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月棠沒答話,隻是用著探尋的眼神看著李文忠。
李文忠大概有些難開口,頗是猶豫了會兒才開口道:“是這樣的月棠。
方纔在席間我就說了路上碰上點子麻煩你可還記得?”
尋月棠點頭。
“那點麻煩就是裏頭那二位,”
李文忠抬下巴指了指裴徵和小桓,緊接著嘆了口氣,“我當時途徑寧州,得了機緣得與當地首富裴老爺搭上了線,買賣也很順利。
就是離開時出了岔子,已經駛離寧州後的兩日,在貨箱裏發現了這二位祖宗,也不曉得是怎樣熬過來的”
尋月棠其實也大概猜到了,“那大哥是想讓月棠幫什麼忙?”
“我這趟行商比以往行得路都多,路上收了上好的絲綢、瓷器與種子,不日就要進大漠。
帶著她倆肯定不行,”
李文忠一咬牙道,“你便當替大哥看下稚童罷,我已經通知了她二人家裏,已經派人來接了,三五日就會走,不會麻煩你許久”
尋月棠念著他帶自己從登州來、又兌銀子、介紹關係的恩,這樣的小事自然是一口應下,“我這本來就是個食肆,添兩雙筷子、養兩個少年不成問題。
李大哥你且放心”
李文忠擺擺手,“月棠你有所不知。
這就是我要托你的第二個事了,要不說這倆是祖宗呢。
她二人確實也叫裴徵、小桓,卻是梔子的梔、耳環的環,是女兒家扮了男裝罷了。
這一路來,哥幾個顧忌著她倆身份,行得不曉得多彆扭。
女兒家事情多,還請你多擔待”
“唔......”
尋月棠輕輕出聲她自知眼神不濟,可畢竟開了這麼久的店,男男女女總該分得清,一眼裏竟然沒有識破她倆。
縱然燈光昏暗是很大原因,可又何嘗不是因著這二人扮得實在像呢,想來得是熟手了。
改天得好好請教一番纔是。
不對,她突然想到,李文忠剛剛提到了“首富裴老爺”
又說是談完生意後碰上這倆人,莫非......\\\"
李大哥,裴梔的裴,是不是就是寧州首富的那個裴?\\\"
李文忠點了點頭,“裴老爺也是行伍出身,早些年是跟著今上一起打過天下的。
今上登極後就解甲回了寧州,膝下僅一女就是這裴梔了。
年屆不惑才得的女兒,自然是驕縱了些,但是裴梔這孩子雖也胡鬧,卻也沒有外麵那些不入流紈絝的毛病,是個好孩子”
莫名其妙的,說起“不入流紈絝”
尋月棠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林勰。
而後就聽李文忠接著道:“說了這麼些,也是想讓你知道......這孩子大約會有些麻煩你,應該也不會特別麻煩你”
第二日傍晚,李文忠等人就真的套上車踏上了進大漠的路。
裴梔與小桓就留在店裏。
尋月棠得了李文忠的指點,縱是知道了她倆的真實身份,卻仍扮做不知,甚至還好意帶她倆人到了估衣鋪子裏裁了兩套換洗的男士袍子。
她本想的是,總歸不過是三五日而已,承李大哥的恩,自要還李大哥的情,家裏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便不存在“請神容易送神難”
好好伺候著二位,屆時好聚好散就是。
倒不料這個千金小姐與她身旁的貼身丫鬟倒還是勤快人,得了尋月棠那幾套不值錢的袍子之後,死活要做工相抵。
裴梔一頭紮進了奶茶櫃枱裡,小環抄起抹布做起了跑堂。
尋月棠起先還跟著二人身邊,提防她倆幫了倒忙,後來發現竟然是自己又一次多慮了,這倆人竟像是過過苦日子一樣,幹活還個頂個的麻利。
“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裴梔端著計量用的木杯子,不錯眼地頂著內裡刻線,“你不要怕我們倆幫倒忙。
若要說後廚掌勺,我倆是不敢稱呼,那沒個幾年功夫上不了手,但類似於兌奶茶、傳菜擦桌子的活,我們還是足夠勝任的”
尋月棠抱著手臂站在櫃枱外頭,心思被戳破也不紅臉,反而越發地欣賞裴梔,聰敏的孩子大抵都會多得一分青眼。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但總要給人一點犯錯誤的機會,是也不是?”
“是是是,”
裴梔應聲,“我這人心胸倒還算寬敞,畢竟男子漢麼,合該讓著美人兒。
就是不知姐姐如此誤會於我,是否會自發的、自覺地補償我些什麼?”
還男子漢......尋月棠笑,這小丫頭,演起戲來當真熟練。
“那我想想......就是不知道今日上午方纔過半就已偷飲了四杯奶茶的裴公子,晌食還能不能吃得下東西?”
尋味小築和尋甜閣的生意最近都是紅紅火火,但是尋月棠現在卻完完全全成了甩手掌櫃,整日轉悠過來、轉悠過去,大多數時間都在與食客聊用餐感受,以待日後整改,少部分時候就與店裏人閑談兩句,或者見誰格外忙碌就上前頂頂班。
若還是擱從前,她是不會有這麼些時候與裴梔打這些口舌官司。
裴梔笑著送走一個客,才又接著說:“姐姐腦子裏的菜譜浩若煙海,我自己點菜必不如姐姐自己想著做。
晌食就算了,好飯也要時間品,我著急午歇,免不了牛嚼甘蔗,待暮食再做”
“行,那便依你”
若是暮食,其實就更好些,三哥說今日晚上會來來著,飯菜做得了也可以留些與他做夜宵吃。
掰著手指數數,三哥也有五日沒來過了,連李文忠大哥一麵都不曾見到。
等等......尋月棠回過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