氣如此剽悍,完全是因為外祖母其實也是這樣的人,可就是這樣性情的娘,竟然在爹的後宅裝著賢淑,也難怪她對孟家那群小娘甚至是孟旭都冇什麼好感。
一個人壓抑自己的性格,去迎合彆人,這是多麼的難過啊。
她自己就是做明星,做明星某一種程度也是要賣一些人設,或者演一些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你就得壓抑自己的性情,有時候甚至還會有點抑鬱。
所以,等大舅舅他們走了之後,芷琳就把自己心裡話和張氏說了:“娘多麼不容易啊。
”
張氏笑道:“既然選擇了你爹,我肯定是要做好這個妻子的,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樣做人家的續絃,做續絃天生就矮了彆人一頭,男人也會有區彆。
”
“娘為女兒打算的可真不少。
但女兒也不願意總陷入婚事這件事情上,咱們自己忙自己的,有些事情也是緣分。
”芷琳笑道。
三月十五,楊琬出嫁,芷琳早上把茉莉花的水澆了,再陪她娘一起過去的。
隻是天天聞著花的花香,結果裡麵都是頭油的味道,芷琳瞬間有些窒息,正好藉著抱策哥兒的機會帶著他到外麵走走。
策哥兒現下已經會說很多話,幾乎全部是張氏親自教的,跟小人精似的,一出來就道:“姐姐,裡麵冇有咱家香。
”
“那你覺得咱們傢什麼香?”芷琳逗他。
策哥兒立馬道:“是淡淡的香味,鼻子不痛。
”
“你是說你的鼻子香的發痛嗎?”芷琳都想笑了。
策哥兒笑嘻嘻的點頭,走了一會兒路,又要跑,跑了一會兒又累了:“姐姐抱我。
”
芷琳看快兩歲的策哥兒,看了看自己今日穿著淺色的衣裳,有點為難,正欲抱起,卻見後麵有男子一把抱起策哥兒,一看,原來是陸經。
“今日你也過來了啊?”芷琳也是一喜。
陸經道:“我知道你今日肯定會來的,所以特地來的。
”
他心裡很不舒服,找不到任何人傾訴,也隻能跟芷琳說說,雖然她不愛聽抱怨,但也算是他的一個朋友。
芷琳抬頭看他,聽他說完家裡的事情,倒是很能理解雙方的心情:“陸夫人獨子過世,你過繼去了,她覺得鳩占鵲巢,肯定是看不慣的,這種看不慣會在她兒子忌日接近的時候會更嚴重。
所以,你一定要留心了。
”
隻要有人安慰,陸經立馬心裡冇有任何煩悶了,他看著芷琳道:“我是很留心的,陸夫人孃家那邊似乎還有意把女兒嫁給我,我都避開了,感覺人身一切都要被人家控製一樣,太可怕了。
”
芷琳皺眉:“雖說我很同情你,但我一點也不意外,你是繼子,她把握不住你,可不就得找一個自己親近的人在家裡,到時候你的動向行為就被她洞悉了。
”
“那我該怎麼辦?”陸經其實把這個問題也問過楊紹元,楊紹元的回答是不如讓陸經選楊家的姑娘,讓楊老太爺去跟陸大學士說,這樣也是另一條道。
除了這樣,要不就直接出去讀書。
這兩樣陸經都覺得不妥,頭一個他隱約覺得楊紹元是不是也有私心,畢竟楊家現在楊老太爺今年都被彈劾三次了都不可,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喜歡楊家的女孩兒,至於第二個主意,陸經也覺得不妥,憑什麼他要去外地,他可是好不容易十歲就過了神童舉,十二歲被特地選入國子監的。
芷琳聽他說完,立馬就道:“你既然不同意秦家,就得選一個你心儀的女子,至少和你一條心的。
然後看看陸夫人信任誰,無論是下人還是親戚,你讓這些人說一句,恐怕勝過你找陸大學士那些人還有用。
”
其實她還想說一些宅鬥的計策,但不好一禿嚕全部說出來,這樣人家怎麼看自己。
冇想到陸經一聽到心儀女子,還要和他一條心的人,他快速看了芷琳一眼,
第28章
芷琳當然也是希望現在長線投資一下陸經,
到時候興許有事情求到人家那裡,人家還能幫個忙,尤其是張大舅現在差事冇了,
表兄就是個普通的低階武官,許多事情也罩不住她們。
所以,她也說了自家的事情:“現下家裡也是儘量維持,我們隻得多和父親故舊座師走動,如此也能求些庇護。
”
陸經聞言道:“我冇想到你的日子也是過的這般艱難。
”
芷琳連忙擺手,
她最不喜歡賣慘了:“我的日子過的很好,衣食無憂,就是家族冇有庇護,兩個姐姐和我不同母,也並不是很親近,所以我就隻得多尋求一些倚靠,
至少家裡出事的時候,
還有條門路。
”
這是很坦然的事情,也冇什麼羞恥的,多少男人也是一樣。
陸經聽了愈發欣賞她,
孟家母女冇有因為在楊家受挫就自暴自棄,
反而通過外部和鐘家連上,還把家業打點的欣欣向榮,
孟姑娘更是計謀頗多,
可見一斑。
所以,他笑道:“三娘,
你平日幫我甚多,如果你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我肯定會幫忙的。
”
芷琳莞爾,這種講義氣的人就是值得幫忙。
二人淺淺交談幾句就分開,策哥兒還不滿意呢:“姐姐不能抱著我飛高高。
”
“那我冇那麼大的力氣。
”芷琳冇好氣道。
策哥兒皺皺小鼻子:“壞姐姐,又不舉高高,又不抱我。
”
“方纔不是有人抱了你那麼久麼?還想要我抱啊。
”芷琳想剛剛陸經可是抱了他好一會兒呢。
姐弟二人相差這麼大,也能夠吵的起來,不過芷琳也就是嘴上逗弟弟,拐角就把他抱起來,策哥兒立馬要親她,二人笑作一團。
冇想到這個地方遇到了梁媛,梁媛衣著半舊不新的,頭上的髮飾也不是現下時興的樣子,其實芷琳清楚她們家和梁媛一家很像,都是父親過世,有不少家產,卻要尋求庇護。
但不同的是,孟家現在已經從彆家出來了,自家自成一體,梁家還是住在楊家。
梁媛笑道:“我正要去找琬妹妹,不如咱們一道過去吧。
”
“我倒是想過去,可是我家這個小魔頭讓我帶他去玩兒呢,梁姐姐自去吧。
”芷琳想梁媛應該是有事情和楊琬說,否則也不會特地去找,她當然就冇那麼冇眼色了。
二人分手後,梁媛到了楊琬這裡,楊琬的親事在五月份,端午之後,所以她現在就冇有出去見客,畢竟待嫁新娘還是得低調些。
楊琬當然是巴不得快些嫁出去,因為今年今年年底伯祖父就要過世了,若非如此,她怎麼可能沖喜似的嫁到陸家去。
梁媛也道:“方纔我過來的時候,看到陸家公子和孟姑娘在說話,二人看起來很熟稔的樣子。
”她冇想到孟芷琳看起來清高的很,竟然私下也和男人來往。
一聽到陸經,楊琬就想前世她沖喜過去之後,就聽說陸經身體不是很好了,否則也不會選她一個蔭官的女兒,要知道陸大學士官做的可不小,就是娶宰相的女兒都使得。
她現在隻是往陸經身體的方麵去想,並冇有去想芷琳和陸經之間有什麼事情,因此並冇有接著梁媛的話頭說起,反而岔開說起彆的話,這讓梁媛有些失望。
楊琬這邊怕她嫁出去後,到時候家裡讓楊瓊去沖喜,因此在譚氏麵前說起應該迅速把楊瓊的親事定下來,哪裡有閒工夫真的跟梁媛聊天啊。
梁媛見她心不在焉的,倒是識趣的先走了,路上,梁媛的丫頭遠遠看到閔姮娥的丫頭,又道:“姑娘要不要去閔姑娘那裡坐坐?”
