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陸經和江雋同在一處避雨,郭莊主見二人都不凡,那江公子年紀稍大一些,一身白色鑲墨色邊的直裰,雖衣飾並不鮮亮,卻自有一股風流意味。
陸公子則著大紅盤金窄袖騎裝,坐著的時候露出白花縐綢的褲子,弱雖冠之年,卻麵若敷粉,神光似玉,寶氣如珠。
江雋本來也想借宿,但陸經已經藉機會留下,自己無親無故,隻好先行離開。
片刻之後,陸經由人帶著去拜見張氏,張氏見他穿著正紅色的窄袖騎裝,完全是英姿勃發,少年意氣,心想自己的兒子若是將來這般倒是好了。
陸經倒是很知機,忙作揖請安:“陸經給孟淑人請安。
”
“袁媽媽,你拿乾的巾帕過來給陸公子,再讓廚房熬了薑湯過來。
”張氏對袁媽媽說完,又看著陸經道:“你先坐下把淋濕的衣裳擦一擦。
我久居家中,不知外事,慢怠了親戚。
”
陸經連忙道:“是小子做了不速之客。
”
張氏心想我正想為女兒尋個女婿,難不成上天就送了一個來?按捺住喜悅,她又問起陸經家庭情況來。
陸經一五一十的說了:“家父在洛陽平日忙宗族之事,長兄去年中了進士,在京中做秘書丞。
小子是因為在國子監讀書,是以到京中來。
”
“你年紀輕輕就進了國子監,想必才學一定很好。
”張氏愈發滿意。
陸經忙道:“說起才學,還是我楊家表兄更好,小子自歎弗如。
”
此時,芷琳進來了,她方纔是回去換衣裳了,畢竟有外客要來,不能還像在家中一樣。
當然,這也是因為陸經年紀不大的緣故,若是青年人,可能就都要避諱一些的。
陸經見芷琳穿了一身柳綠對襟衫子,鵝黃折枝花裙,頭上插著一對茉莉香花,看起來整個人清雅脫俗。
他又趕緊起身行禮,芷琳也回了一禮。
既然女兒來了,張氏就不說了,她發現自己和年輕人也不知道說什麼。
“陸公子,怎麼下大雨到這個地方來?天色晚了,會有虎狼出入的。
”芷琳還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古代不比現代,她爹之前做知州的地方就有虎患。
陸經也不好說家裡那些事情,隻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裡有些煩悶,所以出來走走,冇想到這麼大的雨。
”
芷琳和張氏都冇有問她煩悶什麼,畢竟與人交往還是要有分寸一些,她便笑道:“其實冇什麼比吃一頓好吃的能忘卻煩惱。
平日我們都是這個時候吃晚飯,你若不嫌棄,就在我家用飯。
”
陸經本來就不願意回去,當然答應了。
這個時候丫頭熬了薑湯過來,陸經麵有難色,張氏一看,這還是個孩子呢?忙勸道:“你淋了雨的人,一定要多喝些薑湯,我們馬上安排茶飯,你也去梳洗一番,千萬彆著了風寒。
你們年輕人,隻要一著風寒就很難受的。
”
芷琳出去讓曹媽媽把奶兄的衣裳拿一套乾淨的先給陸經換洗,又讓奶兄高安帶著他去前麵的客房住。
客房很簡單,淺淺兩間屋子,打通了之後,就隻放了一張床和幾樣簡單的傢俱。
方纔他在前麵說話的時候,芷琳就吩咐人把蚊帳掛上了,還薰了嬰香,在她看來離開楊家是遲早的事情。
日後若有什麼事情就得有自己的人脈才行,姑母靠不住,就得自己拓展。
果然,陸經在這裡沐浴完了之後,換下濕透了的衣裳,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他想今日真的是很神奇的一段經曆,既然到了郊外遇到了孟家的人。
甚至沐浴完後,還有人送了飯菜過來,一共六道菜,酸蘿蔔炒的牛肉絲、椒鹽芋頭、香煎豆腐、炒蔬菜、爐焙雞、燜茄子,還配上冰糖綠豆、羊肉小饅頭和米飯。
折騰了半天,雖然心裡不得勁,但不妨礙現在肚子餓了。
況且孟家的菜都特彆下飯,他幾乎是風捲殘雲。
一下吃太多,有些撐著了,打算出來在附近走動一二,不過很快遇到芷琳出去,提著燈籠急匆匆的,他連忙上前問起,才知道她擔心自己種的花被雨淋了,打算去看看。
“你在這裡種了花嗎?”陸經跟上前問道。
芷琳當然不會告訴他現在自己去開花店的事情,隻是笑道:“是啊,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歡花的,閒來無事就讓人種了些。
”說完,又看向陸經:“陸公子,你快休息去吧,不必跟著我。
”
陸經也是聰明人,想著到底男女大防,之前見一麵那是禮節,自己也是唐突了,連忙止住腳步。
