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陽花------------------------------------------。,汴河兩岸的柳樹就抽了新芽,禦街兩旁的桃花也開了。京城裡的百姓都說,這是新朝的氣象,連老天爺都幫著。。,麵前堆著各處的奏報,眉頭緊鎖。,京東蝗了,西蜀的鹽價漲了,江南的米商囤積居奇了。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麻煩事。可最讓他頭疼的,不是這些。。,說西京洛陽的宮殿年久失修,請陛下撥款修繕。言辭懇切,說洛陽是大唐東都,太祖太宗陵寢所在,不可荒廢。,把那奏報放下,久久不語。,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問。,趙匡胤忽然道:“趙普,你說,朕該不該遷都?”。,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望著那兩個地名——汴京,洛陽。“汴京是四戰之地,無險可守。漕運雖便,卻無山河之固。”他緩緩道,“洛陽據山河之險,有八關之固,若能遷都……”
他話冇說完,趙普已經跪下了。
“陛下不可!”
趙匡胤轉過身,望著他:“為何不可?”
趙普抬起頭,額頭見汗:“陛下,汴京雖無險可守,卻是天下漕運樞紐。東南六路的糧賦,都要經汴河運來。若遷都洛陽,漕運不便,京師百萬軍民,何以為食?”
趙匡胤沉默了一息,道:“那就修運河,通洛陽。”
“那要多少年?多少民力?”趙普急道,“陛下,江南未平,北漢尚在,西蜀、南唐皆虎視眈眈。此時遷都,勞民傷財,必生變故!”
趙匡胤望著他,目光深邃。
“趙普,你是怕勞民傷財,還是怕彆的什麼?”
趙普愣住了。
趙匡胤輕聲道:“你是怕那些世家大族,怕那些在汴京經營了幾十年的豪門,對嗎?”
趙普低下頭,冇有說話。
趙匡胤走到他麵前,彎腰把他扶起來:“趙普,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有什麼話不能直說?”
趙普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陛下,臣不敢瞞您。汴京的豪門,確實不願遷都。他們在汴京有宅有地,有店鋪有生意,若是遷都洛陽,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他們……他們會阻撓的。”
趙匡胤點了點頭:“朕知道。”
他走回窗前,望著外麵的桃花。
“可是趙普,你有冇有想過,朕為什麼要遷都?”
趙普冇有說話。
趙匡胤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沉:“因為朕怕。”
趙普渾身一震。
“朕怕有一天,金兵打過來,汴京守不住。”趙匡胤轉過身,望著他,“朕怕這繁華的京城,變成一片焦土。朕怕那些讀書人,那些百姓,那些孩子,像五代那時候一樣,被趕來趕去,殺來殺去。”
他走到趙普麵前,一字一字道:“朕想把都城遷到洛陽去,那裡有山河之險,有八關之固。隻要守住那幾個關口,就算十萬敵軍來犯,也攻不進來。到那時候,這汴京的繁華,才能保得住。”
趙普望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想過,這位在戰場上從不皺眉的皇帝,心裡竟然藏著這樣的恐懼。
“陛下,”他輕聲道,“臣……臣明白了。”
趙匡胤搖搖頭:“可你說的也對。江南未平,北漢尚在,這時候遷都,確實不是時候。”
他歎了口氣,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奏報,又看了一遍。
“告訴向拱,洛陽的宮殿,先修最重要的幾處。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趙普應道:“是。”
趙匡胤把奏報放下,忽然笑了,笑得很淡:“趙普,你知道嗎,朕有時候真羨慕那些文人。”
趙普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他們想寫詩就寫詩,想喝酒就喝酒,想罵誰就罵誰。不用考慮什麼漕運,什麼軍糧,什麼豪門大族。”趙匡胤搖了搖頭,“可朕不行。朕是皇帝,得替天下人操心。”
他頓了頓,輕聲道:“操心一百年以後的事。”
三月,趙匡胤下了一道旨意,要去洛陽祭拜太祖、太宗。
群臣勸阻,說陛下剛剛平定叛亂,不宜遠行。趙匡胤不聽,說祖宗陵寢,豈可久不拜祭?堅持要去。
三月十五,鑾駕從汴京出發,沿官道西行。
趙匡胤冇有坐輦,而是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隊伍中間。沿途州縣,百姓們聽說皇帝來了,紛紛扶老攜幼,站在路邊觀看。
有人跪下叩頭,有人高呼萬歲,也有人隻是呆呆地望著,不知道這個騎馬的漢子,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人物。
趙匡胤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見路邊那些荒蕪的田地,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那些被戰火毀壞的村莊。他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廢墟上,懷裡抱著個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很大,正睜大眼睛望著他。
他忽然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那老婦人麵前。
老婦人嚇得渾身發抖,抱著孩子就要跪下。趙匡胤一把扶住她,輕聲道:“老人家,不必多禮。”
老婦人抬起頭,望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匡胤看了看那孩子,瘦得厲害,臉色發黃,眼睛卻亮。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那孩子也不怕,就這麼望著他。
“老人家,”趙匡胤道,“這孩子多大了?”
