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南煙------------------------------------------,汴京熱得出奇。,連大相國寺的和尚們都躲在殿裡不敢出來。可趙匡胤卻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望著南邊的天空,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手裡的扇子搖個不停,額上還是止不住地冒汗。“陛下,”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南唐的使臣已經在驛館候了三日,您到底見不見?”:“再等等。”“等什麼?”,望著他:“等李璟著急。”,隨即明白了。,自打聽說宋朝平定了李重進,就坐立不安。揚州離金陵太近,宋軍若順江而下,三日便可兵臨城下。他先是派使者來賀,又送了大批禮物,最後乾脆派了宰相馮延巳親自來汴京,說要“修好”。。,兩天,三天。馮延巳在驛館裡急得團團轉,托人遞了無數道求見的奏摺,都被趙匡胤壓下了。“陛下,”趙普小心翼翼地道,“馮延巳是南唐名臣,在江南聲望極高。若怠慢太過,恐生事端。”:“趙普,你知不知道馮延巳這次來,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道:“求和?”
“求和是表麵。”趙匡胤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報,“這是邊關剛送來的,南唐在金陵城外增兵三萬,沿江各口,都加了防戍。”
趙普愣住了。
“他一麵派使臣來求和,一麵在背後調兵遣將。”趙匡胤把奏報放下,目光深邃,“趙普,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趙普沉吟道:“南唐是怕我們打過去。”
“對,他們怕。”趙匡胤點點頭,“可他們又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怕。所以派馮延巳來,想探探朕的虛實。”
他走到窗前,望著南邊的天空,輕聲道:“朕要讓他們知道,朕不怕他們知道朕的虛實。”
第七日,趙匡胤終於在崇政殿接見了馮延巳。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清瘦老者,穿著一身緋色官袍,步履從容,神態自若。走進殿來,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南唐使臣馮延巳,叩見大宋皇帝陛下。”
趙匡胤坐在禦座上,冇有叫他起來,就這麼看著他。
馮延巳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殿中寂靜無聲,隻有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
過了很久,趙匡胤纔開口:“馮延巳,你可知罪?”
馮延巳抬起頭,神色不變:“臣不知有何罪。”
“你南唐,為何在金陵城外增兵?”
馮延巳道:“陛下明鑒,那是尋常戍守,並非增兵。”
趙匡胤冷笑一聲:“尋常戍守?朕怎麼聽說,你們把沿江的守軍都換成了精銳,還把戰船都調到了采石磯?”
馮延巳沉默了一息,道:“陛下,臣鬥膽問一句,若是大宋的鄰國在邊境增兵,陛下會不會也做些準備?”
趙匡胤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讓馮延巳有些摸不著頭腦。
“馮延巳,”趙匡胤道,“你起來說話。”
馮延巳站起身,垂手而立。
趙匡胤走下禦座,來到他麵前,打量著他。
這人雖然跪了半天,臉上卻冇有半點不悅之色,眼神也很平靜。趙匡胤心裡暗暗點頭——是個有城府的。
“馮延巳,”他忽然道,“你給朕說實話,李璟派你來,到底是為什麼?”
馮延巳抬起頭,望著他,緩緩道:“陛下想聽實話?”
“想聽。”
馮延巳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笑得很淡:“陛下,臣說實話,臣也不知道。”
趙匡胤一怔。
“陛下登基以來,平李筠,平李重進,定淮南,撫洛陽。南唐朝野震動,人心惶惶。”馮延巳的聲音很輕,很穩,“有人說陛下要揮師南下,一統江南。有人說陛下要先取荊湖,再圖金陵。也有人說陛下要效仿周世宗,先北伐,後南征。”
他望著趙匡胤,目光坦然:“臣來之前,國主對臣說,你去汴京看看,那個趙匡胤,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趙匡胤的眼神微微一閃。
“那你現在看到了,”他道,“朕是什麼樣的人?”
馮延巳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陛下,臣鬥膽問一句,您打不打算打南唐?”
趙普在一旁喝道:“放肆!”
趙匡胤抬手止住他,望著馮延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馮延巳,”他道,“朕要是說,不打,你信嗎?”
馮延巳也笑了:“陛下要是說不打,臣自然信。可臣信了,國主未必信。國主信了,南唐的將士未必信。南唐的將士信了,大宋的將士未必信。”
趙匡胤望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很有意思。
“那你告訴朕,朕該怎麼做,才能讓所有人都信?”
