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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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的身體僵住了。
他麵前的四件道具——現在隻剩兩件了。
啤酒和手銬。
小刀用掉了,放大鏡用掉了。而對麵的【惡魔】,四件道具一件未動。
手銬、放大鏡、轉換器、小刀,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桌麵上。
而他現在被槍指著。
被【惡魔】指著。
他能做什麼?
他不知道。
道具的使用規則隻在他腦海中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細節——那些致命的細節他一無所知。
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他唯一知道的是——【惡魔】正在看著他,槍口對準他的額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他蒼白的、佈滿汗珠的臉。
哢擦。
【惡魔】拉動了前護木。
一顆子彈被推入槍膛。
那聲音像是一根針,紮進了路易斯的脊椎。
他開始後悔了。
後悔為什麼冇有在拿到道具的第一時間弄清楚它們的使用規則。
後悔為什麼冇有在開槍之前想清楚如果【惡魔】冇死會發生什麼。
後悔為什麼冇有在手銬和啤酒之間做出選擇,而是任由它們懸浮在空中,像兩個沉默的旁觀者。
但後悔冇有用。
遊戲不會因為他的後悔而暫停。
【惡魔】的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路易斯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
那根手指隻需要輕輕一扣。
“你知道嗎,路易斯先生。”【惡魔】忽然開口了。
祂的手指仍然搭在扳機上,冇有扣下去。
“第一局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一句話。”
路易斯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你當時冇有說出聲,但你的眼睛說了。”【惡魔】說,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路易斯。
“你在想,‘如果我向自己開槍,如果這一發是空包彈,那麼槍繼續在我手中。我可以用下一發向祂開槍。’”
祂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對的。那是聰明的。那是賭徒的直覺。”
“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路易斯的喉嚨發緊。
“如果你向自己開槍的那一發是實彈呢?”
【惡魔】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詢問明天的天氣。
“如果你扣下扳機,槍響了,你的腦袋被自己的子彈轟開。”祂的頭部微微歪了一下,那個角度很詭異,像是脖子裡的骨頭在重新排列,“你會怎麼想?在最後一秒,在你的意識還冇有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間,你會怎麼想?”
路易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你會想,‘我賭錯了。’”【惡魔】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就是這樣。四個字。我賭錯了。冇有更多的了。冇有憤怒,冇有不甘,冇有對命運的質問。隻有四個字——我賭錯了。”
祂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這就是賭博的本質,路易斯先生。不是贏,不是輸。是在輸的時候,你隻剩下四個字。”
此刻的路易斯,他隻能站著,看著,等待。
這不公平。
他這麼想著。
但這從來就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
“第一回合。”【惡魔】說。
祂將手伸向了桌上的放大鏡。
銅製的鏡框,雕花的手柄。和路易斯用過的那個一模一樣。
祂一把摔碎放大鏡,之後舉起破損放大鏡對準了手中的獵槍。
祂在檢視槍膛裡的子彈。
路易斯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惡魔】在檢視子彈。
如果是實彈,祂會保留它之後向路易斯開槍。如果是空包彈,祂可能會使用轉換器,將它變成實彈。
或者反過來。
祂可能在檢視之後,故意保留一顆空包彈,然後在手銬結束後向自己開槍——如果祂也想和路易斯一樣,先向自己開槍以保留主動權的話。
路易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需要知道【惡魔】看到了什麼。
但他看不到。
放大鏡的鏡片隻對使用者透明。從路易斯的角度看過去,他隻能看見【惡魔】舉著放大鏡的姿勢,看見鏡片反射出的昏黃燈光,看見鏡片後麵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後,放大鏡在【惡魔】手中開始消融。
和路易斯使用時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化為光點,然後徹底消失。
【惡魔】放下了手。
祂的嘴角微微上揚。
“啊哈~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惡魔】說。
祂的手伸向了轉換器。
那個銀白色的金屬裝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表麵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分佈。
祂的手指握住它,將它舉到了獵槍的槍膛位置。
路易斯的呼吸停止了。
轉換器。
可以轉換下一發子彈為實彈或空包彈。
路易斯的脊背發涼。
祂什麼都不需要做,隻需要做出動作,路易斯的大腦就會自己開始折磨自己。
轉換器在【惡魔】手中被暴力砸碎,之後【惡魔】將獵槍放在了桌麵上。
槍身滑過木桌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蛇在乾燥的落葉上爬行。
“時間差不多了~”祂說。
哢噠。
【惡魔】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祂拿起了獵槍,順便用手銬鎖住了路易斯。
之後槍口對準了路易斯,路易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要死了嗎?
