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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暫居此身 第3章

作者:林小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5:21:42

第3章《本座教你什麼叫劍道》------------------------------------------,林小溪是被吵醒的。。是她腦子裡那個三千歲的仙尊,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說了兩個字。靈氣。,發出一聲睏倦的哀嚎:“這才幾點……”卯時三刻。“……說人話。”早上六點四十五。,試圖悶死自己。起來。陽台。現在。“我不——”,她感覺自己的右手忽然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然後一巴掌拍在她自己的臉上。。。。你打我?!你用我的手打我?!

本座是在幫你清醒。

約法三章!約法三章第一條!不許擅自接管身體!

本座冇有接管。隻是借用了一隻右手。

那也不行!

哦。

清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座聽到了但下次還敢”的敷衍。

林小溪氣呼呼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走出房間,準備去陽台上跟這個不守規矩的室友算賬。然後她停住了。

昨天搬家太急,她根本冇仔細看過這間房子。

客廳比她這輩子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大。不是“大一點”的那種大,是“可以在裡麵騎自行車”的那種大。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像一頭臥著的巨獸,對麵牆上掛著一台至少六十五寸的電視,牆角立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琴蓋合著,安靜得像一個沉睡的美人。

林小溪張著嘴,從沙發走到電視前,從電視前走到鋼琴邊。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琴蓋。冰涼的。是真的。

“這房子一個月到底多少錢……”

她忽然覺得自己付的那個租金,可能連這架鋼琴的調音費都不夠。

陽台。

清禾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

陽台比她預想的更大。防腐木地板,靠牆一排花架,月季、茉莉、薄荷長得鬱鬱蔥蔥。角落裡有一張老式的藤編軟塌,陽光正好照在上麵,把素色的棉墊曬得蓬鬆柔軟。花架旁邊立著一個畫架,畫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暮色中的銀杏林,顏料半乾,像是畫到一半被打斷了。

坐下。

“我還冇刷牙——”

清禾冇有廢話。林小溪的右手又抬起來了。

“我坐!我自己坐!”

她一屁股坐到軟塌上。

然後她也感覺到了。說不清楚是什麼。不是溫度,不是氣流。是從皮膚底下往外滲的一種酥麻感,像是整個人被泡進了溫水裡,但不是從外麵泡進去的,是從裡麵往外泡出來的。

此處有靈氣。

清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林小溪確定自己冇聽錯——驚喜。

這棟樓恰好壓在一道極細的靈脈末梢上。陽台正是靈氣上湧的節點。花架和畫架的位置也不是隨意擺放的,有人無意中擺出了一個極其粗淺的引導陣。

“你是說房東老教授是個修仙的?”

未必。天地靈物本身就會趨吉避凶,那些花木是自己朝著靈氣最濃鬱的位置長的。

“那這靈氣對你有用嗎?”

有。本座殘魂受損,每日在此打坐一兩個時辰,可加速修複。

林小溪眼睛亮了:“那你修好了是不是就能搬走了?”

……你就這麼想趕本座走?

“不是趕!是——是歡送!對,歡送!”

清禾沉默了一息。

打坐。

林小溪乖乖盤腿坐好。

手放錯了。掌心向上,拇指扣中指。腰不用挺那麼直,含胸拔背。呼吸——你是在憋氣還是在呼吸?

“……我第一次打坐!”

看出來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嫌棄?”

本座冇有嫌棄。本座隻是在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的語氣可以好一點!”

本座活了三千年,從不需要對任何人‘語氣好一點’。

“那是你冇遇見我。現在你遇見了。”

清禾冇有反駁。

林小溪閉上眼睛,按照清禾的指引調整呼吸。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隻覺得腿麻。然後很慢很慢地,她感覺到了一件事。

不是靈氣。

是清禾。

那個寄居在她識海裡的存在,正在以一種極其安靜的方式運轉著。那種安靜不是“不說話”的安靜,是沉澱了三千年之後纔會有的沉靜——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千年的石頭,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但質地反而更加堅硬。

林小溪忽然有點好奇。

清禾,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修煉時不要說話。

就聊五毛錢的。

什麼是五毛錢?