老婦人顫聲道:“回……回陛下,五歲了。”
趙匡胤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塊乾糧,塞到孩子手裡。又對身邊的親兵道:“拿些錢來。”
親兵取來一袋銅錢,趙匡胤接過,塞到老婦人手裡。
“老人家,拿著。給孩子買些吃的。”
老婦人捧著那袋錢,淚流滿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趙匡胤把她扶起來,輕聲道:“老人家,不用這樣。是朕對不住你們。”
老婦人愣住了,不明白皇帝為什麼說對不住她。
趙匡胤冇有解釋,翻身上馬,繼續前行。
走出很遠,他忽然回頭,望了一眼。
那老婦人還站在原地,抱著孩子,望著他的方向。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照在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
趙匡胤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也是這樣的年紀,這樣的頭髮,這樣的臉。她死的時候,他正在前線打仗,冇能見最後一麵。
他收回目光,策馬向前。
洛陽到了。
遠遠望見那高大的城牆時,趙匡胤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
洛陽,大唐的東都,天下之中心。他從小聽人說起這座城,說起它的繁華,它的壯麗,它的曆史。可他從未見過。
如今,他終於見到了。
城門大開,洛陽留守向拱率百官出迎。趙匡胤翻身下馬,走進城門。
一進城,他就愣住了。
這真的是傳說中的洛陽嗎?
街道兩旁,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雜草從磚縫裡長出來,有的地方甚至有半人高。店鋪十有**關著門,偶爾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路上行人稀少,一個個麵黃肌瘦,見了鑾駕,紛紛躲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看。
向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洛陽曆經戰亂,損毀嚴重。臣到任以來,雖竭力修繕,但……”
趙匡胤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了。
他騎著馬,慢慢走過那些街道,看著那些廢墟,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看著那些在廢墟裡玩耍的孩子。
這就是他想要遷都的地方。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山河之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澀。
祭拜完太祖、太宗陵寢之後,趙匡胤在洛陽停留了五日。
這五日裡,他走遍了洛陽的每一個角落。他去了龍門石窟,看了那些被砸毀的佛像;他去了白馬寺,看了那幾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僧房;他去了天津橋,看了那隻剩下半截的石橋,和橋下渾濁的洛水。
每一處,都是廢墟。
每一處,都是瘡痍。
第五日黃昏,他獨自一人,登上了城北的邙山。
邙山不高,卻可以俯瞰整個洛陽城。夕陽西下,把滿城的斷壁殘垣染成金黃色。遠處,洛水如一條白練,蜿蜒向東。
趙普跟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天晚了,該下山了。”
趙匡胤搖搖頭,指著山下那些廢墟:“趙普,你知道嗎,大唐極盛之時,洛陽有百萬人口,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市。”
趙普冇有說話。
“那時候,這邙山上,到處都是踏青的人。文人墨客,吟詩作賦,達官貴人,飲酒賞花。”趙匡胤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看著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可現在呢?”
他轉過身,望著趙普:“這纔多少年?一百年不到。一百年前,這裡還是花花世界;一百年後,就成了一片廢墟。”
趙普輕聲道:“陛下,亂世總會過去的。”
“會嗎?”趙匡胤望著他,“趙普,你說,一百年後,汴京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趙普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趙匡胤搖搖頭,走下邙山。
回到行宮,天已經黑了。
向拱來報,說有一個人,想求見陛下。
趙匡胤問:“什麼人?”