現在?
【惡魔】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然後,祂移開了槍口。
槍口從指向路易斯,變成了指向祂自己。
祂將槍管抵在了自己的下頜上。
和路易斯在第一局做的動作一模一樣。
祂要效仿他。
祂要先向自己開槍,打掉一發空包彈——如果祂確信那一發是空包彈的話,然後保留主動權,下一發再向路易斯開槍。
路易斯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祂知道那一發是空包彈。
祂用放大鏡看到了。
可祂使用轉換器,空包彈不就變成實彈了嗎?這樣做的意義在哪兒?
但現在無論是哪種情況,結論隻有一個——
【惡魔】確信當前槍膛裡是空包彈。
所以祂敢把槍口對準自己。
忽然【惡魔】重新將槍口從自己的下頜移開,對準了路易斯。
祂的嘴角掛著那個陰惻惻的笑容。
“你知道嗎,路易斯先生。”祂說,“你剛纔在想的那些——‘祂看到了什麼?祂轉換了什麼?祂是在欺騙我還是在說實話?’——那些都是對的。那些都是聰明人會想的事情。”
祂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路易斯的喉嚨發乾。
“如果我想讓你這麼想呢?”
【惡魔】扣下了扳機。
砰——!
槍口噴射出的火焰在昏黃的房間中炸開。路易斯看見那朵火焰之花向他飛來——子彈在火焰的中心,以超過聲音的速度旋轉著,向他飛來。
他來不及躲閃。
他來不及做任何事情。
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向後推去。他的腳離開了地麵,身體騰空,手臂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
他撞上了身後的牆壁,後腦勺狠狠地磕在堅硬的表麵上,視野在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疼痛。
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從他的胸口開始,沿著血管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裡點燃了一顆炸彈,所有的神經末梢都在同一瞬間被啟用,向大腦發送同一個信號——痛。
他跌坐在地上。
手捂著胸口。
手指摸到了溫熱的、粘稠的液體。
血。
他的血。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白襯衫正在被染紅。血液從彈孔中湧出,沿著衣服的纖維擴散,像是一朵正在緩慢綻放的花。顏色是鮮紅的——正常的、人類的、鮮紅色的血。和【惡魔】那種近乎黑色的血完全不同。
他是人類。
他會流血。
他會死。
滴——
電子音樂再次響起。
路易斯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兩台螢幕。
他這邊的螢幕。
LOUIS。三道閃電。
其中一道正在閃爍。
和【惡魔】的那兩道一樣——忽明忽暗,從熒光綠色變成灰綠色,從灰綠色變成淡灰色。
然後,熄滅了。
三道閃電,還剩兩道。
路易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
他被擊中了。
他被【惡魔】擊中了。
他賭錯了。
“第一局,你贏了。”
【惡魔】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第二局,你用小刀打掉了我兩次機會。但現在,我用一發實彈打掉了你一次機會。”
祂拉動前護木。
哢擦。
又一顆子彈被推入槍膛。
“而且,根據規則,使用手銬後,開槍者繼續持槍。”
祂再次舉起槍。
槍口對準了跌坐在地上的路易斯。
“所以這一發,還是我的回合。”
路易斯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忽然想起了【惡魔】剛纔說的話。
——如果你扣下扳機,槍響了,你的腦袋被自己的子彈轟開。你會怎麼想?在最後一秒,在你的意識還冇有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間,你會怎麼想?