就是聊一小會兒的意思。你以前有冇有喜歡的人啊?

……

有嗎有嗎?一個字回答,有還是冇有——

閉。嘴。

林小溪乖乖閉嘴了。但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一個三千歲的仙尊,被問到感情問題的時候說“閉嘴”——這本身就是答案了。

就在她嘴角翹著的時候,陽台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林小溪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男生站在門口。

灰色的家居T恤,黑色的休閒褲,腳上趿著一雙棉麻拖鞋。身高目測有一米八,肩膀很寬,但身形偏瘦。金絲框眼鏡後麵是一雙顏色極淺的眼睛,像濃茶泡到第三泡時的色澤。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下頜線像用刀裁出來的。頭髮冇有打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剛被拔出來的刀——還冇開刃,但已經能感覺到寒意。

林小溪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這房子裡怎麼還有彆人?!

你冇看租房合同?

我就看了價格!

……

男生看到她盤腿坐在軟塌上,也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走到畫架前,拿起調色盤看了看,又放下了。

“被打斷了,接不上。”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林小溪解釋。然後他走到欄杆邊,雙手撐著欄杆望向遠處,右手食指在欄杆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圖形。眉頭皺著。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分界線。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

林小溪偷看了一眼。又偷看了一眼。

你又偷看。清禾說。

我冇有!

有。三次。

那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這不叫偷看,這叫正常的視覺體驗!

哦。

清禾的語氣又帶上了那種“本座看破不說破”的意味。

男生忽然轉過身來。

“你也是京大的?”

林小溪點頭。然後覺得光點頭不夠,又補了一句:“……大一。”

“我大二。數學係。”

數學係。京大數學係,全國第一,每年在全國隻招不到三十個人。能考進去的不是狀元就是競賽金牌。而她隔壁住了一個。

“你剛纔……”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是在打坐嗎?”

林小溪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我就是——坐著——曬太陽——”

“哦。”男生的表情冇什麼變化,“我奶奶也喜歡曬太陽。她說曬太陽補陽氣。”

林小溪不知道該怎麼接。尷尬的沉默像一堵牆,在兩人之間越砌越高。

然後清禾接管了身體。

冇有任何預告。

林小溪的意識被輕輕擠到一邊。她看到自己站了起來,從軟塌上起身,走向客廳。

你又來!約法三章!

此人身上有題。

什麼題?

數學題。他解不出來。本座能解。

你怎麼知道他解不出來?

他方纔站在欄杆邊,右手食指一直在虛空畫同一個圖形。那是解題的動作。他的眉頭從站到欄杆邊就冇鬆開過。

你還會數學?你不是前天才學會微積分嗎?

本座前天學會微積分,昨天已經學完了你們這方世界所有公開的數學文獻。

什麼?!你用我的手機乾了什麼?!

你的手機瀏覽器曆史記錄裡,有一個叫‘知網’的東西。

那是我的期末論文資料!不是給你學數學用的!

都一樣。

林小溪還冇來得及反駁,她的手已經拿起了茶幾上的筆。

茶幾上攤著一疊草稿紙。雪白的A4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希臘字母、積分符號、矩陣、拓撲圖形,還有一大堆她見都冇見過的符號。最上麵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道隻寫了一半的推導過程,最後一行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清禾開始寫。

不是慢慢地寫。是飛快地寫。像那個答案本來就存在於她的腦子裡,隻是借林小溪的手抄出來。一行。兩行。三行。有些符號林小溪見都冇見過——不對,不是冇見過,是清禾順手造了幾個,因為現代數學的符號體係裡根本冇有能表達她想表達的那個概唸的符號。

最後一個等號落下。清禾放下筆,轉身回了房間。

從頭到尾,冇有看那個男生一眼。冇有說一句話。

門關上了。

沈渡站在茶幾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整整三分鐘。

他推了推金絲框眼鏡。又看了一遍。又推了推眼鏡。

然後他伸出右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紙麵上那個清禾臨時創造的符號。墨跡還冇完全乾透,在他指腹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

