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白梅點頭之後,尋崢兄妹二人就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尋月棠是個念舊的,家裏一應物具她瞧瞧這個放不下、看看那個不捨得,恨不得將整座宅子打包、連同院中幾棵桂花樹一道帶回涼州纔好。
尋崢就如同一個老媽子,跟在她後麵,從箱籠裡取出這個、撂下那個,最後好勸歹勸才讓她同意隻帶著母親為她準備的嫁妝上路。
與她的處處不捨相比,鬱白梅就乾淨利索得多,住了近三十年的舊鄉老宅,她不過一日就收拾妥當了,攏共也沒有半箱行李。
在尋崢兄妹正就著一個八寶瓶子或是一隻菱花鏡子拉扯之時,她已經開始走街串巷,為街坊四鄰一一送去了拜別禮物,還找了幾個頗信得過的友人託付了祭祀、護宅事宜。
來時隻有兩輛馬車,走得時候還有加了五輛才堪堪裝得下尋月棠的行李。
尋崢帶來的友人已繞大晉走了半圈,事情已都差不多辦妥,眾人就在鄆州分別,約定等休假結束再回提州相見。
聽聞尋崢這些年一直在提州從軍,鬱白梅便想著走那裏去涼州,也好看看他這十幾年看過的山水。
這個建議被尋月棠一口否了,“姊姊,我們這次還走寧州,那裏纔是紅塵最最繁華之地,我姑嫂二人好好逛逛”
尋崢也贊同妹妹的主意——從無聘禮隻給銀錢的說法,現時去寧州買些物具,到壅城再置辦一些,孝期隻餘一年,他預備著除服就將鬱白梅迎娶進門。
同僚分別時,他已經借好了銀錢。
又上路,行得就慢了許多,鬱白梅還未曾出過遠門,尋崢有意走走停停,帶她多看多玩。
從寧州又待幾日,離開時馬車就變作了十輛出頭。
有一車是裴梔給塞上的,兩車是尋崢買給鬱白梅的,剩下的全是尋月棠帶給涼州眾人的禮物,單是北地難得的織花錦就帶了十好幾匹。
找了一個避人的機會,尋月棠拉著哥哥到了一旁,“哥哥,你借了多少錢?”
尋崢裝傻,“什麼借錢?借什麼錢?”
尋月棠雙臂環抱,歪頭看著他,臉上無甚表情,卻似是寫了“來,讓我看你接著裝。
“盤兒,你怎麼猜到的?”
“自己攢的錢給了我,爹孃留的錢給了姊姊,這些日子你出項不少,若不是借,那就是搶”
“也沒多少......”
尋月棠從腰後掏出一把鎏金岫玉珠小算盤,開始一筆一筆給他算,半晌得出結論:“確實也沒多少,不過也就你個副總兵一年半的俸祿而已”
尋崢現在是真的知道妹妹生意做這樣大的原因了,五六日的購買明細,她記得清清楚楚,算盤珠子打得人眼花繚亂,因為身邊有個將軍,她就連總兵的俸祿都曉得......發財,實在是應有之義。
隻是,他有些接不住妹妹的話茬了,能怎麼說?我雖沒錢,卻也有顆想為心上人打腫臉充胖子的心。
掉價。
尋月棠也沒打算聽尋崢接著狡辯,從懷裏掏出遝銀票砸到他手裏,而後掉頭就走,“哥哥給我的那些,我留著慢慢花。
這些是我孝敬兄嫂的,別不要,當心我翻臉”
尋崢攥著手裏銀票,覺得妹妹現在當真是颯得沒邊兒,都能把哥哥唬得一個愣一個愣的。
有了銀子,他就更放得開,途徑幾個繁華郡城,又給鬱白梅買了不少,讓人背地後裡戳了數不清多少次腦門兒,“小山哥哥,今年過後就不打算過日子了嗎?”
聽聞這話,尋崢才總算有所收斂。
之後到了登州,在州牧府呆了一日,而後疾行,總算是趕在尋月棠出發時應許謝灃的“三月之期”
內回了涼州。
她還在路上時就已經偷著傳信給了阿雙,錢英給的住宅圖冊早早就放到了店裏。
三人抵達,休整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尋月棠就塞給了尋崢圖冊,“快帶著姊姊去看宅子罷,都是好地方,離我也不遠。
這是我給你二人的合婚之禮,牙人與我相熟,自會來找我結賬”
尋崢見人跨上馬就走,跟在後麵叫:“棠兒,你做什麼去?”
阿雙正忙著,也忍不住抬頭,“自然是去找謝將軍了”
尋崢嘆了口氣,帶著鬱白梅先去尋月棠各個店裏看了看,而後就真的聽話去看宅子。
鬱白梅十分不解:“我不是該與你同回提州?做什麼要在壅城買宅子?”
“一言兩語說不清,十一月左右我回提州,你就留在這裏幫襯著棠兒些。
若不出所料,我該很快就會來這邊尋你”
“好”
鬱白梅從來都是拎得清的,六十四拜也拜了,不差這一哆嗦。
十三年都等得,又如何分不開這一年半載?二人也沒含糊,跟著錢英轉了一天,相中了一套千把兩銀子的二進院,宅子雖不大,但位置好,佈置也好。
鬱白梅笑盈盈道:“小哥今日辛苦,麻煩此地稍等,我們商量商量”
隨後拉著尋崢到一旁,“上次你給我的銀票在這裏,剩下還差四百兩,你那裏夠嗎?”
“棠兒已幫我們結了,多退少補”
“這......”
鬱白梅心裏過不去,“妹妹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