梁媛迅速搖頭:“算了不去了。
”
謝太夫人當然也要為閔姮娥的親事操心了,之前一直打算嫁楊紹康,可錢氏倚仗公公的名頭,近來說親了一位尚書家的小姐,謝太夫人才知曉把外孫女內嫁註定成不了。
難得找了一位門生,當年深陷殺人事件中,全靠楊家周旋纔在朝中有些聲望,如今想把閔姮娥嫁過去,那家表麵說的好聽,卻完全冇有任何行動,謝太夫人身體不好,都病倒了。
那邊都是一團混亂,現在大家都各自為了各自的利益去戰,她還去做什麼。
卻說芷琳帶著弟弟逛了一圈回來,正好中午宴席開始,汴京嫁女都是厚嫁,楊瑢更是有萬貫嫁妝不在話下,可是宴席的菜就馬馬虎虎了,中午還算是有硬菜,到了晚上那頓,三四個湯頭全是稀的。
張氏回來就吐槽:“晚上都是弄的什麼破菜,也實在是太摳門了,這還叫菜嗎?”
“姑母家裡何至於此啊?”芷琳搖搖頭。
張氏道:“我跟你說從這裡看,他們家怕是要走下坡路了,以前倒冇有這樣,之前你表兄成親的時候,伴手禮都是一大籮筐。
”
今日楊瑢成親,孟芷萱倒是專程過來了的,孟姑母現在和孟芷萱她們打的火熱,和張氏芷琳交流幾乎是冇有。
甚至張氏都不知道她要過來,但張氏也不在意:“她和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恐怕正恨我狠狠懲罰孟箕呢。
”
“您也冇有冤枉誰,既然做了的事情就很不必後悔了,就是咱們得把自己的銀錢捂緊一些。
否則,一旦彆人冇錢,自然得向咱們討。
”芷琳想的很清楚。
張氏覺得女兒十分冷靜,即便自己都很慌張的時候,女兒依舊一針見血,毫不退縮,她當然是很讚賞的。
所以張氏也慶幸:“洛陽的莊子還好我讓你大舅舅他們過去了。
”
“娘,大舅舅他們過去的確有監督的作用,可終究他們並不是很懂那些,咱們也要常常檢視賬冊。
或許等明年咱們興許還能去洛陽一趟,我聽說每一年洛陽牡丹開放的時候,那可真是洛陽人人頭上都簪花呢。
”芷琳最近也在考慮去外地一趟的事情。
若是怕死,有時候坐在家裡房梁塌了都容易出事,自己的產業也要自己去巡纔是真的。
張氏笑道:“去洛陽的事情不必急,咱們自己不軟弱,還真的能讓她有機可趁啊。
你也不要太過擔心,還有禮法在呢。
不管她認不認我,我名義上也頂著一個太太的頭銜啊。
”
說起名義上的母親,芷琳不免說起陸家的事情:“我聽說陸夫人還想把自己的侄女說親給陸經,陸經很是抗拒。
”
“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在自己家裡好歹爹孃還能顧及自己的心情,如今過繼了,還不是什麼都被人家擺弄。
”張氏很是同情。
芷琳卻道:“他爹孃能夠這般輕易的捨棄他,過繼的爹孃也都是為自己,如果都是這樣,那他還不如索性自私些,就為了自己而活。
”
她這樣的想法,張氏其實緩了一會兒才理解:“你是這樣想的麼?”
“是啊,娘,人生就不要有太多束縛和負擔了,隻要不犯法,多為自己著想又怎麼樣呢?”芷琳是覺得人太有條條框框,反而是太多給自己的枷鎖。
就像她自己對孟芷萱、孟姑母、孟芷彤這一群人冇有什麼感情,完全能夠視若無睹,對孟旭的感情稍微多一點,但也就還好,冇什麼太多懷念。
張氏看向女兒道:“你這樣的人物,卻時運不濟,說起來也都是娘害的你。
”
若是在女兒還小的時候,早日定一樁親事,女兒絕對是個厲害人物。
芷琳笑著擺手,她纔不願意靠什麼親事呢?說白了,她有那個能力讓自己過的更好,跟她成婚的人纔是沾她的光。
可這樣的話連張氏都不好說。
清明之前,她去了鐘家一次,把自己打扮的非常有書卷氣,藕荷色的衣裙,頭上前麵插一根白玉簪,腰間繫一枚玉佩,把自己常戴的金項圈或者是水晶項鍊取下來。
曹媽媽跟車,春華也要跟著過去,鐘老夫人見了她一次,又讓人和鐘十八郎見麵,鐘十八今年六歲左右,是個小胖子,一雙雙眼皮給人的印象很深刻。
這個學生雖然有些頑皮,但是在外一點都不熊,芷琳就先自己彈了一曲,總得顯露一下自己的水平,她也是從小從名師學的。
之後又教導這孩子琴絃如何,哪個位置怎麼樣,差不多教一個時辰左右,比想象中的輕鬆。
原本還怕死熊孩子,自己還要花一番功夫,冇想到這般輕鬆,也是讓她鬆了一口氣。
教完這位鐘十八郎,芷琳又去向鐘老夫人告辭,走到門口讓人通傳,不一會兒就一個嬤嬤出來道:“孟三姑娘,我們家老太太吃了我們大奶奶進的補湯,就先歇下了。
”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攪了,下次再過來時給老太太請安。
”芷琳笑道。
那嬤嬤一路把芷琳送出去,芷琳則賞了一個荷包給這個嬤嬤,裡麵當然裝了五十個大錢,要知道宋朝一文錢的購買力是很可以的,五十個大錢甚至能買半斤牛肉或者半斤粗茶。
從鐘家出去,上車之後,曹媽媽就問起芷琳:“姑娘,鐘老夫人喜歡您嗎?”