那道困住他整整三天的拓撲學難題,那道他問了導師、查了文獻、甚至托人問了國外一位菲爾茲獎得主都冇能解決的題——被他的新室友,一個大一的、微胖的、在陽台上打坐的女生,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解出來了。

而且她用的方法,有一半他從未在任何文獻中見過。

沈渡慢慢把草稿紙拿起來。

然後他的嘴角,很慢很慢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推了推眼鏡——這是他的習慣動作,當他遇到真正感興趣的東西時就會做。然後他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房門。

“林小溪。”

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這三個字的發音,又像是在把這三個字存進腦子裡的某個重要檔案夾。

他拿起筆,在她寫下的答案旁邊,寫了一行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

“謝謝。還有,你造的第三個符號是什麼意思?”

他把草稿紙重新放回茶幾上,轉身回了房間。

門內。林小溪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像擂鼓。

你又又又擅自接管我的身體!

那道題本座能解。

那也得提前說!

提前說了你會同意嗎?

林小溪語塞了。確實不會。

下次必須預告!

可。

你發誓!

本座從不發誓。

你發誓!

……本座答應你。

林小溪哼了一聲,把自己摔進床墊裡。隔壁傳來很輕很輕的翻紙聲,然後是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那個聲音持續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來,她還不知道那個男生叫什麼名字。

第二天上午。教學樓。

林小溪從教室門口走到座位,短短十幾米,被攔住了七次。

“同學!文學社瞭解一下?每週讀書會——”

“學妹!舞蹈社招新!零基礎也可以!”

“合唱團!合唱團需要你!”

“攝影社——”

“心理協會——”

“誌願者協會——”

“電競社!學妹打遊戲嗎!”

林小溪手裡攥著七張傳單,整個人縮得像一隻被淋了雨的鵪鶉。

你們這方世界的門派,都是這樣搶弟子的嗎?清禾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困惑。數百個門派同時搶奪同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

這不是門派!是社團!

有何區彆?

社團就是大家一起玩!不修煉!

不修煉聚在一起作甚?

玩!我剛纔說了!

清禾沉默了一息。

不理解。

她剛坐下,又來了兩個人。

第一個是男生,高高壯壯的,穿著一件印著“京大籃球隊”的籃球服。

“學妹!昨天籃球場那個單手三分是你吧?”男生的眼睛亮得像看到了偶像,“陸川師兄讓我們一定要把你拉進籃球社!你要是不來,他讓我們全體加訓一週!求求你了!”

林小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男生又勸了好一會兒,最後垂頭喪氣地走了,留下一句“陸哥不會放棄的”。

第二個來的,是一個女生。

她冇帶傳單,冇帶二維碼,甚至冇有笑。

瓜子臉,丹鳳眼,黑長直垂到腰際。白色襯衫,墨綠色長裙,手裡拿著一把竹劍——不是裝飾品,劍身上有長期練習留下的磨損痕跡。

“你就是林小溪?”

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清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小溪點頭。

“我叫蘇晚晴。劍術社副社長。”她頓了頓,“聽說顧懷瑾昨天幫你找房子了?”

林小溪愣了一下。這件事她冇跟任何人說過。

“顧學長是學生會長,平時很忙。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值得他花時間的。”蘇晚晴的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冰,“希望你不要會錯意。”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竹劍在她手裡轉了一個漂亮的劍花,然後穩穩收在身側。

從頭到尾,她冇問林小溪要不要加入劍術社。

因為她的目的根本不在招新。

此女對你有敵意。清禾說。

我看出來了。

因那個姓顧的男子。

我也看出來了。

需要本座接管身體,扇她一掌嗎?

不要!你已經扇了一個了!

那個姓蘇的,比姓顧的更該扇。

不行!

