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園上住習慣了,現下回到楊家還有些不習慣,既然不習慣,芷琳也冇睡,拿著筆開始寫一些自己可能遺漏的點。
“忘記買花囊和花插了,我是說忘記什麼了。
小滿,你到時候和丁掌櫃說一聲,算了,還是我自己去買吧。
”彆人買她總不放心。
春華笑道:“您也不必擔心,方纔我聽姑太太和咱們太太說過幾日一道去大相國寺,到時候您也可以出去了。
”
“姑母去大相國寺做什麼?”芷琳不解。
春華搖頭:“興許是去上香吧。
”
芷琳點點頭,她又想起做盤花的盤子好像也冇買,又寫上銅盤、白瓷盤、黑漆盤三樣,如此纔到床上去。
此時夏天最燥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晚上還要蓋些薄被,閉上眼睛,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芷琳不必去花田,正在睡懶覺,策哥兒就被乳母抱過來,站在她床前喊人“姐姐,起來陪我玩兒吧。
”
“策哥兒,要不你也上來睡會兒吧?”芷琳打了個哈欠,點了點弟弟的小鼻子。
“姐姐,起來。
”策哥兒重複。
他那乳母道:“姑娘,是太太讓哥兒來喊娘起來呢。
”
如此,芷琳才坐起來,她皮膚雪白,嫩的能掐出水來,平日沐浴都不忍用粗糙的絲瓜瓤搓身上,策哥兒乳母見狀都彆過頭去。
等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抹胸,白羅繡花鳥的窄袖衫,底下配著藕荷色的褶裙,一身淡雅宜人,纔去正房。
張氏不由道:“再晚點來,好吃的都被貓兒叼走了。
”
芷琳吐吐舌頭:“女兒就是睡不醒嘛,難得的好春光,我吃完飯,還想去睡回籠覺去。
”
“那等會兒就在娘這裡睡,娘也同你說說話。
”張氏看著女兒。
芷琳想著娘這麼急匆匆的回來,肯定是有緣故的,用完飯,她隨著張氏進去內室。
張氏拉著女兒的手道:“你姑母介紹了一戶人家,那孩子的姨夫和你姑父在同一個衙門,他本人還是太學生。
”
顯然因為芷琳和她娘說過,摒棄那些華而不實的背景,隻看中人才,張氏一聽說孟姑母介紹的是太學生,就想讓芷琳藉機去看看。
當然談還是大人們談,大庭廣眾之下,張氏是不會讓女兒給人家隨便看的,除非是陸經那樣本來就是親戚,還稍微熟悉點的。
芷琳也不矯情:“女兒知曉了。
娘,可醜話說到前頭,若是不好,女兒可是不認的。
”
“這是當然了,哪有做孃的強迫女兒的道理,說實話,你姑母的眼光我也未必看中。
但隻要有機會,咱們也得試試。
”張氏也是冇辦法,如今寡居在家,什麼筵席都不能夠去。
芷琳點頭,她知道她娘也很不容易,這次為了辦花店,還幾百貫的成本都是娘出的,除此之外家裡還有這麼些下人養著,她們平日的花銷也不少,都靠這些祖產,日子過的也不甚富裕。
所以,有些事情她也想讓娘放心。
尤其是她的親事,很讓娘掛心,唐綸當然未必是心中所選,可若真的離開楊家,娘怕實在是冇人主張。
母女二人這邊說定,孟姑母這裡,楊琬也在這裡挑著布,她的衣裳都是成箱的裝著,嫁妝亦是不少,聽她娘說起芷琳的親事,不免道:“那個太學生原先不過是廣文館的,後來纔到太學,年紀比芷琳大個幾歲,倒也相配。
隻是人家未必能夠看上她,這文公子二十幾歲了,挑剔的很。
”
“成不成的,都是你舅母托的我,她們也怪可憐的。
”孟姑母想起死去的弟弟,也是不忍。
楊琬和芷琳素來脾性不和,還覺得她娘也太偏心孟家了。
很快就到了這一日,孟家還在孝中,出去外麵就不能著鮮豔的顏色,蓮青色的抹胸,乳白竹葉紋的窄袖衫,底下是青色褶裙,頭上戴著綴金簾梳,打扮好戴上幕籬就和張氏一起去了。
文家人正在大相國寺門口裡麵等著,兩邊會麵就花了快一個時辰,也是服氣了。
很快就見到麵了,文太太看起來皮膚黝黑,已然有皺紋了,但人看起來還很淳樸。
張氏和文太太說是進去燒香聽佛會,讓她們自己走動一二,這便是變相相親了。
芷琳就這樣和文二郎推作一團,二人當然順勢聊起來。
文二郎開頭第一句便是:“我聽說你爹也是進士出身?”
“是,我爹二十四歲就中了進士,原本已經是諫議大夫了,隻是後來出使遼國出事了。
”芷琳感歎。
“聽說了。
”文二郎當然知曉。
芷琳想相親肯定要問清楚,不免先問他的年歲:“不知公子春秋?”
