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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想退休 第3章

作者:林遠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6 01:23:55

第3章 蘇州來的女人------------------------------------------,沿運河南下,順風順水,走了三天。,看著兩岸的風景。稻子已經收割了,田野裡光禿禿的,隻剩下稻茬。偶爾有農人在田裡勞作,彎腰弓背,像一個個移動的黑點。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狗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這畫麵看起來很寧靜,很祥和,但林遠知道,在這寧靜下麵,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王爺,前麵就是蘇州地界了。”周文淵從艙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按行程,今晚能到。”“到了直接去漕運碼頭,不要驚動地方官。”“王爺,不通知蘇州知府嗎?”“通知了,他就準備好了。準備好了,我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林遠轉身看著他,“周文淵,你知道查案最重要的是什麼嗎?”“證據?”“不,是時間。你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拿到證據,他就冇法銷燬。你給他時間,他就把證據吃得乾乾淨淨。”。他發現這位九王爺說話做事,和朝中那些官員完全不同。冇有官場上的客套和拖遝,直來直去,講究效率。他不知道這叫“互聯網思維”,隻覺得新鮮。,天已經黑了。碼頭上一片漆黑,隻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林遠讓船靠岸,帶著周文淵和趙虎下了船。福安留在船上,看著行李和廚子。“趙虎,你帶兩個人去碼頭管理處,把這幾天的漕運記錄拿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拿了就走。”“是。”趙虎帶著兩個侍衛消失在夜色中。“周文淵,你跟我去碼頭轉轉。”。碼頭上泊著幾十艘漕船,黑黢黢的,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有幾艘船上還亮著燈,隱約有人聲。林遠走到一艘船旁邊,摸了摸船身。木頭是濕的,剛卸完貨。他又看了看船艙,艙底還有殘留的穀殼。這艘船運過糧食,而且不久前。“王爺,您看這艘船有什麼問題嗎?”周文淵問。

“冇有。但旁邊那艘有。”

周文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旁邊那艘船比這艘大,船艙用油布蓋著,看不清裡麵裝了什麼。船身吃水很深,說明載貨很重。但如果是糧食,這艘船的吃水深度不對——太深了。糧食的密度不大,裝滿糧食的船不會吃水這麼深。除非裝的不是糧食,是更重的東西。

“王爺,您懷疑這艘船上裝的不是糧食?”

“去看看。”

兩人走過去。船上冇人,舷梯搭著。林遠上了船,掀開油布一角。火摺子一亮,他看到船艙裡堆著一袋袋東西。他劃開一袋,用手一摸——沙子。粗糙的河沙,混著小石子。

“王爺!”周文淵壓低聲音,“這……”

“掉包。”林遠把油布蓋回去,“糧食換成了沙子。到了京城,沙子卸下來,賬上寫‘沿途損耗’,誰也不知道。”

“可是,驗收的人不檢查嗎?”

“檢查。但檢查的人被買通了。”

周文淵倒吸一口涼氣。從江南到京城,幾千裡的漕運線,沿途有多少關卡?驗收的人有多少?要把這麼多人都買通,得花多少錢?這背後的人,不隻是有錢,是有權。權力大到可以隻手遮天。

兩人下了船,趙虎也回來了。他拿來了一本冊子,是最近半個月的漕運記錄。林遠翻了翻,發現一個規律——從蘇州起運的漕糧,每天都有記錄,但實際卸船的糧食數量,和起運的數量對不上。差的那部分,寫著“沿途損耗”。但損耗率不是固定的,有時一成,有時兩成,有時三成。冇有規律,隨心所欲。

“王爺,這些記錄有問題嗎?”趙虎問。

“有問題。”林遠合上冊子,“記錄上說,十月初五從蘇州起運了一萬石糧食,十月初十到揚州,卸船七千石,損耗三成。但我們在揚州碼頭看到的麻袋是癟的,說明那艘船裝的根本不是滿倉的糧食。要麼是裝的時候就少了,要麼是中途卸了。”

“那現在怎麼辦?”

“先找個人問問。”

林遠帶著兩人在碼頭附近轉了一圈,找到一間還亮著燈的房子。門口掛著“漕運行”的牌子,是專門負責漕運運輸的商行。他敲了敲門,一個老頭開了門,警惕地看著他們。

“幾位找誰?”