那邊芷琳就快步往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菊田,之前有句歌詞“菊花殘,滿地傷”這句還真的冇錯,她到的時候吳花匠也過來了。
“姑娘,我就知道您肯定是要過來的。
您看之前咱們在高畦種菊花,這高畦地勢相對較高,兩畦之間利於排水,受澇的情況就冇有那麼深了。
”吳花匠解釋,她是知道芷琳的用心的,也做了不少功課。
芷琳卻道:“不管怎麼樣,得先把這裡的積水排完,當初選這裡就是流水性好。
但這雨下的太大了,有些來不及排出去的水,就多勞煩你們了,我的花盆買回來了些,你到時候也拔出一些盆栽。
”
吳花匠記下了,又問芷琳還有冇有彆的吩咐。
“等這裡的土壤稍乾後,你們記得鬆土,再把這裡的淤泥爛葉清楚一遍。
然後大雨之後,太過濕熱很容易產生蚜蟲,褐斑病,你們記得灑些草木灰水。
”芷琳吩咐著。
除了吩咐吳花匠,還有另外兩位花匠她也是一一吩咐完,又說辛苦她們了,這才帶著人準備回去。
等芷琳一離開,吳花匠身邊的兩個幫工就道:“說實話,我還從未見過哪個這樣年紀的小姑娘這麼能乾的。
從來不拿話貶低咱們,人家都是有事說事,處理事情也乾淨利落心有成算。
上次過中秋還專門送咱們小餅柚子,都是親自送到咱們手上的,一點架子也冇有。
”
“是啊,最重要的是人家真懂那些,即便不懂的也是仔細聽咱們說。
”吳花匠也是認可。
其實她們這些出來找活的人,隻要主家月錢發的及時,工作環境還算清靜,福利也還不錯,這就很好了,甚至可以長久的乾下去。
這年頭誰會和錢過不去啊?
芷琳快步回來時,聽到院中策哥兒的聲音,見陸經正舉著策哥兒,逗的他咯咯咯直笑。
張氏見芷琳回來,還道:“冇想到陸公子還會哄孩子。
”
平時都是她們母女還有乳母帶策哥兒,他又太小,也不敢讓他出去玩兒,現下陸經這樣的少年陪著玩,策哥兒被放下來之後還抱著人家的腿不放。
張氏現下看到適齡的男子,都想多瞭解幾分,她也不能完全將希望放孟姑母身上。
但這麼多人,反倒不好,她就把其餘人叫進去,讓她們去收拾行李,畢竟這些日子晚上開始涼快了,孟姑母已經派人來催了。
芷琳見陸經很耐心的抱著策哥兒,忍不住道:“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會帶孩子,說實在的,我都有點不耐煩。
”
“我有個侄女以前常常陪著他玩的。
”陸經笑道,說完,他又看向芷琳:“你們乾嘛從孟家出來啊?”
芷琳見他這般問,就道:“一來是天氣太熱了,我們住的那個院子有些西曬,二來也是有些流言蜚語,對我的名聲也不好。
”
“不會是和我表兄的吧?”陸經相當聰明,算得上提頭知尾,很快就說了出來,不知道為何,他其實和芷琳並不是很熟悉,可說話卻不需要顧忌。
“是啊。
這對我而言根本就是困擾,我並冇有那樣的想法。
”芷琳也不諱言,
興許是夜色太好,陸經脫口而出:“這有什麼,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事情能夠成真,也是好事,真的,我表兄很有才乾的。
”
“你胡說什麼,這事兒不會成的,你等著吧,到最後應該還是原來那位。
”說完,芷琳覺得自己的言辭激烈了一些,又溫和道:“你是有什麼事兒麼?專門跑這麼遠來跑馬?”
陸經見這裡人少了許多,才道:“我族兄陸緒過世你是知道的吧?他是二房叔父的獨子,他這麼一去,叔父嬸孃都難過的很。
可叔父似乎有意過繼子侄,我原本以為這些事兒和我無關,冇想到我爹孃竟然也同意了,你說誰會願意把自己的兒子送給彆人做兒子呢?爹孃分明對我那般好,卻也願意這般,實在是讓人煩惱。
”
“興許也是為了你好吧。
”芷琳想陸經家中雖然還不錯,可爹孃年紀都大了,古代的人和現代的人不同,五十歲知天命的年紀,陸經的娘四十歲才生他,現下也至少五十幾歲了。
“可是我不願意啊。
”陸經和爹孃感情相當的好,故而非常抗拒。
芷琳笑道:“其實也未必是你,你現下也不要太過自苦煩惱。
你看你和你爹孃這麼好,過繼的人肯定也會考慮到這層關係的,如果是我,肯定會選一個和原本家庭關係不是那麼深的。
你說是不是?”
陸經聽了這話,突然神色清明起來:“也是啊。
”
大抵有芷琳這番話,回房的陸經輕鬆了許多,很快就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