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晌食還有些時間,尋月棠重新洗完臉、上了妝後,就衝進廚房開始帶著幾個廚師和幫廚忙碌。
洗菜、切菜、串菜,切肉、醃肉、串肉......謝灃在門口立著,彷彿隻是一錯眼,尋月棠就將所有的肉菜串準備好了,變戲法一樣。
準備好菜肉,謝灃提起竹編籃子,準備牽著尋月棠上馬車。
“三哥,先等等”
尋月棠叫住他,拿下竹筐放在地上,又牽起她手:“先跟我來”
謝灃跟著進門,“怎麼了盤兒?”
“前幾日裏與你裁了件夏袍,本想著過幾日再給你,但今日熱,晌午去外頭,倒也穿得,索性就今日換上,”
尋月棠說著話突然想笑,忍了半天沒忍住,“衣料還過得去”
平心而論,尋月棠倒不會嫌棄謝灃一貫尚儉的做派。
一來,她胎穿過來的家庭並非大富大貴,且父親是讀書人,家裏一貫的教誨與謝灃是一樣的;二來,謝灃有甲冑、官袍,平素常駐涼、登二州,“先敬羅衣後敬人”
的那套說作於他並不適用。
除非,除非是遇到頂頂特殊的情況,比如打寧州來了個小祖宗這樣。
這套夏袍的衣料還是給裴梔與小環截布裁衣時一道買的,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店內隻此一匹,價格不菲。
裴梔也瞧上了這個,撒潑打滾非要,但尋月棠以:“小孩子家家穿這樣貴的作甚?穿這個做奶茶,誰人敢買?”
的說辭拒絕了。
話雖這樣講,卻在事後補了她一套一樣布料的淺紫色。
畢竟,她撂下話隻是為了將那匹天青色留給謝灃。
三哥穿銀白、縹碧、雨過天青最好看。
這會兒上,謝灃也明白了,剛剛尋月棠忍不住笑肯定是因為裴梔那句“倒插門”
一時間難免氣憋,可抬頭又見她拿著衣裳歪頭瞧著自己,實在可愛。
便在她的暗示中伸展雙臂,由著她為自己穿衣,“盤兒,你可是在想著入贅之事?”
尋月棠正認真打一個襻扣,也未設防,聽見這話就無意識“嗯”
了一聲。
“也不是不行......”
謝灃又道。
尋月棠:?“盤兒不是有天大的買賣麼,我不虧的”
“啊呀你這個促狹鬼,”
尋月棠一把推開謝灃,“去去去,你自己穿去”
謝灃現在仍敞著懷,沒被推開,卻順勢拉住了尋月棠的手,“我是想與你說,買賣越大,風險越大。
我與裴梔之父裴建川相識多年,雖不曾見過長大後的裴梔,對她的些手段卻是有耳聞。
裴建川早年從軍,為今上左膀右臂,立有大功績。
今上登基之時論功行賞,他拒絕爵位自請回鄉經商,這樣的魄力與城府世間少有。
這些年他已漸漸將手上的生意往外交付,旁支各個想沾光,他也確實幫襯了些。
有人仗著這個想進一步吞併裴氏家財,被裴梔剝得連原有產業都不剩。
虎父焉有犬女,裴建川肯將裴氏交給裴梔,她定有過人手段的。
任性蠻橫、舉止出格都是外表,你莫太信,真做起生意來要打起精神纔好”
每次聽到他將皇帝稱呼為“今上”
尋月棠心裏就不太好受。
這畢竟,是他自己的親生父親啊。
安樂侯想要他的命,親生父親想要補齊遲到多年的父愛,結果卻還是將三哥放在火上烤。
“我曉得,”
尋月棠輕輕道,“其實若是隻加盟,問題倒不大的”
這次談攏的生意,她應當不會吃什麼大虧,若裴梔當真違約,大不了少賺一點及時止損。
但謝灃這次卻也是真正給她提了個醒。
前麵那句話她沒有說完——“我之後還要與她合作米糧生意,到時必會小心謹慎些。
裴氏不做侯爵也是皇商,家業依傍在魚米之鄉寧州,為天下最大糧商。
尋月棠記得書裡說,謝灃戰時一度因朝廷拒絕供給而斷糧草,那仗打得人困馬乏,饑寒交迫,頹勢漸現。
這一次,希望開戰晚一些,再晚一些罷。
等登州的牛乳、田地有了規模,等她接上寧州的米糧線,等她生意越做越大......屆時,她當為謝灃撐開一絲贏麵。
——四人一道去了郊外,這時節春夏之交,光陰正好。
謝灃與林勰一道支爐子、生火,尋月棠與妙言就在旁邊鋪氈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