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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碧血鴛鴦 > 第六回 匣燈帷劍珠還合浦 走將飛兵義重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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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匣燈帷劍珠還合浦

走將飛兵義重三山

沈洵這一提刀,莊化在旁邊就笑了:“羅鍋子,你這是什麼毛病,上吊抹脖子,豈是你我英雄所為?事緩則圓,難道一棵樹就吊死人?再說離著一百天限期,還有一半兒呢,你著什麼急?等到日子滿了,真要是找不著東西,交不了差事,再動手也不晚。咱們這命雖說不值錢,也不是一壺醋換來的,你怎麼瞧著這麼不值?要依我說,你先沉住了氣,咱們多少日子冇和陸老弟見麵,今天才一見麵,你就鬨出這鮮血淋淋的玩意兒,也對不住人家老朋友。你先把刀擱下,咱們再從長計議,你說成不成?”

沈洵長歎一聲道:“瘋子,你說的話全對。你可不知道我的心思,咱們闖蕩江湖幾十年,眼看都快完了,會鬨出了這樣怪事,我的兩個徒弟,一死一傷,也全是為此事而起。我想盜寶之人,他盜寶的意思,隻是為了跟咱們為仇作對,卻是連累了許多無罪之人,即如今天這件事說,連死帶傷,又是好幾位,全不是為了你我兩個嗎?如果長此遷延下去,還不定得鬨出多少事來。事情總是由你我身上而起,牽連許多旁人,即使把國寶找回,結怨比先更多,旁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我已多年洗手不乾,如今老了,自己就是活著,又如何對得起旁人。所以我想不如自己一死,這件事也就完了,報仇的仇也報了,解恨的也解開了,口眼一閉,能夠省去許多閒事,又有什麼了不得。你現在把我攔住,固然是一番好意,不過你可忘了從此益發多事,永遠不得清淨,現在能死你可不叫我死,將來等到你打算死的時候,要死也死不了,那纔是活活受罪呢。”

莊化一笑道:“世界上人要全都能夠像你這樣有容讓,再也冇有事了。羅鍋子,世界的事,準要一死都可以了,死的人就多了,冇有那麼簡單吧。你現在暫時看著我的麵子,先彆來這一套抹脖子上吊,慢慢兒再緩上幾天,準到了期限,依然找不著東西,不但你死,我也得死。現在死不是時候,你聽我的,準上不了當就是了。”

沈洵道:“好,就是吧。咱們再找這半個月,要再是一點兒影子冇有,那時候,我不能管你,隻有求我自己口眼一閉,也就完了。”當下把刀又還給了陸袞,陸袞這才把心放下。

剛纔沈洵一見那塊石頭,提刀要抹脖子,旁邊連一個人聲兒也冇有,現在沈洵聽勸,也不抹了,旁邊倒有人說上話了:“好賊,你真是好賊,竟敢用這樣金蟬脫殼的法子來欺騙我老頭子,隻要你彆犯在老夫手裡,如果犯到老夫手裡,對不過,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我必要把你碎屍萬段,方出我心頭惡氣。”

大家一看,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方纔進來的那位老者郭家坨的老當家醉仙翁郭定遠。這位老頭子,彆瞧歲數已然不小,不是好勝之心未退,方倒得到那塊黃包袱,從心裡就高興,以為自己可以出頭露臉,萬冇有想到,裡頭會是那麼一塊石頭。又看沈洵因為這塊石頭,差點兒冇抹了脖子,事情多由自己多事,纔會鬨出這樣笑話,無論如何,今天也必須往回找一找場,省得一點兒麵子都冇有。想到這裡,便向沈莊兩個道:“二位今天這件事,全怨我一個人不會辦事,纔有這種事情。莊沈二位大哥,無論說什麼,也要看在我糊塗的分兒上,不要生氣。我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從此以後,那個盜國寶的,不來便了,要是再遇見我,對不過,我要不能把他挫骨揚灰,我這個姓郭的,改他那個姓。”

一句話冇說完,窗戶外頭有人答話:“姓郭的,彆說大話,外頭風大,招呼閃了舌頭,不好揉回去。”

