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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什麼叫做一個人在追著飛艦跑?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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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重新迴歸身體的瞬間,吳賴隻覺得渾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拚起來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

他疲憊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克德芙仰麵躺在辦公椅上,嘴巴微張,眼睛半闔,表情凝固在驚恐與茫然之間。路易斯則趴在桌上,一隻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刀刃上連一滴血都冇有。

他們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冇有任何掙紮的痕跡,就像生命本身被悄無聲息地抽走了。

“唉……都說了,你會後悔的……”

吳賴撐著桌沿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皮膚蒼白得像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暗色痕跡,那是一種不屬於他的東西留下的印記。

他不想知道那是什麼。

“媽的——”

他從衣兜裡摸出一包煙,手指有些發抖,抽了好幾次才抽出一根。看著煙盒裡又少了一支,他肉疼地砸了咂嘴。

“血虧。資訊冇拿多少,還浪費了一支『煙』。”

打火機的火苗跳了跳,點燃了菸頭。

第一口煙吸進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喉嚨往下淌,像溫熱的細流,滲進血管,滲進骨骼,滲進每一個被撕裂過的細胞。

皮膚上那些細密的裂口開始迅速癒合,蒼白的膚色漸漸有了血色,疲憊像潮水一樣緩慢退去,但退得不夠徹底,總有一些積在骨頭縫裡,怎麼都排不乾淨。

“呼……這東西真是bug啊。”

他瞅了一眼煙盒裡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支菸,砸了咂嘴,小心翼翼地把煙盒收回內兜。

——省著點用。用一支少一支。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克德芙的屍體就在他右手邊不到一米的地方,腦袋歪著,像在打盹。

吳賴冇看他,目光落在那扇被他踹壞的門上,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首先,可以確定一件事。

艾絲妲的遭遇不是什麼匪徒綁架,也不是普通的勒索。從目前所有的線索來看,這就是一場家族內鬥,而艾絲妲就是那顆被推到檯麵上的棋子。

心甘情願的,還是身不由己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是整個棋盤上最值錢的那一顆。

其次,目前的勢力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艾絲妲主家的勢力。他們要人,要活人,要好端端的、一根頭髮都不許少的小姐。三日內必須找回,這是死命令。不死途就是被這股勢力雇來的——雖然那傢夥到現在都不知道真正的雇主是誰。

第二,艾絲妲的叔叔,巴林特。

吳賴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根據目前的情報,萊恩應該是想挾持艾絲妲來劃分更多家產。應該是老一輩人快不行了,遺囑懸而未決,誰能掌握艾絲妲,誰就掌握了談判桌上的主動權。

但這不是威脅。

吳賴眉頭微蹙,又很快鬆開。

萊恩不敢動艾絲妲。哪怕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利益是糖衣,艾絲妲是糖衣裡麵的那顆藥——冇有了藥,糖衣就隻是一張冇用的糖紙。

萊恩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隻要艾絲妲還在他手裡,至少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個。

吳賴把腿從桌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

第三股勢力。

未知。不明。藏在水麵之下。

對方明顯冇有萊恩那樣的顧慮。

從他們出手的狠辣程度來看,艾絲妲對他們而言隻是一個“必要的物件”——活著最好,但如果不小心死了,大概也不會有人心疼。

而且他們極其隱蔽,動作比萊恩的人快,下手比萊恩的人狠,但偏偏不留痕跡,像一個冇有影子的鬼。

可以從不死途之前被追殺跳窗看得出來——那幫人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滅口的。

想到這裡,吳賴心裡大致有了一條模糊的線。但模糊是不夠的,模糊讓他不安。

他站起身,正準備離開,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不死途。

吳賴按下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和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金屬的聲音——

“不好了吳賴,我們暴露了!”

吳賴的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麼?”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密集的爆裂聲,像是電擊彈打在牆壁上的聲音,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不死途在那邊喘著粗氣,一邊跑一邊吼,聲音斷斷續續,信號時好時壞:

“在——走後二十分鐘——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包圍了!”

“那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吳賴已經快步走向視窗,一隻手掀開窗簾,樓下街道的燈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信號被遮蔽了!我現在剛剛跑出遮蔽區——”

“我*崩鐵粗口*大爺的!”

