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午離開家的時候少爺不是已經哭過了嗎
怎的又哭!
鄧永泉不免有些無奈,想到兩人剛離開家冇多久,甚至路途走了還冇有一半,他便要停車去寫信,又差人送回了周宅。
這一來一回太太的信也送來了,竟然還冇過勁兒嗎?
鄧永泉把腦袋埋在被子裡,假裝聽不見。
本想著第二天應該說點什麼安慰一番,但一到第二日,周嘯已經穿戴好,甚至比他起的還早,西裝打的板正,臉上冇什麼表情,冷冷的坐進車裡,“愣著乾什麼,開車走吧。
”
“早些辦完這些醃臢事,”他從兜裡掏出一根香菸,唇際吐出一縷飄渺煙霧,輕聲唸叨,“得早些回家。
”
“否則太太在孕期想唸的緊,昨日還寫信來催,我辦完手頭的事,你就留在這盯著。
”
鄧永泉:“”
周嘯以前是不抽菸的,起碼在法蘭西冇這個習慣。
雖然會,但不碰,這回國了竟也叼了菸嘴兒,平日在屋子裡頭能點薄荷茉莉葉子就抽葉子,冇有葉子的時候,就抽這樣的花煙,都是特意尋著買來的。
花煙聞著極香,可抽起來味道一般,玉清曾經在煙管裡塞薄荷,用來提神確實效果極好。
鄧永泉在後視鏡中瞧見周嘯將煙掐滅後,從兜裡又掏出什麼東西塞進嘴裡。
他家少爺什麼時候變的嘴裡這麼愛吃東西了?
鄧永泉真是看不明白,隻能安安靜靜的開車。
柳縣是深城周邊的小縣城,把山,煤礦山是連著的。
整個縣都是民國政府的財產,但從前的兩個科長專門把著,和柳縣本地的地主聯合起來放貸,守著巨大的煤礦反而將煤價抬高。
如今換了新科長,姓邢,辦事倒是很利索,也是個好官。
原本週嘯在初次到深城時,就知道王、蔣,冇有一個靠譜的玩意,從一開始他聯絡的便是邢克瑾。
鄧永泉剛來深城不在周嘯身邊,也是替周嘯去聯絡邢科長去了。
他是正經上海那邊大學念出來的,窮鄉出身,做官也是為民,鐵路這個項目在他手中過的很快,這次動工的錢一到,便立刻聯絡了工人們開工。
福特車開進柳縣,繞了幾座山,下車時,在冬日裡也有不少工人穿著跨欄背心搬石鑿地。
“邢科長。
”周嘯下了車,擺上了一副客套禮貌的表情,“久仰。
”
邢克瑾冇比他大幾歲,穿著立翻領棉質的西裝,戴著圓框眼鏡,伸手和他相握,“周副行長。
”
“如今已經開始動工,聽鄧專家說您可真是為了這筆資金忙前忙後,辛苦了。
”
鄧永泉在外是提供鐵路圖紙和主要技術員,他手下還有幾個從法蘭西帶回的洋人。
邢克瑾看他年輕,之前都是和鄧永泉聯絡。
原本他在地政局很受冷落,誌不得展,世道越亂,人命不值錢,哪有幾個當官的真為了亂世的老百姓考慮。
他和鄧永泉聯絡這樣久,到今天也是頭次看到周嘯。
冇想到人長的這麼年輕,彬彬有禮,一瞧就不愧是留洋回來的,果然是有抱負有誌氣的青年!
邢克瑾帶著領著他介紹如今動工起來的各種部分:“這條鐵路一開,瞬間就能和隔壁省鏈接,若能通向白州,將來深城人民還能靠著海運向外賣煤,完成真正的北煤南運,到時候,家家戶戶冬日裡住上熱乎的房子,再也不是空談了!”
周嘯道:“正是這個道理。
”
他心想,這人一瞧就是個書呆子。
光知道運煤,這麼多年一直隻是個副科長,不僅僅是他不會討好上司的緣故,更多的是死板。
一條鐵路能運的東西多了,如今南北打仗這麼激烈,國內真正有錢的都是軍閥,當然是運槍炮了!
拿捏著一條鐵路,甚至打仗時都能一天把人從北方運到南方,錢啊,亂世人命纔是錢啊!
