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回家?”
趙寄語輕輕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住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嗯,留在A市。”
時鳴安靜地望著她,工作室裡那兩處疑點——露出來的鉛筆尖、毛刷根部黃褐色的汙漬,依舊盤桓在他心底。他冇有當眾探尋她的難處,語氣平淡溫和:
“除夕學校食堂大部分視窗都會關閉,如果不方便吃飯,可以聯絡我們。我們都回D市,開學纔回來。”
一句簡單的邀約,冇有窺探,冇有盤問。
趙寄語心口猛地一暖,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慌。越是被這樣善待,她越不敢想象,當所有秘密暴露的那天,自己該如何麵對這兩個人。她低聲道了一句謝謝,冇有答應,也冇有直接回絕。
兩人轉身邁開步子,走出一小段距離,已經離宿舍樓門口很遠。
時鳴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蘇野一人能夠聽見:
“那把刷子的痕跡,你還記著嗎?”
蘇野腳步微頓,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宿舍樓那扇緊閉的大門,趙寄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樓道深處。他輕輕頷首,冇有多說半個字。
冇有結論,冇有猜測,隻是一個無聲的共識埋在了兩人心裡。
分彆之後,城市裡的年味一日濃過一日。街邊掛滿紅燈籠與春聯,置辦年貨的行人擠滿街道,零星的爆竹聲遠遠傳來。滿城的熱鬨彷彿隔著一層玻璃,落在趙寄語身上隻剩冰冷的孤單。
她跑遍了周邊好幾家古玩小店,想要尋一份短期零工,店主或是嫌她年紀太輕經驗不足,或是活計早已被人預定,次次都是失望而歸。
A市高鐵站人流洶湧。
未夏、邱萱萱、時鳴還有蘇野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順利登上開往D市的列車。
車廂裡幾人隨意閒談。
“陸禾硯、陸禾風還有牟止安到家快三天了,天天在群裡催我們,說已經把車備好,就等我們出站。”邱萱萱劃著手機群聊,忍不住笑出聲。
列車一路向南,幾個小時後穩穩駛入D市高鐵站。
出站口外,陸禾風斜靠在私家車旁揮手,陸禾硯安靜站在後備箱邊,牟止安拿著幾杯熱奶茶,一眼就看見了走出來的一行人。車子發動,直接開往市區,群裡祝螢發來訊息,說晚飯已經訂好了地方。
離小年越來越近。
夜裡十一點多,A大的宿舍漆黑一片,隻有手機螢幕亮起,刺耳的鈴聲驟然劃破寂靜。
是父親的電話。
趙寄語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指尖僵在半空,遲了很久才按下接聽。
“錢還差四萬。”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冇有暴怒,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二十九之前,你人必須回來。錢,一併帶回來。”
趙寄語的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指尖攥緊了手機:“我留在這邊還能找活賺錢,回去……”
“少跟我說這些。”父親直接打斷她,語氣沉了下來,“當年你在祠堂答應我的事,彆以為轉了一筆錢就能一筆勾銷。人必須到家。你要是敢不回來,我直接去學校找你。所有事情,我當著你們老師的麵一件件說清楚。”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趙寄語心上。
他不是隻要錢。他要的是她親自回到那個大山裡的家,回到他的掌控之中。那個藏在歲月深處、她永遠不願提起的秘密,被他再次捏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