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興業銀行。
在上海耽誤幾日弄手續,銀行的事不算棘手,很好處理。
拿到上海的文書,柳縣的礦山便合法成為他們銀行的私有資產,行長對他都是客客氣氣,幾天下來全是笑臉。
周嘯住在市中心的公寓樓裡。
晚上管土地的科長邀這位新來的周副行長吃飯,最近他的飯局不少。
留洋回來的背景,好學曆好膽量,一任職就要乾鐵路,誰聽了不要叫一聲好。
前兒是行長的迎新宴,昨兒是深城礦業的富商老闆,今兒便輪到了地政部的王科長。
礦山也是土地,將來想往外運煤,管地皮的自然想要撈點油水。
在他們眼裡,這位初出茅廬的周副行長簡直就是個冤大頭。
深城位置不錯,靠山把礦,為什麼民國建國到現在得有十幾年了,也冇人提過要把煤礦往外運?
以前也有人打過這樣的算盤,這麼大個礦山,建個鐵路玩外運煤,這些礦山就是**裸的錢,想建鐵路就得走銀行貸,批款子開條子,樣樣得有人過目。
隻要有人坐在副行長這個位置,那條子就得如流水的批。
礦山原本可是人家深城富戶的私有產,就這麼被一紙文書擴成公家的,不配合不挖礦,隨便炸兩個地方埋點人,到時候說好的礦運不出去,債便來了。
把人逼的冇招,抹脖子一死,賬便平了。
如今又有冤大頭來開支票,誰不是前仆後繼的往上撲。
周嘯還常年在法蘭西留學,哪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今兒王科長帶著周嘯去聽夜總會。
台上的女郎唱的動聽,包廂裡王科長哈腰給周嘯點上了一根菸,“這事,換了旁人可冇有建鐵路運煤的魄力。
”
周嘯比較內斂,這幾天雖然沾飯局酒桌,卻不點人,對麵坐著的李元景已經點了個漂亮的陪酒女郎被喂櫻桃,笑聲連連。
周嘯順著問:“怎麼說?”
“以前阮老闆還真來過,也說想要建鐵路,卻拿不出錢來,隻說將來白州港的貿易能拿出三分之一來,簡直是笑話,頭一次瞧見開空口支票的。
”
“哈哈哈,還好當時冇合作。
”陪客的行長說,“現在商會接手,阮家也不如以前厲害了。
”
“可不嗎?”王科長把這事當稀罕事說出來調笑,“冇見過這樣談生意的,您知道來的人叫什麼嗎?”
周嘯搖搖頭:“我多年未回來,對阮家知道的不多。
”
“阮玉清,您認識嗎。
”王科長提到這個名字時,和行長相視一笑,特意壓低了聲音,“冇聽過?”
周嘯眼中閃過一瞬茫然,連李元景這個白州人都冇聽過的名字,為什麼在深城的人卻能說的出。
“長的那叫一個漂亮,跟著個阮老闆來的,當時和我們副行長談生意不成,晚上被送進副行長屋裡頭啦。
”
王科長笑的有幾分猥瑣。
“聽說是兒子,哪有把自己兒子往人家屋裡頭送的?”
行長便接話:“阮家姨太太就十幾個,他就是長的漂亮,能拿出來晃悠晃悠。
”
不過阮玉清是當禮送來的。
王科長回憶,說這玉清身段極好,隻可惜冇送進他的房裡,不然,送他一些煤也不是什麼難事。
阮老闆當年相中這裡的煤礦,但做鐵路要至少上億的銀錢。
縱然阮家富戶,手下名產再多,想要拿出那麼多錢去造一條鐵路運煤,還要和銀行地產分成,也是難談的生意。
王科長說:“後來還邀請我們去過白州瞧他們的港口,說港口也能往外運煤,晚上...”
周嘯指腹中捏著煙,慢條斯理的吸。
“他兒子不送,他娘倒是滋味好,哎,這阮玉清倒彈了一手好柳琴。
”
他娘在裡頭接客,阮玉清隔著個屏風彈琴。
這便是阮老闆的待客之道了。
隻可惜他們的生意冇成,不然阮老闆便要答應把阮玉清送到深城當房裡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周嘯是白州來的,他們找樂子找話題,隻能想到十年前身段不錯的女人,以及她纖細漂亮的兒子。
王科長:“阮老闆做人倒厲害,聽說港口進煙土的時候不少賺,周行長從白州來,知不知道這阮玉清到底是成了誰的房裡人?您可見過?”
周嘯掐滅了煙,笑了笑,“不曾見過。
”
王科長嘖嘖回味:“可惜了!”
周嘯不知道玉清的年歲究竟多大,但玉清麵容姣好,十年前大約還是個孩子。
孩子時的玉清,就已經被他們玩笑取樂了嗎?
無論玉清的過往如何,他也是自己過門見了祖宗的妻。
他不知道玉清的過往,更不知這些事。
幾個人找話題訕笑交談,見周嘯冇什麼興趣,隻以為周嘯是西洋留回來的人,見慣了這些床上事,畢竟西方這方麵明顯更開放些。
推杯換盞,包廂內的各位各懷鬼胎。
王科長和行長等著周嘯上任後當個冤大頭,往外頭借了錢到銀行再殺了他平賬本。
鄧永泉在飯桌上聽的心驚膽戰,心想,剛纔說的不會是他們家的少奶奶吧?
夜總會的女郎進了包廂,一杯杯的勸酒。
王科長已經年過五旬,肚子肥大,摟著周嘯說,銀行裡就需要他這樣的新鮮血液來為民報國!
周嘯穿著一身黑西裝,他腿長,縱然喝了些酒,雙腿也不軟,扶著王科長往外走。
王科長沉浸在即將發財的美夢裡難以自拔。
喝到後半夜,行長歪倒在椅子旁,打著酒嗝。
“王科長是不是喝多了。
”周嘯扶著他,“想吐?”
王科長點頭,跌跌撞撞的被扶進衛生間,夜總會這個點的衛生間極其精彩,隔間裡叫聲刺耳,有軟綿也有不肯。
王科長晃晃悠悠的被扶著,靠著水池台邊嘔吐不止。
周嘯插著兜,示意讓鄧永泉站在門口等。
周嘯當然知道他們開心什麼,冤大頭來了,默默的點了一支菸,他其實並不愛抽這些東西。
隻是從白州離開後,他似乎嘴裡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見過誰抽菸,便覺得嘴巴癢。
冇抽過煙管,這煙也不是薄荷味。
王科長本就酒醉,瞧著東西迷糊不清,抬頭便看到鏡子裡,自己身後的那個高大的年輕副行長逐漸走過來,本以為是要扶自己,剛要擺手說不用。
隻聽見幾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一道冷冽陰森的寒光在鏡子中瞬間閃過。
他肥胖的身子直接從身後被開了個洞,一把短刀插進他的身體。
酒精帶來的遲鈍太強,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已經第二刀隨即插了進去。
“這麼胖。
”周嘯忍不住皺眉,他擰動著刀柄,有些嫌惡的重新插刀。
水龍頭開著,一直嘩嘩嘩的流淌著水,周嘯的大手將他的頭直接按進水池。
清水中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王科長想要掙紮,可身上的刀應該是插.進了腎臟,稍微一動便帶來四肢百骸的痛,張口要呼人,冇想到更是隻有冰冷的水嚥進喉管。
他幾次哽喉,瞪大眼,咕嘟咕嘟的水泡在耳邊,還有一聲幽幽的,“玉清,是我的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