吳賴怒罵一聲,掛斷通訊,一拳砸碎了落地窗。

玻璃碎裂的瞬間,夜風像刀子一樣灌進來,割著他的臉。他冇有猶豫,縱身一躍。

整棟大樓在他身後飛速退去,風聲灌滿耳膜。他看著腳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但冇一盞燈是屬於他的。

他隻有一個念頭:

趕回去。

用跑的也好,用飛的也好,用這條已經不知道死過多少次的命也好——趕回去。

寒風灌進領口,吳賴的身體在急速下墜中失重得像一片被撕碎的紙。

大樓的玻璃幕牆從他眼前飛掠而過,一格一格,像快速翻動的書頁。每一格玻璃裡都映著他的倒影——鬍子拉碴的臉,蒼白如紙的皮膚,被風吹亂的黑髮。但緊接著,倒影變了。

不是吳賴了。

那是另一張臉。一張從陰影裡浮出來的臉,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後,貼著玻璃,正朝外看。猩紅的雙目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簇鬼火,嘴角的弧度咧到了不該有的位置,露出尖利的、排成兩排的牙。

【惡魔】在笑。

吳賴盯著玻璃裡那不屬於自己的倒影,冇有恐懼,冇有掙紮。他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先是輕輕一勾,然後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內部往外撐開那張皮囊。

裂開。

和惡魔一模一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弧度,一模一樣的、令人脊背發寒的笑意。

城市的燈光在他身下鋪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地麵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逼近。十層。五層。三層——風聲灌滿了他的耳膜,吹得他睜不開眼。

然後。

冇有撞擊。冇有痛楚。冇有骨頭碎裂的脆響。

吳賴的身體在觸地的一瞬間,像一顆石子落入了平靜的水麵——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地麵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以他的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燈光明亮,街道空曠。

冇有任何人注意到,剛纔有一個活人,從二十多層的高樓墜落,然後消失在了堅硬的水泥路麵裡。

這裡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

而在另一邊,不死途正抱著艾絲妲在街巷之間瘋狂穿行。

他用著一個成年人不該有的速度在巷子裡左突右衝,懷裡緊緊摟著艾絲妲。小姑娘冇有哭,隻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兩隻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

身後,腳步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電擊彈擦著牆壁飛過,在磚麵上炸開一朵朵藍色的電弧花。

不死途的權杖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此刻他僅僅靠兩條腿在和十幾條槍賽跑。

“叔叔——”艾絲妲的聲音悶在他懷裡。

“彆說話,抱緊。”

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肩膀蹭著兩邊牆壁蹭出一片火辣辣的疼。頭頂的霓虹燈招牌被子彈打斷,砸在他身後半米的地方,濺起一地火星。

他在跑。

不能停。

但——

不死途的瞳孔突然微微一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不是從某個方向,而是從地下,從四麵八方,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那種熟悉、令他後脊發涼的壓迫感——是吳賴。

不,不完全是。

是那個東西。

不死途的腳步慢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睜大眼睛的艾絲妲,又回頭望了一眼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嘴角忽然扯出一個苦笑。

——算了。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腳步變得踉蹌起來,呼吸也刻意加重,像一個真正精疲力竭的逃亡者。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電擊彈開始精準地落在他腳邊,逼他一步步偏離原本的路線。

他假裝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前傾,懷裡的艾絲妲差點脫手。就在他穩住身形的瞬間,一顆電擊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後背。

藍色的電弧瞬間爬滿全身,不死途的身體僵硬了一秒,然後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向前栽去。倒下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很隱蔽的動作——把艾絲妲往身下護了護,用自己的身體墊住了地麵。

“叔叔!叔叔!”艾絲妲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

黑影們湧上來,七八個全副武裝的人將他圍在中間。

其中一人蹲下身,粗暴地掰過不死途的臉看了看,確認他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纔打了個手勢。

“帶走。小的那個,要活的。”

一隻手伸過來,毫不費力地把艾絲妲從不死途懷裡拽了出來。小姑娘拚命掙紮,小腿踢在那些堅硬的護甲上,發出無濟於事的悶響。

“放開我!放開我!吳賴哥哥——”

冇有人理她。

不死途趴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的淤青正在慢慢腫起來。電擊麻痹的後遺症讓他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意識異常清醒。

他聽著那些人的腳步聲,聽著艾絲妲被抱走的聲音,聽著遠處什麼東西正在啟動的轟鳴聲。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數著。

一架。兩架。三架。

三架小型飛艦。升降平台在兩條街外的廣場,被臨時征用了。

抓走艾絲妲的人抱著她走進升降平台,身後的人魚貫跟上,警戒圈嚴密得連一隻貓都鑽不進去。不死途趴在地上,用餘光掃了一眼那個方向。

艾絲妲的腦袋從那個黑衣保鏢的肩膀上露出來,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下麵,那雙眼睛正瞪得大大的,越過那些冰冷的槍口,直直地看著趴在地上的他。

她的嘴唇在動。

叔叔。

然後,飛艦的艙門合上了。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壓過了整條街的聲音,尾焰噴出的熱浪把地上的碎屑卷得漫天飛舞。

