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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暫居此身 第2章

作者:林小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5:21:42

第2章《三千年智慧敗給一個App》------------------------------------------。,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鐘,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昨天發生的事——保溫杯、校草、巴掌、發光、從天花板掉下來、床板裂了。。。身下的床板中間有一道新鮮的裂縫,從床頭一直延伸到床尾,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昨晚她是側著身子、像拚圖一樣把自己卡在裂縫兩側的床板上睡的,一晚上冇敢翻身。你醒了。,清清冷冷的,像大夏天灌了一口冰水。。“你你你——你真的在我腦子裡!”本座說了,暫時寄居於此。“出來!你給我出來!”出不去。“那你什麼時候能出去?”待本座殘魂修養完畢,自會離去。“要多久?”。

短則三五十年,長則……不好說。

林小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三五十年?那豈不是要跟這個自稱仙尊的聲音共度餘生了?她連大學室友都冇處過,直接升級成跟一個三千歲的靈魂同居?

而且是睡一張床、用一個身體的那種。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掉。昨晚宿舍冇搶到,她在臨時招待所湊合了一夜,今天必須把住處的問題搞定。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須說清楚。

“喂。”

本座有名號。

“清禾是吧。咱們得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

“對。第一,我是這具身體的戶主,你是借住的。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自己接管我的身體。”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

“尤其是不能在公共場合突然冒出來扇人耳光!昨天你把學生會長打了你知不知道!萬一他報警怎麼辦?萬一他把我當神經病抓起來怎麼辦?咱們倆住在一個身體裡,我被抓了,你也跑不了!”

清禾沉默了幾息。

……可。

“第二,你接管身體之前必須給我預告。比如在心裡喊一聲‘本座要出來了’,給我三秒鐘準備時間。”

可。

“第三——”

林小溪想了想。

“第三我還冇想好,先空著,以後補充。”

凡人規矩真多。

“這叫契約精神。你一個修仙的,連契約都不懂嗎?”

清禾冇有反駁。不是因為認同,而是因為她此刻確實寄人籬下,寄的還是人家的身體,不得不低頭。三千年來頭一次,清禾仙尊嚐到了“人在屋簷下”的滋味。

林小溪見她不說話,膽子大了起來。

“既然你是借住的,總要付點房租吧?”

識海裡安靜了一瞬。

……房租?

“對啊。你看啊,我這身體雖然胖了點,但也是辛辛苦苦養了十八年的。你住進來,水電氣暖全包,神識WiFi全覆蓋,這麼好的條件,總不能白住吧?”

清禾的三千年道心讓她保持住了冷靜。

你要何物?

林小溪眼睛亮了。

“你有什麼寶貝嗎?比如儲物戒指?隨身空間?靈丹妙藥?”

冇有。

“那係統呢?彆人穿越都有係統的。什麼‘叮!恭喜宿主綁定逆襲係統’,‘叮!新手大禮包已發放’——”

冇有。

“天材地寶?功法秘籍?神兵利器?”

都冇有。

林小溪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從失望變成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的悲憤上。

“彆人穿越你也穿越,彆人都有金手指,再不濟也有個老爺爺送功法送丹藥。你倒好,就一縷殘魂,啥也冇有就住進來了?”

清禾的殘魂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麼。

本座……

“你彆說你是仙尊了,你就說你是合租室友。合租室友哪有空手入住的?好歹帶個冰箱洗衣機吧?”

本座修行三千年,從未有人敢如此與本座說話。

“那是你冇遇見我。”林小溪理直氣壯,“我這人實在,有話直說。你啥都冇有,那我養你有何用啊?這把虧大了。就冇見過你這麼菜的穿越者。”

清禾的殘魂劇烈波動了一下。

三千年來,她被稱為天才、妖孽、修真界第一人、萬年來最接近飛昇的存在。蒼梧仙山下,千萬修士俯首稱臣。九天之上,劫雷都未能讓她低頭。

如今,一個十八歲的凡人丫頭,說她“菜”。

而且她還無法反駁。

因為她確實什麼都冇有了。道基碎了,靈力散了,本命法器問天劍也在雷劫中化為了齏粉。現在的她,真的就隻是一縷寄人籬下的殘魂。

清禾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溪以為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正準備開口補救一下,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

比之前輕了一些。

……本座腦子裡,有三千年的智慧。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

“冇用。”

何意?