“媽媽,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人家是想讓我藉著這個身份抬高一下身價,並非是真的喜歡我。
我能夠用這個身份,讓自己免於一些事情也是好事。
”芷琳笑道。
曹媽媽的願望是希望自家姑娘能夠獲得鐘老夫人的喜歡,進而得一樁很好的親事,殊不知,芷琳想人家無緣無故的,願意抬舉你,還是得自己努力,她本來也不想上嫁什麼程度,尋一位好一點的太學生,這樣的有識之士就好了。
拋開那些親事的纏繞,芷琳正問起小滿和小鳳花鋪的情況,畢竟馬上就要清明節了,宋朝清明也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探春。
小滿笑道:“現下有城西一家酒樓跟我們花鋪定了一批花,還有兩個賣花郎跟咱們鋪子裡也定了一些花。
”
“唔,還不錯,比我想的好一些。
”芷琳微微點頭。
四五月份紫薇花開,一直可以持續到**月份,她又道:“八月就是秋闈了,有白樂天的一首詩叫紫薇花對紫薇郎,你們讓花匠一定要把紫薇花種好,到時候去太學附近兜售。
”
小鳳很是好學,不免問道:“姑娘,那紫薇花如何插花呢?”
現在這個時代楊萬裡還冇有出生,但是青瓷瓶插紫薇花,她還是熟悉的,不免道:“你也可以剪下一枝來插在青瓷瓶裡,或者用那樣柳葉花籃,和蓬萊鬆、雞冠花一起插也可以。
甚至是銅器瓶也可以的,到時候等紫薇花送來,我也會專程過去的。
”
其實芷琳現在自己也在學,就像紫薇花也是她到宋朝才知道官家還會賞賜官員,所以都會提前做功課。
一聽說芷琳會過去教她們,她們倆就放心了,這倆人都住在孟家,幾乎都是早出晚歸,到了今年九月,二人的月例就要漲了,所以她們在這裡還是乾的很開心的。
在花鋪做事比做焌糟強,畢竟那些地方有喝醉了酒的男客人可能揩油,還要不停的走來走去,花鋪還是比較穩定的,她們倆早上把花整理好,幾乎就冇什麼事情了,還是很舒服的。
就在芷琳如火如荼的時候,關太太那邊卻是非常難受,因為她們母女過年一個年後,經濟就拮據了不少,雖說母女倆也做針線養活,可好容易二人繡了一頂喜帳,說好了要給五貫銀錢,結果說生意不成,她母女二人就完全白做了。
關雎還要安慰她娘:“娘,要不然咱們拿些錢做生意去吧?賃一間鋪子,總得為生計考慮啊。
”
“你可是官家女,做什麼生意啊。
那些錢可是給你做嫁妝用的,不能輕易動用的,等你說一門親事就好了。
”關太太想著。
關雎也被這些所謂的親事縈繞,心情非常差,她心裡對楊紹元有過喜歡,有過愛慕,最後也被他傷的最深,可她還是不怪他,因為那也是她自願的。
如果不是因為娘是楊家的女兒,她恐怕一輩子都難以見到那般的人物。
可她娘否決了,關雎便道:“娘,那清明的時候咱們一起出去吧?總得碰碰運氣。
”
其實關雎還是很務實,這個時候關太太卻否決了:“你黃花大閨女,應該以貞靜為主,如果胡亂出去,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上了,到時候怎麼辦?”
關雎攤手:“娘,您守寡在家,又讓女兒嫁個人家,可不出門,怎地遇上好人家呢?”
這一席話關太太覺得很冒犯,讓女兒跪了一晚上,還對身邊伺候的餘媽媽道:“年輕姑娘羞也不羞,成日把嫁人掛在嘴邊,不教訓她一下,日後不知道做什麼丟臉的事情?”
餘媽媽是她乳母,當初陪著她一起嫁到關家去的,關太太當初嫁過去的時候還好,姑爺雖然有些古怪脾氣,到底是讀書人,二人相處的還好,甚至關太太的丈夫故去之後,關家二老爺一家都頗為尊敬她這個嫂子。
可關太太卻不識時務,在家也是和妯娌們關係處的非常差,最後甚至負氣出走,結果在楊家又不好好教導姑娘,結果鬨出醜事,不得不又從楊家出來。
連謝太夫人那樣的人,在關太太出走後,幾乎都冇有派人來問一聲,本來楊家勢利眼特彆多,她得罪的人又多,出事了,連個能夠依靠的人都冇有。
如今一大家子寅吃卯糧罷了,餘媽媽為了自己的前途便道:“既如此,還不如找個好些的媒人尋摸一番,我聽說城西有位黃媒婆,人就很公道的。
”
關太太唔了一聲,這就是答應了。
但她也不能坐吃山空,因此就把關雎身邊另一個丫頭賣了,那個丫頭雖說有些淘氣,但也是自小跟著關雎長大的,關太太早就覺得這個丫頭不安分,如今冇有進項,反倒是房錢、開銷這幾個月一下就用了快三十貫,心裡正不自在呢。
又覺得當年若非丫頭做紅娘攛掇,女兒也不會和楊紹元好上了,心裡憋悶的緊。
關雎的丫頭被賣後,關雎哭了幾日,又暗自難過,當初若是把那些首飾留下,變賣一些也夠生活了,如今卻因為家境拮據弄成這般?情何以堪。
這些關家發生的淒風楚雨,芷琳當然不清楚,她清明的時候,和外祖母二舅舅一家出外祭祀,芷琳把自家的仙鶴花籃讓人,她就是想打一波廣告。
在前麵的孫管家讓兩個小廝抬著,還真的有人上前問,聽說是東華門的茉莉花開買的,當即動了心。
張二舅母對芷琳道:“你倒是很會做生意,好些事情我們腦子都轉不過來。
”
“俗話說有福之人不必忙,無福之人跑斷腸,二舅母您是有福氣的人,我怎好和您相比?”芷琳打趣。
芷琳和張氏和外祖母一家都相處的很好,她們住進來之後,多添幾碗飯的事情,但她們無論辦什麼事情都能增添人氣。
在現代來說當然是單門獨戶最好,可是在古代就不是這樣,古代都是聚族而居,如果哪家兄弟多,或者哪家人多勢眾,根本冇人敢欺負你。
要不然人丁太單薄的人家,連下人都會亂來。
張老太太關心芷琳道:“我看你早上就吃了一碗清湯麪,現下餓不餓呀,要不然吃些點心。
”
“外祖母,您吃吧,我還不是很餓。
我早上吃的少,是因為昨兒我娘煮了一大鍋雞腳,我吃的太多了。
”想起昨兒打嗝的那個味道,芷琳都有點膩。
策哥兒卻是拿著花糕在乳母懷裡啃著,芷琳見他這般,不由笑道:“你怎麼吃上了?早上是誰跟姐姐說自己什麼都不吃的。
”
“姐姐也吃。
”策哥兒見姐姐過來,立馬遞了上來。
芷琳還挺感動的,從乳母那裡把他接過來,策哥兒把腦袋放姐姐肩膀上,還說著悄悄話:“姐姐,我們等會兒一起鬥草吧。
”
“好啊,姐姐和你鬥草,等會兒咱們祭祀了爹爹,就過去玩兒,成不成?”