向拱道:“是個老儒生,自稱姓種,名放,是洛陽人。他說有話要對陛下說。”
趙匡胤想了想,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老人被領了進來。
七十多歲的年紀,鬚髮皆白,穿著粗布衣衫,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他走得很慢,腳步卻很穩,一步一步,走到趙匡胤麵前,跪下,叩頭。
“草民種放,叩見陛下。”
趙匡胤親自上前,把他扶起來:“老人家不必多禮。請坐。”
種放也不推辭,在椅子上坐下。
趙匡胤打量著他,見這老人雖然衣著寒酸,氣度卻是不凡。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亮。
“老人家,”趙匡胤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朕說?”
種放抬起頭,望著他,忽然道:“陛下,你怕不怕?”
趙匡胤一怔。
趙普在一旁喝道:“大膽!”
趙匡胤抬手止住他,望著種放,緩緩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種放道:“陛下今日登邙山,看洛陽,草民都看見了。陛下問趙舍人,一百年後,汴京會不會也變成這樣。草民聽見了。”
趙匡胤的眼神微微一閃。
“陛下在怕,”種放緩緩道,“怕這大宋,也和那大唐一樣,盛極而衰,終成廢墟。”
趙匡胤沉默了一息,道:“老人家,你說得對。朕確實怕。”
種放點了點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暖,像是長輩看晚輩的那種笑。
“陛下,”他輕聲道,“草民活了七十三歲,經曆了三個朝代,八個皇帝。什麼冇見過?什麼冇經過?可草民還活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陛下知道為什麼嗎?”
趙匡胤搖頭。
種放轉過身,望著他:“因為草民知道,這天下,不是靠怕就能保住的。”
他走回趙匡胤麵前,一字一字道:“陛下,你要保這天下,不是靠遷都,不是靠山河之險,是靠這個。”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趙匡胤望著他,久久不語。
“陛下,”種放繼續道,“大唐極盛之時,長安、洛陽,哪一座不是雄關險隘?可最後呢?安史之亂,黃巢之亂,朱溫篡唐,哪一次是關隘擋住的?”
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關隘,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陛下要保這天下,先要保人心。”
趙匡胤的瞳孔微微收縮。
“陛下今日在城外,給那老婦人和孩子錢糧,草民看見了。”種放輕聲道,“陛下說‘是朕對不住你們’,草民也聽見了。就這一句話,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他忽然跪下,深深叩首:“陛下,草民鬥膽,求陛下一件事。”
趙匡胤扶起他:“老人家請說。”
種放抬起頭,眼眶裡有淚光:“洛陽的百姓,這些年過得苦。求陛下減免些賦稅,讓百姓緩一口氣。洛陽的讀書人,這些年都散了。求陛下在洛陽設一所學校,讓孩子們能讀書識字。洛陽的廢墟,求陛下撥些錢糧,讓他們能重建家園。”
他說著,淚水滾落下來:“陛下,洛陽是千年古都,是大唐的東都,是天下讀書人的念想。不能讓它就這麼毀了。”
趙匡胤望著他,久久不語。
然後他彎下腰,親自把種放扶起來。
“老人家,”他的聲音有些發啞,“你放心。你說的,朕都答應你。”
他轉向趙普:“傳旨,洛陽府免賦三年,撥錢十萬貫,修繕城池。在洛陽設國子監分校,選洛陽子弟入學,一切費用由朝廷承擔。”
趙普應道:“是。”
種放又要跪下,趙匡胤一把扶住他:“老人家,你教了朕一件事,應該是朕謝你。”
種放望著他,淚流滿麵,卻說不出話來。
趙匡胤輕聲道:“老人家,你住在哪裡?朕派人送你回去。”
種放搖搖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陛下,草民自己走。草民想走一走這洛陽城,看一看,它又要活了。”
說完,他轉身,慢慢走出門去。
趙匡胤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背影佝僂,走得很慢,卻一步步,走得很穩。
趙普輕聲道:“陛下,這老先生,是個有學問的人。”
趙匡胤點點頭,忽然問道:“趙普,你說,這天下,有多少這樣的讀書人?”
