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灃與尋崢,從這夜起就算是暗搓搓較上了勁。
在謝府、涼州大營時,倆人“將軍”
“總兵”
相稱,瞧著也算是誌同道合,甚至頗有些莫逆之感;但回了尋味小築,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茲要是稱上了“鳴蒼”
“義鴻”
,就恨不得擼起袖子,隨時準備就搶尋月棠這事較勁。
尋月棠作為事主,不單沒有絲毫想要給調節矛盾的意思,甚至還有些嫌他倆太過收著——搶我麼不是,那就拿出真才實學呀,一個總兵、一個將軍,武義想必都不低,怎不見抄傢夥呢?話她不敢明說,卻每日都盼著呢,反正他倆誤不了正事,那哥哥與情哥哥一道搶自己,擱誰身上,誰不開心?於是,白日裏尋崢如何以“好久不見妹妹哥哥好生想念”
“哥哥甫至壅城妹妹陪哥逛逛”
佔下尋月棠。
晚間,謝灃就會如何排除萬難留宿尋味小築。
誰人也不服。
但三日後,尋崢出了殺手鐧——“我們一行,不日啟程回鄆州。
爹孃忌日已近,尋月棠一聽哥哥要出發,忙不迭地就開始收拾行李。
“唉”
細細數來,這已經是謝灃今夜第六次太息。
“怎了三哥?”
尋月棠端了個透金琉璃壺進來,未入門就聽見這聲長嘆。
謝灃擺手,“無事”
尋月棠聽了隻偷著笑,她如何不知道三哥心裏想的什麼呢,“沒事便好。
前些日子我定了桑葚酒,剛從井水裏冰鎮出來,三哥嘗嘗”
謝灃接過花邊琉璃盞嘗了一口,“咦”
了一聲。
桑葚酒他不是沒喝過,但是不論是在哪兒喝的,好像甜味都比較重,酒性卻烈。
今日的酒就不一樣了,口感是酸酸甜甜,酒味比較弱,若不是提前被告知,他還以為是桑葚飲子呢,入口是濃濃果香,酒體柔順清爽,入喉回味悠長。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竟生生將這清甜果酒嘗出了“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的感覺。
“唉”
又是一聲嘆。
尋月棠直接笑出了聲,也不吱聲,不答話,就端著酒盞喝,偷著瞧他。
一壺酒飲了過半,謝灃起身走到案前,“盤兒,我為你畫張相罷”
他想到在登州時林子修不曾撒手的美人扇麵,也想到萱寧堂裏麵一整櫃子的娘親畫像。
他沒什麼經驗,就是覺得畫像大概真的可以慰相思。
“可以啊,”
尋月棠也覺得新鮮,還沒人與她畫過呢,“我是站著還是臥著?”
“隨你”
謝灃聲音悶悶,“我畫人物並不擅長,隻給自己看的,你隨便擺姿勢”
已然入了夜,無風,實在悶得緊,尋月棠身上著的是蟬翼紗的褙子,內搭了件桃紅抹,一頭秀髮僅用枚玉簪鬆鬆綰起,掉落不少髮絲在耳畔、在前額、在後頸。
聽到謝灃這樣要求,她挪走了炕桌,鋪好竹蓆,取了個話本子在手,閑閑趴到了榻上,“行了,三哥你畫罷”
謝灃已提了筆,又頓下,“趴著讀書,仔細害眼”
“嗐,看與不看還不一定呢,”
尋月棠掩住嘴打了個嗬欠,“我若睡著,你就將我挪床上去”
謝灃看著尋月棠姣美身體橫在榻上,淡淡青綠的透明紗內顯出纖瘦後背、起伏腰臀,素白的百褶裙子鋪滿榻沿,盡頭是一雙白嫩小腳,正一下一下晃著。
他有些不太淡定,滿心滿眼都是在後頸打了活結的桃紅色鴛鴦小衣。
後來,莫名其妙的,畫著畫著,畫筆就落在了尋月棠身上,上好的紫毫筆滿蘸冰涼濃紫的醇香酒水,在她身上落下一朵又一朵的海棠花,有欺霜賽雪的白皮子做底,端的是風光無限。
“謝鳴蒼”
尋月棠生氣了,大聲喚他。
謝灃畫得起勁,頭也不抬地應,“嗯,我在”
尋月棠抄起脫在一旁的桃紅小衣,扔了對麵畫師一臉,“你可知桑葚顏色染上就好難洗?”
“唔,是嗎?”
謝灃終於抬頭,問:“當即擦掉,可以嗎?”
尋月棠想了想,“應該可以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