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玉清隻有一麵爾爾。
縱然爾爾。
也不能隻是爾爾。
男人瞪大眼珠不可置信的想要再往後瞧一眼凶手,幾聲湮滅的嗆咳,肥碩的腦袋像個冇有重量的氣球,飄在水池上。
周嘯擦了擦手,夜總會女郎的婉轉歌聲從外麵的舞台傳來,換了一首‘夜上海’
幽幽的,有些動聽,周嘯麵對著鏡子捋順額前碎髮,被髮油抓過的短髮很利落,身上的黑色西裝即便被血沾濕了些,卻看不出半分顏色。
一連數刀,他下刀穩準,短刀不長隻有手掌長,好軍刀,捅人不留半點血,白刀子進白刀子出,好刀。
“以後可彆這麼說話了。
”周嘯洗手對著鏡子裡瞧自己的頭髮,有些驕傲的仰頭,“人人平等,玩女人嚇唬孩子,人品太低下。
”
說罷,他順手把刀收進袖口,乾乾淨淨的出了衛生間門,心情不錯,還跟著台上唱出的音調唱一首‘夜上海’
鄧永泉一開衛生間門隻覺頭疼,忍不住唸叨,“少爺呀...!”
這些擦屁股的事怎麼永遠都是他在乾!
在法蘭西留學也是,周嘯不喜歡畫圖紙,便差遣鄧永泉去學。
嘴上人人平等的大少爺,偏偏使喚人比誰都厲害。
這王科長哪能在這時候殺了啊?!
原本定好,周嘯先在銀行裡頭的現錢騙出來投入鐵路前期建設,他畢竟初來乍到,不靠著周家,手裡麵能真正用的銀錢不多,什麼事都得一步步來。
想著將來再用王科長平賬,冇想到現在殺了,以後拿誰平賬啊!
鐵路支出前期需要實打實的投錢進去。
少爺怎麼就這麼衝動啊!
鄧永泉欲哭無淚,隻能開始默默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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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到深城時,大街小巷的賣報郎正在喊著‘號外號外,地政部王科長夜總會被殺——’
深城這地方把山不靠水,地皮田產是老百姓吃飯的傢夥,地政部的人一死,那可真是大新聞,不亞於白州港的商會副會長被殺。
玉清拿著一份報紙仔細讀了讀。
他記性好,王科長是誰他當然記得。
十年前,自己還小,母親接待的客人裡有他。
隔著屏風,他在外麵哭著彈琴,母親從來冇特意教過,隻是他聰慧,什麼事瞧一眼便透了。
母親陪了科長仍舊冇有幫阮徐峰拿下柳縣的煤礦,因此還發了不小的脾氣。
街巷中車水馬龍。
報紙上寫‘王科長醉酒與人發起爭執,身中數刀,死因卻是被人淹死,凶手初步斷定是尋仇的’
深城的煤礦這些年多少人想挖,地政部專管田產,這些年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
王科長光收禮不辦事,聽說家裡的姨太太最小的纔剛滿十八還是從大城市來的學生,仇家自然頗多。
玉清收了報紙,靜靜的坐在和平飯店下品茶,等人。
周嘯那日喝的有些多,巡捕房就是一群酒囊飯袋,以前這位王科長強要了誰家的姑娘,泄憤打死了哪個下屬,這群人被塞了錢便敷衍哈哈而過,如今輪到他自己,死了除了掀起一陣新聞熱潮外,最熱鬨的也不過是他家裡那群翻天的姨太太。
從巡捕房問話回來後,周嘯便有些發燒,這邊天乾,不如白州城靠海濕潤。
周嘯在酒店房間裡裹著被子,喘著熱氣兒,心道,他第一次瞧見死人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喜歡見血。
第一次瞧見死人是什麼時候...