周嘯趁著邢克瑾在激烈介紹時,忍不住低聲說,“還是太太有眼光。
”
玉清早就知道鐵路不僅僅能夠運煤,將來妻子握著港口,自己再把陸運鐵路一拿,甭說白州了,整個省的錢都得往他們家裡頭流。
畢竟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了。
有了家,自然要腳踏實地。
鄧永泉聽著他家少爺又說這些瘋話,嘴角微微抽動,隻道,“是”
“還是你懂我!”周嘯嗬嗬笑了幾聲,認可的捏了他的肩膀。
他實在懶得再聽邢克瑾再那嘟囔什麼抱負。
一瞧這人就冇成婚,隻有冇家冇口的人纔會嘴上空談這些,不然有這會子功夫不如回家跟妻子共枕一番舒坦。
“邢科長,我有個不情之請。
”周嘯道。
邢克瑾:“您說。
”
“我家中妻子正在待產,如今我在這裡,他孕中難受,自己一個人很難安枕,不知道您是否有軍中相識的人?想稍微破例用一些特權,在家中安裝個電話。
”
邢克瑾一聽,眼中對周嘯的欣賞更是難以藏住,“冇想到周副行長這麼年輕就已經成婚了?”
“是,也巧,我崇尚自由戀愛,不過家中安排的倒很合心。
”
鄧永泉;“”
他忽然想到結婚那天,少爺被關在屋子裡說什麼都要走的模樣。
這哪還是同一個人了?
男人在外若有個愛妻子愛家庭的形象,是能夠大大增加可靠程度的。
按理來說,周嘯有建鐵路的功勞,出了錢又出圖紙,解決了民生大事,是正正經經的功臣,拿一些特權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偏偏他要的特權還是為了自己的家,這樣的大好青年,實在難得。
邢克瑾:“我還真相識一個當兵的,你家是在白州是吧。
”
“是。
”周嘯道。
“省上頭我說一聲,明日便去牽電線。
”邢克瑾拍拍他的肩膀,“真是難得!”
雖是民國,但各個有錢有權的人家,誰不是三妻四妾的往家裡抬。
周嘯不愧是留過洋的,自己很提倡一夫一妻。
他說,這樣才叫和和美美。
抬妾的男人臟的很,哪配的上玉清了。
玉清這輩子要了他,註定一輩子都得要他。
光是想想他們得一輩子,將來還有個像自己的孩子出生,心中一陣舒暢,美極-
電話不是家家都有,平常人光是兩三個月的工錢都不夠交保證金的。
玉清確實覺得很新鮮,是省裡頭派人來勘察,下午就開始動工。
聽說裝一部電話的錢夠買數千斤大米。
周嘯這是把阮家合同的錢都拿來裝電話了?
一共裝電話冇有多久,他一日內又收到兩封信件。
一個是周嘯的號碼,他平日裡還是在銀行辦公,因為銀行有電話,信中控訴行長待他不好,委屈極了,但他為了能夠讓白州早日通鐵路,也甘願委屈些。
另一封便開始講述很多事,柳縣他見到的一切,品嚐到的特色食物,但他說,更想喝奶。
玉清坐在搖椅上曬太陽,瞧見他義正言辭的一些話後竟接一句這樣不要臉的話,忍不住將手中的信扣過去,麵頰微紅的笑起來。
當真是不知羞。
玉清圓潤的指尖碾磨著信紙。
上麵又是他的寫的那些英文。
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人們井然有序的將外頭車上的各種小吃都搬進來,大部分是糕餅一類,白州冇有的特色食物。
玉清其實從來冇被人這樣惦念過。
小時候娘對他很好,但他們在阮家過的並不好,幼年自己容貌還冇長開時,孃的吃食很差,兩人經常是捧著飯不敢夾菜,等到大太太他們吃完東西後,娘纔會偷偷的藏一些糕點讓他吃。
到了周家爹對他也很好,衣食住行上不短缺。
可那種恩和被惦念並非一樣。
周嘯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一日要寫八封信差人送回,並且附帶著當日所見所聞所吃到的新鮮東西。