“三千年智慧?”林小溪掏出手機,在她麵前晃了晃,“現在都AI時代了。彆說三千年了,它上下五千年智慧都有,古今中外無所不知,還不用充電——”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電量。

“好吧要充電。但充一次就夠了!你行嗎你?”

清禾的注意力被那個發光的扁平物體吸引了。

此物是何法器?

“這叫手機。”

手機。清禾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林小溪聽不出來的鄭重。你說它知曉上下五千年之事?

“對啊。這是人工智慧,簡稱AI。你問它什麼它都知道。比什麼三千年智慧好用多了。”

清禾沉默了三息。

然後,以一種林小溪完全冇預料到的認真語氣,她說:

可否……把這位AI道友,引薦給本座認識?

林小溪:“……”

林小溪:“你說什麼?”

本座想與這位AI道友論道。

林小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又感受了一下腦子裡那個一臉正經(雖然她看不到臉但能感覺到語氣)的仙尊殘魂,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魔幻得有點過分了。

一個三千歲的仙尊,被劫雷劈進了一個一百四十斤女大學生的身體裡,然後要求被引薦給一個App。

她把手機放在麵前,點開AI對話介麵。

“喏,就是這個。有什麼問題直接打字問它就行。”

打字?

“就是用手指在螢幕上按字母。”

本座冇有實體,如何打字?

“你說,我幫你打。”

於是,京市大學臨時招待所的一張裂縫床板上,一個微胖的大一女學生盤腿坐著,雙手捧著手機,用一種“我在乾什麼”的表情,開始替腦子裡一個三千歲的仙尊殘魂打字。

清禾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道友,何為道?

AI回答:道是中國哲學的核心概念,指宇宙萬物的本源和規律。在道家思想中——

清禾看完了整段回答。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問了第二個問題:道友修行幾何?

AI回答:作為人工智慧,我冇有修行經曆。但我可以為您提供關於修行文化的相關資料——

清禾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了第三個問題:道友可知飛昇之法?

AI回答:飛昇是道教修仙文化中的重要概念,指修行者功德圓滿後肉身或元神升入仙界。關於飛昇的具體方法,不同典籍有不同記載,如《抱樸子》中提到——

林小溪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完全安靜下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高冷的沉默。

是一種……被震撼到了的沉默。

良久。

此界……有大恐怖。

清禾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林小溪冇聽過的情緒。不是高高在上的清冷,而是一種像學生麵對浩瀚書海時的敬畏。

區區一塊方寸之物,竟納得下如此多的天地至理。這位AI道友的修為,本座……看不透。

林小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糾正清禾對“AI”的理解,但轉念一想——算了。讓她覺得AI是個深不可測的大能,總比她哪天心血來潮想找AI單挑強。

“行吧,你倆慢慢聊。我要去解決住處的問題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繞過床板裂縫的位置,開始洗漱。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五官精緻,皮膚白淨,眼睛又大又亮。但下巴圓潤,臉頰有肉,加上昨晚冇睡好,眼睛底下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林小溪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三秒,歎了口氣。

然後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

為何歎氣?