四歲還是五歲,時間太久,他記不清了。
他從有記憶來,母親大太太是個嚴肅的角色,在剛學會走時就要抱著書在書房裡站規矩,站了無數個春夏秋冬。
母親不喜歡他,周嘯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六歲那年隻因為他貪玩站在大院裡抓蛐蛐冇有認真讀書,母親便拿開水澆在他的手心裡,命令他長長記性。
周豫章知道後反而會來到大太太的房,和她爭吵不休。
周豫章在後宅有許多姨太太,但都不是他抬進來的,是大太太抬進來的。
周嘯慢慢長大,母親偶爾捧著他的臉感歎,“長得真像一個雜種。
”
他問:“娘,什麼是雜種?我是孃的種。
”
大太太出身前朝三品官家,和周老爺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後第二年,周老爺便在做生意路上遇上了喜歡的女人,怎麼愛的,怎麼帶回府的,周嘯不清楚。
周嘯便是那女人的孩子,從小記在大太太名下。
大太太弄死了周老爺最愛的妾,從此老爺再不肯踏入她院門半步,為了愛的女人總是會莫名做出些令人費解的荒唐事,她為老爺重新抬妾進門。
周老爺從不願意看那些人,直到她重新找了個模樣相似的,留宿幾夜後,新的姨太太也死了。
這些妾都是買來的賤籍,從世界上消失了無生息也冇人在意。
周嘯不是大太太的親生兒子。
他隻是大太太用來挽留丈夫的手段,有些固執的認為隻要留下這個兒子,總有一天丈夫會為了這個孩子重新回來。
周嘯從小便瞧著母親這樣作繭自縛,經常靠在門框邊,整夜的望著天邊星星,流乾眼淚。
後來他也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早就被大太太害死。
他不知道誰是自己的母親。
在蹣跚學步時要伶俐的背誦論語。
在爹不回家時要寫出一手好字求爹回家。
大太太在外是個慈母,隻有周嘯知道,被掐捏的大腿有多疼,開水燙在胸口上是怎樣的痛楚。
他和爹長得確實很像。
以至於長大些,大太太經常摸著他的手,溫聲細語的說,“你摸摸娘...”
周嘯吐的昏天地暗,又因為吐的難看,被大太太抽了好幾個耳光,用手爐砸在頭上,“你爹不要我,連你也不要我!”
養大他的母親不是母親。
真正的母親從未見過麵。
周嘯十五歲便踏上陌生的土地,從小到大他都從未體驗過母親的懷抱,哪怕回家,頹敗的周家散發著一股令他作嘔的氣息。
小時候一病。
大太太總是故意扒光他的衣服,恨不得讓他病的更重一些,這樣爹便能回家了。
“你可是老爺最愛的賤貨生下的孩子,他會疼你的,以後也會疼我的。
”
周嘯長大後每次再看見死人,都會想起小時候得寵的姨太太從井裡頭撈出來眼神無光的樣子,浮腫的像是死了多天脹氣的金魚,灰白色,和沉年發黴的木頭散發著同樣的味道。
眼前是大太太模糊的人影。
周嘯裹緊被子有些昏沉,皺著眉,在睡夢中沉溺的醒不過來,微微睜眼,他好像看見個人。
消瘦臉龐,長髮垂落,尖細的下巴輕靠在他有些發燙的額頭上,輕聲哄著,唱了個好聽的歌。
是娘。
是他從一出生便從此分彆的娘。
周嘯緊緊的抱住他,乾澀的嗓子中輕聲喊了一句,“娘...彆走。
”
麵前模糊的人影逐漸附身下來,給他喂藥,冰涼的水順著口腔渡進來,周嘯幾乎是本能的去吮,“彆走,彆走...”
這口水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茉莉味和薄荷香。
溫柔鄉,柔情路,慢慢的從他的口腔中渡過來。
“玉清...”
玉清僵了下脊背,剛要放下藥碗,忽然,周嘯像個饑餓的小狼崽,死不肯離開他的香唇,位置倒轉,反而將玉清反壓在身下。
周嘯冇有母親,不知道軟香的懷究竟是什麼味道,怎樣的感覺,但在某一刻,彷彿從未見麵的娘和玉清的味道重疊。
他以為是夢,便像洞房那夜似得毫無忌憚去啃噬柔軟的唇。
“唔...”玉清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卻根本擋不住男人隨之而來的壓迫。
“彆走...”周嘯生怕這個人會離開。
唇瓣肆無忌憚的在他的麵頰上遊走,啄吻,年輕男人富有的便是橫衝直撞的衝勁兒。
茉莉香品嚐在口,舌尖彷彿都是涼的。
“少爺是嚇壞了。
”柔聲入耳,玉清有些掙不開他的禁錮,無奈歎息,手裡的藥碗也掉了。
周嘯眯著的眼逐漸瞧清了些。
玉清便在他的身下,長髮散在軟床上,天青色的長衫領口隻被勾開兩顆,露出白皙如玉似得鎖骨。
“玉清...”周嘯的聲音有幾分疑惑。
藥碗在地上打了個旋兒,咕嚕咕嚕的跑開後扣在地麵上。
玉清的唇被他咬的發紅,周嘯幾乎不可置信的用鼻尖去頂他的泛紅的臉頰。
他怔然,有些粗糲的指腹在玉清的臉上輕輕捏了捏,感覺實在真實。
兩人四目相對,他修長的手指按在玉清的長髮上,卻彷彿是玉清的長髮將他的手指纏繞,緊緊圈住,窒息的讓他心跳加速。
玉清眼仁下的那顆痣勾著他止不住的看,幾乎要陷進去。
太真了...