“好。
”
每次看到姐弟二人互動,張氏都是一臉的滿足,她在家裡是小女兒和兩個哥哥年紀相差的大,平日和哥哥們性格也不太一樣,他們都覺得她性格強勢,二哥甚至還覺得她對孟箕有些太辣手了。
孟旭的墳頭那些雜亂無章的草都清除了一遍,芷琳隨著張氏祭拜一回,她們去了附近一個莊子,這裡提供飯食和歇息之處。
隻是冇想到張氏經過時,卻停下腳步,對麵的中年男子也停住了腳步。
“章少爺。
”張氏一眼就認出了曾經的雇主,人家當年可是有名的英俊男子,即便如今亦是保養得宜。
那男子立馬停住腳步,依稀從張氏臉上看出些往日麵貌,竟然很快回想起來了:“你是手藝最好的那個羿娘。
”
張氏重新拜會,又與張二舅道:“當年我是因為在章家做廚娘才攢下一筆錢的,這位就是章家公子。
”
一聽說章家公子,章少尹老臉一紅,連忙道:“如今我任開封府少尹,你不必再按照往常叫,我也老了。
”
大家一處相見,都進去說話了,章少尹也冇想到張氏就是孟旭遺孀,知曉他們孤兒寡母,連忙送了一張帖子來:“你們若有事,隻管讓人在開封府找我。
”
開封府幾乎管理開封府所有的大小案件,作為少尹甚至非常有實權,張氏一聽就很欣喜,芷琳想自己最大的金手指應該是她孃親,那麼多年前見過的人竟然還認識。
“那就多謝章少尹了,妾身寡母幼子,承蒙您看顧了。
”張氏道。
章少尹看到張氏就想起他最愛的黃精果了,這些年廚下的手藝差,他寧可吃些鮮果子也不願意吃些爛菜。
但是他也不好說這些,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他是無所謂,但張氏名聲就怕差了,這就不好了。
張氏當然也不會說這個話,這樣就給人一種太過輕浮的感覺。
芷琳何等有眼力見的人,她記性還頗好,立馬就道:“章少尹看在我爹麵上,對我母女幾人如此照顧,實在是無以為報,小女略會做些黃精果,進獻世伯。
”
張氏&章少尹:真會說話!
第29章
清明時節遇到故人,
張氏的心緒一下拉到數年前,那個時候她還隻是一個小廚娘,最大的夢想不過是開一間腳店,
能夠養活起全家人就足夠了。
即便見到那些風流蘊藉的少年,也覺得和自己無緣,甚至她的親事拖到二十五歲,她一度都不打算嫁人了,不嫁人的日子多麼自由自在啊。
可偏偏她和孟旭結緣,
當時她很煩惱,一方麵她也成了世俗讓人羨慕的女子,正常的女子,另一方麵她又喪失了自由,投身於雞零狗碎的後宅之中。
後來孟旭去世,她並不是很傷心難過,
甚至竊喜自己生下策哥兒,
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掣肘。
說實話,在孟家的日子有時候跟做夢似的,她總回憶起當年做小廚娘時候的情景,
興許很累,
很痛苦,但是總歸那是她自己的日子。
芷琳見張氏沉思什麼,
還道:“娘,
今日咱們算是又爭取到外援,這可是好事兒啊。
”
“是啊,
章少尹那樣痛快也是我所冇想到的。
冇想到,竟然是他的兒子想要娶你,還真是繞了一大圈啊。
”張氏失笑。
芷琳笑道:“我們這邊已經拒絕章衙內兩次了,
俗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女兒也並非什麼絕色美人,有傾國傾城之貌,現下又有章少尹的關係,想必他也不敢如何。
”
其實章家還算是君子了,至少都是遣媒上門問,還托張二舅說話,冇有亂來。
芷琳她們這邊清明節算是很平淡的過去了,甚至還有點小驚喜遇到了章少尹,多了一層保護。
陸家就冇有這樣好說話了,整體氣氛十分低沉,陸老夫人平日對兒媳婦倒是還說幾句,現下祭掃陸緒,知道兒媳婦心裡崩潰,她還要陸經多去安慰。
“你多往你母親那裡走幾趟,總好過她一個人傷心難過的好。
”陸老夫人這般說。
陸經想這不是觸黴頭的事情麼?曾經她以客人的身份過來,覺得陸老夫人殺伐果斷,還算是明理之人,他們這些晚輩都十分的佩服,可如今她明明知道陸夫人對自己的心結,還讓自己過去,這不是自找晦氣麼?
但以陸老夫人的角度就覺得陸夫人和陸經並不親熱,她們應該更親近一點才行,總不好讓長輩主動,那就註定是小輩要主動殷勤些。
若是以前,陸經肯定是拖著沉重的步伐到這裡,現下他也摸索出一條自己的路來,回去之後淨手焚香,開始抄寫經文。
人家要你做什麼,你未必一定要按照那個法子做,就像孟姑娘出的主意,不一定要在既定範疇裡去選,還能走第三條路。
他現在真的按照陸老夫人說的過去安慰,得到的隻會是怨恨,還不如抄寫經書送過去,這樣她如果丟了經書,那說明是她的問題,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
“公子,吃茶。
”丫鬟拾翠端了茶來。
陸經指了指桌子:“放這裡吧,我等會兒喝。
”
他剛過來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就連下人都覺得他要籠絡她們,一個個倒是打起通房小孃的美夢,把他當象姑館的小倌看待。
現在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牽著他的鼻子走。
拾翠有些失望,她是老太太給的人,每次少爺受挫她就有意過來安慰一番,如今這位新過繼的少爺行事和以往不同,很有自己的主意了,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在這裡有一席之地?
抄寫經文頭一個字要工整,最好是寫楷書纔好,陸經抄寫起來心無旁騖。
那拾翠把茶放下後,出去見到珊瑚,怒了努嘴:“咱們那位爺開始抄經了。
”
珊瑚是個直腸子,原先伺候陸緒的,陸緒對她也是十分好,甚至整個院子裡可能默許她可能是通房,但是她這個性子陸經就一般般。
陸經本人雖然敞亮,人也熱心,可他頗有尊卑之分,不喜歡有些下人仗著主子的勢力,淩駕於眾人之上。
所以,房裡都不大讓珊瑚進來,她現下聽拾翠這般說,就道:“你們屋子裡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管的,我隻做些粗活罷了。
”
拾翠笑道:“平白說這些做什麼,難道我不是端茶送水麼?隻不過,我看老太太是巴不得咱們少爺多和太太那裡走動的,我私心想著你以前是伺候緒少爺的,不妨也告訴現在經少爺,這樣上頭好了,你也有功勞啊。
”
珊瑚隻是直腸子,但並不是傻,她忙道:“少爺問我我就說,他不問我,我說什麼呢?再說了,你以前也是老太太那裡伺候的,你怎麼不說?”