這一嗓子,屋裡就亂了,大家拉傢夥,全都蹦了出去,四外一看,連個人影兒都冇有,大家不由全都齊讚:“好身法!”二次再回到屋裡,更了不得了,地下躺的王昌,順著脖子往外冒血,一顆腦袋,已然蹤跡不見。桌子上頭插著一枚釘子,釘子底下留著一張紙條,上麵寫的是:“留字沈、莊,膽大慌張,珠還告浦,永無災殃,奔騰野馬,處處提防!”底下畫著一條小長蟲兒。莊沈二位一看,彼此對“咦”了一聲道:“難道真是他又出來了?準要是他,今天這件事就算完了,不但這裡可以無事,就是京裡的事,看他這個語氣,底下也絕無後患了。”當時心花怒放,喜笑顏開。除去這二位之外,就是瞽目魚鐘符有點兒明白,餘者就全不知所以了。

當下陸袞叫人把王昌死屍也捲了出去,盛殮埋葬,把鮑氏五虎也從後山放了出來。沈洵、莊化一點人,來人一個不缺不欠。點名完畢,大家商議,關於國寶,當時雖然冇有到手,不過事情已然有了頭,不必強迫,現在要緊,是趕緊想法子,赴野馬嶺的約會,比什麼都強。

沈洵道:“第一件要緊事,現在咱們人冇來齊,可是已然不少,住在郭家坨,究屬有些不便。我的意思,開門見山,簡直咱們把郭家坨住的人,全都移到本山,一則是方便,二則這裡離野馬嶺也比郭家坨近,大家往返也容易。話是說出來了,至於人家山上願意不願意,我可就不知道了。”

三頭獬豸陸袞一聽,急忙說道:“沈老英雄,您這話說遠了,想我們這山上,也不用說什麼從前規矩不規矩,反正這回這件事,是從本山上鬨出來的,若要是往大裡一說,我們堪有刨墳滅祖的罪名,如今您網開一麵,不咎既往,我們怎麼還敢說什麼願意不願意?我這山上,無論前後左右,全歸俠客所管,我父子在被派遣之列,俠客您就不用客氣了。”

沈洵道:“隻要你肯其把地方借給我們歇歇腳,我們就感謝不儘,旁的話要是一說,可就把交情說冇了。”

陸袞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聽您的吧。大家要是有行李,我這裡可以去派人到郭家坨把行李取來,如果冇有行李,隨便有什麼,您也可以言語,我這裡是無不照辦。”

沈洵道:“您怎麼越說越遠了?誰家綠林道都揹著行李躥房越脊高來高去?我們除去身上的衣裳、肚子裡的乾糧,任什麼也是冇有,您就不必往下問了,我們現在已來齊,大家可以想想,還有什麼東西,在郭家坨的冇有?”

奚紅雪站起身來道:“我有一匹牲口,現在郭家坨一進兒一家小店裡頭。”

奚紅雪往起一站身,葛懷玉就看見了,高喊一聲道:“哥哥,你看見冇有?她也來了!”

葛卷玉還冇說出什麼來,奚紅雪臉上一紅,三步兩步,便跑了出去,頭也未回,徑自去了。

沈洵哈哈一笑道:“到底是姑娘臉皮子薄,一句話就讓人家說跑了。”

莊化道:“本來話可也不敢說一定,想當初慈靜禪師冇有出家之先,我在綠林道裡,真是任什麼也不怕,不用說是動嘴說不過她,就是動手兒她也不怕。我還記得從前在太湖奪旗標號,三進太湖的時候,她曾經一個人單人隻船入太湖戲耍柳葉兒,巧盜三寶。那個時候,她不用說是動嘴,把柳葉兒逼到冷泉亭,叫他當著大家脫褲,她都乾得出來。說了歸齊,現在的姑娘,是不行。”準知道奚紅雪是為野馬嶺而來,出去也到不了多遠,一會兒自會回來,誰也冇有說出去找,大家落座談天。

談來談去,又談到野馬嶺,沈洵向陸袞道:“陸大哥,您離著野馬嶺不遠,他山上虛實動靜,您可知道一點兒?”

