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白重新翻開拍賣圖錄,紙張邊緣冷硬,散發著油墨與陳舊皮革的氣味。
他試圖讓那些精確的數字、估價、曆史成交記錄填滿自己的思維,像用冰塊敷在灼燙的皮膚上。
然而,地毯上那個身影的存在感卻像不斷漫溢的溫水,無聲地侵蝕著他刻意築起的屏障。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受驚後仍未完全安定的小動物,偶爾會飛快地瞟他一眼,又迅速縮回去,繼續假裝專注地看畫冊,但翻頁的節奏明顯亂了。
愚蠢,卻又敏銳得惱人。
顧夜白的指尖在光潔的銅版紙上緩慢劃過,停留在一幅十七世紀荷蘭靜物畫的插圖上。
畫麵中,豐盛的水果旁,總有一隻悄然爬上桌角的昆蟲,或是一瓣已然出現褐色斑點的玫瑰。
那些畫家熱衷於描繪巔峰之下的衰敗,完滿之中的裂痕。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製地飄向安寧。
她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頁,上麵是某種色彩極其絢麗的熱帶魚。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瞼投下小小的扇形陰影。
她的脖頸纖細白皙,從家居服的圓領中延伸出來,弧度脆弱得像一折就斷的花莖。
裴司衡大概就是用這種易碎品般的待遇養護著她,隔絕一切可能的風雨,也隔絕了真實的觸碰。
如果用力握住那截脖頸,感受脈搏在掌心跳動,會是什麼感覺?
如果在那片無瑕的肌膚上留下屬於他的、帶著懲罰意味的印記,看著她懵懂地撫摸那些痕跡,又會是何等景象?
真奇怪,自己第一次對女性產生興趣,好想沾染這種白色,想把它染黑,哈~乾淨地令人著迷啊——
下腹那股被強行壓製的燥熱,又有複燃的趨勢。
更糟的是,伴隨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好奇心。
他想知道,這具被過度保護的身體,承受力究竟在哪裡。
當純粹的疼痛或極致的歡愉降臨,她那片空白的心靈畫布上,會被潑灑上怎樣混亂而濃烈的色彩?那一定比任何他收藏的抽象派畫作都更有趣。
他意識到自己需要轉移注意力。
目光落在手邊的骨瓷茶杯上,茶水已涼,色澤沉鬱。
“要添茶嗎?”
顧夜白突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冷,彷彿剛纔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
這話卻不是說給仆人聽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安寧身上。
安寧果然又被嚇了一跳,抱著畫冊的手指收緊,茫然地看向他,又看看他手邊的茶杯,似乎花了點時間才理解他的意思。
她輕輕搖頭,聲音細若蚊蚋:“不……不用。陳伯說,涼了,不好。”
她記得陳伯的叮囑,像背誦守則。
“是嗎。”顧夜白不置可否,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涼的,有涼的味道。熱的,會燙口。裴小姐平時,隻喝溫度適中的東西?”
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她簡單的認知範疇。
她眨了眨眼,長睫像蝶翼輕顫,努力思考著:“二哥……哥哥會試過,不燙,纔給我。”
顧夜白意識到這個哥哥指的是裴司衡,語氣裡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哥哥。
顧夜白冰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凝結。
又是裴司衡,這種密不透風的守護,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禁錮?將活生生的人,豢養成溫室裡一株隻能接受特定光照和水分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