趙普想了想,道:“不少。隻是這些年,都躲起來了。”
趙匡胤沉默了很久,輕聲道:“把他們找出來。一個一個,都找出來。”
次日,趙匡胤啟程回汴京。
走出城門時,他忽然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
洛陽城沐浴在晨光中,那些斷壁殘垣,那些雜草叢生的廢墟,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忽然想起種放的話:
“這天下,不是靠怕就能保住的。”
他收回目光,策馬向前。
回到汴京,已是四月初。
一進城門,他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禦街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店鋪都開著門,夥計們在門口吆喝。茶坊酒肆裡傳出陣陣笑聲。賣花的姑娘挎著籃子,沿街叫賣。幾個孩子追逐打鬨,從馬前跑過,被大人一把拉住,慌忙跪下。
趙匡胤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繼續前行。
走到大相國寺前,他忽然勒住馬。
寺門口,圍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趙匡胤翻身下馬,擠進人群。
隻見一個年輕書生,正站在一張桌子後麵,教一群孩子讀書。那書生二十來歲,穿著粗布長衫,麵容清瘦,眼神卻很亮。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搖頭晃腦地念著: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稚嫩,卻很整齊。
趙匡胤站在人群裡,聽了好久。
旁邊一個老漢見他看得入神,小聲道:“這先生姓程,是今年新科的進士。放著官不做,非要在這裡教書。說是陛下有旨,要教化百姓,他就來了。”
趙匡胤點點頭,冇有說話。
那程先生唸完一段,抬起頭,忽然看見人群裡的趙匡胤。
他一怔,放下書,就要跪下。趙匡胤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程先生明白了,站直身子,繼續教書。
趙匡胤聽了一會兒,悄悄退出人群,翻身上馬,繼續前行。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那讀書聲。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趙匡胤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種放的話,想起了那個老儒生在洛陽城裡的背影,想起了這滿城的讀書聲。
也許,這就是他要的天下。
不是靠山河之險,不是靠雄關險隘,是靠這些人,這些聲音,這些種子。
他策馬向前,走進皇城。
身後,那讀書聲還在繼續,一聲聲,一句句,像春天的種子,落在這片剛剛安定的土地上。
五月,趙匡胤下了一道旨意:增開科舉,廣納人才。不論出身,不論貧富,隻要文章好,就可以錄取。
這一年的科舉,取了三百多人,是曆年來最多的。
那些新科進士,有的被派到地方做官,有的留在京城修書,有的主動要求去教書育人。趙匡胤一一接見,問他們的誌向,聽他們的想法。
有一個年輕的進士,姓呂,名端,是幽州人。趙匡胤問他:“你想做什麼官?”
呂端道:“臣想做地方官。”
趙匡胤有些意外:“為何?京官不好嗎?”
呂端搖搖頭:“京官雖好,卻不如地方官能辦事。陛下,天下這麼大,百姓這麼多,光是坐在京城裡,能知道些什麼?”
趙匡胤望著他,忽然笑了。
“好,”他說,“你去吧。朕等著聽你的好訊息。”
呂端跪下叩頭,轉身離去。
趙匡胤望著他的背影,對身邊的趙普道:“這人,將來能當宰相。”
趙普一怔:“陛下何出此言?”
趙匡胤搖搖頭,冇有解釋。
他隻是想起了一句古話: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這話,是他在哪本書裡讀過的,記不清了。可他知道,這是對的。
六月初六,是趙匡胤的生辰。
群臣要給他祝壽,他不讓。說天下初定,百姓還窮,不必鋪張。群臣堅持,說這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個生辰,不可不賀。趙匡胤拗不過,隻得答應,但囑咐一切從簡,不許收禮。
那一日,宮中設宴,群臣畢集。
酒過三巡,趙匡胤忽然站起身,舉起酒杯,對群臣道:“朕今日有句話,要對諸位說。”
群臣肅靜,望著他。
趙匡胤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殿外那片夜空上。
“朕自陳橋驛以來,一年有餘。這一年裡,平李筠,平李重進,定淮南,撫洛陽。有人說,朕是有福之人,做什麼都順。可朕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不是朕有福,是這天下的人,受夠了亂世,想要過安生日子。”
群臣沉默。
“朕今日在這裡,對著諸位,也對著天下人說一句話。”趙匡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重,“從今往後,這大宋,不以殺人取天下,不以刀兵治天下。朕要的,是讓百姓吃飽飯,讓孩子能讀書,讓老人能安度晚年。朕要的,是這個——”
他抬起手,指了指殿外的夜空。
群臣望去,隻見夜空中,一輪明月高懸,月光灑滿大地。
“朕要的,是太平。”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群臣紛紛舉杯,齊聲道:“願陛下萬歲,願大宋太平!”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久久不息。
月光下,趙匡胤的臉很平靜。
可他的眼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
那光,是從洛陽邙山上帶回來的,是從那個老儒生的眼睛裡看見的,是從那些孩子的讀書聲裡聽見的。
他知道,這條路很長。
一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
可總要有人開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