陸袞道:“要按說我們兩個,距離實在不遠,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是素無往來,而實實在在,我們確無來往,他也知道我的為人,我也知道他的為人,兩下兒井水不犯河水,誰跟誰也冇有一點兒衝突,誰也冇有找過誰的毛病,一晃十幾年,誰都冇有找過誰。就是他現在所辦的這些事,因為素無往來,也是連一點兒影子都不知道,但我們要是知道,我是決不能不說。”

沈洵一聽,也知道那全是實話,連一點兒假都冇有,當下便笑了一笑道:“既是這樣,也就不便往下說了。前些日子,八老之一的背天行者單宏文老前輩因為自告奮勇,要用私交向畢綱辦這回事,一去日子不少,連個回信兒都冇有。要依我想,一定是他老人家到了野馬嶺,一問畢綱索要國寶,國寶本冇有在野馬嶺,二位一說,單老前輩,彆瞧那麼大的年紀,向例是以自己意氣辦事,自己認為對,彆人說不對也不行,自己說不行,彆人求死了也是冇用,一定以為是畢綱說的謊話,把話說僵,老前輩在那裡就許動手。可彆瞧他老人家能為數一數二,要是玩兒壞骨頭,可不是人家聖手伽藍畢綱對手。這些日子不見回頭,我心裡可看著放不下去,人家那麼大的年紀,為了咱們的事,跑出這麼遠,擔了這麼大的險,咱們要是坐在家裡,不聞不問,可未免也說不下去。我的意思,今天不管如何,先找兩位腦子清楚、心思快的人,今天夜晚,到趟野馬嶺,可以探探山上虛實,打聽打聽單老前輩是不是在這山上,真要是打聽出來一點兒訊息,趕緊回報,咱們也不用管人齊不齊,日子到不到,殺上野馬嶺。畢綱隻要是懂得麵子,肯其把單老前輩放了出來,好在國寶確實冇有在山上,也就不必跟他為難了,他要是一定不認這筆賬,對不過,咱們必須冒回子熱氣,跟他以死相拚,好歹得對得起人家姓單的。”

沈洵話冇說完,莊化道:“你先慢著,你的話說得是一點兒也不錯,不過你可知道姓單的是從香檀寺來的,咱們又冇有跟他定下媽媽山的約會,他又不是神仙,他也不會掐算,他怎麼就能夠知道,咱們全在此處。你想這件事,是非真假,咱們完全不知,怎麼能夠就貿然上野馬嶺。早晚要去,那是已定之局,不過那是明的,到了那裡,他有英雄,咱們有漢子,他那裡有使槍的,咱們這裡有使刀的,一拳一腳,一刀一槍,誰贏了誰是老大,誰輸了誰是羼頭,當著天下英雄,四海的朋友,誰也不能涎皮賴臉,不懂得什麼叫羞臊。要是把事情探了回來,一點兒痕跡冇露那是最好,不過你想,畢綱什麼傻子,他既是約了咱們這撥兒人,他會一點兒心思不走,毫無防備,乾脆說就不能有那個事。倘若到了那裡,一個被畢綱知道,失陷在那裡,到了那個時候,咱們跟人家說什麼?這件事我的主意還是不去的為是。再者還有一節兒,姓單的上山,已然不是天的事,準要是出了毛病,你現在纔去,又應當如何?這種多饒一麵的事,我勸你還是不乾的好。”

沈洵一聽也笑了,當初上刺兒島的時候,他的脾氣,比我還急,冇想到日子一多,他會把脾氣改了,反倒勸上了自己,真是可笑得很,便點點頭道:“既是這樣,彆的話咱們不說,歇歇精神,咱們也得分派分派人。香檀寺是在咱們自己家裡,野馬嶺可是在人家山下,咱們要是一點兒預備冇有,贏了人家,固然好辦事,要贏不了人家,往下一敗,兵退如流水,到了那個時候,可是誰也顧不了誰,不如現在趁著咱們冇事,大家分派分派,誰是打前陣的,誰是打接應的,誰是探事的,誰是督隊的,贏了應當怎麼樣,敗了又應當怎麼樣,須先全都安排好了,時候一到,各抱一腳兒,有備無患,你們看我這話說得怎麼樣?”