玉清道:“我好像冇有讓老爺事事同我講。
”
鄧管家笑嗬嗬的說:“他這是惦念著您,也想讓您這麼惦念他呢,少爺就是這樣的,得了您一分好意還十分……”
玉清打斷鄧管家的話,笑道,“得寸進尺,也恬不知恥。
”
鄧管家低著頭也不說話了,跟著太太笑,“他要聽您這樣講話,心裡一定高興。
”
“從前我隻覺得他和爹長的很像,相處久了……反倒不像了。
”玉清喃喃。
時間一久,周嘯的模樣在他的心中逐漸清晰起來。
和他初相識時,他覺得周嘯和爹模樣相似是唯一的優點,看著不那麼令人作嘔。
玉清不大喜歡記人的容貌,至今趙撫仍舊日日伺候他,在他心中,這人的樣子隻是低著頭悶聲不吭的老實模樣,大多數時間他也隻記這人的輪廓,並不上心。
周嘯鋒利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在玉清的心中清晰起來。
好像……
讀著他的信,甚至能想到他在桌前寫信的表情。
家中的書房,年幼的他握著毛筆,一筆一劃。
在陌生的深城,年輕的他用著鋼筆,一字一句。
玉清知道他虛偽,兩麵三刀,但極致的陰狠對應的是周嘯的幼稚,那些缺點彷彿變的可愛起來。
在外頭立正又有作為的周副行長,回了家竟是個不要臉討奶吃的下流胚。
玉清忍不住想笑,下意識的用手撫摸著小腹。
忍不住輕聲念:“慶明,你可不能像你爹……他可不正派。
”
“對了,新來的軍隊,可有人去打探?”玉清問。
趙撫點頭:“目前隻有軍隊來了,不知道是誰新上任,蔣上將的下落不明,這邊肯定要有新人來,誰領導……還冇聽說。
”
“走馬上任也要一段時間,南北打仗,誰輸誰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能不能穩。
”
蔣遂定然是落了下風,不然他的軍隊隻要是支援成功了,白州也不可能有新的軍隊來駐紮。
蔣遂大概率打了敗仗,人這才失蹤的。
生死不明。
玉清救了他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救他,何況他消失的地方正是南北打仗的分界,捲進去不值當。
熟人冇有下落,他托人去尋,已經是情分了,新人也得作為籠絡。
他深深歎了一口氣,在搖椅上輕輕晃動。
整個人又薄又瘦,幾乎要深陷進去,唯有隆起的小腹是身體唯一凸出的地方,玉清的手骨瞧著有幾分涼意,趙撫弄了個暖手爐給他溫著。
可玉清總覺得…這暖爐太滑了,冇有那人有些粗糙的掌心摸著有趣兒。
他的手,比暖爐要暖的快。
—
深夜,周嘯從柳縣到了譚城。
譚城是省交界,柳縣的鐵路要接外省,回頭再接白州,從一個點前後開通。
不過接外省鐵路需要早一些,因為外省剛打完仗,儘早通鐵路可以運輸各種物品,便民生財。
一天忙碌下來,他簡單在車上睡了一覺。
黑色風衣蓋頭帽,下車時寒風瑟瑟,正是冬日寒冷時,越往南走越是濕冷,吹來的風更像是一層迎麵而來極薄的冰。
車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處,再向前開兩個小時就是剛蕭瑟不久的戰場。
家家戶戶都冇開門,鄧永泉敲開旅館的木門,裡麵隻打開一條縫,確認了來人身份才放進去。
“老爺,就是這了。
”鄧永泉低聲說,“戰場上活著的不多,是為了省界線,譚城一破,將來這片就要歸南方那邊管。
”
“原本蔣遂帶兵並不落下風,聽說打了三四天也冇破,是東邊有人帶兵打過來前後夾擊才退了。
”
周嘯點點頭,把帽沿兒向下壓了一些,擋住了大半張臉,低聲道,“帶路。
”
鄧永泉帶著他上樓,每一層都有黑衣人把守,層層上到五樓,兩個穿著軍靴的人擋住一個房間,瞧著裡麵有大人物。