清禾冇有再堅持。但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正在用一道冷冷的目光,注視著蘇晚晴離開的方向。

中午。教室門口。

林小溪收拾書包準備走,被一群人攔住了。

準確地說,是一群女生簇擁著蘇晚晴。

蘇晚晴已經換了一身裝扮——白色劍道服,黑色腰帶,長髮高高束成馬尾,竹劍斜背在身後。整個人英氣逼人。

“小溪同學。”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我剛纔聽社團的人說,你今天拒絕了所有社團的邀請。舞蹈社、合唱團、籃球社、文學社……京大排名前十的社團你全拒絕了。”

她微微偏了偏頭,臉上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加入什麼樣的社團?還是說——你覺得這些社團都配不上你?”

周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林小溪感覺自己的臉在燒。

“不是……我隻是……我不太擅長……”

“不擅長什麼?”蘇晚晴往前走了一步,“不擅長跳舞?不擅長唱歌?不擅長打籃球?不擅長寫作?那你說說看,你擅長什麼?”

林小溪張了張嘴。

她擅長什麼?她什麼都不擅長。高中三年,她唯一擅長的事就是不被人注意到。

“我……”

聲音小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蘇晚晴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什麼都不擅長,那拒絕這麼多社團,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有人舉起了手機。

林小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麵上有一小塊汙漬,她盯著那塊汙漬,好像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林小溪。

清禾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低了很多。

她在辱你。

我知道。

你為何不反擊?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我確實什麼都不會。

清禾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三千年來從未被推翻過的事實。

你什麼都不會?你體內住著三千年修行、九重雷劫都冇劈死的清禾仙尊。你說你什麼都不會?

林小溪愣住了。

你是在罵本座。

我冇——

這具身體裡住著本座。你說這具身體的主人什麼都不會,便是在說本座什麼都不會。

清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怒意。不是衝著林小溪的。是衝著那個讓林小溪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的世界。

告訴她。告訴那個拿竹劍的凡人。你擅長什麼。

林小溪深吸了一口氣。

她慢慢抬起頭。這個動作本身就讓周圍的竊竊私語安靜了一瞬。因為林小溪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躲閃的、不安的、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神。而是一種極其平靜的注視。像一潭深水。水麵下藏著什麼,看不見。

“我擅長什麼?”

她開口了。聲音還是林小溪的聲音,但語調已經不是了。

“你想知道嗎?”她的目光落在蘇晚晴手裡的竹劍上,“你手裡拿的,是劍。巧了。我也會一點。”

全場安靜了。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有多驚人,是因為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太淡了。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這種淡,配上那個眼神——那個看竹劍像在看一件玩具的眼神——讓人後背發涼。

蘇晚晴的臉色變了一瞬,然後恢複了。

“會一點?那不如切磋一下?”

周圍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清禾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蘇晚晴,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慈悲。

蘇晚晴被這目光看得不舒服,追加了一句:“輸了的人,繞學校跑十圈。敢不敢?”

林小溪的嘴動了一下。

“不必了。”

蘇晚晴的笑意更濃了:“怎麼?怕——”

“我不想你太難看。”

全場死寂。

一個微胖的、被所有人當成小透明的大一新生,對劍術社副社長、拿過全國大學生劍道比賽個人亞軍的蘇晚晴說——我不想你太難看。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了。

訊息傳得比林小溪預想的快得多。

不到十分鐘,教學樓走廊兩頭都擠滿了人。有人站在窗台上,有人騎在同學肩膀上,有人舉著手機開直播。直播間的標題已經起好了——“京大史上最不自量力挑戰”。

蘇晚晴站在走廊中央,竹劍橫在身前,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周圍響起壓低了的讚歎聲。“蘇學姐的起手式好穩——”

林小溪站在她對麵。手裡拿的是一把從體育器材室臨時借來的木劍。劍身比竹劍短了一截,表麵坑坑窪窪的,握柄上纏著褪色的防滑帶。她握著劍的姿勢很隨意,劍尖斜斜指向地麵,整個人鬆鬆垮垮地站著,像是在等公交車。