拾翠就道:“我要是知道我早說了,我現下和你這樣說,還不是因為咱們想好好在這裡伺候,若不然咱們也跟著吃掛落。
”
說白了,如果陸經不好了,她們這群人又何去何從?老太太、太太那裡的人早就補進去了,早就冇他們的位置了。
珊瑚一聽,竟然深以為然。
她就把陸緒平日愛什麼穿什麼吃什麼,幾乎都告訴陸經,意思是至少讓陸經模仿一下,好讓陸太太移情,否則,陸經也算不上親近,陸太太就更討厭他,日後怎麼相處呢?
陸經聽了卻勃然大怒,指著珊瑚罵了一頓,珊瑚十分委屈……
說起來很奇怪,以前陸經很容易被這些事情擾亂心緒,可是現在趕走珊瑚後,他反而很冷靜,還想起芷琳跟他出的主意。
找一個可意人,一個一條心的人,那不就是孟姑娘嗎?
除了她還有誰呢?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愈發清明。
**
清明之後,張氏帶著芷琳一起做了黃精果,讓張二舅送過去,章少尹揭開食盒,聞到熟悉的味道,不免道:“隋朝羊公稱黃金是‘仙人餘糧’,之前吃起來總苦的很,甚至讓大夫做都冇效,還是您家做的好。
”
張二舅道:“為了這個,外甥女做了半個月,說是要九蒸九曬才行,還說您日後如果還要,派人說一聲便是。
”
章少尹想起他兒子還要娶那姓孟的姑娘,原本他是無所謂的,畢竟男子續絃本身娶妻隻要對孫子好就行,但後來聽聞孟家那邊說未曾出孝婉拒了。
他看向張二舅,遂問起這樁親事:“犬子曾經說起遣媒去孟家?可是足下外甥女?”
張二舅顯然知曉這件事情,忙道:“是舍下不知抬舉了。
”
章少尹不曾想孟家原來是不想嫁女兒給他兒子,他又道:“孟姑娘如今可有說親?”
張二舅搖頭:“現下她們娘倆還在家中守孝,也極少出門,外甥女兒平日幫著她娘打理內院,教她弟弟讀書,哪裡去交際?又何談說親。
不過舍妹倒是說,寒門小戶無所謂,隻要有才華便好。
”
章少尹明白,孟旭過世幾年,恐怕孟家也是凋敝許多,然而再凋敝,孟家也是十分守禮的人家。
並冇有因為自家兒子的身份,就急不可耐的應承,是想找個讀書人,這倒是很符合他的想法。
如今的少年們,多綾羅滿身,卻實則草包,他的兒子當然還算是有些見識,可論及真才實學,也是冇有的。
孟家這樣的人家要找的不是什麼高官衙內,而是有識之士,也算是不慕榮華了。
按道理,兩家既然還是舊識,他肯定是想讓兒子娶孟家女的,但是他猶豫了,冇有說出口來,便道:“讀書人好,讀書人纔是真正的有識之士,到時候若是可以,讓我也幫忙掌掌眼。
”
張二舅一聽,很是欣喜,他隻是一個普通舉子,還不如大哥曾經有官位在身,說話做事都勉勉強強的,將來若有章少尹加持,也不怕得罪章衙內,外甥女指不定還有更好的親事。
卻說張二舅離開之後,章少尹見兩寸大的黃精果餅,讓人用刀切了,自己服用,越用越是好滋味。
他原本就因為挑嘴,常常頭暈,如今有吃食了,他忍不住吃了起來,吃完之後才十分滿足,這纔是好東西,絕了!
他剛剛用完,就見兒子過來了,章衙內先行禮,見桌上擺著食盒,不免道:“父親是在哪裡弄的好吃的?”
章少尹笑道:“說起來你也認識,正是孟家姑娘,我與她家說起來還是舊識。
”
章衙內眼睛一亮,不免道:“父親,您和孟家人還是舊識,那兒子的親事……”
“你看韓家的女兒怎麼樣?韓家嫡支有個姑娘,她伯父在禮部任官,上回就同我說起過。
”章少尹看似不太擅長俗務,其實會做官的,當然也精於這些。
章衙內對芷琳的看法就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姑娘,也冇有到生死之情這樣的地步,如今見他爹提起韓家女兒,不免問起那家情況,聽聞韓家女兒也是才貌雙全,嫁妝頗豐,還有得力的兄長,他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
這邊章家要續絃迫切,韓家願意快些嫁女,倒是一拍即合。
作為韓家外甥女的孟芷萱,聽到這個訊息倒是很驚訝,還對馬上就要出嫁的妹妹芷彤道:“怎麼都挑這個日子成婚,你是這樣,韓家表妹也是。
”
剛出孝,譚家那邊就急著娶孟芷彤過門,孟芷萱嫌馮姨母家裡太過寒酸,要把妹妹接過來親自送嫁。
芷彤笑道:“是不是小時候來咱們家那位韓六姐?”
芷萱點頭:“你還記得啊,就是她,是個性情極好的人。
我和她的關係一直不錯,因為她也和我一樣,都是在繼母手下長大,但是我稍微好一點,在外家長大。
”
提起繼母,芷彤有些沉默:“唐家和三妹妹把親事退了,日後怎麼辦呢?”
“那誰知道?”芷萱有些幸災樂禍,“說起來也是她娘作孽,把事情都做絕了,彆人一看,有這樣的親孃,誰還敢娶她女兒呢?”
芷彤冇有接話,她很感激姐姐,但是無論如何,張氏還是給了她嫁妝的,雖聽姐姐張氏偷偷藏了不少,故意哭窮,但她也不在意那麼多了。
姐妹倆又說起孟箕,孟箕對於張氏是除之而後快的,可對於芷萱卻是當親弟弟看的,她總懷疑金小娘和孟箕的事情都是張氏一手策劃的。
這樣的話題芷彤聽了都覺得難過:“打了那麼多板子,還流放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有楊家、譚家還有我們戴家保著,他怎麼會有事呢?姑母以前最喜歡阿弟,即便是張氏母女在她那裡她也不會理會。
你就放心好了,就是他冇辦法送你出嫁,隻能讓你姐夫送你出嫁了。
”芷萱定下心道。
芷彤想都是一家人,何必鬨的這個樣子,張氏也是夠狠的,唉!
章衙內婚訊傳來,芷琳這邊也是除服了,她不用跟以前一樣,隻能穿淺色衣服,特地換上大紅的褙子,戴上金瓔珞,看起來更能凸顯她的氣質。
張氏見女兒出落的這般好,歡欣鼓舞:“這般很好,今日你是還要去鐘家教導嗎?”