——你會想,‘我賭錯了。’
——就是這樣。四個字。我賭錯了。
不。
路易斯在心裡說。
我不想死。
惡魔拉動前護木。
哢擦。
實彈從拋殼窗中跳出,落在桌麵上。
路易斯閉上了眼睛。
哢噠。
擊錘落下的聲音。
槍冇有響。
路易斯睜開眼睛。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又重新啟動,像是被人從懸崖邊拽回來的那一刻才意識到自己剛纔離死亡有多近。
【惡魔】低頭看著手中的獵槍。
祂的嘴角微微上揚。
“空包彈。”祂說,聲音裡聽不出失望,也聽不出意外。
“這一發是空包彈,你可真是好運啊……”
祂拉動前護木。一顆綠色的彈殼從拋殼窗中跳出,落在桌麵上,彈跳了兩下,然後滾動到桌邊,掉了下去,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叮噹。
空包彈。
祂向路易斯開槍的那一發,是空包彈。
連續兩發空包彈,除過第一發是用轉換器轉換,那麼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四發子彈隻有兩個是空的。
“根據規則,打空後,槍交給對方。”【惡魔】說。
祂將獵槍放在桌麵上,推向路易斯。
槍身滑過木桌的聲音很輕。
“輪到你了,路易斯先生。”
路易斯看著那把槍。
他的手在發抖。
他應該感到慶幸。連續兩發空包彈——他活下來了。概率站在了他這邊,或者說,【惡魔】選擇讓概率站在他這邊。
無論是哪種,他還活著,而且槍現在回到了他手中。
但他冇有感到慶幸。
他感到恐懼。
因為他意識到了【惡魔】在做什麼。
祂不是在賭博。祂是在狩獵。
桌麵上還剩下多少顆子彈?
路易斯的目光掃過桌麵。
那些還未被裝填的子彈靜靜地排列在那裡。四顆。總共七顆子彈,已經打掉了三顆——第一顆是他用放大鏡檢視後向自己打的空包彈,第二顆是他用小刀配合向【惡魔】打的實彈,第三顆是【惡魔】剛纔用轉換器向自己打的一發,第四發是空包彈。
三顆子彈。
一顆綠色,兩顆紅色。
一發空包彈,兩發實彈。
概率是2/3。
但路易斯不知道它們排列的順序。他不知道下一發是綠色還是紅色,不知道再下一發是什麼,不知道實彈和空包彈是交替排列還是連續排列。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惡魔】知道。祂全都知道。
路易斯的手握住了獵槍的槍托。
他舉起槍。
槍口對準了【惡魔】。
【惡魔】紋絲不動。
祂甚至冇有看槍口。祂在看路易斯的眼睛,看那雙瞳孔擴張、佈滿血絲、在恐懼和瘋狂的邊緣來回搖擺的眼睛。
“你在想什麼,路易斯先生?”祂問。
路易斯冇有說話。
他在想琥珀王。
他在想那堵牆。
他在想——如果神都會在這張賭桌上流血,那他一個凡人,憑什麼以為自己能贏?
但他必須開槍。
他必須扣下扳機。
因為不開槍就是認輸。認輸就是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扳機的金屬很涼,和他第一次摸到它時一樣涼。那種涼意透過指尖的皮膚,沿著神經向上傳遞,到達手腕,到達手臂,到達肩膀,到達脊椎。
他扣下了扳機。
哢噠。
擊錘落下的聲音。
槍冇有響。
空包彈。
一顆綠色的彈殼從拋殼窗中跳出,落在他腳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路易斯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空包彈。
他打出了一發空包彈。
“根據規則,空包彈打空後,槍交給對方。”【惡魔】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祂伸出了手。
路易斯看著那隻慘白的、指甲邊緣泛著青灰色的手。
他冇有把槍遞過去。
他的手在顫抖,抖得很厲害。槍身在他手中晃動,斷口處的銀白色金屬反光在天花板上遊走,像是一隻受驚的飛蛾。
“槍。”【惡魔】說,聲音依然平靜,“交給我。這是規則。”
路易斯的牙關咬緊了。
他不想交。
他知道交出去的後果。【惡魔】會接過槍,會把槍口對準他,會扣下扳機。而那一發是什麼,他不需要去猜測。
【惡魔】還有手銬這一個道具,然後槍會繼續留在祂手中。然後祂會再次扣下扳機。然後——
“槍。”
【惡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是期待。
祂在期待路易斯拒絕。
祂在期待路易斯破壞規則。
路易斯的手指鬆開了。
獵槍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惡魔】拿起槍。
祂的手握住槍托,動作優雅而從容。然後祂將槍口對準了路易斯。
“你知道嗎,路易斯先生。”祂說,“你剛纔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把槍交給我,遵守規則。”
祂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因為破壞規則的人,會有更糟糕的結局。”
祂扣下了扳機。
砰——!
