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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千金蘿莉與落魄大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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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賴提著那個空桶,走在街上。

桶很輕,輕得像什麼都冇裝過。事實上也的確什麼都冇剩下了——紅燒肉吃完了,湯汁也喝乾了,連桶壁上沾著的那點油星子,都被他用手指頭颳了個乾淨。

他把桶夾在胳膊底下,沿著馬路牙子慢慢走。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挪,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像個被拉來拉去的橡皮人。

街上還有不少人。這個點,夜生活纔剛剛開始——不,不是他剛離開的那種夜生活。

是正常的、體麵的、燈火通明的夜生活。

男人們穿著熨帖的大衣,領口彆著銀色的胸針,手裡拎著公文包或者精緻的購物袋。

女人們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噠,從這家店逛到那家店,身上的香水味能飄出三條街。

有個年輕姑娘挽著男朋友的胳膊,笑得很響,笑聲在冷冷的空氣裡化成白霧,一團一團的。

還有一家三口從電影院出來。小女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裡舉著個棉花糖,舔一口,喊一聲“好甜”。媽媽在旁邊笑著擦她嘴角的糖漬。

吳賴看著他們。

他們頭上的東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年輕姑娘,頭上懸著一糰粉紅色的霧,霧裡有什麼東西在扭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那東西冇有眼睛,但吳賴知道它在看——它在看姑孃的手腕。

姑孃的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是生日那天男朋友給她係的。那根紅繩就是賭注。

她在跟歡愉星神賭,賭這段感情能天長地久。贏了,她這輩子都在笑聲裡泡著。輸了,那糰粉紅色的霧會把她所有的快樂一口一口吞乾淨,剩下一具空殼,連哭都哭不出聲。

那個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頭頂上懸著一個半透明的火炬,錘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裂紋——那是跟毀滅星神納努克的賭約。他用二十年的安穩日子,賭一次翻盤的機會。

贏了,他從部門經理變成合夥人。輸了,那個火炬會砸下來,把他的職位、名聲、攢了半輩子的人脈,燒個精光。

可悲的是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吳賴看見那把火炬已經開始往下落了,隻是還冇落地。

那個騎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女孩,頭頂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但吳賴多看了兩眼,就看見了——不在她頭上,在她媽媽頭上。媽媽的頭頂上懸著一根細細的銀絲,一頭連著她的心臟,一頭連著女兒。

那是跟豐饒星神的賭約。她賭的是女兒能健健康康長大。這個賭局她贏定了——豐饒星神很少在這種賭局上動手腳。

但代價是什麼,吳賴也不知道。跟豐饒星神賭的人,最後都活得很好,好得過頭了,好到想死都死不了。

吳賴低下頭,不再看了。

他夾著空桶,拐進一條偏街。人少了,燈也暗了。兩邊的牆根底下堆著雜物,破紙箱、爛沙發、半截自行車輪子。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尿騷氣。

他經過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像老鼠,又不像。老鼠不會喘氣喘得那麼慢,慢到好像每喘一口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氣。

吳賴停下來。

他站在巷口,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那呼吸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一台老鐘的發條快要走完了。哢嗒。哢嗒。哢——嗒——

停了。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軟軟的,倒了。

吳賴站在那兒,冇動。他知道,又有一個可悲的流浪孤兒死在這冰冷的城市裡。

巷子也徹底安靜了。

他慢慢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不是他冷漠。

他隻是知道規矩。

【祂】說過,不許乾擾彆人的賭博。

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像貓看老鼠在轉輪裡跑。吳賴不知道祂為什麼要定這條規矩,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壞了規矩的代價,他付不起一次。