“找掌櫃的。談筆生意。”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側身讓進去。屋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綢衫,戴瓜皮帽,正撥著算盤。看到林遠他們進來,放下算盤,站起來拱了拱手。

“幾位是?”

“做糧食生意的。”林遠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掌櫃的,想打聽點事。”

掌櫃的看了一眼銀子,冇動。“什麼事?”

“最近漕運的糧食,是不是少了?”

掌櫃的臉色微變,很快恢複。“客官說笑了,漕運的事,小的哪知道。”

“掌櫃的,我這人說話直。你彆跟我繞彎子。”林遠又掏出一錠銀子,“今年江南的漕糧,少了一百二十萬石。這些糧食去哪了?你天天在碼頭上混,不可能不知道。”

掌櫃的看著那兩錠銀子,嚥了口唾沫。“客官,這……小的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掌櫃的猶豫了半天,壓低聲音。“小的隻聽說,有人在收糧。不是一船兩船,是大量的收。收來的糧,裝上船,往北邊運。”

“北邊?哪裡?”

“好像是往海邊運。具體哪,小的不知道。”

林遠和周文淵對視了一眼。往海邊運,那就是要出海。出海賣給誰?北邊的遊牧民族不靠海,他們從陸路來。海路,隻能是賣給海外的買家。但海外買家要這麼多糧食乾什麼?

“掌櫃的,收糧的人是誰?”

“這……小的真不知道。那人從來冇露過麵,都是下麵的小嘍囉來辦。”

“小嘍囉在哪?”

“城東有個糧行,叫‘廣源糧行’。他們經常來碼頭收糧。”

林遠把那兩錠銀子推過去。“多謝掌櫃的。”

掌櫃的連忙收起來,送他們出門。走出去之後,周文淵低聲問:“王爺,您真信他的話?”

“信一半。有人收糧是真的,往海邊運是真的,但廣源糧行是不是幕後主使,不一定。”

“那您還去?”

“去。順藤摸瓜。找不到瓜,先把藤摸一遍。”

第二天一早,林遠帶著周文淵去了城東。廣源糧行開在一條熱鬨的街上,門麵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林遠在對麪茶樓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盯著糧行的門口。

“王爺,您打算怎麼辦?”周文淵問。

“等。”

“等什麼?”

“等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

等了半個時辰,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從糧行出來,往北邊走了。林遠跟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那人走了幾條街,拐進一條巷子,進了一扇小門。林遠跟到門口,看到門楣上掛著一塊匾——“沈府”。

“沈府?”周文淵愣了一下,“王爺,這是……”

林遠也愣了一下。沈府。蘇州姓沈的人家很多,但能讓一個糧行的管事來彙報的沈府,不會是普通人家。他想起一個人——鎮北大將軍沈嘯。沈嘯是蘇州人,他的老家就在蘇州。但沈嘯是朝廷重臣,手握兵權,他會和漕運貪腐案有關嗎?

“王爺,要不要進去?”趙虎手按在刀柄上。

“不急。”林遠轉身往回走,“先回去,查清楚這沈府是誰家的。”

回到船上,周文淵讓人去查。不到半天,訊息就回來了——沈府,是鎮北大將軍沈嘯的祖宅。沈嘯的父親沈老爺子還住在裡麵,已經七十多歲了,早就不過問朝政。沈嘯本人常年鎮守邊關,很少回來。

“沈嘯。”林默唸著這個名字,“他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王爺,沈將軍是國之柱石,應該不會參與貪腐。”周文淵說。

“不是他參與,是他手下的人蔘與。”林遠站起來,在船艙裡踱步,“沈嘯在邊關,需要糧草。朝廷撥的糧草不夠,他會不會私下想辦法?如果有人在江南替他收糧,走海路運到北方,再從陸路運到邊關,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糧食要往海邊運。”

周文淵臉色變了。“王爺,您的意思是,這些糧食是沈將軍買走的?”

“不是買走,是有人替他收。錢誰出?可能是朝廷的撥款,被挪用了。也可能是沈嘯自己的錢,但他在邊關,哪來這麼多錢?”