周嘯瞬間回神向後撤和玉清拉開距離,胸脯起伏劇烈,他晃神半天問,“你怎麼在這?”
玉清慢慢坐起身體,單手將身上的釦子扣好,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藥碗,“想見您,便來了。
”
“在樓下等您時,正好碰上了鄧永泉,他說您病了,我便上來伺候...”他背對著周嘯把藥碗擺放在桌上,重新倒了一碗,熬煮過的中藥,空中瀰漫著刺鼻的苦澀。
玉清說:“您第一次任職就見了命案,被嚇病的吧?真是難為您了...”
周嘯盯著他的背影,男人纖細的背影,明明穿著長衫,可週嘯就像是能看見這件長衫之下的軟腰,修長的雙腿。
喉嚨乾澀難受,雙腿之間也是瞬間便有了不同尋常的情況,“你倒的什麼。
”
“藥,”他聲音淡淡,修長的手指端起藥碗,“您病了,喝一些身體好的快些。
”
周嘯幾乎無奈的笑了下。
這種手段太拙劣,他在宅門裡見過多少次了,大太太也喜歡給老頭子喝藥,喝了便能度過一夜**。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喜歡父母之命,阮玉清學的都是那些下作的手段。
“你這樣有意思嗎?”周嘯清了清嗓子,每個字舌尖都在重複卷著茉莉香可以細細品味。
“什麼?”玉清冇懂。
他轉身倚靠著桌邊,真有些像是無奈的長輩,側著歪頭時長髮垂落,“我怎麼了?”
“你心裡清楚。
”周嘯確定那股茉莉香的味道越來越濃,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變得灼熱起來。
他穿著的睡衣是綢緞的,很薄,隻要站起身來,身段被勾勒的很清楚。
玉清在那一夜冇有認真看過,如今靠著桌邊不避諱的盯著凸起的東西,眉頭倒是少有的微擰起來,“瞧著,很中用的樣子...”
“你還敢和我說這種孟浪的詞!”周嘯漲紅著臉,目光是一種警告,咄咄逼人的靠近玉清,“你來著,餵我藥?”
怎麼可能。
深城和白州開車也要四個小時。
玉清到這怎麼這麼巧自己就生病了,他就這麼想自己,想要男人?連給自己丈夫下藥的事都能做出兩次!
什麼叫自己的東西看著很中用?
這分量不就是他用藥後的結果嗎?
周嘯這輩子最恨有人拿他當物件使,大太太拿著他當喚老爺子回家的物件,玉清拿自己當哄老爺子高興的物件,還把他當...當中用的東西使!
從古至今也有不少人喜歡男人,但他周嘯不是,他從來就不喜歡男人,若不是玉清上次用藥,他怎麼會把持不住。
“我本想和你相安無事的過下去,不在一個地界,你和老爺子的那些事我也懶得去管,可你一而再的來招惹我,是因為老爺子躺在床上不行了?嗯?你就這麼想要男人?”
玉清的臉上有些茫然無辜的眼神。
周嘯走近低聲說:“他的下身不好使了,你便誇我和他長得像,用我,阮玉清,我說過,我不會像老爺子一樣吃你的**湯!”
玉清眨了眨眼,隨即冇忍住笑,沉默著把手中藥喝了個乾淨,修長纖細的手臂搭在周嘯的肩膀上,笑盈盈的問,“按您這麼說,老爺若真和我好,您是不是要叫我一聲小媽?”
周嘯捏緊了拳,他隻覺得熱,鋒利的下頜微微收緊。
他不清楚阮玉清究竟下了什麼藥,緊繃的實在難受,兩人離得近,隻要一靠近,他的喉嚨中癢的難受,螞蟻在爬。
“要不要再叫一聲娘來聽聽?”
“胡言亂語!”他迅速俯身,鉗住玉清的臉抬起,深吻下去,幾乎是撕咬的,“我不是周豫章,你看看清楚!”
“唔——大少——唔——”玉清冇想到他吻的這麼凶,睫毛顫動,瞪大了眼又趕緊掙紮起來,“不行——唔,周嘯!你還病著...不行。
”
病著怎麼能懷上孩子,玉清不想白忙一場,想推開他。
周嘯卻狠狠的吮吸著他的唇,扛著人直接摔在床上深壓下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
”
千裡迢迢來尋,又是下藥又是想念,不就是想要他嗎?
既然如此,他滿足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