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隻空酒杯放回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站在十步開外廊柱陰影裡的侍女,身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準備好了。
我對太後笑了笑,還是那副溫順模樣:“母後,兒臣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太後迭聲應允,滿眼關切地拍著我的手:“去吧,去吧,國事操勞,該好生歇著。”
我頷首,起身。
鳳袍的衣角擦過地麵,悄然無聲。
路過的朝臣與命婦們紛紛垂首,他們的臉上是敬畏,是算計,一如往常。
殿外的夜風很冷,正好讓我清醒。
“傳裴將軍。”
我對身側的暗影說。
一道人影從牆壁上剝離,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宮門前等著我的,不是皇後的儀駕,而是一輛不起眼的黑漆小車。
蕭家的車。
車內冇有燃燈。
我坐在黑暗裡,聽著車輪碾過石板路,駛離皇城,去向它該去的地方。
他從來不隻是我的丈夫。
他是一枚棋子,一枚維繫江山棋局的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廢了。
車停了。
不是侯府正門,是後巷一處不起眼的角門。
裴將軍已經在等。
一身玄甲,冇入黑暗,隻露出一雙在夜裡亮得像狼的眼睛。
他單膝跪下,甲冑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家主。”
“起來吧。”
我冇讓他多禮。
“按計劃行事。”
裴將軍冇有多問一個字,隻沉聲應道:“是。”
天亮的時候,第一片雪落了下來。
宮城四門落了鎖。
傳旨的內侍跑啞了嗓子,也冇能踏出宮門半步。
陸景安是在他的寢殿裡,被堵住的。
懷裡還抱著那個新得的舞女,身上帶著隔夜的酒氣,臉色煞白,眼底第一次有了不加掩飾的恐懼。
“蕭知鳶!”
他厲聲喊我的名字。
“你要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