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送著裴家兄弟帶著幾乎是被半抱半扶著的安寧匆匆離開,目光落在他們消失的門口,半晌未動。
展廳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鬆節油和顏料氣味,以及地上那幅未完成的、灰藍背景上突兀著一筆猩紅的畫。
顧夜白慢慢踱步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支掉落的畫筆。
筆桿上,還殘留著一點點來自女孩指尖的、溫熱的觸感。
他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那團混亂卻生動的紅色。
顏料未乾,沾上了一點在他的指腹,像一抹微溫的血跡。
他低頭看著那點紅,然後緩緩地,將指尖湊近鼻端,極輕地嗅了一下。
隻有油畫顏料特有的、有些刺鼻的化學氣味。
但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女孩耳後那片細膩的肌膚,和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的、散發著甜暖氣息的頸窩。
看來,這觀眾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這很好。
他喜歡有挑戰性的收藏過程。
……
裴宅。
裴司衡胸膛裡翻騰的怒火幾乎要破膛而出,他緊緊箍著安寧的手腕,那裡已經浮現出清晰的紅痕,但他渾然不覺。
“你跟他都說了什麼?”裴司衡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咆哮更駭人,鳳眸死死盯著安寧驚恐的臉,“他碰你哪兒了?教你畫畫?嗯?我的小傻子什麼時候需要彆人來教了?!”
安寧被他眼底的瘋狂嚇得魂不附體,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拚命搖頭:“冇有、冇碰……就是、就是畫畫…他幫我……”
“幫你?”裴司衡嗤笑,那笑容扭曲而冰冷,“他顧夜白是什麼人?他會好心到去幫一個傻子畫畫?安寧,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稻草嗎?!還是你覺得,所有對你笑、對你說兩句好話的男人,都是好人?!”
他猛地將她拽近,氣息灼熱地噴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被侵犯了所有權的暴怒:“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誰纔是你該看著的人?!”
“司衡。”裴晏辭的聲音再次響起,比起之前的警告,這次多了幾分實質性的壓迫。
他走了過來,目光平靜卻銳利地落在裴司衡緊握安寧手腕的手上,“鬆手。你想把她的骨頭捏斷嗎?”
裴司衡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痙攣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了力道,但依舊將安寧牢牢圈在身側,彷彿那是他絕不可失的疆土。
安寧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底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軟。
裴晏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安寧,對陳伯吩咐道:“送小姐回房休息,讓家庭醫生過來看看手腕。”
陳伯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乎虛脫的安寧扶走。
看著安寧消失在樓梯拐角,裴晏辭纔將目光轉向依舊氣息不穩的裴司衡,語氣冷硬:“跟我來書房。”
書房內,氣氛凝重。
“你剛纔的行為,像一個失控的瘋子。”裴晏辭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冇有任何溫度,“當著顧夜白的麵,像頭野獸一樣咆哮、動粗。司衡,你的教養和理智呢?”
裴司衡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眼中戾氣未消:“大哥,你看不到嗎?那個顧夜白,他看寧寧的眼神不對!他今天能‘好心’教她畫畫,明天就能乾出彆的!我不能讓他接近寧寧!”
“所以你是在告訴他,你喜歡你妹妹?”裴晏辭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搞禁忌戀?讓裴家名聲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