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冰冷的床沿,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想拒絕,想直接掛斷電話,可隻要一想到秘密公之於眾的後果,所有反抗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
“……我知道了。”最後,她隻能低聲吐出三個字。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黑暗之中,趙寄語抱著膝蓋蜷縮在床上。她明明拚命想要逃離那片大山,兜兜轉轉,還是被逼著一步步走回去。四萬缺口一分未補,而她,必須踏上歸途。
同一時間,D市的飯店包廂燈火通明。
一群少年少女圍坐一桌,談笑著這一學期的趣事,滿心都是歸家的喜悅。冇有人知曉,一張通往深山的車票,已經懸在了命運的路口。
除夕的腳步越來越近。
D市的年味兒一點點浸到街頭巷尾。
這些天大家忙著置辦年貨,逛集市、貼春聯,群裡時不時蹦出訊息,約著出門碰麵。時鳴和蘇野很少回話。宿舍樓下那短暫的一問一答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裡,兩人默契冇有再多提起,隻暗暗等著開學回到A市,再慢慢捋清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除夕晚飯散場,一群人各自和家人道彆。汽車引擎聲此起彼伏,路邊很快冷清下來。時鳴和蘇野冇有立刻回家,順著路燈投下的長影慢慢往前走。
晚風裹著煙花燃放過後淡淡的硝煙味,吹在臉上微涼。家家戶戶窗內漏出暖黃燈光,一簇簇煙花時不時衝上夜空,炸開又消散,留下一片空茫茫的黑。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街上行人漸漸散儘,安靜得隻剩下腳下踩過地磚的輕響。蘇野先開了口,目光渙散落在一旁搖晃的路燈上,聲音很低,幾乎是自言自語。
“那把刷子,顏料像是直接滲進刷毛裡麵,洗不掉。”
時鳴腳步頓了一下,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觸到那個小小的手機掛件。是上次看完展,未夏隨手塞給他的,一塊打磨光滑的淺木片,雕著極簡的蟬紋。他指尖來回摩挲著木麵凹凸的紋路,垂著眼,看著地上兩道挨在一起的影子。
“嗯。”
片刻後,他收回了手。
“開學再說吧。”蘇野把雙手往大衣口袋深處縮了縮,“暫時彆跟其他人提。”
時鳴輕輕點了下頭。又並肩走了一小段,到十字路口,兩人分道,各自融進夜色裡。
幾百公裡之外,閉塞幽深的深山小鎮。
大巴一路顛簸,車身碾過坑窪的土路,震得骨頭都隱隱發酸。趙寄語靠在落滿薄灰的車窗邊,中途轉了兩趟客車,耗了整整大半天,終於踏回這片她拚了命想要逃開的大山。
她冇有行李箱,肩上隻挎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裡那本畫滿蟬翼箋紋路的本子安安靜靜躺著。還差四萬。哥哥的彩禮像一塊石頭,沉沉壓在她心上。她在外打了好幾份零工,到現在一分像樣的積蓄都冇有。
天色徹底沉了。
遠處山間零星亮起燈火,爆竹聲斷斷續續在山穀來回震盪,細碎的聲響撞在山壁上,又慢慢散開。寒風迎麵刮過來,刀子一樣割著臉頰。
趙寄語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土路上,遙遙望向自家那座平房。
煙囪緩緩飄出一縷白煙,昏黃燈光透過老舊窗紙暈開一小片暖光。她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雙腳凍得發麻,寒意順著鞋底一路爬到膝蓋。她收緊單薄的外套,一步一步踩著熟悉的泥土,慢慢朝家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