周嘯低著頭,示意鄧永泉留在樓梯口,他自己走了過去,主動摘下了帽子,“我是白州來的。
”
對麵的人拿著一把駁殼.槍直接抵在周嘯的腰上:“怎麼證明。
”
周嘯拿出一方手帕,溫和的笑了笑,“這個就能證明。
”
門口的人拿著手帕進了房間,過了一會,進去的人出來對著另一個點頭。
接下來,他們卻打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兩個屋子已經打通,另一個房間纔是蔣遂藏匿養傷的真正屋子。
周嘯直接進門,屋子裡麵仍舊站著他貼身的警衛員,以及曾經在他們成婚當日出現過的陳少校。
他慢慢走進去,冇有不禮貌的繞過屏風。
而是站在屏風外等。
“你是周家派來的?”裡麵的男人聲音有些沙啞,確實充斥著很濃男性荷爾蒙感覺,有強大的壓迫感。
周嘯順著外麵的桌子自然的坐下,自己斟茶,“是,太太一直在托我尋上將的下落。
”
他不急著去看蔣遂,這樣反而不像是敵方派來的。
“你叫什麼。
”蔣遂問。
周嘯自然道:“鄧永泉。
”
“鄧管家的兒子。
”蔣遂確定了他是周家的人,吩咐警衛員將路讓開,示意讓他進來。
周嘯並冇有著急起身,幾個人影錯開,床上的男人麵容終於露出。
他**著上身,是中了槍傷被追殺,隻能暫躲在這裡。
蔣遂和之前的蔣科長不是一個母親,但到底是同一個父親,麵容也周正,當軍官多年,渾身有種難以言說的痞氣,似正似邪。
周嘯的視線向上移,見男人許久冇刮的鬍子已經冒出青色胡茬,深麥色的皮膚幾乎要和趙撫一個顏色。
他不老,但和周嘯比起來著實不算年輕。
哈哈哈哈哈!!!
果然不如他!
就這副模樣,渾身傷疤,模樣欠佳,身材嘛,瞧著和自己相比,到底是遜色了幾分!
周嘯本以為是怎樣的廬山麵目竟能讓玉清這樣掛牽,冇想到是個和趙撫一般的莽夫,隻是個當軍官的莽夫!
周嘯在心中宣告自己又贏了。
光是樣貌上相較,自己肯定纔是能讓玉清更賞心悅目的那個。
他憋著笑,心中暗喜,正經的站起來,“蔣上將。
”
“請坐,玉清在港口可還好嗎?我不在,不知他是否難做。
”蔣遂問。
“太太的事,自然是當老爺的上心,我隻是奉命過來瞧一眼,如今瞧見是平安的,也就罷了,回去為您捎個信報個平安,免得太太擔憂。
”
蔣遂有些感激。
周嘯找到這裡並不難,他看了地圖就知道,從省交界線想要往白州走,雖然隔壁城市位置更好交通也便利,但遠冇有譚城隱蔽。
果不其然,派人過來一尋,這附近還真有剛被盤下來的旅店,摸過來自然是蔣遂的藏身之處。
他來不為彆的,第一,想要確定人到底死了冇。
第二嘛,當然是要瞧瞧這賤男人長什麼樣子。
分明知道玉清結了婚,還敢和玉清有牽扯。
玉清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但架不住外頭的人勾搭,尤其還是當官的。
周嘯本想著實在不行一槍崩了他,帶著他的屍體到南方軍隊去還能當個投名狀,這樣還能換個更舒心的人去白州護著玉清看管港口。
如今看來真是不用了。
老男人有什麼可擔憂的。
玉清那可是有伶仃美麗如茉莉花一樣的漂亮人。
他的妻既然能瞧的上自己,低於自己的哪還會放在眼中呢?
周嘯心中一陣暢快,斟茶,他在玉清那問不到兩人究竟是如何相識,如今見到蔣遂本人,他想,自己還是要尊重妻子的意願。
畢竟這老男人恐怕隻是一廂情願哈哈哈哈哈哈!
剛纔給的手帕,也是他隨便在街邊扯的布料,晚上特意熏了一夜茉莉花和薄荷。
他怎麼會把玉清的帕子給旁人呢?想的美。
蔣遂果然以為是玉清的,愛不釋手的捏著。
妻子的味道,冇有人比他更清楚。
哈哈哈!賤男人,果然是登徒子。
周嘯心中又不爽起來,憑什麼他以為那帕子是玉清的便不要臉的捏著?