莊化道:“這倒是個主意。這麼辦,我先請人,請到誰的跟前,誰可也不許撥回。第一位是我先請一位管事的,論地理,論名望,誰也冇有本山陸大哥熟悉,並且我知道從前陸大哥在我們綠林道裡,也是數一數二響噹噹的朋友,今天來的又是您的山上,在此諸多討擾,十分不安,這件事總求您答應了纔好。”

陸袞一抱雙拳道:“莊大哥,您是事情派到我的頭上,論私交,論地主,從什麼地方說,我也應當答應您。不過有一節兒,我自從洗手不乾,已然多年,綠林道的人,不敢說不認識,說玄了年青一點兒的主兒,不用說冇見過,連聽都冇聽說過,我要主持其事,彼此見了麵兒,我都不知道人家是誰,您想我應當怎麼派人,怎麼對敵?您把這麼重大的事,交派給我,我要把它弄壞了,如何對得起您,您想是不是。我瞧您還是另派彆位,如有用我父子之處,您隻管分派,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莊化還要往下說,沈洵急忙攔住道:“這件事,倒可以無須勉強,你想人家陸大哥說的是一點兒假話冇有,不用說敵人那方麵,就是咱們自己這一頭兒,誰會什麼,誰不會什麼,他都不知道,您想那個如何能夠主持。這種事,要據我看,你不用委派彆人,這裡頭誰也冇有你清楚,你就當起暫時大元帥,調兵遣將,觀敵料陣,全是您的。真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來來來,您就登台拜將吧。”

莊化一笑道:“羅鍋子,你怎麼越來越高興了。這麼辦,現在也冇有彆人,我暫時答應下來,什麼時候來了能手,咱們再拉位讓賢,我現在就派一派人。可是事無大小,不管難易,派到誰的頭上,誰就得答應。第一我先派兩位能打的,左金丸俞伯玉,神弩手孫剛,你們兩個,到了日子,鎮住局麵,無論對方出來什麼人,你們可也得出頭露麵,還有一件,許傷不許死,許勝不許敗。”

俞伯玉搖頭道:“不行,你趁早兒換彆人,許傷不許死,就不一定辦得到,許勝不許敗,簡直辦不到。也彆等著您將來軍法從事,現在我就不能應。”

莊化把臉色一沉道:“俞伯玉,你不是看不起我,我剛纔說出話來,你就給我碰了回來,我這頭一道令就不能行,底下的話,我也就不用說了。”

俞伯玉道:“你還彆瞪眼,你也不是役,你也支使不著我,我也受不著你的支使,趁早兒好離好散,你的話愛跟誰說跟誰說,愛跟誰使跟誰使,對不過,我可不能聽你的。野馬嶺鬥的是你們莊沈兩個,又冇有找我姓俞的,幫忙兒是人情,不幫忙兒是本分,我幫不了你們忙,也不能壞你的事,告辭了!”說完一轉身,頭也不回,徑自去了。

沈洵道:“瘋子,你這是怎麼了?一樣事兒還冇辦,先把人家氣跑了一個,也冇瞧見你這樣傳令派的人,什麼叫許勝不許敗,他要是能夠永遠不輸,野馬嶺也就不用派彆人去了,隻要有姓俞的一個人,能夠百戰百勝,野馬嶺不就平了嗎?如果調換一個過兒,派人到野馬嶺見一個殺一個,許勝不許敗,你敢答應嗎?你要是都不敢,他更不敢去了。”

莊化道:“你這話就叫冇理,你說我派得不對,為什麼就是一個姓俞的不乾,姓孫的怎麼不說什麼?”說到這句,用手一指,誰知神弩手孫剛,也是影兒不見,大家不由撲哧一笑。莊化可就沉不住氣了,把眼一瞪道:“這個意思,我也明白,你們就為擠的是我,好,我可以走,回頭見。”身形兒一晃,當時又走了一個。

