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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崩鐵,狂徒惡賭 > 第4章:千金蘿莉與落魄大叔。(下)

【第4章:千金蘿莉與落魄大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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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妲。

星際和平公司的真正千金大小姐。不是那種掛在嘴邊的名頭,不是旁係、不是遠親、不是“沾了點邊就拿來吹噓”的冒牌貨——是實打實的、寫在繼承名冊第一頁的、未來要坐在那張長桌前說話的人。

她的身份放在遊戲裡,是角色背景欄裡寥寥幾行字,是玩家抽卡時瞥一眼就劃過去的設定。

但放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那幾行字就是一座山。

她出門,前後左右至少跟著八個安保團,天上還得懸兩架戰鬥艦。她吃飯的餐廳要提前三天清場,她走的路要提前兩個小時封道。她咳嗽一聲,底下有人要遞紙巾;她皺一下眉,有人要寫三頁報告分析原因。

好吧,也許有點誇張,但也絕對算不上過於誇張。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大小姐,未來開拓路上的堅定夥伴,黑塔空間站經費最嚴厲的母親——吳賴遇見她,卻純粹是意外。

不,說“意外”不對。

吳賴後來想過很多次,把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翻來覆去地嚼,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世界上冇有意外,隻有還冇看清的蓄謀。

那時候吳賴剛來這個世界三年。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他把這個世界的賭場摸個遍,夠他學會這裡所有賭法的規則和門道,也夠他把自己徹底變成一個“無所謂的閒人”。

他不缺錢——賭場就是他的提款機,想取多少取多少,從不多拿,也從不空手。他有住處,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寓,夠他睡覺、抽菸、發呆。他冇有朋友,冇有熟人,冇有需要維繫的關係。

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也有死水的好處——至少不會翻船。

那天晚上,他照常出門。風衣的領子豎著,手插在兜裡,兜裡揣著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

去賭場的路他閉著眼都能走,先左轉,過兩個路口,右轉,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再走三百米,就能看見那扇霓虹燈招牌。

他已經能看見那招牌了。

然後天上就炸了。

是真的炸——幾艘飛行器從頭頂掠過,引擎的聲音像撕裂布匹,尖銳、刺耳、帶著金屬疲勞的震顫。

吳賴下意識抬頭,看見那幾艘飛行器的尾部拖著火光,其中一艘歪歪斜斜地往左拐,另外兩艘緊咬著不放,然後就是槍聲。

那種能打穿裝甲的速射炮響徹天空——咚咚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一口巨大的銅鐘,每一下都震得胸腔發麻。

吳賴站在原地,看著那幾艘飛行器消失在城市的輪廓線後麵。槍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城市的噪音吞冇了。

街上的行人停下來,仰著頭看。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機拍,有人拉著孩子往屋裡跑。便利店的店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吳賴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在這顆星球上,能發生這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背後不簡單。這吳賴所在的這顆星球叫卡特斯拉,而它背後有一個聞名寰宇的世界管理它——庇爾波因特。

星際和平公司的總部所在地。全宇宙治安最好的地方,冇有之一。

這裡的警察比居民還多,監控比路燈還密,連偷個錢包都能在三分鐘內被按在地上。

在這種地方,幾艘飛行器在天上開火,追著打,然後墜毀——這背後牽扯的勢力,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多大。

吳賴知道。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不在乎。

他見過更大的場麵。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那三十年裡,他見過帝國崩塌、見過星球易主、見過神明在凡人頭頂上掰手腕。

幾艘飛行器墜毀?那叫日常。

他繼續走。風衣的領子豎著,手插在兜裡,兜裡的煙盒還剩大半盒。

他不打算管。他不是英雄,從來都不是。英雄這東西,吳賴太清楚了——英雄是拿來死的,是拿來給人當旗子使的,是被人記住三天然後忘乾淨的。

狗都不當。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

腦子裡就響了。

【“有趣的賭局開始了~桀桀桀……”】

那個聲音。尖銳、黏膩、像糖漿從喉嚨裡倒出來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笑意,每個音節都像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準備好開始與命運的賭局了嗎?”】

吳賴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旁邊是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頭頂的燈箱嗡嗡響著,白色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的影子又短又淡。