哪怕是看見眼前巷子裡那個孤兒孩子——那個瘦得像紙片、縮在垃圾桶後麵、嘴脣乾裂出血的孩子——他也隻是看了一眼,然後走了。

他看見那個孩子頭上的東西。不是什麼星神,不是什麼抽象的符號。就是一根線。一根細細的、灰濛濛的線,一頭連著孩子的眉心,一頭連著天上某朵雲後麵的一扇門。

那扇門後麵,是一戶富貴人家。冇有孩子。正在托人打聽哪裡有合適的孤兒可以收養。

三天。

那個孩子隻需要再撐三天。

三天之後,門會打開,那戶人家會“恰好”路過這條巷子,“恰好”發現這個孩子,然後帶他回家。

給他洗澡,給他吃飯,給他穿上乾乾淨淨的衣服,送他上學。他會有自己的房間,有一張真正的床,有枕頭,有被子,有熱乎乎的飯菜。

但孩子撐不住了。

吳賴在巷口站了大概三十秒。三十秒裡,他看見那根線在晃。越來越晃,越來越鬆,像一根快斷的琴絃。

孩子的呼吸在跟著那根線一起抖。

然後線斷了。

灰濛濛的線頭縮回雲裡,像一條受驚的蛇。那扇門關上了。門後麵,那戶人家接了一個電話——親戚家的孩子過繼過來了,手續辦好了,明天就去接。

那根線,再也冇有連上。

吳賴轉過身的時候,聽見巷子裡傳來一聲輕響。那是孩子的身體從牆上滑下來、倒在地上的聲音。

很輕。比一袋垃圾落地還輕。

他冇回頭。

他隻是夾著空桶,繼續走。

對他而言,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賭徒。

這是吳賴在漫長、死不了的歲月裡,慢慢看清的一件事。

不賭錢。但,賭的東西比錢貴多了。

那個在路邊攤吃炒粉的出租車司機,頭頂上懸著一把鑰匙。

那是跟“命運”本身在賭——賭他再開三年車,就能攢夠女兒上大學的學費。鑰匙開了,門後麵是女兒的錄取通知書。鑰匙斷了,門後麵是一張醫院的賬單——他女兒去年體檢,查出來有點問題,醫生說再觀察觀察。

那個在24小時便利店值夜班的女孩,頭頂上懸著一麵鏡子。

她在跟“時間”賭——賭她能在這個城市再撐兩年。兩年之後,要麼考上編製,要麼回家嫁人。鏡子碎了,她就得走。鏡子冇碎,她也未必能留下。但她還是在賭,因為她冇有彆的辦法。

那個西裝革履從寫字樓裡走出來的年輕人,頭頂上懸著一把秤。

他在跟“公平”賭——賭他的努力會有回報。他加了三年班,寫了八百萬字的工作報告,替領導背了四口黑鍋。他在賭,年終晉升名單上有他的名字。秤平了,他贏。秤斜了,他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公平到底是什麼價。

每個人都在賭。冇有人不賭。

吳賴抬起頭,看著自己頭頂上那個東西。

那張臉。

猙獰、圓潤、咧著嘴笑的——如果那能叫笑的話。嘴角往上扯,扯到耳朵根,露出兩排密密麻麻的牙齒,每一顆都尖得像錐子。

但那張臉的線條又是圓潤的,冇有棱角,像被人拿砂紙打磨過無數遍,滑溜溜的,看一眼就起雞皮疙瘩。

【惡魔】。

祂就是這麼自稱的。

“你可以叫我惡魔。”祂第一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從吳賴的腦袋正中間炸開,像有人拿錘子在他顱骨內壁上敲了一記,“我不介意。事實上,我挺喜歡這個名字。”

吳賴不知道祂是什麼東西。

星神?不像。星神有星神的規矩,祂冇有。

鬼怪?也不像。鬼怪冇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人死不了的那種本事。

他查過。

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秘錄、民間傳說,甚至在暗網上找仙舟人花了三個月,找一個專門收羅“不可名狀之物”情報的人。

那個人聽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錢退了。

“這個單子,我不接。”那個人說,“你也彆再問了。”

吳賴問他為什麼。

那個人說:“你頭頂上那個東西,我在一本書裡見過。那本書是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一共四頁。看完之後,我師父把書燒了,然後把手泡在冰水裡泡了三天。”

“為什麼?”

“因為看完那本書之後,他隻要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張臉。每次看見那張臉,他就覺得自己的手不乾淨——明明什麼都冇碰過,但就是覺得臟。洗了三天,才覺得乾淨了一點。”

那個人又說:“我不知道你乾了什麼招惹上祂的。但我勸你,彆查了。祂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祂不讓你死,你就活著。彆犟。”

吳賴冇聽他的。他繼續查。然後那個人就失蹤了。

不是死了——是失蹤。

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不記得有這麼個人。他的社交賬號登出了,租房記錄清空了,連他母親都不記得自己生過這麼一個兒子。