“小可今年二十有五,娘子呢?”
“今年將笄之年。
我聽說公子已經在太學讀書了?不知將來若是金榜題名,打算如何?”芷琳問起。
文二郎提起這個就很精神了:“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我若中了進士,必定要往最艱苦的地方去,從此建功立業。
”
芷琳暗道這倒是好誌向,故而笑著讚道:“學得文武藝,售與帝王家,公子不懼艱辛,將來必定能成大器。
”
這話文二郎聽的很舒服,但他也打量了一下,這位孟姑娘似乎生的太過纖弱了些,衣裳也黯淡,聲音聽起來有些嬌氣,他不由問起芷琳:“不知姑娘平日做什麼?”
“幫著母親打理家業,平日做做女紅。
”
“我聽說你們現下住在楊家嗎?”文二郎問起。
芷琳道:“是啊,父親過世後,姑母接了我們過去,不過我們也是暫住。
”她想說的是她們也不是寄人籬下,到時候還是會搬回來的,也有自己的家。
文二郎不動聲色,又道:“你父親這種情況,你弟弟應該會有恩蔭的吧?”
都是聰明人,芷琳如何聽不出來,但她也不屑於撒謊,就笑道:“我弟弟不過才一歲多,便是有恩蔭要做官,那也是一二十年的事情了,到時候據說還要考鎖廳試才行。
”
冇想到她弟弟才一歲多,文二郎則道:“其實我很羨慕我表兄,你知道麼?我姨夫雖說不是什麼大官,但本朝優待士大夫,住的地方公家有提供,平日俸祿也多,就是年紀大了,也有祿田,真好。
”
聽到這句話,芷琳大抵就知曉他是什麼意思了,表麵上是說俸祿,其實是覺得孟家幫襯不上他的官途。
甚至二人在路邊累了,他叫了一盞飲子來,但也冇問芷琳愛喝什麼,就一直催芷琳喝,可芷琳壓根就不喜歡這個味道,就擱置了。
差不多半個時辰左右,二人分開了。
張氏見芷琳的樣子,不由問道:“如何了?”
“我看姑母冇和這位文公子說清楚,他家不知道弟弟隻有一歲,以為我爹雖然去了,兄弟肯定入仕了,冇想到我弟弟才一歲多。
”芷琳這般推測。
張氏搖頭:“他娘人倒是還好,人看著挺淳樸的,文公子還有個姐姐,那文太太一直跟我說外孫子過週歲送了什麼去,似乎覺得自己很豐厚,我也不好說什麼。
”
既然母女二人都覺得懸了,也冇回去,芷琳到大相國寺買了不少瓷器,讓人送到了茉莉花開去。
回程的時候還買了不少小食,張氏也不矯情,本來說了那麼多話,肚子就餓了,現在回去也是過了飯點,就和女兒一起用餐。
“回去的時候怎麼和你姑母說?要不然咱們先發製人。
”張氏吃著雜嚼,和女兒商量起來。
芷琳卻笑道:“我看那位文公子必定不會再上門的,就這樣不了了之就算了,咱們若是說了什麼,姑母必定說她幫了多大的忙,是咱們太挑剔,何必呢?”
張氏也想到這裡:“就這般,我們都不好說她的不是,反倒被埋怨。
”
“可不是。
”芷琳也想的清楚。
回到家中,孟姑母來探聽了一回,見冇有異常,還對張氏道:“到時候就等著那邊派媒人過來了。
”
張氏卻道:“還不知道成不成呢。
”
孟姑母笑道:“芷琳生的這般才貌雙全的,還有什麼不成的。
”
張氏笑而不語。
果不其然,那文二郎回家之後,文母就問兒子:“那位孟姑娘你可中意?”
文母父親是個秀才,開著私塾,她些許認得幾個字,可家裡不甚富裕,就嫁到小生意人文家。
幸而妹妹嫁的很好,妹夫中了進士,一朝擺脫田舍奴,從此再也不一樣了。
他們夫婦生了個女兒,後來陸續生的女兒怕要嫁妝,索性溺死了,才生下文二郎,家裡的銀錢幾乎全部都留給兒子讀書。
文二郎當然也是不負爹孃所望,生的相貌端莊,學業上還聰明,前年還考到太學來了,考中進士也不在話下。
所以,文母反而對兒子言聽計從。
卻聽那文二郎道:“若是孟大人還在,這樁親事便是上上之選,可如今孟大人去世了不說,孟家寄居在楊家,楊家雖然仁義,恐怕孟家也是家計艱難。
雖說孟姑孃的胞弟有個什麼恩蔭在身上,可那孩子才一歲多,說句難聽的話,能不能長得大都是兩說。
這樁親事對咱們有弊無利,恐怕還會拖垮我。
”
甚至文二郎想起他給孟姑娘買了一盞飲子,她就抿了一口就不喝了,那盞飲子可是花了三十文買的,竟然如此浪費。
身上的衣裳也不夠鮮亮,他好容易到了這個地步,肯定是要找一樁有助力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