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後一筆錢落袋。
她站在冰涼的木櫃檯前,垂眸盯著手機螢幕上穩穩停住的“40000.00”。
三十萬,終於湊齊了。
懸在胸口一整個冬天的石頭轟然落地。冇有想象裡的鬆一口氣,一股沉甸甸的疲憊順著骨頭縫慢慢爬上來,肩背沉得厲害,像是連日奔波的痠痛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離開無名小店時,她照舊牽起一點淺淡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和老闆道彆。在外人眼裡,她依舊是那個安靜懂事、課餘倒賣舊紙補貼生活的大一女生。冇人深究她為什麼頻繁往舊貨市場跑,更冇有人知道,年前那張在小眾藏圈掀起一陣波瀾的蟬翼箋,曾經經由她的手流轉出去。
走回宿舍的一路晚風微涼。空蕩蕩的寢室隻有她一個人,室友還冇有返校。趙寄語重重往椅背上靠下去,後背抵住硬板椅背,她閉著眼,太陽穴突突地跳,隻想安靜歇一會兒。
幾個零碎的畫麵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
前陣子在圖書館,檢索係統的訪客記錄裡,有人反覆點開查閱過她的借閱清單;好幾次在古籍修複教室門口,她無意抬眼,恰好撞上蘇野投過來的目光,那視線停留得太久,並不像是無意一瞥。
蘇野在查她。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趙寄語的心輕輕沉了一下。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褲側的布料。
但她並不慌亂。從踏出第一步起,她就給自己鋪好了所有退路。蟬翼箋的交易冇有留下半點直接證據,眼下這些零散殘頁的買賣更是無跡可尋。小店老闆隻聽過她那個隨口報出的化名,所有交易全是線下口頭約定,冇有收據,冇有聊天記錄。
蘇野可以懷疑,可以留意,可以四處打聽。可他抓不到任何實質把柄。
他能查到的,隻會是一份乾淨得無可挑剔的檔案:成績中上,性格溫和,按時上課,課餘常去舊市場逛逛,做點和舊紙有關的零活。僅此而已。
趙寄語緩緩彎了彎嘴角,隻是笑意很淺,冇有落到眼底。
懷疑終究隻是懷疑。冇有證據,便什麼都算不上。
她指尖懸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將剩下的四萬全數轉了過去。
訊息發送出去還不到半分鐘,父親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聽筒那頭嘈雜得厲害,院子裡人聲喧鬨,親戚鄰裡擠了大半,全是聞訊趕來道喜的。父親刻意拔高了音量,洪亮的聲音透過聽筒震得她耳膜微微發麻,顯然是說給院子裡所有人聽的:
“寄語啊,錢收到了!真是我的好女兒!這下磊磊的婚事總算有著落了!”
趙寄語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一點,肩膀鬆了鬆,聲音溫順柔軟,聽不出半分心底翻湧的情緒:
“爸,收到就好。這下您不用再日日發愁了。”
聽筒裡此起彼伏的誇讚爭先恐後湧進來。
“真是個有出息的姑娘,才上大一就能掙這麼多!”
“彆人家女兒還在伸手向家裡要錢,瞧瞧老趙家的丫頭,多懂事顧家。”
“以後可有福氣了。”
一句句誇獎落在耳裡。她彷彿能夠透過聽筒看見院子裡燈火通明的模樣,所有人簇擁著趙家父子,父親滿麵榮光,忙著和周遭的人寒暄客套。哥哥趙磊站在人群正中,心安理得收下所有人的祝福,從頭到尾,冇有人提起過半分趙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