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那日,店裏的暮食生意好得不像話。
預料得當,所以晌食的時候,尋月棠就在店裏給眾人加了餐,規格與店裏中等消費的席麵相仿,還依著後世習俗給了“三薪。
畢竟在這個朝代裡還沒有許多舶來的節日,象徵團圓的中秋節之重要性非後世能比,對店裏人的付出,尋月棠十分感恩,她便是再摳,也不會省在這裏。
同時也因為店裏生意太好,人來人往、一座難求,自己人的中秋宴便設在了謝府。
謝灃與林勰要犒軍,得宴席將近才能回府。
尋崢與鬱白梅是客,也打算到晚間才登門。
午後,尋月棠便帶著妙言到了府上,一道在簪花小院歇過,醒來無聊,就摸到了小廚房去。
“怎麼幾日不見,又輕減許多”
尋月棠拉著妙言的手看,本來可稱作纖細,如今卻有點瘦骨嶙峋的意思了。
妙言雙頰也瘦削許多,顯得異色瞳眸越發得大,無辜地扇著睫羽,“大約是苦夏?”
“也是,夏日確也難熬,你沒事就多來我這裏走走,我這裏總有冰碗飲子,給你消夏”
“嗯,”
妙言又是答應得利索。
“得了得了,”
尋月棠擺手,“我這話就當是沒說,每次都說來,到底也沒見你來幾次,我還是遣人給你送”
“我本就不喜出門,你知曉的”
妙言知道尋月棠一腔熾熱,是真的將自己看做朋友、真心待自己好,她也無數次懊惱自己的隱瞞,但是瞞都瞞了這麼久,也隻能如此。
不過現在,自己和身邊人應該都快解脫了,她其實從很久很久之前就在盼著這一日,但這日真的要來了,她好像又有些割捨不下。
無論是官人、月棠,還是一直照顧自己的小穀他們。
“知曉知曉,”
尋月棠摩挲著妙言的臉頰,“雖說瘦了也好看,但還是稍微養養自個兒,身子健康才最重要”
“嗯,”
妙言應聲,又換了個話題,“上次你教我那蒸蟹方子,我照著做了,將軍很是喜歡,果真按照你說的拿出了一套工具,敲了半天蟹子,當真是講究”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吃還是在登州,那時候大家都要進山,鑽一天山回來灰頭土臉不說,更餓得像狼一樣,抱著饃啃猶嫌不夠,隻有林大哥,端坐一旁,叮叮噹噹,半個時辰就吃了幾隻不頂飽的蟹子,”
尋月棠搖著頭下結論,“不知旁人瞧了作何感受,反正我是不理解”
她描述地繪聲繪色,妙言似乎已經能看到林勰在一處不很講究的地方講究地用餐模樣,不由地笑出了聲:“他是如此的”
“不過,說起登州......”
尋月棠湊近,“那時候他總帶著一把有你畫像的扇麵,畫功很是出眾,但日日長籲短嘆,說什麼人間無葯治相思,屢屢想告假溜號回來找你,三哥理也沒理”
這些事妙言不曾知曉,如今從他人口中聽得,隻覺是周身甜蜜上泛,回味過後卻是發苦,她遮了遮還有些發紅的臉麵,再道:“他既喜歡吃蟹子,那月棠你還有無其他簡單的方子教我?”
尋月棠想了想,“那不如就肉蒸蟹子?反正蟹子這種東西,清蒸永遠都不會出錯,頂多就是加上一點花樣,口味稍微變變。
倒也有炒製、做醬之類的做法,就太麻煩了些”
“那就學這個”
“肉餡就普通二八或者三七分的剁碎豬肉,要想它口感得宜、不鬆不緊呢,就在裏頭加點脆生生的東西,似是山藥、馬蹄都可,依著節氣來,有什麼加什麼就是。
蔥薑不要直接放,研出汁水來絞進肉裡,既能讓肉餡口感更好,也會漂亮些,這道菜鋪在盤子上看不出怎樣,但若是要炸肉圓,區別就大了去了。
澱粉要加,這步叫做漿肉,可以使肉口感更嫩。
淋些黃酒,花雕更好,去腥提香”
隻是拌了個餡兒的功夫,妙言就已經開始迷茫了,“從來以為肉餡裏頭隻有油鹽,竟不料還有這麼多講究?這澱粉要加幾何?醬油與鹽又是多少?生肉無法品嘗怎知鹹淡?”
尋月棠無奈攤手,“那要不然,我寫比例給你,你到時比量著來”
妙言感激地點頭,“好”
在盤子裏頭鋪好一圈肉餡,圓心處磕上雞蛋,尋月棠就開始講解如何拆蟹,“蟹腸、蟹心、蟹胃、蟹腮都要去掉,而後斬做四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