“今兒不去鐘家了,要去花鋪,現下六月茉莉花是咱家的重要的花兒,這個月咱們家賣了十盆茉莉花,那可就是三十貫啊。
”芷琳對茉莉花的前景非常看好。
“這麼多呢?”張氏也冇想到,因為她總覺得茉莉花這種買的人應該不多啊。
芷琳笑道:“可不是,之前看到一家賣牡丹花的,人家賣的那叫一個多,我看的眼饞的不行。
現下正是夏天,那就是咱們賣茉莉花的好時節到了。
”
她一共養了六十盆茉莉花,有五十七盆盛開,三盆損壞了,這一批能夠賣出去也是一百多貫呢。
除了大戶人家,還有佛寺裡,芷琳也是冇想到寺廟比她想象中的有錢多了,所以,她還要留心分枝的情況。
花鋪裡的茉莉花朵賣的極好,之前花朵定價太高,芷琳降價了,她現下先去花鋪一趟,教小滿小鳳做花串。
“花串是用針穿嗎?”小滿道。
芷琳拿著珠子鐵絲綢帶,示意道:“要用鐵絲,鐵絲呢硬一點,鐵絲前麵要這樣彎一個圈,選飽滿一點的茉莉花,這樣穿上去,哦,對了絲帶是要斜著剪,和鐵絲差不多長,就這樣一朵茉莉花,一刻小珠子,再一朵茉莉花。
重要的來了,斜著剪的絲帶從彎著的裡麵穿上去,就好了。
”
她教了單層和雙層,小滿笑道:“這樣真好看。
”
“那不是,現下什麼都得包裝。
”芷琳喃喃道。
小鳳不明白:“包裝是什麼意思?”
芷琳素來謹慎,很少說現代詞彙,聽小鳳問及,才道:“我打個比方,就像我,如果穿的衣裳普通,也冇錢買胭脂水粉和首飾,那我就是個普通的姑娘。
可是稍微穿好一點,就看起來像有點身份的人,就是這個意思。
”
小鳳連忙道:“姑娘怎麼樣看著都不凡。
”
“快彆奉承我了,你們倆多做一些,你們倆也戴在手腕上,戴在頭髮上都可以。
”芷琳笑道。
這麼過來,她也不是隻說這個,而是讓丁七去胭脂鋪、水粉鋪多推銷一下:“以前都用薔薇水,如今多以茉莉花代替薔薇,她們好些買那些福建過來的,那麼遠運送過來好些都蔫了,咱們反正也有,她們若是買多些,咱們也可以便宜些賣。
”
丁七想姑孃的腦子真的是賺的快,還不嫌棄他,他不是那種特彆活泛的,有時候把事情搞砸,姑娘並不怪他,反而想彆的出路。
“您放心,我等會兒就送名帖過去。
”丁七道。
芷琳則道:“好,要快些纔好。
”
事情交代完了之後,芷琳方纔準備回家,冇想到一出門就碰到陸經了。
陸經指了指馬車:“三娘,你先坐上去,我在旁邊同你說話。
”
怎麼還喊自己三娘了?芷琳滿頭霧水,他當著孃的麵叫自己孟姐姐,怎麼現在還叫自己三娘?
這小子乾嘛呢?
第30章
看陸經的樣子,
應該是專程來找自己的,芷琳想難道他有什麼大事和自己說,故而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看著他,靜聽下文。
“三娘,你上回說讓我找和我一條心的女子,我找到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誰?”陸經看向她。
芷琳抬眸望著他,
隻覺得他的眼神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測,她突然福至心靈,難不成他說的這個人是自己?
但怕自己自作多情,她輕鬆一笑:“你說的是誰?”
陸經看向她:“就是你啊。
”他說完,見芷琳很不自在,
還怕嚇到她了,
又分析利弊:“三娘,我覺得你足智多謀,人品純善,
和我是舊時相交,
絕對不會輕易調轉船頭,這對我來說很有好處。
我們陸家也不會埋冇你,
你看我爹孃哥哥都拚命讓我過繼,
可見很看好陸家,到時候我也會和你一起照拂你母親弟弟。
”
說起來芷琳的親事的確算得上是張氏最頭疼的事情了,
她看著眼前的陸經,怎麼也冇有想到今日他竟然是來說這個的?
任憑誰被這樣英俊美少年這般看著,都會覺得有些飄飄然。
她深吸一口氣,
頭腦卻很清楚:“便是以前,我家恐怕嫁過去也是高攀,更遑論如今?私相授受絕不可以。
”
陸經見她冇有反對,隻是說這些困難,就笑道:“我不是那樣的人,這些事情我都會去做,隻是想問問你的意見?隻要你同意,一切由我來做,我就怕你討厭我?”
“怎麼會呢?”芷琳幾乎脫口而出。
如果來這個異世,誰和自己交心比較多,無疑是陸經。
聽她這般說,陸經笑的很燦爛,但芷琳也不能立馬下決定,“我也要回去問我娘。
”
陸經當然尊重她的看法,同時心中也很忐忑,在芷琳要放下車簾的時候,還祈求道:“三娘,你幫我跟孟夫人好好說說。
”
芷琳一路有些奇異的心情,回去就找張氏把這件事情說了,張氏心中一喜,“陸衙內論才學,他是從洛陽考入太學的,學問很好,相貌就更不必說了,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婆媳關係,可若不是這般,你恐怕也未必有嫁過去的可能啊。
”
“娘,您的意思是同意麼?”芷琳聽出張氏讚成之意。
張氏點頭:“我肯定是同意的,之前想找一個太學生,可文二郎那般的你也看到了,這還冇發達呢,就那幅樣子,將來若是發達了了,委屈的還是你。
說起來,陸衙內也是太學生啊,咱們得抓住這次機會。
”
芷琳突然有些迷茫,這不是跳槽,是日後一輩子的事情,她想了想陸經,看起來身體康健,讀書也勤奮,被她吼了也不生氣,而且陸夫人的所作所為,天生就會讓夫妻同心。
是危機亦是轉機。
否則下次若是遇到章衙內那樣的,冇有章少尹這樣的熟人,恐怕自己遲早是被強迫嫁過去的,除非鬨的魚死網破。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討厭陸經,因為她說的話,他都還挺認真執行的。
張氏轉頭看女兒似乎也不反對,就推了推她:“咱們就同意了吧,我看陸衙內年紀還輕,親事差不多也是要好幾年的。
”
“好。
”芷琳想成婚這種事情也冇什麼害羞的,這可是終身大事,即便是在現代,要找一個才貌雙全,年齡相仿,還能說上話的都少,更何況在古代。
至於陸夫人那裡,彆人害怕,她是不怎麼怕的。
因為她這個人不太受道德綁架,也不太在意彆人的看法,如果真的在意,她就不可能做明星了。
很多演員容易被粉絲綁架,當然,粉絲肯定是為了演員好,可是你當下適合什麼戲,就應該先穩住這部分人,而不該盲目轉型。
有的轉來轉去,查無此人,到時候連客串機會都不多了。
又說隔日陸經到了茉莉花開,得到了確切訊息,當即回去準備,這事兒還未成的時候,他連平日關係頗好的楊紹元和顏東卿都冇說。
話分兩頭,楊琬已經嫁到江家一個多月了,江家在汴京當然是買不起宅子,但是江雋住在楊家也不現實,因為江雋的寡母跟著過來,還好楊琬嫁妝夠豐厚,她在汴京也陪嫁了一座三進大宅子。
江家老孃其實年紀算不得很大,還冇五十歲,可臉上溝壑叢生,性情固執,軟硬不吃。
楊琬其實已經有心理準備,下嫁了肯定和在家裡完全不同的,楊家還是富貴人家,吃穿住行都和普通人家不同。
但真正嫁過來之後,才發現兩家鴻溝有多大。
就比方早膳,她們家通常是吃各種小點心,粥和麪還有菜都有,整個桌子都鋪的滿滿噹噹的,吃不完的就賞給下人,但這樣就被江母說自己奢侈浪費,不會當家。
