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殘留的暖意還悶在胸腔裡,一行人沿著濱江步道慢慢往前走。傍晚暑氣徹底褪儘,江風裹著濕潤的水汽迎麵吹來,吹散了一身飯菜甜膩的香氣,隻剩江水獨有的清冽涼意。沿江一排景觀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帶順著江岸蜿蜒向遠方。晚風揉碎了江麵,細碎波光隨著燈火輕輕搖晃,一層層蕩向漆黑幽深的江心。
祝安走在最前麵,時不時抬手朝著江麵隨意比劃兩下。
“早就聽說這片江灘夜景出名,今天總算蹭著大夥的光過來逛逛。”
陸禾風跟在他身側,目光漫不經心掃過欄杆外側幽深的江水。
“夜裡水位漲得快,圍欄外的台階濕滑,彆一時興起往下跑。”
一旁的陸禾硯話不多,安靜望著遠處大橋流動的車燈,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著褲縫。
時鳴一直走在未夏的左手邊,牢牢牽著她的手,身子微微往外側靠,下意識將她護在裡麵,避開往來散步的行人。未夏手腕那支銀色畫筆手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細碎的鑽麵在路燈下時不時閃出一點微光。她總要低頭多看兩眼,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來。
“前麵那個觀景台視野最好,我們去那邊吹會兒風歇一歇。”
邱萱萱抬手指向前方開闊的露台,輕快地往前小跑幾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挽住未夏的胳膊,“夏夏,我們去欄杆邊看看江景,拍幾張合照留個紀念。”
謝芷儀出門時隨身揣了一包消毒濕巾和創可貼,捏在手裡慢悠悠跟在隊伍後側。她習慣留心腳下,時不時輕聲提醒大家躲開地麵凸起開裂的地磚。
蘇野雙手插在褲袋裡,閒散打量著沿路散步的路人,偶爾插一兩句玩笑。牟止安今天格外興奮,一路東張西望,一會兒指著江邊垂釣的老人打趣,一會兒拉著陸禾硯打賭能不能看見水裡遊魚,嘰嘰喳喳一刻也閒不下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距離觀景平台還有二三十米遠。邱萱萱剛抬起手,朝著江邊高台揮了一下,一陣壓抑的嗚咽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哭聲不大,混在風聲裡若有若無,每一聲都裹著走投無路的絕望。
邱萱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腳步停下,側著耳朵仔細辨認聲源,朝著江邊最外側的圍欄高聲喊道:“那邊是誰在哭?小心一點,欄杆外麵很滑!”
她的喊聲穿透晚風,清晰地飄向江岸。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向江邊。綠化帶濃重的陰影裡,一道高挑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那人踩著堤岸碎石一路踉蹌,裙襬被狂風狠狠掀起,不顧一切朝著他們這邊狂奔而來。
隔著很遠的距離,嘶啞的喊聲破空而來:
“未夏!千萬彆衝動!等一下,彆往下跳!”
這一聲嘶吼瞬間打亂了所有人鬆弛的狀態。
時鳴指節驟然收緊,攥得未夏的手微微發疼。他腳步橫移,直接擋在未夏身前,目光死死鎖向江邊那道狂奔而來的黑影。未夏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林棠為什麼會對著自己喊出這句話。
“出什麼事了?誰要跳江?”
祝安手臂重重磕在石欄杆上,方纔吊兒郎當的神態一掃而空,大步朝著江邊衝過去。
前一秒還在說笑的牟止安臉色驟然一變。他個子高,步子快,越過人群衝到靠近江堤的台階上,朝著遠處江邊的巡邏亭大聲呼喊:“巡邏的同誌!這邊有人出事了!”
陸禾風眉頭緊緊皺起,伸手一把拽住打算直接翻越圍欄往前衝的祝安,沉聲拉住他:“彆莽撞,先看清位置,貿然下去隻會添亂。”
陸禾硯立刻掏出手機,指尖懸在撥號介麵,隨時準備撥通110與急救電話。
謝芷儀快步上前,目光飛快掃過身邊每一個人,確認未夏安然站在自己眼前,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半分,卻依舊不敢放鬆。
蘇野眯起眼,藉著岸邊昏黃的燈光望向圍欄外側,在一片慌亂之中最先冷靜下來,聲音沉而清晰:
“不是夏夏。有個陌生姑娘,白衣,半個身子已經懸在江堤外麵了。”
邱萱萱這時終於看清了江堤上的人影,臉色一白。她來不及多想,踩著台階快步靠近,放緩了語調輕聲安撫:“姑娘,你先往回挪一步好不好?什麼樣的難關都有辦法熬過去,夜裡江水太冷,千萬不要做傻事。”
江風呼嘯不止。
那個跨坐在石欄上的女孩渾身止不住發抖,長髮被風吹得糊滿整張臉,大顆眼淚不斷砸向腳下的江水,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吼:“彆過來!誰都彆管我!讓我就這樣算了!”
林棠終於氣喘籲籲跑到近處。高跟鞋一路狂奔磨得腳踝發酸,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看清圍欄上坐著的並不是未夏時,整個人僵在原地,後怕還死死攥著她。她喘得斷斷續續,說話都帶著顫音:
“我……我遠遠聽見這邊有人大喊。大家都說你最近狀態很差,我一慌,就以為……是你。”
未夏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心底一陣複雜,有暖意,也有幾分無奈:
“我好好的呢,讓你白白受了一場驚嚇。”
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時鳴垂眸看向身旁安然無恙的未夏,低聲吐出兩個字:“冇事就好。”
一場由誤會而起的驚心動魄,在眾人錯愕的對視裡真相大白。可眼下冇有人有餘力糾結這場烏龍。石欄上女孩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身體不斷向著江堤外側傾斜。
蘇野緊緊盯住女孩腳下那塊石階,眉頭猛地擰緊,壓低聲音對身邊眾人說道:
“她腳下那塊石頭鬆了,再往外挪半步,就踩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