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議事已經到了尾聲,林勰離開也就離開了。
餘下人相視一笑,接著都將目光放到了盤子裏的酥油鮑螺上,一番謙讓後各自拿上了盤子旁邊配的小銀鏟子。
用小鏟啟下鮑螺的時候,還能覺出這點心有些硬挺,吃到口裏第一感覺是涼絲絲的,在這將夏未夏、氣溫增高的天兒裡吃上一口,覺得舒坦。
涼過之後就是甜兮兮的味道,感覺在口裏未待多久就整個融化了,有既醇且厚的牛乳味道、有清甜的蔗糖味道、有蘊著淡香的蜂蜜味道......三種令人感到幸福的味道在口中交織、又汩汩流動,點心竟成了飲子了。
“這酥油鮑螺真好吃”
有人贊道。
尋崢點頭,言語中難掩自豪,“我妹妹的手藝”
聽他這樣說,大家才發現盤子靠近他的那部分已經空了好大地方出來,“義泓,你不是很少吃甜麼?”
尋崢笑笑,“從前在家是愛吃的,但是妹妹學做點心時總砸鍋,回回要給她打掃戰場,吃多了就傷了。
到營裡後不吃,是因為發現能碰上的甜食尚趕不及妹妹做砸了的那些好吃”
說著話,他看了眼正慢條斯理吃鮑螺的謝灃。
謝灃察覺到他探尋的眼神,沖他一笑,“阿棠如今下廚已不會失手了”
尋崢:“......棠兒如今確實厲害”
——廚房裏,妙言正跟著尋月棠學做菜。
如今正燉的是一道節瓜眉豆雞腳湯,當今時辰飲用最合節氣,做法也不難,提前泡好眉豆、花生、瑤柱,並著洗凈焯水的雞腳、豬骨,與節瓜、蜜棗與生薑一道放入銚子裏燉煮就是。
已經燉得差不多,爐膛內減火,尋月棠開蓋瞧了瞧湯的如今模樣:迎麵而來的首先是騰騰白氣,幾息後散去,肉香便迸發了開來。
方開火時湯底還是如泡過了的清茶一樣清澈,現在卻已然濃厚了起來,泛著似白似粉的顏色。
雞腳嫩粉、節瓜嫩黃,在湯底中浮沉,偶爾在咕嘟嘟的聲音裡翻出一顆二顆的花生與眉豆。
妙言參與了食材處理,現在已經將自己看做了這道湯的主廚,湊近去,用手扇著聞了半晌,稍微有點驕傲了,“真香啊”
“燉湯其實不難,”
尋月棠知道妙言真實想學廚藝,便與她講,“但講究不少。
一來,似豕肉、雞鴨之類,燉之前最好飛水,便是焯上一焯了;小火慢燉時不能中途開蓋、或者加水,免得失了風味;有個說法叫老火靚湯,火候一定要到才行”
妙言點頭,“我記下了,趕明兒你列個食材搭配的方子給我,總歸我在樓裡閑來無事,有的是時間燉湯”
“就......就也不要天天燉老火湯喝,”
尋月棠斟酌著詞句,“太補了些”
老火靚湯是後世廣東一帶愛喝的湯,補是很補,味道也贊,營養也多,但長時間燉煮不可避免的問題就是嘌呤過高,若非當地人,大約會有點承受不住這個福氣。
之前她就見過有人分享,外地人去廣東連喝幾天靚湯結果進醫院的事情。
“行,我記下了,”
妙言答道。
“先給你盛一碗喝”
尋月棠笑著,“做廚子麼,嘗嘗鹹淡是應有之義”
於是,妙言端上了一小碗雞腳湯,一麵兒吹著熱氣,一麵兒小口啜飲。
可是奇了,方纔吃鮑螺兒的時候還覺得這熱天就該用些冰涼物壓壓才舒坦,現在飲上暖灶上下來的溫湯,又覺得四體熱意湧動,全身毛孔暗暗舒展,也熨帖得緊。
熱意之餘,是甘甜味美,是鮮味襲人,妙言喝了一小碗,猶覺得沒夠,可想到這是宴客之用,便還是戀戀不捨將小碗放到了水盆裡,預備著席上多喝一下。
就這時,林勰提著袍角快步走來,人未走近就先出了聲,“納古麗~”
妙言出門,在斜斜暮光裡候他,“官人可嘗了我做的鮑螺?”
林勰搖頭,對當時的烏龍閉口不談,“適才議事已近尾聲,鳴蒼說你來了府上,我便來了,尚未嘗過”
“無妨,”
妙言道,“我還做了好些的”
林勰拉著妙言走了,尋月棠這邊才開始真正發力,眼看天色不早,要快些做事了。
備菜時有人幫襯,她如今隻負責烹調就是,說是今日宴客,其實她存了十足十的私心——做的全也是哥哥愛吃的。
到點開始上菜,尋月棠與妙言卻未見身影。
尋崢皺眉,問謝灃:“棠兒不上桌麼?”
當今民風開化,各地各戶的規矩都不一樣,有人家仍講究婦人不上席,有人家卻將中饋婦女當男子一般尊視。
不論旁人家怎樣,至少在尋家,不管是親母還是繼母,都是可以上桌的。
如果定北王口口聲聲叫自己“舅兄”
卻將如此有本事的妹妹低視,那他就要討個說法了。
謝灃抬頭瞧了瞧門口,側頭回:“怎會。
阿棠與妙言姑娘愛漂亮,在廚房折騰半天,這會兒回院裏更衣梳妝了,該很快就到”
妹妹確實是愛漂亮的......尋崢點頭,“嗯”
了一聲。
這話說完不久,尋月棠與妙言就梳妝好挽著手一道行進來了。
方纔尋月棠一人穿素衣進門送點心時大家都未細看,更不覺她長相如何如何,如今換了衣裳首飾,又點淡淡晚妝,方纔看出正值妙齡的女子的貌美與靈動。
尤其身邊還跟著一個絕色異域美人,二人並行而至,一個美艷、一個清麗,這養眼程度堪稱震撼。
在座的都是未娶妻之人,一眼未竟,愣住的都有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