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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日子是個陰天。
天空是沉鬱的灰白色,雲層壓得很低。
城西的美術館位置僻靜,是一棟改造過的老式洋房,外麵爬滿了深綠的藤蔓。
顧夜白所說的私人藏品展規模不大,門口甚至冇有顯眼的標識,隻有一位穿著黑色西裝、氣質嚴謹的助理在等候。
見到裴家兄妹,助理禮貌地躬身:“裴先生,裴小姐,顧先生臨時有要緊事耽擱,吩咐我先接待二位。展覽已經清場,二位可以隨意參觀,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裴司衡冷哼一聲,對顧夜白的“缺席”不置可否,反而覺得省心。
他牽著安寧的手,走進了光線幽暗的展廳。
展出的作品確實如顧夜白所說,極具“衝擊力”。
並非傳統意義上優美的油畫或水墨,更多的是裝置、影像、以及大量運用暗黑、猩紅、扭曲線條和抽象形體的當代繪畫。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鬆節油和某種類似金屬冷卻後的味道。
安寧一進去就愣住了。
那些巨大的畫布上,潑灑著濃烈到近乎暴力的色彩,扭曲的人形,尖銳的幾何體,還有螢幕上閃爍跳動著令人不安的破碎圖像。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裴司衡的手指,腳步遲疑。
“寧寧,不怕。”裴司衡察覺到她的緊張,將她往身邊帶了帶,“不喜歡我們就出去。”
安寧卻搖了搖頭。
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些東西不像她畫冊裡那些溫柔的花鳥或美麗的水母,它們讓她心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但眼睛卻又移不開。
她看到一幅巨大的畫,背景是沉鬱的深藍與黑色,中間有一團混亂的、像是用刮刀狠狠刮出的暗紅色痕跡,邊緣卻意外地有種撕裂的美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裴司衡被一個工作電話暫時叫到展廳外去接聽都冇立刻察覺。
就在她獨自站在那幅畫前,微微仰著頭,試圖理解那團紅色到底像什麼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喜歡這幅?”
安寧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到顧夜白不知何時已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和黑色長褲,更襯得膚色冷白,身形挺拔。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落在畫上,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我……我不知道。”
安寧老實回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它……有點嚇人,又有點……好看。”
她貧乏的詞彙無法準確描述那種矛盾的吸引力。
顧夜白的視線從畫布移到她臉上,冰涼的眸子裡閃過難以捕捉的情緒。
“恐懼和美感,有時候是一體兩麵。”他朝旁邊一個相對開闊、佈置著畫架和簡易桌椅的區域示意了一下,“那邊有紙筆,如果你願意,可以試著把你想畫的畫下來。不必像,隻是……感受。”
安寧遲疑,畫畫?她隻會胡亂塗鴉,畫一些不成形的小花小草。
“我……不會。”她小聲說,帶著點窘迫。
“冇有人生來就會。”顧夜白將一支畫筆遞到她麵前,筆桿是光滑的深色木頭,“試試看。”
安寧接過筆,握得很緊,指尖微微發白。
她看著麵前空白的畫布,眼神茫然,不知該從何下手。
顧夜白冇有催促,隻是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陽光給她細膩的皮膚鍍上一層暖金色,甚至能看到臉頰上極淡的、細小的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