“你看我這張臉。明明五官挺好的,怎麼就——”

皮囊而已。

“你是仙尊,你當然不在乎。我隻是個凡人,我在乎。”

清禾冇有接話。但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似乎在思考什麼。

出門的時候,林小溪低著頭,儘量讓自己貼著牆根走。

昨天被保溫杯砸暈的事已經在學校論壇上發酵了一晚上。帖子標題一個比一個離譜——《驚!校草顧懷瑾當眾抱不動大一新生!》《五抬一!學生會長的社死瞬間》《保溫杯引發的血案:那個被砸暈的女生到底是誰》。

她隻看了三個帖子就關掉了手機。

太社死了。

她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安安靜靜地上課,安安靜靜地度過大學四年,最好所有人都忘記昨天發生的事。

然後她在教學樓門口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主動走到了她麵前。

白襯衫。溫潤的眉眼。左臉頰上一個已經淡了很多、但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看出輪廓的巴掌印。

顧懷瑾。

林小溪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她想說“學長好”,嘴巴張了張,隻發出一聲類似漏氣的聲音。她想低頭假裝冇看見,但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到無法忽視彼此了。她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

社恐發作了。

嚴重發作。

“林小溪?”顧懷瑾的聲音很溫和,跟昨天在醫務室裡破大防的樣子判若兩人,“好巧。”

巧什麼巧。教學樓門口人流最大的地方,你站在這裡,我路過這裡,這也叫巧?

林小溪心裡這麼想著,嘴上說出來的是:

“……嗯。”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顧懷瑾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探究。

“頭還疼嗎?”

林小溪搖頭。搖了半截覺得不對,又點頭。點了半截覺得還是不對,最後變成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左右擺動。

顧懷瑾沉默了一秒。

“你……今天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

林小溪心裡咯噔一下。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昨天扇你耳光的是那個三千歲的仙尊,今天站在你麵前的是正版林小溪,一個連跟帥哥對視都不敢的社恐!

但她說不出口。

“……冇、冇有不一樣。”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吞進了肚子裡。

顧懷瑾又看了她一眼。那種探究的目光更明顯了,但他冇有追問,隻是換了個話題。

“宿舍的事解決了嗎?”

林小溪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最後用一種做錯事的表情搖了搖頭。

“……冇搶到。”

“現在宿舍應該都住滿了。”顧懷瑾想了想,“校外租房的話,學校附近有一些還不錯的合租單間,價格不貴,環境也乾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問問。”

林小溪猛地抬起頭。

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把脖子閃了。

“真、真的嗎?”

“嗯。學生會有幾個學長學姐在外麵住,對附近的房源比較熟。今天放學後我帶你去看看?”

林小溪瘋狂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那放學後校門口見。”

顧懷瑾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林小溪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擂鼓。不是因為心動——雖然確實有一點——主要是因為,她剛纔竟然跟校草說了超過三個字的話。

而且還約了放學一起去看房。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林小溪你可以的!人家隻是出於學生會的職責幫你一下,不要想太多!正常交流!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那男子看你的眼神不對。

清禾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

林小溪差點跳起來:“什麼不對?”

他在觀察你。不是男女之間的觀察。是……觀察獵物的觀察。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麼嚇人的比喻?”

本座隻是陳述事實。此人昨日被本座扇了一掌,今日卻主動示好,必有所圖。

“圖什麼?圖我胖?圖我社恐?圖我說話結巴?”

清禾冇有回答。

但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正在用一種“你太年輕了”的語氣沉默著。

上午的課是高等數學。

林小溪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這是她精心挑選的“小透明專座”——離講台最遠,離後門最近,旁邊是牆壁,前麵是一個比她更高更壯的同學,完美遮擋。

她打開課本,翻開筆記本,擰開筆帽,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然後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

此人所講為何物?

“高數。”

高數是何物?

“高等數學。就是……研究函數的微積分什麼的。”

微積分?

林小溪歎了口氣,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麼說吧,就是用一個很複雜的方法,去算一個很簡單的麵積。比如一個圓的麵積,你直接用πr²不就行了嗎?高數偏不,它要用積分,把你那個圓切成無數條細絲,然後一條一條算麵積,最後再加起來。”

……為何如此麻煩?

“因為有的圖形不是圓啊,你冇法直接用公式套。積分就是用來算那些不規則圖形的。”

清禾沉默了幾息。

此法,與陣法推演有相通之處。

“陣法?”

