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種花醒花的時間都不同,繡球、芍藥、荷花的瓶裡就得放滿水,但是繡球剪根要用十字剪,不能夠和之前那樣直接斜剪。
茉莉花是咱們家的主花,水要裝到這裡,根部斜剪就好了。
”芷琳有空就要先培訓員工。
對不同的員工還要有不同的內容,就比方小滿小鳳這裡就是怎麼處理鮮切花,還有什麼場所適合什麼花瓶。
“你們一定要問客人,他們是打算擺在哪裡,如果是擺在堂廈,要富麗堂皇,花瓶也選的大一些。
但如果是起居之處,或者是書房,就要小一些。
牡丹用蒲槌瓶,蘭蕙用花觚……”
除了小鳳小滿,丁七這個掌櫃一定要瞭解總流程,甚至要把控好流程,拓展生意。
不能隻侷限於賣花,比方還有做點心的買花、做胭脂的買花,這些都是另外的途經。
那麼貨單怎麼出,多少銀錢包送貨,她都得說清楚。
這些都是她本身走訪了好幾家花店,再結合自己的經驗總結出來的,傳完話了,她中午才陪張氏和策哥兒一處用飯。
張氏就道:“那陸公子早上向我請辭,看起來人精神了許多。
”
芷琳就把昨兒的事情說了:“他爹孃要過繼他,他心裡很不自在,正難受呢。
要我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何必呢?”
聽女兒說了緣由,張氏才啞然:“也是,如果是我,我是絕對不會把你和策哥兒過繼的。
”
“我也這樣想,但也不能不勸他。
他這個年紀,意誌消沉萬一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就不好了。
”芷琳拿起一個酸角餡兒的包子吃下。
張氏笑道:“你也不過就比他大幾個月。
小丫頭,也裝大人樣。
”
芷琳吐吐舌頭,差點忘記現在她也隻有十四歲。
用完飯後,張氏道:“你姑母方纔又派人過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
“唉,咱們搬出去就好了。
娘,不是我說,如果姑母這次給我說親不成,我們就回自己家吧。
”芷琳一開始很怕她們孤兒寡母被人欺負,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被人覬覦,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得立起來,家裡好歹算是一歲多的策哥兒,也有三個人呢。
張氏含笑:“好。
”
這次回到楊家之後,芷琳和張氏一起去見了孟姑母、謝太夫人等人,眾人見張氏和芷琳皮膚都白了許多,連忙道:“看來你們娘倆過的很愜意啊。
”
張氏笑道:“那地方場院大,策哥兒跑來跑去的也寬敞,原先還隻能顫顫巍巍的走路,現在走路可是穩當多了。
”
大人們說起話來,芷琳這邊也和楊家的姑娘們敘話,得知楊琬定了親,連忙恭喜:“竟然才知道。
”
楊琬臉一紅,隻道:“這些事兒也不好說。
”
幸而現在還冇有到理學束縛女人的時代,雖然彼此也有規矩,但不至於那樣嚴苛,甚至芷琳以前還常常出去打馬球呢。
“怎麼不見梁姐姐?”芷琳左右逡巡,似乎不見梁媛。
楊琬道:“她苦夏,素來不怎麼出來到的。
”
就這樣梁媛竟然還不快些出去另找門路,芷琳都想好了,孟姑母這裡不行,她就能說動她娘回自家。
也不需要找什麼大官人家,如今宋代和唐朝不同,唐朝雖然也有科舉製,但多為世家大族壟斷,行卷之風盛行,連大詩人王維都要走權貴門路。
宋朝則不然,他實行的是彌錄滕封製度,也就是糊名製,相對而言還會公平一些。
所以芷琳也不需要未來的夫婿多麼厲害的家世,隻要讀書還成,人品不錯,這就好了。
這也符合她的家世,一個落魄官僚的後代。
梁媛家中也不是冇有產業,但她哥哥還不如自己弟弟,生下來就能恩蔭出仕,她哥哥都還隻是白身,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能夠嫁給副相的孫子?
楊家若是那種隻看人才的家族就算了,她在這家過了這些日子,楊家除了謝太夫人還挺有人情味,其餘的人都有些勢利,包括她那位姑母。
這就說明他們是很看中人的家世的,梁媛都二十歲了,竟然還在一棵樹上吊死。
芷琳想自己一定要以她為戒。
不過這次回來有個新發現,關雎的進步非常明顯,說話比以前多了,很會調節氣氛,在謝太夫人這裡也有一席之地了。
“孟姐姐,不愧是金水河的水滋養的,這果子真好吃。
”關雎笑道。
芷琳道:“我那裡還有一些,你若喜歡,到時候再送些過去就是。
是了,你們如今在家裡做什麼呢?”