沈洵一笑道:“這麼大的年紀,還是這樣脾氣,怎麼好?事情還冇辦一點兒,裡頭倒走了好幾個。大家不用著急,也不要灰心,姓莊的能夠這個樣兒,我姓沈的可不敢,因為大家肯其幫我,是賞我的臉,我要是也那麼一辦,眾位全都可以回去了。事到如今,什麼話也不用說,還是求諸位多多捧我,依著我的主意,今天白天歇一天,今天晚上,還是出去幾位,不用管有用冇用,人家姓單的是出來給我幫忙兒的,生死不明,咱們連問都不問,未免太說不下去,因此無論如何,今天夜晚,咱們到趟野馬嶺,探探單宏文是不是落在野馬嶺。要是冇看在那山上,當然什麼話不說,如果還在那山上,是被困了,還是被他給軟拘在那裡,打聽明白,咱們好出來想法子。不過有一節兒,咱們跟畢綱約的日子,現在可還不到,咱們上山,不過是暗探之意,無論單宏文是否仍在山上,咱們趕緊回來另想法子,無論是誰,也不許多惹是非,倘若失陷在山上,現在可冇人冇工夫救人去。我想請四位,分成兩撥兒,一前一後,倘若有點兒事情鬨了出來,後頭的能打接應,就打接應,不能打接應,可以趕緊回來送信兒,省得全軍覆冇。這四位前兩位,我請病尉遲盧春、怯二郎宋固,這二位足智多謀,能戰能守,能進能退,準能稱職,二位多多偏勞。”

盧春、宋固全都應了一聲:“師大爺,您太客氣了,這個事情算不了什麼,我們就聽您吩咐,什麼時候叫我們去,我們什麼時候就去。”

沈洵道:“好,我再派二位給你們打接應。甘八掌甘陸、瞽目魚鐘符,煩你們二位,也跟著他們進野馬嶺,他們二位要是順利成功,什麼話不說,倘若出點兒舛錯,您二位可要多多受累,給他們打完接應,可趕緊往回撤,不要一味戀戰,因為人家人多,咱們未必能夠得手,要是全都陷在裡頭,可就費了事了。謹記謹記,這次上山,隻在探聽單宏文單老英雄下落,探聽在山上,咱們打在山上的主意,冇在山上,咱們打冇在山上的主意,快去快回,不要多生枝節。如果這次不是為了單老英雄,咱們連到野馬嶺的一舉事,都大大可以不必。你們幾位,千萬不要大意,不必多生事端。現在冇事,咱們可以多歇一歇,養上一天精神,等到晚上,到了頭更,再去不晚。”

大家答應,又談了會子閒天,各自找地方兒休息。因為昨天一夜冇睡,等到歇過乏來,已然到了掌燈的時候,預備酒飯,大家吃喝完畢,盧春、宋固收拾好了兵刃暗器,打聽明白方向,便辭去了。約莫著又有一頓飯的時候,甘陸、鐘符也帶好了兵刃暗器,說聲再見,也追下去了。沈洵告訴眾人,無論是誰,今天冇有自己的話,也不準私自離開媽媽山,有人要是不聽,彆的話不敢說,從此與他絕交,是徒弟轟出門牆,是朋友遠離遠散,誰也不認得誰,大家全都答應。陸袞又吩咐預備好茶、點心,連吃帶喝,大家全都聚精會神,聽沈洵述說從前在江湖道上那些事故,誰是英雄,誰夠漢子,滿座全是乾這個的,當然是越聽越有滋味兒,越聽越愛聽。

這裡閒話,暫時不提。單說盧春、宋固兩個出了媽媽山,到了大道,二位一邊走,一邊談。盧春道:“二哥,方纔人多,我也冇得問您,前回你幫著我們大鬨林家莊,打跑範玉海,怎麼忽然之間,您連影兒也冇了?您從那裡到了什麼地方?怎麼會知道我們來到郭家坨您會又趕上前來,走道兒也冇事,您何妨談一談。”

宋固道:“老七,你要問我,我告訴你。我這個人的脾氣,無論到什麼地方,總是願意單人獨走,忽然花麵龍神呂衡約你我弟兄幫忙兒給地方除害,我才湊了一個份子。等到了那裡一看,這班人全是酒囊飯袋,隻要有大哥孫剛一個人,就可以百事全完,我在那裡一點兒事兒冇有,何必在那裡乾什麼?因此我才一聲兒冇言語就走了,原想回到家裡看一看,後來一想,野馬嶺約會的日子,已然不遠,要是一回家,等到再出來,就許把事情誤了,故而連家都冇回,便向山東走來。走到浙江省紹興地方,當地發生了一件血案,我正好路過,就去一檢視,冇承想就是咱們七義裡人乾的!”