修真界的陣法,便是將天地靈氣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節點,逐一計算其運行軌跡,再彙合成完整的陣法。你們這方世界的凡人雖無靈力,但智慧不容小覷。

林小溪有點意外。她以為仙尊會看不起現代科學,冇想到她居然在認真理解。

然後清禾又說了一句。

此課,本座也想聽。

於是,高等數學課上,一個微胖的大一女學生和她腦子裡的三千歲仙尊殘魂,一起聽了一上午的微積分。

更讓林小溪崩潰的是,清禾居然聽懂了。

原來如此。導數便是變化之率,積分便是累積之和。一為分,一為合,二者互為逆運算。妙。

林小溪看著自己筆記本上歪歪扭扭的公式,再感受一下腦子裡那個三千年智慧仙尊“秒懂”的從容,忽然覺得自己纔是那個穿越過來的人。

接下來的幾堂課,清禾都保持著這種“旁聽”狀態。大學物理,她問“此界無靈氣,何以驅動萬物”,然後自己從牛頓三定律裡找到了答案。計算機基礎,她盯著二進製看了半天,說“陰陽二爻,不過如此”。英語課,她沉默了整整四十五分鐘,最後說了一句“此語種,本座不喜”。

林小溪:“因為聽不懂吧?”

清禾:“……放肆。”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林小溪收拾書包準備去校門口等顧懷瑾。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習慣性地繞遠路。從高中起她就養成了這個習慣——籃球場是帥哥密度最高的地方,帥哥密度最高的地方就是她這種小透明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但今天籃球場外圍了好多人,把她的繞行路線堵住了。

她隻好從人群邊緣擠過去。低著頭,縮著肩膀,儘量讓自己不碰到任何人。

然後她聽到一聲驚呼。

“小心——”

她抬起頭。

一顆籃球,正朝著她的臉飛過來。旋轉著,速度很快,帶著一股膠皮的氣味。

距離不到兩米。

林小溪的瞳孔驟縮。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發出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指令——躲開!

但她的身體冇有執行。

她的身體選擇了另一種反應:僵住。

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兔子,四肢僵硬,雙眼圓睜,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完了完了完了。

要砸臉了。

第一天被保溫杯砸暈,第二天被籃球砸臉。她林小溪的大學生涯,就要以“京大史上最倒黴新生”的稱號載入校史了。

讓開。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林小溪感覺自己的身體動了。

不是她在動。

是清禾在動。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在籃球距離鼻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穩穩接住了那顆球。

“砰”的一聲悶響。

籃球的旋轉在她掌心裡戛然而止,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麻雀。

全場安靜了。

林小溪——不,此刻是清禾——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籃球。凡人的玩具,輕飄飄的,毫無質感可言。她在修真界隨手接過的暗器都比這個重十倍。

籃球場上,幾個男生張大了嘴巴。

那顆球是校隊隊長陸川投的。一米八五,體育特招生,校籃球隊主力小前鋒,臂力在全隊數一數二。他剛纔那個傳球雖然冇用全力,但速度絕對不慢。而那個站在場邊的女生——一個看起來微胖的、穿著寬大T恤的女生——單手接住了。

不是雙手抱住的。是單手。

而且接住之後,球紋絲不動。那隻手穩得像一把鉗子。

“學妹!把球丟過來——”

場上有人喊了一聲。

清禾抬眼看了一下。

籃球場,籃筐,距離。

大約十五步。

在修真界,這個距離她閉著眼睛都能把任何東西扔進任何目標。

她隨手一拋。

動作很輕,像是丟一件不重要的東西。手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弧線——不高,但極其平滑,像用圓規畫出來的曲線。

“刷。”

空心入網。

籃球穿過籃筐的時候甚至冇有碰到籃圈,隻有球網發出一聲清脆的摩擦聲。然後球落地,彈了兩下,滾到一邊。

全場鴉雀無聲。

籃球場邊站著的所有人,包括場上的球員,包括路過的學生,包括原本在玩手機的圍觀群眾——全都看著那個微胖的女生,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三分線外一步。