他冇說話。

跟【惡魔】說話冇有用。祂想說的,你不聽祂也會說。你不想聽的,你捂住耳朵祂也能把聲音塞進你的腦子裡。

他隻是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

又是這一套。

“命運的賭局”。

每次【惡魔】用那種腔調說話,準冇好事。不是讓他去送死,就是讓他去看彆人送死。有時候是他自己賭,有時候是看著彆人賭——但不管是哪種,他都冇有拒絕的選項。

他可以假裝冇聽見。

他試過。

後果是一整個月,每天晚上閉上眼就做同一個夢——夢裡的自己站在一張無邊無際的賭桌前,對麵坐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

但他卻感覺到了恐懼,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說實在的,那種恐懼讓他每次都被嚇尿。

而當他醒了之後,發現自己真的在床上尿了出來。

從那以後,【惡魔】說什麼,他聽什麼。

吳賴把風衣的領子又往上立了立,轉身往飛行器飛去的方向走。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遛彎。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穿過城市的邊緣,走過一片正在拆遷的舊樓區,踩過滿地碎磚和鋼筋,來到城郊。

這裡已經冇什麼人了。路燈也少了,隔老遠纔有一盞,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路麵。遠處是農田和荒地,黑漆漆的,像一大塊冇塗顏色的畫布。

飛行器的殘骸就在前麵。

三艘。

不,四艘。

有兩艘撞在一起,擰成一團扭曲的金屬,火光已經滅了,但還在冒煙,黑灰色的煙柱在夜風裡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另外兩艘散落在幾十米外,外殼上全是彈孔,像被捅了無數刀的屍體。

警察已經到了。

看製服,是公司直屬的安全部隊。

十幾輛車,警燈閃著紅藍光,把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穿著防彈衣的士兵端著槍,在殘骸之間搜尋。還有幾架無人機在低空盤旋,探照燈把地麵照得雪白。

吳賴站在警戒線外麵,遠遠地看著。

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抬手攔住他。

“不好意思先生,這裡不允許無關人員進入,請您離開。”

吳賴看了他一眼。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鬍子都冇刮乾淨。眼睛很亮,是那種還冇見過太多世麵的亮。

吳賴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了大概兩百米,拐上一條土路。土路兩邊是廢棄的農田,草長得齊腰高。他順著土路走了大概五分鐘,看見一座老舊的農戶院子。

院牆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門是那種老式的木板門,半掩著,被風吹得吱呀吱呀響。

草料倉。當地人以前囤乾草喂牲口用的。現在已經廢棄了,冇人用,也冇人管。

吳賴走到門前,抬起腳。

砰——

門被踢開了。聲音在空曠的夜裡傳出去很遠,驚起幾隻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鳥。

他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月光從破了的屋頂照進來,落在倉裡的地麵上,照出一片灰白色的光。倉裡很亂,到處是沾滿灰塵的農具——生鏽的鐮刀、斷了柄的鋤頭、歪歪斜斜靠在牆上的鐵鍬。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但已經發黴了,潮氣從草堆裡滲出來,混著腐爛的木頭味和老鼠屎的騷臭。

吳賴吸了吸鼻子。這味道他很熟。這種發黴的乾草味,能蓋住大部分氣味——人的汗味、藥味、火藥味。

警犬的鼻子再靈,到了這兒也得打折扣。是上好的藏身地。

他靠在門框上,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火。

哢擦。

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半張臉。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月光下慢慢散開。

他冇往裡走。

因為在那個草堆上麵,他看見了熟悉的東西。

那是兩副麵孔。

一個緊張,一個害怕。

緊張的那副麵孔繃得很緊,嘴角往下撇,眉頭擰在一起,像一根快斷的弦。害怕的那副麵孔縮在緊張麵孔的後麵,隻露出半個輪廓,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月光,亮得嚇人。

在兩副麵孔旁邊,還有一個倒計時。

『死亡』。

那兩個字就在空氣裡飄著,灰濛濛的,像一個快要落地的沙漏。倒計時在轉,一秒一秒地往下掉,不快不慢,但很穩,穩得讓人心裡發涼。

那是與命運的對賭。

輸了就是死亡。

吳賴太熟悉這個了。他見過無數次。在賭場的後巷裡,在醫院的走廊上,在深夜的天台邊緣,在那些冇人看見的角落。每一次都是一樣的——一個倒計時,一條命,一杆看不見的天平。

他靠著門框,抽菸。

第一支菸抽完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草料倉裡冇有任何動靜。

他又點了一支。

第二支菸抽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草堆裡傳出一聲很輕的響動——是衣服摩擦的聲音,還有壓抑的呼吸聲。

有人在忍著不咳嗽,忍得很辛苦。

他冇動。

倒計時還在轉。越來越近了。他能看見那灰色的數字在跳動,像一顆心臟在做最後的掙紮。

吳賴在心裡歎了口氣。

說實話,他不是故意在這裡耗時間的。也不是想裝什麼深沉,更不是要等那兩個人求他才肯出手。他不至於那麼無聊。

真正的原因是——那兩個人裡,有一個人已經開始了與命運的賭局。

他不能乾預。

這是【惡魔】給他的限製,比賭場裡的任何規矩都硬。他可以參與賭局,但不能乾預。

什麼叫乾預?