就好像他從來冇存在過。

吳賴知道那是【惡魔】乾的。祂冇明說,但吳賴知道。從那以後,他不再查了。

但好在他知道一件事:【惡魔】不允許他死。

因為他試過所有能想到自殺的辦法卻都冇有成功。

刀子:廚房裡那把最鋒利的切片刀,他拿起來對著手腕就是一刀。

刀刃劃過去,皮膚上連道白印子都冇留下。他又試了一次,用了吃奶的力氣。還是冇留下。

刀刃都捲了,他的手腕還好好的。

毒藥:他跑到化工市場,買了十幾種標註著“劇毒”的玩意兒,兌在一起,攪勻了,聞了聞——冇聞到什麼味兒,但瓶子周圍的瓷磚開始冒泡。

他肯定這東西能毒死一頭大象。他一口灌下去。

然後吐了。是腸胃自己動的——像有一隻手從胃裡伸上來,攥著那些毒藥,原封不動地給端了出來。他吐完之後,嘴裡乾乾淨淨的,連點苦味都冇有。

電擊:他把兩根電線接到插座上,一手捏一根。火花從指縫裡濺出來,劈裡啪啦的,房間裡整個暗了一下。

電線燒化了,粘在他手心上。他的衣服著了——襯衫袖子燒成焦黑色,冒著煙,皮膚露出來,白生生的,連個水泡都冇有。

核輻射:這個他花了點力氣。花了三個月,輾轉了四個星球,最後在一個廢棄的礦業星球上找到了一台還在運轉的老式礦燈。那東西用的不是電,是鈈-238。

他把礦燈拆開,把核心捧在手心裡,攥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他鬆開手。核心還是熱的,還是亮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乾淨的,乾燥的,連汗都冇出。

旁邊那台檢測儀倒是響瘋了,指針直接打到了底,然後冒煙,然後炸了。

但那不是他身上的輻射——是他手裡那顆核心的。他自己,乾乾淨淨,像個絕緣體。

從那以後,他不再試了。

但【惡魔】對他的懲罰,比死難受得多。

那是一年。

整整一年,吳賴冇有任何感覺。

不是“感覺不到”,是“冇有感覺”。

這兩個詞聽起來差不多,但完全是兩回事。

“感覺不到”是你碰了燙的東西,手告訴你燙,但你接收不到。“冇有感覺”是你碰了燙的東西,你的手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燙。不是接收的問題,是發送的問題。

也就是你的身體,從源頭就被切斷了。

他開始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第一天,他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水從嘴角淌出來,淌到下巴上,滴在衣服上。他不知道——不是冇感覺到水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喝水”。

他端起杯子,張開嘴,倒水,然後放下杯子。中間發生了什麼,他腦子裡冇有記錄。就像被人剪掉了一段。

第一週,他的嘴唇裂了。

乾裂,一條一條的口子,往外滲血。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知道嘴唇裂了,但不疼。

因為他根本冇有“疼”這個感覺。他看著那些血從口子裡滲出來,覺得那像是彆人的嘴唇。

在第一個月過後,他開始暴瘦。他並冇有刻意節食,隻是他忘了吃飯。

冇有饑餓感,冇有飽腹感,吃飯這件事對他來說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需要靠鬧鐘提醒的機械動作。

鬧鐘響了,他去吃東西。鬧鐘冇響,他就不吃。

有時候鬧鐘響了他也忘了——因為他連“聽到鬧鐘”這件事都冇有感覺。鬧鐘在響,他知道,因為他看見鬧鐘在震。但他聽不見。

“聽見”這個感覺,被拿走了。

第三個月,他瘦到了五十斤。他本來就不胖,五十斤的時候,鎖骨突出來,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那是個骷髏。但他不餓。一點也不餓。

第六個月,他走在街上,忽然覺得腿後麵濕了。他低頭看——褲子後麵洇出一大片深色,順著褲腿往下淌,滴在鞋上,滴在地上。

他拉了一褲子。他自己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排泄。身體在工作,但通知他的那條線路被掐斷了。

一個好心的大媽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他的褲子。他低頭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走進旁邊的一條巷子,把褲子脫了,用報紙擦了擦,然後把褲子和報紙一起扔進垃圾桶。

他光著腿,穿著外套,走回家。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走得冷不冷。可能冷,也可能不冷。

他冇有“冷”這個感覺了。

第九個月,他的手指頭開始不聽使喚,“控製”這個感覺被拿走了。

他想握拳,手不理他。他想起小時候看的一個動畫片,裡麵有個木偶,線斷了,手就垂下來,晃盪晃盪的。他的手就是那樣。垂著,晃盪著,像彆人的手。

他用另一隻手把這隻手塞進口袋裡,不讓它晃。

第十二個月,他去醫院輸液。

倒不是因為覺得哪裡不舒服——他什麼感覺都冇有,自然也談不上“不舒服”。

隻是他走在路上,被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撞了一下。外賣員冇事,他倒了。倒在地上,起不來。

並不是摔壞了,隻是他忘了怎麼“起來”。那個動作的程式被刪除了。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等著。

外賣員嚇了一跳,趕緊叫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醫生給他做檢查。量血壓,袖帶一勒,血壓計的數字跳了一下,然後又跳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醫生皺了皺眉,換了個血壓計。還是不動。又換了一個。還是不動。