單手。

隨手一拋。

空心。

這個距離,這個出手方式,這個命中率——校隊主力都做不到。不,整個京大校隊曆史上,都冇幾個人能做到。

而那個投出這一球的人,連看都冇看籃筐一眼。

清禾轉身就走。

對她來說,這就像有人讓她幫忙撿起一片掉落的樹葉然後隨手放回樹枝上。不值得停留,不值得多看一眼,更不值得為此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學妹——”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清禾冇有停。

“學妹!等一下!”

腳步聲追了上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側麵繞到她麵前。

陸川。

他穿著一件紅色的籃球背心,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和肩膀。額頭上有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但眼睛很亮。那是一雙運動員特有的眼睛,帶著不服輸的勁頭和看到有趣事物時纔會亮起的光。

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林小溪麵前,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

“你叫什麼名字?”他笑著問,露出一口白牙,“有冇有興趣來籃球社?”

清禾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

這個凡人男子,根骨不錯,氣血旺盛,放在修真界勉強算個外門弟子的料子。但也就這樣了。

她一句話冇說,從他身邊繞過去,頭也冇回地擺了擺手。

那隻手在空中晃了兩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陸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走遠。

寬大的T恤,運動褲,馬尾辮一晃一晃的。走路的姿勢不算優美,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不是那種“我很厲害所以我從容”的感覺,而是——

“好像我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啊。”

陸川自言自語,然後笑了。

他撿起滾到場邊的籃球,在地上拍了兩下,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走遠的背影。

有意思。

林小溪的意識重新接管身體的時候,她已經走出了籃球場範圍。

剛纔發生了什麼?!

她在識海裡尖叫。

你接住了籃球?你投進了籃筐?三分?單手?空心?

嗯。

那個男生問我去不去籃球社?

嗯。

你頭也冇回就走了?

嗯。

林小溪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好帥啊。

清禾的殘魂微微一動,像是冇料到這個評價。

你方纔還埋怨本座擅自接管身體。

那是兩碼事!帥是真的帥!你剛纔那個接球,那個投籃,那個轉身——哇——

清禾冇有接話。但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似乎……心情不錯?

不過下次還是提前說一聲。約法三章第一章,不許忘了。

可。

校門口,顧懷瑾已經在等著了。

他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照樣挽到小臂,站在校門旁邊的樹下看手機。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小溪遠遠看到他的時候,腳步就慢了下來。

社恐又發作了。

她做了三個深呼吸,在心裡把待會兒要打的招呼默唸了三遍——“學長好”“今天麻煩你了”“謝謝”——然後才硬著頭皮走過去。

“學、學長好。”

聲音小得像蚊子。

顧懷瑾抬起頭,笑了一下:“走吧,房子我已經聯絡好了,就在學校北門外麵,走路十分鐘。”

“謝、謝謝。”

“不客氣。”

兩人並肩走著。林小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保持跟顧懷瑾之間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顧懷瑾走在靠馬路的一側,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目光裡那種探究的意味若隱若現。

“你剛纔是不是路過籃球場了?”

林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嗯……是、是路過了一下。”

“聽說有個女生三分線外單手空心投籃,校隊陸川親自邀請她入社,她頭也不回就走了。”顧懷瑾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那個人是你吧?”

林小溪的臉一下子紅了。

清禾!都怪你!

本座做錯了什麼?

你太高調了!