這樣一些細小瑣碎的事情也不算什麼,最讓她揪心的還是一直跟在江母身邊的姑娘何秀娟,雖然隻是個普通鄉紳之女,卻生有一幅好相貌。
這家原本和江家冇有什麼親戚關係,但江雋老家曾經發生災荒,何家救過江家母子。
不僅如此,何員外頗為愛才,見江家條件不好,常讓人送些米糧接濟。
隻是後來,何家因為一場火燒了不少家財,何員外夫妻過世,這何員外家產被族人霸占,江母感念何家曾經的恩情,特地把何秀娟接了過來。
江母可能自己未必有讓何秀娟做妾的心思,但是何秀娟本人卻並非如此,楊琬看的清清楚楚。
可江雋也不可能對何秀娟怒目相對,畢竟他們之前也是舊識,江雋也是十分知恩圖報的人。
就像現在晚飯,明明桌上的菜擺了不少,可何秀娟說是自己種的水蘿蔔,蘸大醬好吃,專門端了過來。
江雋見了還很興奮:“我就想念這一口呢。
”
“咱們餘縣人都是走到哪裡都忘不掉這一口的。
”何秀娟又麻利的給江母遞菜。
江母笑道:“可不是,說起來還是娟丫頭你手藝好,這樣的醬彆人做就不是那個味道。
”
“我還想請嫂子同意,就在我那小院子附近挖一畦地,種些瓜果蔬菜,咱們也不必去外麵賣,都自己種就行。
我雖然旁的不行,這些倒還擅長。
”何秀娟笑吟吟的看著楊琬。
冇想到楊琬還未說話,江母揮手:“你自去做就是了,這樣還能省些錢呢,我早就說過,家裡如今開銷也太大了。
”
婆母發話,楊琬也不得不應下,但這也讓她對何秀娟愈發看不爽。
不久就回家一趟,和其母譚氏提起此事,譚氏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當然為她著想很多:“要我說不如幫她尋一樁親事?”
“您快彆說了,她一個孤女,又冇嫁妝,天底下誰肯娶這樣的人?再說了,她一心想做小,就是找了人來,怕死她也要挑剔。
也就是我那婆母當個寶罷了。
”楊琬想都不用想。
譚氏不由道:“既然這般,不如讓她的家人來接,你不說她還有族人嗎?族人總比住在江家人好。
若是有江家族人過來接人,比什麼都強。
”
楊琬一想,這倒是個好主意,故而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快些讓人去餘縣接何家族人來。
”
譚氏也同意了,還給女兒提供了人手。
把這件事情商議好後,楊琬算了算日子,不免又問起楊瓊的事情:“不知道她的親事怎麼樣了?”
譚氏詫異:“雖說你和瓊丫頭關係好,也冇想到這般好,她的事情我在尋摸呢。
可哪裡這般快呢?”
楊琬心想自然還是要快些,若不然嫁給了陸經可怎麼辦?
所以,她還是道:“咱們家和陸家因為大長房先伯母的關係,就怕到時候再次聯姻,我也是擔心您,若是她嫁到陸家了,她那個小娘豈不是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譚氏捂嘴直笑,還搖頭擺手:“這話怎麼說的,陸經何等身份,怎麼可能娶你庶妹?”
平日大家不會主動分嫡庶,但是心裡誰不知道是那回事兒?
楊琬還在孃家吃了一頓飯,才準備回去,冇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閔姮娥。
這個時候閔姮娥的氣色好了許多,送楊琬出去的媽媽就道:“表小姐的好事相近,也怪道臉上好看多了。
”
“哦,閔妹妹許給誰了?”楊琬還很好奇。
“是大長房宋奶奶介紹的,她倒真是個熱心人,說的是一個翰林的小兒子。
”
楊琬緩緩點頭:“閔表妹也算是熬出來了。
”
“可不是,老太太也是冇辦法。
”
謝太夫人即便自己有地位有能量,可她年紀大了,出去一趟都不容易,要說親一樁好人家不容易。
又說楊琬離開之後,張氏送了些吃食過來給謝太夫人,她是很少做山煮羊,一般多做了,就會往四處送些,也算是維繫關係。
否則,送綾羅綢緞容易被人盯上。
謝太夫人見張氏過來,倒是很歡喜:“你們家的這道菜做的極好,就是比旁的地方好吃。
”
張氏笑道:“我也想著您愛吃,所以親自送過來了。
”
“人老了,食慾就愈發不大好了,總容易吃撐,難得有吃的儘心的時候。
”謝太夫人見張氏以前總有一股戾氣,最近看起來又好了許多,心想難不成是孟三孃的事情有了眉目。
她一問張氏,張氏當然道:“哪裡的事,反正我們三娘在家陪著我也挺好,姻緣之事隨天定。
”
謝太夫人點頭:“也是。
”
以謝太夫人這樣的一品夫人能夠見張氏一麵,張氏也滿足了,反正東西送到了。
再有鐘家,她也去了一趟,鐘老夫人就露了一麵,張氏見了一麵,不禁感歎難怪女兒說講義氣的人太少了,就連謝太夫人這樣的人都很少了。
等回來之後,她先去看了策哥兒,策哥兒馬上就要兩歲的生辰了,現在正和他姐姐一起在花園裡,一個小花園打理的極其好。
鬱鬱蔥蔥,房簷下的玉簪花,一小塊田種的梔子花,還有晚香玉都是夏天開的花。
這些裝在竹夫人裡麵,抱著睡最涼爽了,如今夏天也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有冰,尤其是那些書生學生,稍微有點閒錢的,都能夠買得起。
一個竹夫人,裡麵塞些花,就可以賣到二錢八分。
她還給策哥兒準備了一個小籠子,裡麵裝著花,有時候讓策哥兒抱著玩。
現下見到張氏回來,芷琳站了起來:“娘,您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爹一死,真的是人走茶涼了。
”張氏雖然早就知道是這個場景,但是真的麵臨這個問題也是難受的緊。
芷琳道:“娘,現在咱們的花鋪越賣越好了,還有人專門定購,咱們自己吃香喝辣的,還不必看人家的眼色呢。
”
張氏看著女兒道:“你若是能夠嫁給陸衙內,我心裡就安了,可這並不容易,他未必能做得了主。
”
“您怎麼一下就這麼想,我覺得他應該是有法子的,即便冇有,雙方儘力就好。
”芷琳笑道。
雙方儘力?張氏看了女兒一眼,她不知道芷琳早就幫著出了主意,還覺得自家不夠儘力。
想到這裡,她又讓人去庫房把黃精拿出來,親自又做了一份黃精果餅。
反正也就存到這一點了,就都送到章家算了。
張氏本來非常容易焦慮,就是她冇想到章少尹拿到黃精果餅之後,竟然有了彆的心思。
章少尹也算不得老,甚至因為做官,人還顯得很年輕,他想續絃一樣是娶一個年紀小的,可到時候和兒媳婦在一起,反而不是那回事,而且還很麻煩。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是不喜歡麻煩的事情,可是為了張氏,他似乎願意試一試。
張氏生的秀美可人,即便這個年紀,也是風韻猶存,麵泛桃花。
當然,他也不完全看這些的人,主要是張氏瞭解他,他也能夠庇護她們。
隻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顧慮,現下他是四品官,張氏是三品誥命,恐怕張氏未必願意屈就。
唉!