馮延巳想了想,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馮延巳抬起頭,目光炯炯:“陛下若要取江南,就當速戰速決,趁我南唐人心惶惶,一舉南下。陛下若不想取江南,就請撤去邊境之兵,開放榷場,讓商賈往來,讓百姓互通有無。日子久了,自然就信了。”
趙匡胤沉默了一息,道:“你這是激將法?”
馮延巳搖搖頭:“臣是說實話。”
兩人對視,久久無言。
殿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
忽然,趙匡胤轉身,走回禦座,坐下。
“馮延巳,”他道,“你回去告訴李璟,朕暫時不打南唐。”
馮延巳的眼睛微微一亮。
“暫時?”他道。
“對,暫時。”趙匡胤一字一字道,“朕不是不打,是時候未到。朕剛登基,天下未定,北有北漢,西有後蜀,荊湖、嶺南都還在觀望。朕要先收拾好家門口的事,再考慮江南。”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可朕也告訴你,江南,遲早是大宋的。不是朕打,就是朕的兒子打,朕的孫子打。這天下,總要一統。”
馮延巳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一揖:“臣,記住了。”
他轉身,走出殿去。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陛下,臣還有一句話,想送給陛下。”
“說。”
馮延巳望著他,輕聲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趙匡胤愣住了。
馮延巳已經走出殿去,消失在陽光裡。
趙普在一旁道:“陛下,他這是什麼意思?”
趙匡胤搖搖頭,冇有回答。
他隻是想起了一句話:江南,不止是土地,是人心。
馮延巳走後,趙匡胤在崇政殿裡坐了很久。
趙普不敢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殿中隻剩下他一個人。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光影裡有灰塵在飛舞,細細密密,像是一場無聲的雪。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是世宗皇帝麾下的一員偏將,跟著大軍征討淮南。有一仗,他們攻下了一個縣城,進城之後,看見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哭聲。
他帶著幾個親兵,在街上巡視。走到一處巷口,忽然聽見裡麵有讀書聲。
他循聲找去,看見一個老儒生,正坐在廢墟裡,給幾個孩子上課。那些孩子大的十幾歲,小的才五六歲,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卻都坐得端端正正,聽那老儒生講書。
老儒生講的是《論語》,正講到“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他站在巷口,聽了好久。
後來他走進去,問那老儒生:“先生,這縣城剛打完仗,您不怕嗎?”
老儒生抬起頭,望著他,目光平靜:“怕什麼?”
“怕……怕亂兵,怕死人。”
老儒生笑了,笑得很淡:“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亂世冇見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這書,不能停。孩子們,不能等。”
他愣住了。
老儒生繼續道:“這天下,總要有人讀書。不讀書,怎麼明理?不明理,怎麼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不知道對錯,就算不打仗了,也是亂。”
他站在那兒,久久說不出話來。
後來他離開了那座縣城,繼續打仗。可那個老儒生的話,他記了一輩子。
如今,他是皇帝了。
他終於可以做點什麼,讓那些老儒生,不用再坐在廢墟裡教書。
七月初三,趙匡胤下了一道旨意:在汴京設立國子監,招收天下學子入學。不論出身,不論貧富,隻要通過考試,就可以入學。一切費用,由朝廷承擔。
這道旨意一下,天下震動。
那些躲在山林裡的讀書人,開始陸續走出來。那些在亂世裡失學的孩子,開始有機會讀書。汴京的街頭,到處都是揹著書箱的年輕人,從四麵八方趕來,應考入學。
七月十五,國子監開學的第一天,趙匡胤親自去了。
他穿著尋常的赭黃袍,冇有帶儀仗,隻帶了趙普和幾個親兵,悄悄來到國子監門口。
門口已經圍滿了人,都是來送孩子的父母。那些父母有的穿著綢衫,有的穿著粗布衣,有的甚至衣衫襤褸。可他們的臉上,都有同一種表情——期盼。
趙匡胤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走進門去。
有的孩子回頭,朝父母揮手。有的孩子哭了,被父母哄著推進門去。有的孩子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進去,彷彿前麵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趙匡胤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趙普在一旁輕聲道:“陛下,進去看看?”
趙匡胤搖搖頭:“不進去了。”
他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陛下!”
他回頭,看見一個年輕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他麵前,撲通一聲跪倒。
那人二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麵容清瘦,眼神卻很亮。他跪在地上,連連叩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匡胤彎腰把他扶起來:“你是何人?”
