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邊地又是一個春。
一年時間過去,壅城看起來似乎沒有一絲變化,但在這一如往昔的平靜繁華之下,許多事情卻又在悄悄變了。
去年五月過,尋月棠在謝灃的百般不樂意之下去了一趟寧州,給五家加盟的尋甜閣工人培訓了奶茶製作,也留下了茶底方子。
這一去就待了月餘,短短的培訓時間結束後,她去考察了裴氏令人震驚的產業與良田,後與裴梔簽下了尋味小築加盟契書、米糧代理契書。
從寧州回來後,她的身份便又在食鋪店主之上又加了一層——涼州最大米商。
大約也是因為這罷,甚至沒有讓謝灃、李文忠、裴梔等任何一個人出麵,她便風風光光地被人請進了壅城商會,坐上首第二把交椅,位置猶在望京樓之上。
再其後,生意發展便像是快船又遇順風順水,將帆拉滿,一往無前。
她斥重金買下了尋味小築與尋甜閣兩個鋪麵,依照錢英的指點起了二層,當年的一爿小鋪一躍成為了壅城規格前三的酒樓。
“月棠姑娘今時不同往日”
新起的尋味小築二樓設了許多雅間,這日鄭從拙來訪,第一次上二樓,被安置在了靠窗一間。
紅木雕花的窗格支開,下見繁華街道、來往行人,仰得鳥雀協飛,青天白日。
“先生又何須與月棠說這樣客套的開場白”
謝灃生辰在五月,去年這時,她如何如何緊張憂慮,今年便就更甚舊時,“您既是來了,便是得了訊息罷。
去年四月您不曾來,我是怕了一個月、憂了一個月,現在琢磨起來倒更像是盼了一個月。
這便就是奇怪之處了。
如今您來了,我彷彿才覺得這一顆心終於落到了正地處,徹底踏實下來”
鄭從拙笑笑,“月棠姑娘這般覺得,也是人之常情”
尋月棠臉色靜得如同幽穀中一汪死湖,沒有接鄭從拙這句,隻是淺淺給他斟了一杯上好的明前龍井。
鄭從拙接過白瓷盞,瞭然尋月棠此刻想法,未嗅茶香也未熏眼,攥在手裏,緩緩啟口。
“去歲臘月,太上皇病重禪位,今上登基”
“這事我也知道,”
尋月棠不解,“但賀嶠比原本該登基的時間晚了整整一年,您又如何斷定他會於此刻下手呢?”
擔心自己會忘記劇情,尋月棠一直在冊子上記錄並梳理時間線。
再對照當今發展,發現軌跡偏移,許多事情都與原書不一樣了。
比如,賀嶠前年年底該登基、三月陸見瑤得知真相跳樓自戕、五月賀嶠派人為三哥下毒、十月底該命涼州出兵與北狄對戰......“姑娘大概是想問,事情如何會變成這樣罷?”
鄭從拙低頭瞧著手裏已然不燙手的茶盞。
尋月棠苦笑點頭。
她不是質疑鄭從拙的判定,她隻是還存著一絲僥倖,便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總覺得若是一直拖下去,許那賀嶠,就會歇了置三哥於死地的心思。
“這一世出現了許多變數,你與我的出現算一個。
但從拙私以為,可能最大的變數是安樂侯”
“安樂侯怎了?”
尋月棠還是有點關心這個人的,畢竟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三哥的父親。
“安樂侯上一輩子被賀嶠救下,這輩子真的病死在了登州到幽州的路上。
上輩子,是安樂侯先發現賀嶠與陸見瑤的事情,而後稟給一直在行宮照顧太上皇的太後,之後才鬧到陸見瑤跳樓自戕”
尋月棠又想起謝灃所說的太後與安樂侯的那些首尾,心裏感覺怪異,但具體如何,卻說不出來。
隻問了句,“而後呢先生?”
“據我所知,陸見瑤在登州受了驚,又被陸遠道之死刺激,之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雖在賀嶠的保護下好了許多,但去歲小產過一個孩子後,情況急轉直下”
尋月棠突然有點同情陸見瑤,按照後世的研究來說,小產大約也是因為他倆是親兄妹,胎裡就有問題。
“那他今歲為何會行動呢?”
“因為陸見瑤又遇喜,眼下他誌得意滿”
鄭從拙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粉碎了尋月棠最後一絲僥倖,“宮中已在選拔廚師侍女,名單與上一世無異。
若無別的變故,該就是往涼州來”
尋月棠苦笑,“先生,月棠該如何做?”
鄭從拙道:“月棠姑娘也無需太過慌亂,從拙隻是得了訊息來與你提個醒,從幽州過來起碼還要有半個月,謝將軍那邊定也會有所防備,到時若需要姑娘幫忙,從拙再來”
“好,”
尋月棠苦笑著應,“先生,店裏備了家鄉小吃槐花餅,您稍候,我很快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