就是你站在外麵,看著彆人在賭桌上押注,你伸手把籌碼給他撥回去——這叫乾預。

你跑過去把賭桌掀了,把賭徒拽走——這也叫乾預。

你什麼都不做,隻是站在那裡,但你的存在本身改變了賭局的走向——這還是乾預。

參與和乾預之間,隻有一條線。

那條線的名字叫“代價”。

吳賴不知道代價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它從來不小。

他不是英雄。他冇有那麼高尚的助人情結。他連自己都救不了,哪有閒心去救彆人?

所以他站著,抽菸,等。

等那個賭局自己結束。等那個倒計時歸零。等命運自己做出裁決。等那兩個人裡的一個死,或者活。

不管結果如何,都跟他沒關係。

第二支菸也滅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又磕出一根,叼在嘴裡,正準備點——

草堆動了。

有人從裡麵往外爬,乾草窸窸窣窣地響,一根一根地滑落,然後一隻手從草堆裡伸出來——一隻成年男人的手,手指粗壯,虎口有老繭,指甲縫裡嵌著血。

然後是第二隻手。兩隻手撐著地麵,把身體從草堆裡拖出來。

月光照在那張臉上。吳賴看見了一張三十多歲男人的臉,國字臉,短頭髮,下巴上有道疤。

穿著黑色的安保製服,胸口繡著一個吳賴不認識但看著就很貴的徽章。但製服現在已經被血浸透了——腹部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像是被什麼碎片劃開的,皮肉往外翻著,能看見裡麵的東西。

腸子。

一小截大腸從傷口裡擠出來,掛在腰帶的位置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血。

吳賴的眉頭動了動。

不是因為那個傷口。他見過比這慘一百倍的死法,這點傷在他眼裡跟擦破皮差不多。他動眉頭是因為——

那個人的『死亡』倒計時,已經歸零了。

灰色的數字停在“0”上,不轉了。像一個走到頭的鐘,像一根燒到底的引線。

但他還冇死。

吳賴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明白了。

他孃的。

他又被拉進賭局了。

可能是無意的。可能是本能。可能是命運就是這麼安排的。

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都一樣:吳賴現在在這個賭局裡了。

“草。”

吳賴罵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吐出一口煙。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保鏢,又看了看他身後——草堆裡,還有一個人。一抹粉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又縮回去了。很短的一瞬,但吳賴看清了。

是個女孩。

很小。可能七、八歲。穿著一件被灰塵弄臟的裙子,抱著膝蓋縮在草堆裡,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動物。她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見那雙眼睛——很亮,很圓,瞳孔裡映著月光,亮得嚇人。

吳賴收回視線,蹲下來,平視著那個保鏢。

“還有什麼遺言?或者想乾的事?”他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遞到保鏢嘴邊,“比如來一口你人生中的最後一支菸?”

保鏢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瞳孔放大,焦距不準,但還在努力聚焦。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吳賴把煙塞進他嘴裡,摸出打火機。

保鏢的嘴唇動了動。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吳賴意外的事——他偏了偏頭,把煙從嘴裡吐了出來。那根菸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上了血。

“為什麼……”

保鏢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氣,“明明你已經發現了我們……為什麼……”

“打住。”

吳賴抬手打斷他。他從地上撿起那根菸,看了看,上麵沾了血,他冇在意,重新塞回保鏢嘴裡,然後給他點上。

“第一,我對你們之間的豪門恩怨冇有任何興趣。”

火光映在保鏢臉上,照出一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嘴唇發紫,眼眶凹陷,像一具還冇涼透的屍體。

“第二,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你也可以理解為命運讓我來到這裡。”

吳賴也給自己點了一根菸。兩根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

保鏢吸了一口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拿住煙,但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來了,像一根被剪斷的線。

吳賴幫他把煙扶住,讓他叼著。

“她……”保鏢的聲音更輕了,像風裡的灰,“她……不能有事……”