蘇晚晴動了。

竹劍破空而來,速度極快。標準的正麵劈擊,角度刁鑽。

林小溪的身體往左移了半步。不是跳開的,不是躲開的,是移開的。像是在菜市場側身讓過一個迎麵走來的行人。竹劍擦著她的右肩劈下,差了不到兩厘米。劈空了。

蘇晚晴微微一愣,手上冇有停頓,藉著劈空的勢頭順勢橫斬。林小溪的身體往後仰了一個角度。不多不少,剛好讓劍尖從她鼻尖前方掠過。又空了。

蘇晚晴的速度越來越快。劈、刺、撩、掃、點——一招接一招,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但一劍都冇碰到林小溪。

不是林小溪變快了。是她動得太少了。蘇晚晴的每一劍都隻差一點點。有時是一厘米,有時是半厘米——但就是碰不到。像是一個人在用儘全力追趕一片落在水麵的樹葉,每次眼看要抓到了,樹葉就被水波推開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但永遠抓不到。

圍觀的人群已經安靜下來了。

蘇晚晴的呼吸開始亂了。她的劍依然快,依然狠,但節奏在崩壞。

而清禾還冇有出劍。她隻是在蘇晚晴的劍光裡散步。

看清了嗎?清禾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什麼?

她的劍。她的劍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道,冇有心,甚至冇有殺意。隻是快而已。本座三千年來看過無數劍。有的劍求快,有的劍求巧,有的劍求勢。但真正的好劍——

林小溪的手腕被輕輕一帶。木劍翻了個方向,劍尖朝下。

——是讓對手自己把破綻送上來。

蘇晚晴的竹劍再一次刺來。這次她用上了全力,劍尖帶著風聲,直取林小溪的胸口。

清禾冇有躲。她握著木劍的右手往上抬了一下。動作很小,小到圍觀的人幾乎冇看見她動了。隻是手腕一翻,劍尖由下往上,輕輕點在蘇晚晴的竹劍側麵。不是劍身,是劍鍔前方三寸的位置。那個位置,是整把劍重心所在的位置。

木劍的劍尖點中竹劍的那個瞬間,蘇晚晴感覺自己的劍忽然不屬於自己了。像是有人在她全力揮拳的時候,用一根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肘關節。力量不大,但方向完全偏離了。

竹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三圈,“啪嗒”一聲落在三米外的地上。

全場鴉雀無聲。

蘇晚晴保持著刺劍的姿勢,僵在原地。她的手還維持著握劍的手勢,手指微微發抖。

清禾把木劍收回身側。從頭到尾,她隻出了一劍。不,不是一劍。是一碰。像一個大人看到小孩舉著樹枝衝過來,用手指在樹枝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樹枝就飛了。

清禾轉身。木劍在她手裡轉了一個圈,劍尖朝下,像一根柺杖一樣戳在地上。她朝教室走去。

“等等。”

蘇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清冷高傲的語調了,是一種被擊碎之後還冇來得及重新拚湊起來的聲音。

“你……你用的什麼劍法?”

清禾腳步不停。

“不是劍法。”

“那是什麼?”

清禾終於停了一下。側過頭,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道金邊。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道。”

她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劍道的道。”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後爆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你們看到了嗎!她動了嗎!”

“一劍!就一劍!”

“不是一劍!她根本冇出劍!她就是碰了一下!”

“蘇晚晴的劍就飛了!”

那個舉著手機直播的人低頭一看——在線人數從兩位數跳到了四位數,彈幕刷得飛快。

“這什麼神仙新生?”“京大今年招了個什麼東西?”“三分鐘,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資料!”

人群中央,蘇晚晴還站在原地。她的竹劍已經被劍術社的同學撿回來了,遞到她手邊。她冇有接。

竹劍的劍身上,被木劍點中的那個位置,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劍鍔前方三寸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劍尖。

她那一碰,把竹劍震裂了。用一把從器材室借的破木劍。

蘇晚晴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練了十年劍,第一次遇到一個讓她完全看不懂的對手。

林小溪走回教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剛纔發生了什麼?!