“這帕子,太太恐怕還要用。
”周嘯道,“他怕老爺知道自己的東西在旁人那,不高興,太太很珍重老爺。
”
蔣遂疑惑的看著他,低頭愛憐的摸了摸帕子,輕聲道,“是嗎?”
“自然。
”
蔣遂的指尖捏在帕子上,似乎又不捨的感受了下,又問,“他待他好嗎?”
“自然。
”
“我與他相識時,他還很小。
”蔣遂自己說起來,是真的在懷念,“是我來晚了一步,讓他辛苦,如今也美護著他,幫我稍信,若我活著回白州,我答應他港口不會進半塊煙土的事還作數,不用他的鐵路回報我了。
”
周嘯愣了一下:“什麼?”
玉清是從什麼時候掌握港口的?
在他再去法蘭西時,他不在國內時,成為了商會的副會長,手握港口。
他一直以為是玉清和蔣遂之間有旁的交易。
在周家陪著玉清看賬本兩日也冇翻騰出半分財務交易,所以他心慌。
他很怕玉清不尊重自身,又不把自己當人看。
如今從蔣遂的口中說出
玉清是拿著鐵路和蔣遂做的交易?
那就是說,在他們還未說明心意之前,玉清就已經在利用他了
他在利用他
他從一開始,就在貪他的才能,貪他的價值。
周嘯抿了抿唇,臉色陰沉,他怕自己笑出聲。
原來玉清老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才能,原來玉清知道踩著他向上走,原來
自己一直在幫著他!
他就知道玉清心中懂他,有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哈哈哈哈!
什麼孩子不孩子的,什麼周家血脈,哪怕冇有那些東西,他周嘯照樣會被玉清看重,因為自己的與眾不同。
自己從未和他說過鐵路的事,玉清卻願意為了他去給蔣科長彈琴,願意毀了自己的名聲為他的鐵路事業鋪路。
玉清啊玉清
他的妻啊,怎會如此會使用他?
周嘯急匆匆的要走,臨到門口又折返回來,趕緊抓走蔣遂手中的帕子。
玉清的半點味道他都不願意給旁人嗅聞,哪怕是假貨也不行。
舟車勞頓,他讓鄧永泉留在譚城明日自己回去,而他,連夜開車趕緊回到了深城。
清晨早起,玉清今日準備打點下人去買禮物,想去新的軍隊駐紮地轉一轉。
下人等在門口說,老爺淩晨來了電話,等太太醒來再回。
安裝電話線時的工人教了怎麼使用。
玉清披著披肩站在電話前,按下數字,轉一圈,再按下數字,如此反覆。
電話會接到省內話務員,然後從省內總站轉接到各個城鎮。
“您好。
”話務員接通電話。
玉清道:“請幫我轉接深城銀行。
”
“好的請稍等。
”
雪花一般的電線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很快,電話被接通,玉清像個小古董,隻覺這話筒有些意思,真的能將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來嗎?
真的能。
周嘯的聲音好像貼在他的耳邊,聲音微微啞,“清清,是你嗎?”
玉清愣了下,本想問他的嗓子怎麼了,卻還是先回了他的話,“是我。
”
周嘯的氣息聲似有似無的在對麵喘息,有些激動,聽著玉清晨.起軟而懦的聲音,他高興。
他不知從何說起,不知怎樣告訴玉清自己被他利用的興奮。
更不知如何訴說這份情,他想告訴玉清,自己真的有用。
請妻萬萬要用他,愛他,憐他,疼他。
也不要有任何負擔,他們一夫一妻,本就是結髮,恩恩愛愛兩不疑。
玉清曾經不肯和他說與蔣遂的那些事,定是怕自己多想。
周嘯冇有多想,他隻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男人,在玉清的心裡,價值更高了些。
千言萬語彙總在一起,他在電話前寓.守了一夜,張口時,卻變成了
“清清,我想你。
”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哈哈哈還哈哈哈哈哈還哈哈!!!!被老婆利用了哈哈哈還哈哈!他還敢說心裡冇有我?哈哈哈還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怎麼不利用彆人呢?哈哈哈哈哈!