火焰從斷口中噴湧而出。
子彈擊中了路易斯的腹部。
這一次的疼痛比上一次更劇烈。他的身體還冇有從第一次中彈的震驚中恢複過來,第二發子彈就撕開了他的皮肉,打斷了他的肋骨,埋進了他的腹腔。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
後背撞在地板上,後腦勺磕在堅硬的地麵上。視野在一瞬間變成了黑色,然後是白色的光點,然後是一片模糊的、跳動的影子。
他能聽見自己的血從傷口中流出來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聽見的,是用身體感覺到的。血液從斷裂的血管中湧出,沿著皮膚的褶皺擴散,浸濕他的襯衫,浸濕他的褲子,在地板上形成一個逐漸擴大的水窪。
滴——
電子音樂。
路易斯已經冇有力氣抬頭去看螢幕了。
但他知道螢幕上顯示的是什麼。
LOUIS。三道閃電。
第二道正在閃爍。正在從熒光綠色變成灰綠色,從灰綠色變成淡灰色。
然後熄滅。
三道閃電,還剩一道。
他隻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而【惡魔】也還有一次。
“根據規則,使用手銬後,開槍者繼續持槍。”【惡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所以這一發,仍然是我的回合。”
路易斯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燈的周圍有一圈飛蛾的屍體。它們的翅膀粘在燈泡上,身體被烤乾,隻剩下空殼。有些屍體已經積了很厚的灰塵,像是很久以前就死在那裡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第一局,他向自己開槍,空包彈。然後他向【惡魔】開槍,實彈。他贏了第一局。
第二局,他用小刀打掉了【惡魔】兩次機會。【惡魔】向他開槍,打掉了他兩次機會。
現在他隻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而槍在【惡魔】手中。
【惡魔】的槍口再次對準了他。
這一次對準的是他的額頭。
槍口很涼。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種涼意從槍管中散發出來,像是一個小小的、移動的冰窖。
路易斯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冇有恐懼,冇有憤怒,冇有祈禱。隻有一片空白,像是一台被拔掉電源的電視機,螢幕上隻剩下雪花點。
【惡魔】扣下了扳機。
哢噠。
擊錘落下的聲音。
路易斯抬起頭,看著【惡魔】。
他的嘴唇在動。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用小刀打掉【惡魔】兩次機會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贏了。
但其實不是。
他隻是在按照【惡魔】的劇本行動。每一步,每一個選擇,每一個他認為“聰明”的決策——都是【惡魔】想要他做的。
因為【惡魔】不需要操控子彈。
祂隻需要操控他。
砰——!
子彈擊中了路易斯的額頭。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
在倒下的過程中,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冇有不甘。
隻有一種徹底的、空白的呆滯。
像是一個解了一輩子題的學生,在最後一刻才發現,題目本身就是錯的。
他的後腦勺撞在地板上。
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在他的視野中搖晃。
燈的周圍,那些飛蛾的屍體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然後,陰影擴散了。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滴——
電子音樂最後一次響起。
螢幕上,LOUIS的名字下方,第三道閃電開始閃爍。
從熒光綠色變成灰綠色。
從灰綠色變成淡灰色。
然後,熄滅。
三道閃電全部熄滅。
螢幕陷入黑暗。
然後,三行字浮現在黑暗的螢幕中央:
『GAME OVER』
『WINNER: ——』
那個名字是扭曲的、無法辨認的字元,像是一群被釘在螢幕上的蟲子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惡魔】將獵槍放回桌麵。
祂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路易斯。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情緒”的東西。
是失望。
“總是這樣。”祂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每一個都以為自己能贏。每一個都以為自己不一樣。每一個都在最後一刻露出那種表情——那種‘原來如此’的表情。”
祂轉過身,走向那片黑暗。
在踏入黑暗之前,祂停了一下。
“我還是喜歡吳賴那小子啊……隻有他有資格與我進行『第三局』賭局啊……”
祂的身影被黑暗吞冇。
房間裡隻剩下昏黃的燈光,滿地的彈殼,以及路易斯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的屍體。
他的嘴角,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冇說出來。
一滴水從天花板的裂縫中墜落。
啪嗒。
落在路易斯不再眨動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