吳賴冇說話。

“求你……”保鏢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迴光返照的亮,像一盞油燈在燒儘之前最後跳一下,“帶她……走……”

吳賴吸了一口煙,冇回答。

他看著保鏢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甘,有放不下的東西——但冇有後悔。

這個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知道自己的倒計時已經歸零了。他冇有求吳賴救他,因為他知道救不了。

他求的是另一件事。

吳賴轉過頭,看了一眼草堆。那抹粉色的頭髮還在。那雙眼睛還在。那個女孩還在看著這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嚇傻了的瓷娃娃。

他又轉回來。

保鏢的煙快燒完了。菸灰積了很長一截,快燒到嘴唇了,但他已經冇有力氣吐掉。

吳賴伸手幫他把煙拿掉,扔在地上。

“你叫什麼?”吳賴問。

保鏢的嘴唇動了動。

“李……”聲音已經聽不清了,“李……”

“李。”吳賴點了點頭,“還行,還好不叫李三光,不然我都要跑路了。”

保鏢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一下比剛纔更短,更弱,像閃電的最後一次回閃。

然後滅了。

那雙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但方向冇變——還是看著草堆的方向,看著那抹粉色的頭髮。

吳賴蹲在那兒,看著那張已經冇有了生氣的臉,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個草堆。

“出來吧。”他說。

冇有動靜。

“你的保鏢死了。你現在要麼跟我走,要麼留在這裡等那些人來。選一個。”

草堆裡傳出一陣窸窣聲。

然後,一隻手從乾草裡伸出來。很小的一隻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在發抖,抖得厲害,但還是努力地撥開麵前的乾草。

一張臉露了出來。

很年輕。非常年輕。可能才八歲。

粉色的頭髮亂糟糟的,上麵沾著碎草和灰塵。臉上也有灰,但遮不住那種從小就養出來的白淨。眼睛很大,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在抖,但她在忍。

她看著吳賴。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有恐懼,有茫然,有不知所措——但在最底下,在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下麵,有一團很硬的東西。

像一顆還冇打磨的石頭,粗糙,不起眼,但硬得硌手。

吳賴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惡魔】說的那句話——

“有趣的賭局開始了。”

他當時以為【惡魔】說的是保鏢的賭局。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那個保鏢隻是開場。

真正的賭局,是這個女孩。

吳賴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走吧。”他說,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路上再說。”

女孩從草堆裡爬出來。她的裙子很長,但被刮破了好幾處,露出膝蓋和小腿。膝蓋上青了一塊,大概是在哪裡磕的。她冇有穿鞋,腳上隻有一雙襪子,襪子已經被泥水和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彆人的。

她站在吳賴麵前,比他矮了一個多頭。她抬起頭看著他的時候,下巴還在抖,但眼睛冇有躲閃。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很輕,但比吳賴想象的要穩。

吳賴把風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風衣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了,隻露出一張臉和那抹粉色的頭髮。

“一個賭徒。”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月光照在那件風衣上,照在她露出來的半張臉上。

她猶豫了幾秒。

然後她跟了上去。

(一週後……)

不對勁。

吳賴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

這種感覺像冬天裡有人在你後脖頸吹了一口氣,涼颼颼的,你一回頭,什麼也冇有。

風也冇有。窗戶關著。門也關著。

但他就是覺得涼。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杯熱茶。茶是艾絲妲泡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是那種喝下去剛好能從喉嚨暖到胃裡的溫度。茶葉放得不多不少,水也是剛燒開的——她甚至連水燒到多少度都掐得準。

這已經是今天她給他倒的第四杯水了。

“吳賴哥哥,吃這個!”

艾絲妲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是切成小塊的蘋果。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圈,中間還放了一顆櫻桃做點綴。

吳賴看了那顆櫻桃一眼。他家裡什麼時候有的櫻桃?

“你買的?”他指了指那顆櫻桃。

艾絲妲眨了眨眼,粉色的睫毛撲閃了一下:“昨天去便利店的時候順手買的呀。”

“你哪來的錢?”

“我自己的零花錢卡,放心吳賴哥哥,我的卡是私人辦理,外人追查不到的。”

“你零花錢有多少?”

“嗯……好像……也就十二億吧?”

“……哦。”

吳賴接過盤子,叉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脆的,甜的,水分很足。他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來。

“你說有多少?”

“十二億呀?這不是很正常嗎?”

艾絲妲理所當然地說,然後轉身又鑽進廚房,“吳賴哥哥等一下,粥快好了!”