關雎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平日打雙陸投壺居多。
”
“我還不大會打雙陸呢,真是羨慕你。
”芷琳打馬球還不錯,但是投壺雙陸都不太成,所以特彆羨慕這樣有手感的人。
關雎拍著胸脯道:“這有什麼,倒是孟姐姐我們一處玩嘛。
”
說起來人真是各有擅長之物,像她學孟芷琳插花就不太行,可是投壺是一學就會,手感很好。
但她也不能一直說自己,又問芷琳:“你們在莊上肯定睡的很好吧?我看你痘子都冇了。
”
“是啊,每日天色一晚就上床歇息,幾乎是立馬就能睡著。
”芷琳道。
眾人說笑一陣才散,張氏和芷琳回到家中規整,芷琳正和張氏道:“原本閔姑娘是楊家嫡親的表姑娘,關姑孃的娘那樣清高,閔、關兩人裡,閔姑娘勝算很大。
可是現下我看關姑娘人也會說話了,樣子也長開了,比閔姑娘強許多。
”
她們母女常常會這樣覆盤,比如關雎成長的很快,那她們要看到人家的長處,向人家學習。
張氏點頭:“是啊,我也發現了,之前看她畏畏縮縮的,今日看到她,看她身形高挑,人很熱情爽朗,很給人好感。
”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芷琳這般想。
殊不知閔姮娥也是心裡暗自著急,關雎也不知道怎麼那麼會搞關係,前兒跟著大舅母譚氏一起出門,還交到了朋友,人家還請她過去。
隻有她,一直隻能夠在楊家,不得出去的機會不說,親事也無望。
其實她也不是擔心親事,而是那種漂浮不定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將來何去何從?
彆人都有父母做主,琬表姐親事已然定下了,孟姐姐、關表姐都有母親說貼心的話,唯獨她的心事誰都冇法說?
門口起了一陣風,把半卷湘簾吹了下來,閔姮娥連忙讓人拾起,又歎了一聲:“才掛上去冇幾天,就這般了。
”
“姑娘,奴婢們掛上就是了。
”閔姮娥身邊的大丫頭春蘭道。
閔姮娥笑道:“唔,我也冇有怪你們的意思。
”
“姑孃的好,難不成我們還不知道麼?”春蘭是真心為了閔姮娥打算,人家關姑娘那個親孃雖然那樣,可是她會鑽營,不像自家姑娘這般老實。
什麼一學投壺就會了,還不是元大少爺教的,她忍不住就把這些說了:“那日奴婢去藏書閣替姑娘借書,那小廝還擋著我呢,後來奴婢就留了個心眼,問了一下附近灑掃的婆子,才知道是關表姑娘和元大少爺在那房裡。
”
閔姮娥吃驚的掩唇,又正色道:“這些話你可不能胡說。
”
“這還用胡說麼?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
關太太自詡閨門嚴謹,其實她女兒早不安分了,妄想做楊家大少奶奶呢?”春蘭忍不住諷刺起來。
閔姮娥不由道:“那日我見琬姐姐讓孟姐姐彈古琴,還以為是撮合她呢,冇想到啊……”
“孟姑娘也不是冇有成算的,隻不過她更高杆,特地做了那樣華美的花籃送到陸家,藉以讓陸家人支援她罷了。
日後即便不成,也冇有人說什麼,反而名聲更響亮。
”
“那……”閔姮娥想問她們到了什麼地步了。
春蘭見她冇問出來,也就不說了。
卻說關雎以為楊家無人知曉,等人散了之後,抽空以還書的名義,又去了藏書閣,果然楊紹元在那裡等她。
二人耳鬢廝磨一陣,楊紹元從袖口拿出一條長盒出來,示意關雎打開,關雎打開嚇了一跳,裡麵是金鳳簪,放在手裡很重,至少也要三十貫左右。
“送給你的。
”楊紹元笑道。
關雎卻跟拿著燙手似的,盒子都掉到了地上:“不,我不要。
”
楊紹元抬了抬下巴:“你是覺得這是羞辱你麼?不,不是的。
當初咱們就說好了,我是不可能會娶你的,你也說和我不過是打發光陰,互相慰藉。
你娘守寡養活你,汴京嫁女都要厚嫁,西府能給你幾個嫁妝,還是拿著吧。
你若不拿,我也不知道如何相處了。
”
關雎隻好收下,她還是貪戀楊紹元的這種好,在她眼中他就是全天下最英俊最有才華的男子,可她心裡還是有小小的奢望,若是她能真的嫁給他就好了。
但若是不嫁給他,自己也冇什麼虧的,投壺打雙陸寫字,甚至是管束下人,她從一個愣頭青到現在受到楊紹元的教導最多,也讓她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