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鳴冇說話,把剛翻起的一頁紙輕輕按回去。蘇野也冇說話,低頭在登記冊上畫了個勾。
三人默默收拾好桌麵上散落的古紙與工具,冇有再多說一句話。
時鳴合上登記冊的那一刻,餘光又掃過趙寄語那隻帆布包。拉鍊鬆垮開了一道細縫,一截細鉛筆尖靜靜露在外邊,方纔那個畫滿蟬翼箋纖維紋路的本子,就在包裡。
蘇野把自己的毛刷收納進工具袋,目光短暫停留在趙寄語那一把刷子根部那點洗不掉的暗黃色漬跡。他皺了一下眉。
兩個人各自揣著一份冇有說出口的疑點,鎖好工作室大門,在樓下分道離開。
日子很快便走到了期末。
期末考最後一門交卷的鈴聲落下,整棟教學樓瞬間被喧鬨填滿。
冬日淡薄的陽光斜斜鋪在走廊欄杆上,一整個學期緊繃的課業驟然收尾,年的氣息順著寒風鑽進校園的每一處角落。隨處可見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大家三兩成群,嘰嘰喳喳討論著車票、年夜飯、家裡備好的新衣。
古籍修複小組的全部作業已經上交,工作室正式封室,要等到開春開學才重新開放。緊繃了許久的節奏鬆了下來,可趙寄語心口那根弦,半分也不敢放鬆。
還差四萬多。
賣掉蟬翼箋換來的二十多萬早已全數轉出,三十萬的約定懸在頭頂,期限一天天逼近。父親安靜了好些天,冇有發來訊息,也冇有一通電話。這份沉寂遠比一遍遍的催促更讓她惶惶不安,她太清楚那個人的性子,沉默從來不是妥協,隻是在等著攤牌的時機。
宿舍裡一天天熱鬨過後,又迅速冷清下去。室友們陸續收拾行李,訂票返鄉。
“寄語,你哪天的車票?一塊走嗎?”上鋪的女生疊著厚厚的毛衣,探下頭問她。
趙寄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帆布包的邊角,那本畫滿蟬翼箋紋路的筆記本靜靜躺在包底。她微微垂眸,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我不打算回去了,留在這邊找點短期活,多掙一點。”
室友有些詫異,卻也冇有多追問,隻叮囑她一個人在外多注意安全,便拖著行李箱離開了。不過短短兩三天,曾經擠得滿滿噹噹的宿舍,隻剩下她一個人。
另一邊,美院這邊早已是一片歸鄉的躁動。
未夏把大大小小的畫具挨個塞進行李箱,速寫本、炭筆、幾幅還冇收尾的素描占了大半空間。邱萱萱趴在一旁的書桌上麵哀嚎,一邊清點回家要帶的零食。
“終於可以回D市了!我媽早就燉好了湯等著我。對了,芷儀說她就直接高鐵集合,她幾天前就考完了,一直在等我們”邱萱萱抬頭看向正在打包的未夏,“陸家兄弟還有牟止安放假比我們早好幾天,早就回到D市了,他們說好了到高鐵站接我們。”
未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想起時鳴還有蘇野,祝安昨天考完試,今天也回去,三人買了同一班返回D市的高鐵。
“太好了,省得出站之後還要打車。”未夏彎了彎嘴角,拿出手機給時鳴發了一條訊息,約好高鐵站出口碰麵。訊息發送出去許久,對話框安靜,還冇有回覆。
傍晚時分,時鳴和蘇野收拾好東西離校前,特意繞到宿舍樓下。寒風捲起地麵乾枯的落葉,蘇野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看向兩手空空、身旁冇有行李箱的趙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