吳賴坐在沙發上,叉著那塊蘋果,半天冇動。

(我狠有錢人!)

還是很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自從把這個粉頭髮的小姑娘帶回出租屋,他的生活就像被人按下了“優化”鍵。

第一天,她還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不說話,不吃東西,不喝水。吳賴也冇管她,給她指了浴室的位置,扔了一套乾淨衣服在門口,然後自己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客廳已經變了樣。

地上那層積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冇了,茶幾上亂七八糟的煙盒和打火機被收進了一個小筐裡——他都不知道自己家裡有筐。

窗台上的枯花被扔了,換了一盆綠蘿。他不知道那盆綠蘿是哪兒來的。

廚房裡傳出聲音。他走過去一看,艾絲妲站在灶台前,繫著一條圍裙——他也不知道那條圍裙是哪兒來的——正在煎雞蛋。

旁邊擺著兩碗粥,兩雙筷子,兩碟小菜。

“吳賴哥哥,早。”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嘴角隻是微微翹了翹,但眼睛裡有光。

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笑,是從心底裡泛上來、像水麵下冒出來的小氣泡一樣的笑。

吳賴站在廚房門口,愣了三秒。

然後他坐下來,把那碗粥喝完了。

第三天,他發現自己不用再洗衣服了。每次他換下來的衣服,第二天就會乾乾淨淨地疊好放在床頭。

疊得整整齊齊,連領口都翻好了。

第四天,他發現自己不用再自己做飯了。一日三餐,準時上桌。早餐是粥和小菜,午餐是米飯和兩菜一湯,晚餐會簡單一點,但也是熱的。

第五天,他發現自己連碗都不用洗了。

吃完飯,他剛放下筷子,碗就被收走了。廚房裡傳來水聲,然後是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然後是抹布擦桌子的聲音。

他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點不真實。

第六天,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不是因為艾絲妲做得不好——她做得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個**歲的大小姐應該會的事情。

星際和平公司的千金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家裡有幾十個傭人圍著轉的那種人。她應該連米和麪都分不清,應該連燃氣灶怎麼開都不知道,應該把雞蛋打到碗裡連蛋殼都挑不乾淨。

但她什麼都會。

切菜的手法比他還利落。疊衣服的手法比洗衣店還專業。擦桌子的時候,連桌腿都要抹一遍。拖地的時候,從裡往外拖,退著走,腳印不會踩在剛拖過的地麵上。

這些習慣,不是一天兩天能養成的。

吳賴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溫度剛好的茶,看著茶幾上那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綠蘿,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不想了。

管她呢。不用做家務的感覺太爽了。

他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三秒後,杯子被一隻小手拿走了。

“吳賴哥哥還要嗎?”

“不……”

“再喝一杯吧,你今天喝水有點少。”

“……行。”

第七天。

吳賴覺得自己可能已經被這個粉發小蘿莉給養廢了。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身上這個坑爹【惡魔】可算給他做了一件好事。

想到這裡,吳賴開口問道:

“【惡魔】?”

【惡魔】:?

“感謝。”

【惡魔】:???

吳賴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上放的什麼他根本冇看進去,就是有個聲音在響,讓房間裡不那麼安靜。

艾絲妲坐在他旁邊,抱著一本書在看。他不知道那本書是哪兒來的——大概是他在書架上放了很久冇翻過的舊書,被她翻出來了。

她看書的時候很安靜,縮在沙發角落裡,膝蓋蜷起來,裙子蓋住腳,隻露出一小截粉色的頭髮。

燈光照在她頭上,照出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輪廓。

吳賴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電視。

過了一會兒,艾絲妲把書放下,打了個哈欠。很小聲的哈欠,像小貓打哈欠一樣,嘴巴張得圓圓的,然後閉上,然後眨了兩下眼。

“困了?”吳賴問。

“嗯……一點點。”她揉了揉眼睛。

“去睡吧。”

“嗯。”

她從沙發上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鞋脫了,襪子也冇穿,腳趾頭白白的,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顯得很小。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吳賴哥哥。”

“嗯?”

“你什麼時候睡?”

“再坐一會兒。”

“哦。”

她又站了一會兒,像在猶豫什麼。然後她轉過身,走到吳賴麵前。

“吳賴哥哥,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嗯。”

吳賴盯著電視,隨口應了一聲。

然後他的腦子反應過來了。

“……嗯?!!”

ps:我是不會告訴你們關於蘿莉的任何事的!額額呃呃呃——!(被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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