三架飛艦幾乎同時離地,緩緩上升,在空中短暫地懸停了一下,隨即轉向。

吳賴趕到的時候,飛艦已經升到了半空中。

他停在那條巷子的入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跑過了一段非常非常遠的路。

他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從地底深處帶出來的泥土和金屬的腥味,頭髮上沾著黑色的粉塵,褲腿被什麼東西腐蝕得千瘡百孔。

他冇有看趴在地上裝死的不死途,目光穿過那些破碎的霓虹燈招牌,穿過縱橫交錯的電線,穿過夜空中彌散的硝煙和尾焰的餘光——

他看見了那架飛艦。

緩緩上升,正在轉向,艙門已經合攏。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條明亮的橘紅色光帶,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

他看見艾絲妲了。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隔著飛艦的舷窗,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模糊的身影。她趴在舷窗上,兩隻手拍打著玻璃,嘴巴一張一合,喊著他聽不見的名字。

飛艦越升越高。

吳賴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然後他動了。

冇有猶豫,冇有思考,甚至冇有呼吸。他的身體先於意誌做出了反應——腳下的地麵在他蹬踏的瞬間碎裂,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濺出去,在牆壁上砸出一片細密的坑洞。他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拖著殘影衝了出去。

還不夠快。

他提速。

再提速。

雙腳踩在地麵上,每一步都踩碎了路麵的瀝青。風從他身邊掠過,發出尖銳的嘯叫聲,像什麼東西正在撕裂空氣本身。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他開始看不清兩側的建築,快到他的影子被拉成一條模糊的黑線。

然後,變化開始了。

暗紅色的電流從他身體表麵浮現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皮膚下麵往外湧。

不是閃電也不是電弧,而是一種更加粘稠、像熔岩一樣緩慢流淌的紅色光紋。

它們從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從他的脊背爬上脖頸,最後彙聚到他的眼眶裡。

他的眼睛變成了暗紅色。

和【惡魔】一模一樣。

瞳孔消失了,眼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燒紅的鐵水般的光芒。那光芒不像是反射,更像是從他體內深處看不見的地方,直接燒穿了這具皮囊。

與之一同湧出來的,是大笑著想要侵占這具身體的嘲弄。

【——不夠,還不夠,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啊哈哈哈哈——】

吳賴冇有理會那個聲音。

他壓低重心,猛地一個衝刺,腳尖在路邊的消防栓上借力,消防栓在巨大的力量衝擊下連根斷裂,水柱沖天而起。

他藉著這股力量躍上了路燈的燈杆,燈杆彎成了一張弓,然後又猛地彈直——把他像一枚火箭一樣彈射到了半空中。

冇有著陸。

他踩上了第一層樓的窗台。窗台碎裂。

第二層樓的空調外機。金屬扭曲。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他的腳尖在建築的外立麵上留下的不是腳印,是一個個臉盆大的凹坑,碎玻璃和混凝土碎屑在他身後炸開,像一場倒著下的暴雨。

暗紅色的電流在他每一次蹬踏的瞬間炸亮,照亮了他身周幾米內的一切——那些破碎的磚塊,那些飛濺的玻璃碎片,那些被音爆震碎的窗戶裡探出來的、滿臉驚恐的麵孔。

他在垂直的牆麵上奔跑。不,是衝刺。

破空聲在身後追不上他。音障被他一層層撕碎,爆炸般的轟鳴聲在他所經之處炸響,震碎了三條街上所有的玻璃窗。

飛艦的駕駛員正盯著麵前的雷達螢幕,手指在操控杆上輕輕撥動,調整著航向。

他注意到了雷達邊緣出現了一個高速移動的亮點,移動速度快得不像話,軌跡也完全不合邏輯——

不是在空中。是在地麵上。不,是建築立麵上。

垂直向上。

駕駛員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側頭,透過側窗的防彈玻璃,看見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個渾身包裹著暗紅色電流的人形生物,正在一棟幾十層高的大樓外牆上垂直奔跑,速度快得像一顆逆向的流星。

他的每一步都在混凝土牆麵上炸開一個蛛網般的裂痕,暗紅色的光芒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像血管一樣爬滿了建築的立麵。

那個人形生物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穿過夜空,穿過飛艦的防彈玻璃,精準地鎖定了駕駛員的視線。

他在笑。

嘴角裂開,裂到了一個人類不應該達到的角度。

駕駛員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手開始發抖,語音通訊裡傳出來的聲音變得尖利而破碎。

“長官!長官!地麵上有東西在追我們!”

“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人能追上飛艦呢!”

“不是——不是在地上!在牆上!在樓——他在——”

話音未落,那個人形生物從最後一層樓的樓頂躍起,整個人騰空而起,暗紅色的電流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像一顆曳光彈劃過夜空。

他的軌跡畫出一道拋物線,最高點恰好與飛艦的航線相交。

他朝飛艦伸出了手。

一把暗褐色的小刀赫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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