那年輕人抬起頭,眼眶通紅:“陛下,草民……草民是河東人,家裡窮,讀不起書。聽說陛下設國子監,不收學費,草民走了兩個月,才走到汴京。草民……草民……”
他說著,又哭了起來。
趙匡胤望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伸手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輕聲道:“進去吧,好好讀書。”
那年輕人連連點頭,轉身跑進門去。
趙匡胤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陽光很烈,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可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敞亮。
八月,荊南的使者到了。
荊南節度使高保融,派人送來厚禮,說願向大宋稱臣,年年進貢。
趙匡胤收下禮物,厚待使者,卻對趙普說:“高保融這是怕了。”
趙普道:“荊南地小兵弱,夾在南北之間,自然要找個靠山。”
趙匡胤點點頭:“可他找的不是靠山,是擋箭牌。他想讓朕替他擋著南唐和後蜀,他自己好安安穩穩地做土皇帝。”
趙普一怔:“陛下之意……”
趙匡胤笑了笑:“不急。讓他先怕著。等朕收拾了該收拾的,他自然會來求著讓朕收了他。”
八月十五,中秋。
趙匡胤在宮中設宴,與群臣共賞明月。
酒過三巡,他忽然問身邊的趙普:“趙普,你說,這天下,最難收服的是什麼?”
趙普想了想,道:“人心?”
趙匡胤搖搖頭:“人心固然難收,可還有一樣,比人心更難。”
趙普不解:“請陛下明示。”
趙匡胤指了指桌上的酒杯:“這酒杯,盛的是酒。可你知道,這酒是從哪裡來的嗎?”
趙普道:“自然是江南來的。”
趙匡胤點點頭:“江南來的。還有這桌上的果子,這布匹,這瓷器,有多少是江南來的?”
趙普若有所思。
“朕不打南唐,不是因為怕,也不是因為不想。”趙匡胤輕聲道,“是因為朕知道,打下來容易,治下來難。江南富甲天下,可那裡的百姓,那裡的讀書人,那裡的世家大族,他們認不認朕,認不認大宋,不是打一仗就能解決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馮延巳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你記得嗎?”
趙普道:“能不憶江南?”
趙匡胤點點頭:“能不憶江南。江南,不止是土地,是人心,是文脈,是幾百年的繁華。朕要的,不是一個被打爛的江南,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江南。”
他放下酒杯,望著天上的明月。
那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滿院子都是銀白色。
“趙普,你說,朕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那一天?”
趙普沉默了一息,道:“陛下春秋鼎盛,一定能的。”
趙匡胤笑了,笑得很淡。
“但願吧。”
九月初三,一道從西邊來的急報,打破了汴京的平靜。
後蜀國主孟昶,派兵出劍閣,占據了秦州。
秦州是戰略要地,西可控隴右,東可圖關中。後蜀此舉,等於是在大宋的門口架了一把刀。
趙匡胤接報,臉色鐵青。
“孟昶,”他一字一字道,“朕還冇動你,你倒先動起手來了。”
趙普道:“陛下,後蜀這是試探。他們在看我們的反應。”
趙匡胤點點頭:“那就讓他們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望著劍閣的方向。
“傳旨,命王全斌為西川行營都部署,率兵三萬,進駐鳳州。命劉光義為副,率兵兩萬,進駐歸州。”
趙普一怔:“陛下,這是要打後蜀?”
趙匡胤搖搖頭:“不是打,是讓他看。讓他看看,朕的兵,離他的劍閣有多遠。”
九月初十,宋軍進駐鳳州的訊息傳到成都。
孟昶慌了。
他本來隻是想試探一下,冇想到趙匡胤的反應這麼快,這麼猛。三萬大軍壓境,離劍閣隻有三百裡。
他召集大臣商議,有人說要出兵迎戰,有人說要堅守不出,有人說要派人求和。吵了三天,也冇吵出個結果。
最後,一個叫王昭遠的將領站出來,拍著胸脯說:“陛下莫慌,臣願率兵出劍閣,與宋軍決一死戰!”
孟昶大喜,當即任命王昭遠為北麵行營都統,率兵五萬,北上迎敵。
訊息傳到汴京,趙匡胤笑了。
“王昭遠?”他問趙普,“這人什麼來頭?”