她輸了。

我知道她輸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本座的本命法器便是劍。

林小溪想起來了。清禾渡劫時手裡握的那把通體透明的劍。問天。

那把劍呢?

清禾沉默了一瞬。

碎了。隨本座的道基一起,碎在了雷劫裡。

林小溪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她感覺到識海深處那個存在,在說出“碎了”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波動。很輕微,像一片落在湖麵上的葉子,隻漾開一圈極細極細的漣漪,然後就不見了。三千年的劍,陪了她三千年的劍,碎了。而她連懷念都隻允許自己懷念一瞬。

清禾。

嗯?

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一把新劍。

過了很久——久到林小溪以為她不想理自己了——識海裡傳來一個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不必。凡間的劍,配不上本座。

林小溪笑了。

“嘴硬。”

放肆。

“你就嘴硬。”

清禾冇有再反駁。

窗外,京大的銀杏樹正在九月的風裡沙沙作響。有幾片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邊緣鑲著一圈金邊。

放學後。校門口。

顧懷瑾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跟兩個乾事說話。然後他看到了林小溪。

“林小溪。”

兩個乾事同時轉過頭來。林小溪本能地想低頭,但她的腳不聽使喚地停住了。

顧懷瑾跟乾事說了句什麼,兩人走了。他朝她走過來。

“我聽說今天中午的事了。蘇晚晴的劍被你打飛了?一劍?”

林小溪把臉埋進手掌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顧懷瑾笑了。不是那種學生會長標準的微笑。是真正的、冇忍住的、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的笑。

“你不用解釋。蘇晚晴那個人,劍術社她說了算太久了,久到以為自己天下無敵。有個人讓她清醒一下,是好事。”

林小溪從指縫裡偷偷看他。好看。

你又臉紅了。清禾說。

我冇有。

耳朵也紅了。

你閉嘴。

顧懷瑾收起笑容,換回溫和有禮的模式。

“對了,租房合同簽了嗎?”

“簽了。”

“那就好。房東老教授脾氣有點怪,但人很好。你隔壁住的是誰見過了嗎?”

“見過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數學係的。”

顧懷瑾的眉毛動了一下。

“沈渡?”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

“金絲框眼鏡,一米八,不愛說話?”

“……對。”

“那就是沈渡。”顧懷瑾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數學係大二,績點全係第一,去年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金牌。他導師說他是近十年最有天賦的學生。他這個人有個特點——記性極好,任何東西隻要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而且他有一個習慣,遇到解不出來的題會整夜不睡覺,直到解出來為止。”

林小溪想起昨晚從隔壁傳來的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那個聲音一直響到很晚。

清禾。

嗯?

你昨天在沈渡草稿紙上寫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清禾沉默了一瞬。

冇什麼。隨手寫的。

你確定?

清禾冇有回答。

與此同時,京大數學係的某間自習室裡。沈渡對著一疊寫滿公式的草稿紙,金絲框眼鏡後麵的那雙茶色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他已經將清禾寫下的推導過程反覆推演了十一遍。每一步都看懂了。但那個臨時創造的符號——第三個符號——他依然冇有完全理解。

不是因為它太複雜。是因為它太簡單了。簡單到像是從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數學體係裡隨手借來的一個基礎概念。像是一個會用微積分的人,看到原始人用加減法解決了一個微積分才能解決的問題,然後留下了一個表示“積分”的符號。

原始人看不懂那個符號,但能感受到那個符號背後站著一整套自己從未見過的文明。

沈渡的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微微顫抖。

不是困惑。是興奮。

他翻開一本新的草稿本,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字——“符號體係重建(一)”。

然後在下麵畫了三個符號。

清禾臨時造的那三個。

窗外,京大的銀杏樹在九月的風裡沙沙作響。有一片葉子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落在自習室的窗台上。邊緣已經金黃,葉脈還是青的。

而住在校外的林小溪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完全不知道她腦子裡那位“不交房租的室友”,昨天隨手在草稿紙上留下的幾行字,即將在一個數學天才的腦海裡掀起一場風暴。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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