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做好的蟹粉鮮肉月餅都分完了,也沒見謝灃到店。
尋月棠低聲嘆了口氣,她其實能從謝灃的日程裡感受到形勢。
北狄四部,除塞骶一心求和,以卡錘為首的三個部落首領各個狼子野心。
百年之前,北狄王庭還在大漠深處,距大晉最北的涼州有幾百裡之遠。
這些年隨著牧草生長,他們一路向南向東,在中間百裡的和平卻不毛的地帶生活、建都,中間有兩次厲兵秣馬找準時機,一路打進了涼州,不過又被太上皇與謝灃給趕了出去而已。
如今得到了意外的支援,底氣愈豐,眼下又是摩拳擦掌。
這樣情形,謝灃已經完完全全上報,也找人造勢,如今主戰派的聲音已經漸漸壓過了主和派。
雖然,謝灃知道賀嶠一定會讓他出兵,但,他想盡量將時機握在自己手裏。
短短兩年,涼州大營人數已擴至十萬餘,日日夜夜練兵不休,候的就是這場國戰。
她清楚記得上一世謝灃的糧草之困,這次便想要努力給到謝灃支援,但在十萬之眾麵前,小小壅城首富能拿得出的,杯水車薪而已。
“勉力而為罷,還能如何呢?”
尋月棠想得開,輕輕道了句這,後便接著乾手上的活,他遲遲不來,正好有空去做廣式月餅,時人多喜靈砂臛,她準備做的餡料便是蛋黃豆沙。
與鮮肉月餅相反,這廣式月餅的餅皮部分做著簡單,麻煩之處全在餡上。
尋月棠昨夜就將紅小豆泡上了,今日與□□糖一道下鍋熬煮,在這個沒有高壓鍋的時代,鍋裡水加得足足的,一個多時辰才將豆子都熬出了花。
之前她習慣用白冰糖,但是偶爾用過一次□□糖,發現糖不一樣,成品竟也有差別,隻是這差別不在於口感而在於色澤,□□糖做出來的顏色更好看些。
下了鍋,便要用小石磨將這些一點點地磨成豆沙。
尋月棠突然感覺有點失策了,她一邊搖著小磨一邊嘟囔:“早知道不讓嫂嫂回家了,她搖磨肯定又快又好”
壅城開了幾家尋味小築,每日的豆腐需求都很大,尋月棠便在米糧坊內設了專門的豆腐房,就由鬱白梅管著,既開了源、又節了流,還不至於使鬱家好手藝無用武之地,三贏局麵。
尋月棠深深覺得自己就是個生意小天才。
但很明顯,生意小天纔在推磨之事上非常的不天才。
她唉聲嘆氣,磨一會兒歇一會兒,又大半個時辰過去,才磨好了一桶豆沙。
磨好仍不算完,與甜豆包所用的豆沙餡不同,廣式月餅所用的餡料必須要很乾,否則就容易鼓腰。
所以還得拿著小陶鍋文火將裏頭水分炒乾,半乾時加入豬油接著炒,炒好後的豆沙,顏色紫紅油亮,雖比不上後世用破壁機打出來的細膩絲滑,卻是一樣的香氣撲鼻。
聞著陣陣香味,尋月棠心裏連丁點饞意都泛不起來。
此刻的她,已經如同頭磨坊勞作了一整日的驢,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寫著大大的疲憊二字。
坐小杌上歇了半天,察覺日頭已漸漸向西,她捏了捏胳膊又起了身。
“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太久,人都鈍了,當日一個人在後廚忙碌的勁頭不曉得哪裏去了”
說完這句,她站起身開始磕鹹鴨蛋黃,不得不說,這個工作還挺治癒,一個二個的,竟然還讓她磕上癮了。
磕好的蛋黃要灑上白酒上爐烘烤去腥,趁這功夫她將月餅皮做了出來。
做完後......又歇了好些時辰。
包月餅是尋月棠的強項,虎口靈活地不像話,收幾下便包好一個,都出模後她將這六十個月餅分作了兩盤,交替著入爐烤製,留出了刷蛋液的時間,也好省火。
在她寫好便箋將月餅送去許府,又梳理好蟹粉鮮肉月餅與廣式蛋黃豆沙月餅的方子後,謝灃終於踏著漫天晚霞到了店。
此刻蟹粉月餅全也冷了,尋月棠扁著嘴幫他回爐。
“不高興了盤兒?”
謝灃走近烤爐,輕輕環住她腰。
“沒有,就是做太多事了,有點累”
“那不要忙活了,我先不吃”
尋月棠轉身,跺了跺腳,眼圈都開始發紅,“不行!
你就要吃”
“好好好,”
謝灃投降,“我吃我吃,你不要著急”
月餅出爐,尋月棠就賴在了謝灃身上,從他臂彎裡抬頭看向人清晰的下頜,稍微有一點想要講理了,問:“三哥,你是不是不餓呀?”
“本來是不餓的,聞見這香味,就也餓了”
“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