趙普道:“是個佞臣,靠溜鬚拍馬上位,冇打過什麼仗。”
趙匡胤點點頭:“那就讓他打。”
十月初十,兩軍在劍門關外相遇。
王昭遠擺開陣勢,氣勢洶洶,要一舉擊潰宋軍。可他不知道,對麵的王全斌,是跟著趙匡胤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
那一仗,從清晨打到黃昏。
王昭遠的五萬大軍,被王全斌的三萬精兵殺得潰不成軍,死傷過半。王昭遠本人,帶著殘兵敗將,連夜逃回成都。
孟昶聞報,嚇得麵如土色,連忙派使者到汴京求和。
趙匡胤接見使者,隻說了四個字:“晚了,滾吧。”
十一月初,宋軍攻破劍閣,兵臨成都城下。
孟昶無奈,隻得開城投降。
後蜀,立國三十三年,就此滅亡。
訊息傳到汴京,群臣紛紛上表祝賀。趙匡胤卻冇有什麼喜色,隻是對趙普說了一句話: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可最難的不是打下來,是守得住。”
他頓了頓,輕聲道:“告訴王全斌,入城之後,秋毫無犯。敢殺一人者,斬。”
十二月,孟昶被押送到汴京。
趙匡胤在崇政殿接見了他。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白淨,穿著囚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趙匡胤看著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曾這樣跪在彆人麵前。
“孟昶,”他道,“你知罪嗎?”
孟昶連連叩頭:“罪臣知罪,罪臣不該與天朝為敵,求陛下饒命……”
趙匡胤擺擺手:“起來吧。”
孟昶愣住了,不敢起來。
趙匡胤道:“朕讓你起來。”
孟昶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他。
趙匡胤走下禦座,來到他麵前,打量著他。
這人養尊處優慣了,臉上白白淨淨,冇有一道皺紋,手上也冇有一個繭子。一看就知道,是個從小在蜜罐裡泡大的。
“孟昶,”趙匡胤忽然道,“你知道你為什麼亡國嗎?”
孟昶抬起頭,望著他,茫然地搖搖頭。
趙匡胤歎了口氣:“因為你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吃不飽飯。”
他轉身,走回禦座,坐下。
“朕不殺你。朕給你一座宅子,給你一份俸祿,讓你在汴京安安穩穩過日子。可你要記住——”
他望著孟昶,目光如電:
“你這輩子,再也不能回蜀地了。”
孟昶跪下,連連叩頭:“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不殺之恩……”
趙匡胤擺擺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殿中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坐在禦座上,望著殿外的天空,久久不語。
那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了。
建隆三年的正月,來得很快。
除夕夜,趙匡胤在宮中設宴,與群臣共度佳節。
酒過三巡,他忽然問趙普:“趙普,你說,這一年,朕做得怎麼樣?”
趙普想了想,道:“陛下平李筠,平李重進,收荊南,滅後蜀。三年之內,拓地千裡,四海歸心。臣以為,陛下做得很好。”
趙匡胤搖搖頭:“可朕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趙普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趙匡胤端起酒杯,望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朕小時候,家裡窮,常常餓肚子。有一年除夕,我娘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塊肉,做了頓餃子。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他輕聲道,“我娘看著我們吃,自己一口都冇捨得吃。”
他抬起頭,望著趙普:“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要讓天下所有人,除夕夜都能吃上一頓餃子。”
趙普望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匡胤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把整個皇宮都染成了白色。
“趙普,”他輕聲道,“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讓所有人都吃上餃子?”
趙普走到他身邊,望著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緩緩道,“這需要時間。”
趙匡胤點點頭:“朕知道。”
他轉過身,望著殿中那些正在飲酒作樂的群臣,望著那些紅光滿麵的臉,望著那些觥籌交錯的影子。
“可朕不知道,朕有冇有那麼多時間。”
趙普一怔:“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趙匡胤搖搖頭,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窗外的雪,望著那些紛紛揚揚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融化成水。
雪越下越大了。
趙匡胤站在窗前,久久冇有動。
他的目光穿過雪幕,穿過夜色,穿過千山萬水,望向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那些地方,有他冇見過的人,有他冇吃過的苦,有他想不到的難。
那些地方,叫天下。
而他,是這天下的主人。
雪落無聲。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鞭炮聲。是城裡的百姓在守歲,在迎接新的一年。
趙匡胤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暖,像是雪夜裡的一盞燈。
“趙普,”他道,“明年,我們去看看江南。”
趙普一怔:“陛下?”
趙匡胤轉過身,望著他,目光炯炯:
“朕想去看看,那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地方。”
窗外,雪還在下。
可趙匡胤的眼裡,卻彷彿已經看見了春天。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