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教她畫水母的雛形。
用極淡的、近乎白色的淺紫和藍灰,勾勒出模糊的、半透明的輪廓。
“它們冇有骨骼,冇有大腦,隨波逐流。”
他的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尖,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美麗,脆弱,一擊即碎.…就像某些看似被精心保護的東西。”
安寧聽不懂他話語裡深藏的暗喻,隻覺得那股氣息和聲音讓她頭皮發麻,心跳快得難受。
她想躲開,身體卻軟綿綿的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
“你們在乾什麼?!”
一聲壓抑著狂暴怒火的低吼,如同驚雷,在相對安靜的展廳裡炸開。
裴司衡握著還在發燙的手機,臉色鐵青地站在不遠處,眼睛死死地盯著畫架前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不過是出去接了不到十分鐘的電話,回來就看到這幅讓他血液幾乎逆流的畫麵。
顧夜白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鬆開了握著安寧手腕的手,並順勢向後退開了半步,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纔那過近的距離隻是為了方便教學。
他轉過身,麵對暴怒的裴司衡,神色是一貫的平靜冷淡,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解對方為何如此激動。
“裴二少?我在教裴小姐一些基礎的筆觸。她似乎對色彩很有直覺。”
安寧這時才如夢初醒,被二哥可怕的表情和語氣嚇得手一抖,畫筆掉在了地上,濺起幾點紅色的顏料。
她看看臉色黑如鍋底的二哥,又看看一臉平靜的顧夜白,茫然又驚慌,本能地往旁邊縮了縮,小聲囁嚅:“二哥……”
裴司衡大步上前,一把將安寧拉到自己身後,充滿敵意地瞪著顧夜白,胸膛劇烈起伏:“教畫畫?需要靠得那麼近嗎?顧夜白,我警告你,離我妹妹遠點!”
顧夜白輕輕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地上那支滾落的畫筆和畫紙上那幅未完成的、充滿原始張力的塗鴉,最後才落在裴司衡那張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裴二少,”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無奈,“你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令妹對藝術表現出興趣,我隻是基於禮貌和專業,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引導。如果你認為這有所冒犯,我很抱歉。”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冰冷得冇有任何笑意。
“畢竟,在我看來,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藝術啟蒙。倒是裴二少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被裴司衡牢牢護在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安寧,“似乎總是習慣性地,把你想保護的人,想象成處於某種……危險的境地。”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了裴司衡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你——!”裴司衡額角青筋跳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製不住揮出去。
“司衡。”裴晏辭低沉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不知道何時也走了進來,顯然看到了剛纔的對峙。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但比裴司衡多了幾分剋製。
他先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安寧,確認她除了受驚並無大礙,然後纔將目光投向顧夜白。
“顧總,多謝你今天費心安排。”裴晏辭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舍妹有些累了,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顧夜白從容頷首,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請便。希望今天的展覽,冇有讓裴小姐感到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