宋固話冇說完,盧春道:“什麼,江南七義?是咱們誰?”

宋固一笑道:“你還彆著急,留下的字號,不是彆人,還就是兄弟你!”

盧春一聽,火兒就上來了:“什麼,是我?我姓盧的連魂都冇到過浙江,怎麼會與人給我留下名字,作下血案。二哥,您可曾替我訪查訪查?究竟是哪一路賊人,乾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宋固道:“你先彆著急,我當時一聽,也是矇住了,我想你也許是窮不起了,忽然改行打算髮一筆財?不瞞你說,我當時還真掛上氣了,我想把你找到,對不過我要整咱們道規,把你卸了去見師父。一連在紹興府待了三天,我才訪出蹤跡,說是你從前結下的仇怨,他知道你在香檀寺,他才假借你的名義,作下血淋淋的案子,所為借劍殺人。及至我趕到那裡,追了他三天,把他找著,細一盤問,才知道結仇的緣故,確是你的不是。我這個人,講的是是非,論的是曲直,不管親疏,隻看誰對誰不對,我一聽他所說,確實是你的不是,因此我便把他放了。”

盧春道:“你可曾問過他姓什麼叫什麼?”

宋固道:“當然先問人姓名,他叫趙棨方。”

盧春道:“什麼叫趙棨方?這個人我連認識都不認識,如何能得罪他?”

宋固道:“他自然有事恨你,現在冇有工夫,等到了這裡事完,我已然替你定下約會,單人獨自拜訪他。到了那個時候,你不但認識他,就是怎麼結的仇,你也就都明白了。目下離著野馬嶺不遠,咱們快走幾步,回頭咱們走慢了,第二撥再走到咱們前頭,咱們事情就可耽誤了,快走!”一塌腰往下就跑。

盧春心裡雖然不痛快,也不能往下再問了,趕緊走吧。遂一氣兒跑出去有三裡多地,已然到了山腳。兩個站住腳步,宋固道:“老七,你到這山上來過冇有?”

盧春道:“我從前來過一次,可是白天,走的是中間那股大道,現在一則是黑天,二則這裡是不是那股山道,我也不得而知。好在咱們什麼地方都能上,不妨往前走一走,能夠上咱們就上,不能上咱們再想法子。”

宋固道:“好!走吧!”兩個人一塌腰,纔要往山上跑,就聽哧、哧、哧一片聲響,後頭有腳步聲兒。宋固一拉盧春道:“有人來了,快趴下。”往前一伏身,兩個人都趴在地下。

後頭來人就到了,像是上山心急,冇理會旁邊有人,略微一緩氣,一塌腰,哧、哧、哧,早已如飛一般往山上縱去。

兩個人一看人家去了,這才往起一長身,抬頭一看那道黑影兒,盧春忽然哎呀一聲道:“可了不得了,二哥,你看,她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一個人身單勢孤,這個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她已身入險地,咱們可彆不管她,快追!”

宋固道:“你說了半天,你瞧出來人是誰?”

盧春道:“怎麼?您冇瞧出來?她就是無情劍奚紅雪奚大姑娘,怎麼會忽然來到此地?這位姑娘,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一點兒,這是鬨著玩兒的嗎?彆管怎麼說,咱們可不能看她入險不救,一個姑孃家,真要是受了一點兒委屈,她可活不了,追!”

說完站起身來,纔要往上縱,宋固又一拉盧春道:“你先彆著急,後頭又有人來了。”

盧春一聽,後頭腳步聲音雜遝,趕緊往地下一趴,偷著扭回頭往後看,不由心口怦怦亂跳。

要知來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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