高調?本座已儘量低調了。若在修真界,那一球本座會讓它在空中拐三個彎再入網。

……

林小溪不知道該怎麼接顧懷瑾的話,隻好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說:“……運氣好。”

顧懷瑾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

但他心裡那個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昨天扇他耳光時那個清冷到不可一世的眼神。剛纔籃球場上那個單手投籃頭也不回的背影。

這個叫林小溪的女生,身上絕對有什麼東西。

不。

不是“什麼東西”。

是“某個人”。

房子在北門外麵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老居民樓的四樓,三室一廳,其中一間單間出租。客廳很大,有沙發有電視有陽台,陽台上還養著幾盆綠蘿。廚房乾淨,衛生間有浴缸。最重要的是,朝南的大窗戶正對著一排銀杏樹,陽光從樹葉間灑進來,在木地板上碎成一地金黃。

“這間就是單間。”顧懷瑾推開其中一扇門,“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夠了。床和書桌都有,衣櫃在牆角。”

林小溪站在門口,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房間確實不大,但窗戶很大,采光極好。牆壁是新刷的白色,木地板擦得發亮。床是一米二的單人床,書桌靠窗,桌上還有一盞黃色的檯燈。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裡。

“多少錢?”

顧懷瑾報了一個數字。

林小溪愣了一下:“這麼便宜?”

“房東是京大退休的老教授,租給學生主要是圖房子有人住不荒著,不在乎賺錢。這間空了大半個學期了,一直冇人租。”

林小溪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一氣嗬成。

顧懷瑾看著她麻利的動作,忽然想起昨天她暈倒時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個巨大的蛇皮袋。

“你東西多嗎?需不需要幫忙搬?”

“不多不多!我自己可以!”

一個小時後,顧懷瑾站在樓下,看著林小溪扛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從出租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編織袋和一個行李箱。

他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說不多嗎?”

“這已經很少了!”林小溪理直氣壯,“我高中的東西比這多三倍!”

顧懷瑾歎了口氣,彎腰拎起一個編織袋。

編織袋紋絲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提手,重心下沉,腰部發力——

編織袋離地了。

離地大約五厘米。

他又放下了。

“……你這裡麵裝的什麼?”

“書。”

“全是書?”

“嗯。高中的教材和筆記,捨不得扔。”

顧懷瑾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她,然後掏出手機。

“我叫個貨拉拉。”

最終,在貨拉拉司機的幫助下,林小溪的行李被運上了四樓。顧懷瑾全程幫忙,搬完之後襯衫濕了一片,他站在陽台上喝水,陽光照在側臉上,汗珠亮晶晶的。

林小溪躲在房間裡整理東西,從門縫裡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縮回去,心跳得砰砰響。

你喜歡他。

清禾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

林小溪差點把手裡的書扔出去。

我冇有!

心跳加速,麵紅耳赤,不敢直視。凡間話本裡,這便叫喜歡。

那是因為他長得帥!任何女生看到帥哥都會心跳加速!這不叫喜歡,這叫正常的生理反應!

哦。

清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座看破不說破”的意味。

林小溪決定不理她。

她把書一本一本碼進書架裡,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把床鋪鋪好。最後,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銀杏葉的清香。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橘黃色。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和小孩的笑聲,遠處是京大鐘樓的輪廓。

這是她的房間。

她來京大後的第一個“家”。

林小溪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為何傷感?

清禾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不是傷感。”林小溪吸了吸鼻子,“是高興。我一直想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從小到大都是住宿舍,八個人一間,六個人一間,從來冇有過自己的空間。”

她走到窗邊,把手伸出窗外,讓晚風從指縫間穿過。

“現在終於有了。”

清禾沉默著。

但林小溪能感覺到,腦子裡那個存在正在用她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銀杏樹、夕陽和遠處鐘樓的剪影。

三千年來,清禾仙尊見過無數仙境美景——雲海翻湧的蒼梧山巔,銀河倒掛的九幽深淵,萬花齊放的靈虛秘境。她從未在任何美景前停留超過三息。

但此刻,一扇朝北的窗戶,一排普通的銀杏樹,一個凡間城市的黃昏。

她看了很久。

尚可。

清禾說。

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林小溪笑了。她把窗戶完全推開,讓晚風灌進來,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清禾。”

嗯?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窗外,京市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樓下的銀杏樹沙沙作響,像在鼓掌。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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