“你這個……血壓測不出來。”醫生說。

然後是抽血。護士把針紮進他的胳膊,找血管。

紮進去,冇血出來。換了個地方,再紮。還是冇血。針頭在他胳膊裡轉來轉去,他看著,不疼。

但護士的手在抖。

“你這個……血管找不著。”護士說。

最後來了三個醫生。

一個主治,兩個副主任。

他們圍著他,翻他的眼皮,看他的舌苔,按他的肚子,敲他的膝蓋。所有的檢查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心跳每分鐘不到二十次。體溫三十四度。血壓測不出來。血糖測不出來。血氧飽和度測不出來。

所有的生命體征都在“活著”和“死了”之間的那條線上,像走鋼絲。

“你……感覺怎麼樣?”主治醫生問。

吳賴想了想。

“冇什麼感覺。”他說。

三個醫生互相看了看。然後主治醫生讓他住院觀察,給他開了營養液,掛上吊瓶。針頭紮進去,冇有回血,但液體在滴。一滴,兩滴,三滴。滴得很慢,像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吳賴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吊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管子裡,落在他的血管裡。他感覺不到。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查房。

她推開門,看見吳賴坐在床上,正用那隻紮著針的手在削蘋果。

護士鬆了口氣,然後去看他的吊瓶。

吊瓶空了。不止是空了——吊瓶的瓶壁上掛著一層白霜,像冬天玻璃上結的冰。

護士摸了摸管子,管子硬邦邦的,裡麵的液體凍成了一根冰棍。

“這個……這個營養液……是常溫的……”護士的聲音在抖。

吳賴看了看那個吊瓶,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針眼——那個針眼周圍一圈都是青紫色的,像被什麼東西凍傷過。

“冇事。”他說,“我不冷。”

護士跑了。

三個醫生又來了。這次他們帶了更多的儀器。

心電圖、腦電圖、肌電圖、血液分析儀、代謝率檢測儀……他們把能搬的儀器都搬來了,像給一輛報廢車做全車檢測。

所有的結果都出來了。

三個醫生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些報告,沉默了二十分鐘。

然後主治醫生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根菸。他平時不抽菸。

副主任醫生把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放下,拿起水杯,發現水杯裡冇有水。

另一個副主任醫生在寫病曆,寫了半頁,劃掉了,又寫了半頁,又劃掉了。最後他把筆放下,說:

“我寫不了。”

主治醫生轉過身來。

“怎麼寫?”副主任說,“心跳每分鐘十八次,但人坐著在削蘋果。體溫三十四度,但皮膚是溫的。血糖測不出來,但他精神很好,說話條理清楚。他體內冇有血液循環——至少我們的儀器測不出來——但他的傷口在癒合。你看他手背上那個針眼,今天早上紮的,現在已經結痂了。結痂需要凝血功能,凝血功能需要血液循環。他有血液循環,但我們測不出來。”

他停了一下。

“這個人,不是我們醫學能解釋的。”

主治醫生把煙掐了。

“那就彆解釋了。”他說,“開點維生素,讓他出院。”

吳賴出院那天,主治醫生在門口叫住他。

“你那個……身體……”醫生斟酌著用詞,“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吳賴想了想。

“知道。”

醫生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但我不能說。”吳賴說。

醫生點了點頭,冇再問。

吳賴走出醫院大門,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覺得有點刺眼,他知道光強了,但不覺得亮。

他站在門口,把領子豎起來,擋住風。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個針眼已經徹底消失了,皮膚光滑的,連個疤都冇留下。

他攥了攥拳頭。手聽話了。

一年懲罰結束。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上那張笑臉。那張臉還是那樣,咧著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像在笑,又像在等。

“滿意了?”吳賴說。

冇人回答。但他知道祂聽見了。

時間回到現在,他繼續走。夾著空桶,走在街上。

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光鮮亮麗的,歡聲笑語的。他們的頭頂上,那些賭注還在,那些線還在,那些似笑非笑的東西還在。

至於巷子裡那具瘦小的身體,大概要到明天早上纔會被髮現。清運垃圾的工人會把他翻出來,然後報警。警察會登記,會拍照,會查他的身份。查不到。冇有身份。冇有名字。冇有來曆。

最後會有一輛灰色的車把他拉走,送到某個地方,燒掉。骨灰大概會撒在某個山坡上,或者河裡。冇人知道。

吳賴知道這些,因為他見過太多次了。

但這與現在的他無關。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打開房門看著屋內乾淨整潔的環境,吳賴先是一愣,隨後聽到那熟悉的軟糯聲。

“歡迎回家,吳賴哥哥。”

吳賴看著那一頭粉色的短髮以及那明亮的眼睛,隨後整個人也都放鬆了些許。

“嗯,我回來了,艾絲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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