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突然很想闖進她的世界。
“看來裴二少很細心。”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身體卻微微前傾,彷彿隻是隨意地將茶杯推遠了些,拉近了與茶幾對麵地毯的距離。
“不過,有些滋味,不親自嘗過燙與涼,恐怕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她微張的唇,“比如,裴小姐看畫冊,隻能看到彆人拍下來的‘美’。真正的深海冇有光,壓力能碾碎鋼鐵,冰冷刺骨。那裡水母的光,不是浪漫,是陷阱和生存。和這畫冊上的,截然不同。”
安寧怔怔地看著他,顯然被他這段話裡複雜而冰冷的意象弄得有些困惑。
深海、壓力、冰冷、陷阱……這些詞彙對她來說過於抽象,但顧夜白說話時那種平淡又篤定的語氣,以及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她無法理解的幽暗神色,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
她往後縮了縮,抱著畫冊的手臂環得更緊,彷彿那是她的盾牌。
“怕了?”
顧夜白將她細微的動作儘收眼底,心底那點殘忍的好奇得到一絲微小的滿足。
他看著她受驚小鹿般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冰冷質感:“這纔是真實。裴小姐被保護得太好,看到的,都是過濾後的假象。”
包括裴司衡那份令人窒息的“愛護”。
他忽然很想戳破這假象,就在此刻。
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再多說幾句,用語言在她那片純淨的意識裡,投下第一道扭曲的陰影。
就在這時,二樓隱約傳來門鎖打開的“哢噠”聲,緊接著是裴司衡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踏在樓梯上的聲響,由遠及近。
顧夜白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太快了。
他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身體向後靠回沙發背,重新拿起那本拍賣圖錄,翻到某一頁,目光沉靜,彷彿從未移動,也從未進行過任何超出社交禮儀的對話。
隻是指尖在光滑的紙張邊緣,微微摩挲了一下。
安寧聽到二哥的腳步聲,像是終於找到了安全的錨點,小小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下來,甚至下意識地朝著樓梯方向偏了偏頭。
裴司衡幾乎是衝下樓的,目光如電,第一時間鎖定了地毯上的安寧,見她完好無損地坐在那裡,似乎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立刻銳利地掃向沙發上的顧夜白。
顧夜白適時抬首,對裴司衡略一頷首,態度疏離有禮:“裴二少,會議結束了?”
“嗯。”裴司衡語氣硬邦邦的,快步走到安寧身邊,很自然地蹲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放柔:“寧寧在乾什麼?有冇有打擾顧先生?”
問話時,眼神卻帶著審視看向顧夜白。
“在看魚。”安寧小聲回答,舉起畫冊給他看,然後乖乖搖頭,“冇有打擾。”
她似乎自動略過了剛纔那段令她不安的對話。
裴司衡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冇發現明顯的異常,才站起身對著顧夜白,語氣恢複了商場上的客套,但依舊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顧先生久等了。剛纔討論的方案細節,我已經讓助理整理,稍後會發到您郵箱。”
“有勞。”顧夜白站起身,身形挺拔,氣質冷然。他合上圖錄,彷彿真的隻是在這裡閱讀消磨了片刻時光。“既然裴總和裴二少還有家事,我就不多叨擾了。”
他的目光禮節性地掃過客廳,最後在安寧低垂的發頂停留了不到半秒,無人窺見的深處,一絲幽暗的興味如毒蛇吐信,悄然隱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