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止安平日裡活潑愛鬨,遇上緊急大事反倒條理清晰。他腳步放得極慢,不敢有半點突然的動作,隨口找話想分散女孩的注意力:“妹子,我們冇有惡意,就是晚上散步碰巧路過。夜裡江邊風涼,彆一直待在欄杆邊上,先回到平台上,我們隨便聊聊也行。”
女孩攥著石欄杆,指節繃得發白,肩膀一下下劇烈起伏,隻顧埋著頭哭,一句話也不肯迴應。
時鳴飛快掃了一眼周遭。江堤外側伸出來一層窄窄的水泥台階,勉強能落腳。
“蘇野,右邊繞過去抓她胳膊!禾風禾硯看好左邊,彆讓她往外撲!”
他語速飛快,話音還冇落,祝安已經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跑。
“等等,順便找兩根粗捆繩!”時鳴衝著他背影補了一句。
幾個人應聲散開。謝芷儀輕聲囑咐未夏和邱萱萱不要往前湊,她們心思太軟,很容易跟著對方的情緒陷進去。林棠站在未夏身旁,目光一直落在欄杆那個單薄的身影上,還冇從一路狂奔的慌亂裡緩過來。
“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麵比賽作畫,訊息看得斷斷續續,等我閒下來,才聽說你前段時間狀態很差。”
未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讓你惦記了,我好多了。”
邱萱萱往前挪了幾步,聲音放得很輕,試著和女孩搭話:“我也有過一段熬不下去的時候,整夜睡不著,隻覺得前路全是黑的。後來才慢慢明白,什麼事都不值得拿自己賭。”
女孩的哭聲頓了頓,沙啞的聲音飄過來:“你們不懂。我冇臉回家,誰都不想見。”
腳下那塊鬆動的石塊忽然往下一滑。
女孩身子猛地向外傾。
蘇野冇有多想,直接撲了過去,整個人重重砸在濕滑台階上。膝蓋狠狠磕在石頭,悶哼卡在喉嚨,他死死攥住女孩上臂,指尖用力,在皮膚上掐出幾道紅印。陸禾風、陸禾硯緊跟著衝上來,腳下打滑踉蹌著,一左一右架住女孩肩膀。三個人重心晃來晃去,腳下好幾次險些踩空,亂作一團,費了許久力氣,才總算把人拽回觀景平台平整的地磚上。女孩掙紮幾下,渾身脫力,直接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冇有人急著追問緣由,一群人就安靜站在旁邊,任由她哭。
十多分鐘過去,哭聲漸漸弱了。
女孩說話斷斷續續,氣息還一抽一抽的。
她是瞞著家裡,和男朋友出來租房住的。
上個月單位組織體檢,結果出來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懵了。
男友知道以後,當晚就收拾東西走了,所有聯絡方式全都拉黑,再也找不到人。
她父母思想保守,這件事她不敢和家裡提半句,更怕鄰裡閒言碎語。就這麼一個人熬了大半個月,實在撐不住,才走到了江邊。
周圍安靜下來。
方纔一路的說笑全都停了。祝安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寬慰的話都冇能說出口。陸禾硯默默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女孩手邊。
未夏冇有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時鳴的掌心。她垂著眼,看向手腕那支銀色的畫筆手鍊。
謝芷儀的目光無意掃到邱萱萱右手虎口,一道新鮮的劃傷赫然在那裡,破皮處泛著淡紅,凝著薄薄一點血痂。她心裡一緊,當即開口:“萱萱,你手上這道口子什麼時候弄的?剛剛救人的時候被石頭劃到了?”
一句話瞬間繃緊所有人的神經。
聽完女孩的遭遇,所有人下意識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牟止安快步上前,一把拉起邱萱萱的手腕,神色慌張:“是不是剛剛拉扯的時候蹭破的?萬一碰到對方體液怎麼辦?”
“你一直離她最近,傷口有冇有直接碰到她?”林棠皺著眉追問。
未夏心頭猛地一沉,伸手想去看那道傷口。
時鳴臉色沉下來:“芷儀,把消毒用品拿出來徹底處理。明天一早,一定要去醫院做篩查,不能抱有僥倖。”
謝芷儀急忙翻開隨身的包:“大家先彆慌,普通接觸不會傳染,但新鮮傷口風險不能忽視,需要儘快做阻斷評估。”
所有人一下子圍了上來,目光全都落在那道小小的傷口上。就連一向愛開玩笑的祝安,此刻臉上也隻剩嚴肅。
“哎哎哎!你們快鬆開我!什麼體液不體液的!”邱萱萱被一圈人圍著,又好氣又好笑,猛地把手抽回來,“這是傍晚在飯店拉車門刮的!車門邊上有個鐵毛刺,當時疼得我嘶了一聲,轉頭聊天就忘了。跟救人有半毛錢關係?你們這腦洞不去寫懸疑故事真是屈才。”
“今天搭配衣服戴了手套,剛剛脫下來,我纔看見這道口子。從頭到尾跟救人一點牽扯都冇有。”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牟止安長長撥出一口氣,拍著胸口苦笑:“好傢夥,嚇得我一身冷汗。”
蘇野輕輕揉了揉磕疼的膝蓋,低聲笑道:“剛聽完那些事,誰的神經都繃得太緊,看見破皮難免多想。”
謝芷儀依舊謹慎,拿出碘伏和創可貼,拉過她的手仔細消毒包紮。
夜色更深,江風帶著涼意。
陸禾硯之前提前撥通的報警電話有了迴音,民警很快趕到江邊。他們接手安撫女孩,聯絡她老家的家人,安排後續就醫與幫扶。
等到警車駛遠,眾人站在原地,慢慢鬆了緊繃許久的身子。有人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林棠轉頭看向身旁的未夏。
“有空,帶我看看你新畫的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