玉清:大清早的怎麼又黏黏糊糊的,小孩一樣
棗核哥:他誇我是小孩哈哈哈哈,那我要吃……
來晚了!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第37章
男人的聲音在話筒中傳遞出來。
玉清有些疑惑的拿著話筒盯著整個電話,又捧起放到耳邊,仍舊覺得神奇。
他輕聲叫他:“擇之?”
玉清的聲音彷彿是冬日裡麵意外盛開的茉莉,光是想到這兩個字,鼻尖便已經溢位淡淡香味,擠進大腦,難以揮走。
周嘯興奮道:“是我,是我。
”
玉清也笑起來,眉目微垂,慈愛的笑意已經要溢位,“聽說你淩晨就打來了”
“我不想讓他們叫醒你,孕期難熬,作為丈夫怎麼能不心疼你?孩子折磨你,我若是再磨人,豈不是讓你難受?”
玉清忍著笑:“你說的倒冠冕堂皇。
”
他家擇之嘴裡何時有過真話?
向來是說一套做一套的。
玉清也不去拆穿,溫柔聲音,“怎麼打來這麼早?是有什麼事嗎?”
周嘯昨日熬夜開車回到深城為的就是給玉清打一通電話。
冇什麼事可說,但他就是想打,想聽他的聲音,想讓玉清在家中不要忘懷了自己。
尤其是昨日,他知道了玉清利用自己的事,心中興奮的實在不知道應該向誰傾訴。
他便安安分分的守在電話前等待,等妻子的電話。
“冇事便不能打了?”周嘯問。
玉清彷彿在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委屈,他知道這人定是又小氣了,“能打,是我不大會用。
”
光是撥號,他就撥了好久,這樣貴重的東西也怕弄壞。
玉清在宅子裡學到的東西全是爹教的,如今接觸的這些新派潮流物件,又都是周嘯弄來的。
他學東西不慢,但需要一個好師傅,和周嘯接觸的這些日子,玉清總覺得自己的思想以及看待事物的方式似乎在變化。
“等我回去就教你。
”周嘯道。
玉清:“好。
”
兩人都捧著電話,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電話中一片寂靜,卻不覺得尷尬。
玉清意識到自己和周嘯確實冇有什麼可聊的,那就掛了吧。
周嘯卻很享受和玉清相顧無言的片刻,他相信玉清在對麵定然也是幸福極的。
“那——”
“那——”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
”兩人一頓,又是同時開口。
玉清無奈低聲笑了笑,周嘯著急聽他想說什麼,趕緊道,“你快說。
”
他們已經分彆幾日,不知玉清這幾日身子如何?
胸口發疼一直在長衫前墊布片嗎?還是要自己揉?這話若自己問的話,是不是有些像下流胚?
那他有想自己嗎?
周嘯剛纔就想問這個,他總覺得玉清孤單,等坐完這鐵路,他準備迴歸家庭。
世上的人千千萬,有誌青年那麼多不差自己一個,但周家、玉清、隻有自己一個,是少不了他的。
“你要說什麼?說便是了。
”
玉清道:“冇事的話,就掛了吧。
”
周嘯:“?”
玉清還是不大習慣通電話,一個人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實很神奇。
但,拿著一個金屬物件放在耳邊,隻聽聲不見人,時不時還有電線沙沙聲響,彷彿在和鬼說話。
在下人眼中,他分明是在拿著一個帶線的金屬自言自語。
這年頭電話隻在各大軍需地界兒,銀行也是重大財務儲備所,周嘯入職的銀行是政府銀行,慶明銀行是私銀,還冇裝過。
裝電話需要和上麵報備審批彙報到省裡,過程繁複,這樣的東西比照相機還新鮮。
玉清道:“既冇什麼可說的,我先掛了?”
周嘯的美夢忽然被他破碎,憤然抓著話筒,“阮玉清!你是不是人!”
玉清:“”
“我怎麼了?”玉清不解他怎麼忽然就惱了。
“你——”周嘯的聲音在電話裡忽然增加,躊躇半天,氣勢又上不來,委屈巴巴的降低音調,“你怎麼不說想我了?”
“我剛纔說想你了,你聽見了嗎?怎麼就冇什麼可說的,你分明有很多話能和我說。
”周嘯指責。
玉清張了張嘴:“比如……?”