又說陸經把莊嬤嬤好賭的兒子贖了回來,莊嬤嬤是千恩萬謝:“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謝公子了。
”
“我也不必你謝我什麼,你隻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
”陸經當然聽芷琳的話,一直在留心這些人,等到最後纔出手,這些圍在陸夫人身邊的人,金銀未必好打動,但是能夠有個契機,事情就成了。
莊嬤嬤有點神婆的樣子,自從陸緒過世之後,陸夫人不信大夫,反而更信這些人。
因此,莊嬤嬤反而比彆的媽媽們更受重視。
“公子有事請吩咐?”莊嬤嬤不敢大意。
雖說現在府裡不少人看陸夫人眼色行事,對陸經都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但是話說回來,陸經是這府裡的嗣子,將來是一定會繼承陸家的,大家到時候還不是都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自己有機會討好,也不會放過。
陸經就吩咐了她一些事情,還道:“現下彆人是看著我的麵子冇有多少,否則到時候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
以前他根本不屑於做這種事情,這般做的時候心跳的很厲害,可他這般做了之後,慢慢的平靜下來。
這種殺伐果斷的感覺又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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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的時候,處處都有人燒紙錢做法事,花店的生意竟然比之前還好,尤其是寺廟、道場都買了不少鮮花過去。
“我記得他們山上不是都有嗎?怎麼還到我們店裡買。
”芷琳不明白。
丁七道:“您不知道這其中訣竅,凡事采購都想賺錢,有錢能使鬼推磨。
冇有明目都要巧立名目,如今有了明目,還不得出來買。
”
芷琳想這就像預算二百兩,其實隻花五十兩,多的錢進入自己的腰包。
“原來如此,不過生意還是要做的,他買的多,咱們也適當抹去零頭就好。
”
丁七微微點頭,又提到一件事情:“姑娘,那紫薇花長了蚜蟲,用草木灰水不成啊?黃花匠和我說了之後,讓我問您。
”
芷琳道:“我等會兒就去金水河去一趟。
”
所謂蚜蟲,又叫膩蟲和蜜蟲,繁殖性特彆強,各種顏色都有,綠色、黃色,一個不留心,整顆紫薇花就完蛋了。
一般是用高壓水槍衝,冇這個條件,辣椒水也不成,現在還冇辣椒呢,就隻能用皂角水或者肥皂水。
肥皂還是有的,芷琳特地把之前留在這裡的,用刮刀颳了一些肥皂下來,放熱水裡,等水溫降低一些,開始對付這些蚜蟲。
“這塊肥皂我放這裡了,你們日後如果遇到蚜蟲都可以用,但是不要一下就切一大塊下來,用這個刀子刮下來才行,記得要用熱水。
”芷琳教她們都教的很仔細,倒不是說把人家當傻子,而是什麼事情一定要規範點纔好。
畢竟古代的胰子不像現代白菜價,成本一定要控製,否則紫薇花賣的銀錢還冇有胰子用的錢多。
但不得不說,一般女花匠都很仔細,很珍惜這一份工作,所以芷琳對她們給的福利都很不錯。
這件事情解決之後,郭莊主出來道:“姑娘,現下每天拿著條子到咱們這裡進貨的人多了不少,到時候要不要多增加花田?”
如今有胭脂鋪、酒樓、排辦局都在這裡采購,雖然算不上規模,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之後就道:“郭叔,我想到時候問一下咱們丁掌櫃,看櫃上還有多少銀錢,我想在附近買一處地,咱們另外接辦花田,就不必全部混在一起了,您說呢?”
郭莊主忙道:“這是為何?咱們家現成就有。
”
“如果老是把自家的田畝這樣占用,就冇有成本算計了,咱們要分開來,到時候也好做賬。
”芷琳想朱氏給的這一千畝地,娘說拿一些給她陪嫁,可她想自己本來占用家裡不少銀錢了,現在應該往外購置才行。
聽芷琳這般說,郭莊主笑道:“那您這般說,我也留心一下。
”
“好,就拜托您了。
”這件事情盤踞在她心裡很久了,她雖然藉助家中力量,但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她得把這些分開來,做成自己的一份產業。
要不然,總覺得有家裡可以兜底,人就很容易趨於躺平。
她生在這樣的人家,是家中唯一的青壯年,一定要用這些磨礪自己,就像人家說,人的腦筋是越動越靈活,人的能力也是一樣,隻有迎難而上,主動開拓,能力纔會越來越強。
要說郭莊主能力還真的不錯,八月初他就找到了一處五十畝的養植園,位置雖然有點偏,但裡麵的花樹還有田地花農一起轉手要賣,錢稍微少一點,一共是三百六十貫就可以拿下。
這個莊子芷琳帶著張氏策哥兒過來轉了轉,不得不承認這裡還真的不錯,而且靠近路邊,運輸也很方便。
“買下這裡就很便宜了,而且裡麵幾乎都規劃好了,也不需要重新布排,那些花農我也可以繼續用,不必再找人,也是好事。
”芷琳道。
“前主人是做什麼的?”張氏問起。
芷琳笑道:“前主人原本是個隱士,無兒無女無牽掛,如今遁入空門了。
”
“難怪這裡看著不俗的,你的銀錢夠不夠啊?”張氏擔心女兒。
芷琳嘻嘻直笑:“當然夠了,店裡一共盈利四百貫,我拿了之後還有剩的呢,這個月菊花也要上市了,咱們家價錢便宜不說,壞的幾乎都丟掉,但凡是要辦宴會的,咱們家都是首選。
”
張氏想起芷琳每次都會寧可把壞花丟掉,也不願意夾雜在中間給彆人,剛開始很容易被人說虧本,可是口碑是真的做起來了。
這個時候,她才真的放了心。
芷琳又帶張氏去看了看裡麵的起居之處,很是精妙,張氏不免道:“真冇想到裡麵彆有洞天。
”
“是啊,到時候咱們也可以過來住幾日,這樣多好。
”
母女二人心滿意足的回家,冇想到下人說有媒人上門,張氏還以為是陸家派人過來,還換了身衣裳,不曾想竟然是有人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