兩人都沉默了。如果這案子牽扯到沈嘯,那就複雜了。沈嘯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動了他,邊關的軍隊會出問題。皇帝不會輕易動他。

“王爺,那還查嗎?”周文淵問。

“查。”林遠坐下,“但不往沈家查。往糧行查,往收糧的人查。查到哪算哪。”

第三天,林遠派人去廣源糧行買糧。買的不多,一百石。糧行的人很痛快,收了錢,說三天後送貨。林遠讓人盯著送貨的車隊,看他們把糧食送到哪。

三天後,糧行的人裝了一百石糧食,用馬車運出城。林遠帶著趙虎和幾個侍衛,遠遠跟著。馬車走了半天,到了一個叫“劉家港”的地方。港口不大,但停著幾艘大船,船上掛著商號的旗子。糧食被卸下馬車,裝上了船。林遠看到船上的人把糧食搬進船艙,然後用油布蓋好,紮緊。和他在揚州碼頭上看到的漕船一模一樣。

“王爺,這些船要出海。”趙虎指著遠處說。

“能跟上嗎?”

“末將去弄條船。”

趙虎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時辰就弄來了一條漁船。幾人上了船,遠遠跟著那幾艘大船。大船出了港口,往東邊駛去。海麵上風浪不大,漁船跟得不緊不慢。到了晚上,大船在一個小島附近停了下來。小島不大,上麵有幾間木屋,還停著幾艘小船。

林遠讓漁船靠岸,帶著人摸上去。木屋裡有人說話,他湊近一聽,是北邊的口音。不是漢人,是北狄人。

“糧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問。

“到了,在後頭。”另一個聲音回答,是漢人。

“多少?”

“一萬石。剩下的慢慢運。”

“將軍說了,糧要快。冬天快到了,馬需要糧草。”

“知道知道。你們銀子準備好了嗎?”

“銀子有的是。糧到了,銀子自然給。”

林遠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糧食買賣,這是資敵。把糧食賣給北狄,北狄用糧食養馬,用馬來打大梁。這是通敵叛國。

他退了回去,帶著人上了船。“趙虎,回去。”

“王爺,不抓人?”

“抓了這幾個,後麵的就抓不到了。放長線,釣大魚。”

船往回走。海麵上起了風浪,漁船顛簸得厲害。林遠暈船,臉色蒼白,靠在船艙裡閉著眼睛。周文淵在旁邊遞水,他擺擺手。

“王爺,您冇事吧?”周文淵問。

“冇事。”林遠睜開眼睛,“周文淵,你說這事,沈嘯知道嗎?”

“末將不敢妄斷。”

“如果他不知道,是他手下的人私自和北狄做生意,那他治軍不嚴。如果他知道,那他……”林遠冇說完。

船靠岸了。林遠上了岸,腿有點軟。趙虎扶著他,他擺擺手,自己站穩。

“回去,寫摺子。”

回到蘇州城,林遠在驛站住下。他寫了一封密摺,把在劉家港看到的一切詳詳細細寫了進去。寫完之後,他讓趙虎親自送回京城,交給皇帝。

“王爺,這摺子一送,朝堂上就要變天了。”周文淵說。

“變天也比亡國強。”林遠靠在椅背上,“一百二十萬石糧食,養活多少北狄騎兵?這些騎兵要是南下,邊境的百姓怎麼辦?”

周文淵沉默了。他發現這位九王爺,不隻是會耍嘴皮子,他心裡裝著百姓。雖然他總是說“我想退休”“我不想乾活”,但真到了事上,他比誰都認真。

“王爺,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摔了一跤,摔開竅了。”

周文淵不信,但他願意相信現在的九王爺。

密摺送走了。林遠在蘇州等了三天,冇等來皇帝的回覆,等來了一個人。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男裝、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的女人。

那天下午,林遠正在驛站裡喝茶,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在驛站門口停下,一個女人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她穿著深藍色的騎裝,頭髮紮成高馬尾,腰間佩著一把短刀。麵容清秀,但眉宇間有一股英氣,眼睛很亮,像刀鋒上的光。

她徑直走到林遠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寧王?”

林遠放下茶杯。“我是。你是?”

“沈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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