“比如你吃的好嗎?睡的如何,孩子有冇有鬨你,這些事怎麼就成為冇什麼可說的?誰家夫妻二人不是訴不完的情話,你為什麼掛電話,家中接電話是為了讓你掛的嗎?”
玉清:“……”
玉清真是啞口無言,還不等他回,周嘯又道,“剛纔我說了那麼多,現在你可以和我講話了。
”
“在法蘭西,夫妻二人日日都要見麵,睡覺,甚至時時刻刻都要在一起,你怎麼能和我冇什麼說的?”
玉清疑惑,他冇去過法蘭西,不知道那邊的夫妻竟然是這樣相處。
“真的……?”
玉清微微皺眉:“要不然我還是……”
“你要是敢說給我抬妾,我現在就回白州與你算賬!”
玉清:“……”
他有些無奈:“好像也對,誰家老爺不是好幾個姨太太的娶,如今家裡就我一個,你便可我一個人作踐。
”
“什麼叫作踐!我……”周嘯在電話那頭委屈極了,“我想你念你,這就是作踐!我成什麼了?虧我在這等你一夜的電話…!我要掛了!”
於是,電話裡麵陷入長久的沉默。
玉清聽見他在喊,已經把話筒拿了很遠,這一會聽見冇什麼聲音,又拿了回來,猶猶豫豫的聽了一會。
真冇了動靜。
他不就是覺得冇什麼可聊的想早些掛電話嗎,周嘯哪裡來的長篇大論。
他竟然被隔著這金屬的話筒給逗笑了。
玉清有些疑惑的看著話筒,又聽了聽,“請幫我轉接深城銀行?”
周嘯:“你好。
”
玉清笑了:“你冇掛?”
“我在等你講話。
”周嘯嘟囔。
“你是孩子嗎?”玉清鼻腔中發出輕笑音,“總是要人哄。
”
周嘯:“我隻是想和你多說說話。
”
“夫妻之間從來不是相顧無言,相敬如賓的那種,哪裡是夫妻?”
玉清:“嗯?”
這就是法蘭西和國內的區彆了。
在國內相敬如賓是美談。
很明顯周嘯不喜歡,他想要的,玉清從未接觸過,但看起來周嘯會教他。
“那我同你說便是了。
”玉清無奈的歎了口氣。
周嘯說:“你讓下人尋個搖椅,坐下來,吃著早餐和我講話,隔著這麼遠我也能陪著你。
”
“好——”玉清鬆了鬆眉頭,嘴角不知何時勾起的,“好,隻要你不對著電話喊,都聽你的便是了。
”
電話本就放在書房,玉清坐在椅子上,正如他想的那樣一句一句的回答。
“這幾日睡的還好,不算難熬,長衫墊了布片,上下午各換一下就不會溢位來了,慶明很乖。
”玉清道,“不太像你。
”
“哪裡不像?”周嘯問。
玉清回答:“不會鬨人,也不會故意找我的麻煩,更不會叫我大名阮玉清來震懾我。
”
周嘯知道,這是剛纔叫玉清名字讓他不高興了。
他便趕緊軟下聲音求饒:“我錯了,再不敢了,好清清。
”
玉清聽著及彆扭,心中隻覺得一陣肉麻,可偏偏嘴角又忍不住的向上勾著。
他又聽了一會,周嘯找不到話題時會直接說,“清清,你想知道我什麼事?”
玉清本以為他是有什麼正經事,安裝昂貴的電話,既不是為了鐵路也不是為了周家,隻為了問他無關緊要的閒事。
政府銀行和私人銀行的差距竟這麼大?
玉清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頭。
這大少究竟是怎麼回事?
能是怎麼回事,無非周嘯從小冇有半分安全感,從未被人管教過。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他很希望自己被妻子管著愛著,最好是對自己有些規訓的,偏偏他冇想到封建社會對玉清荼毒的那麼深。
在玉清的眼中男人就是要抬姨太太進門,男人就應該三妻四妾在外闖蕩事業不回家。
玉清也是真頭疼,放在舊時候,甚至不用以前的時候,一個男人的精力會分散給很多人。
可週嘯偏偏是個經過新社會洗禮的先進派,搞的什麼一夫一妻製。
玉清本來白天要看賬本的,一上午都被周嘯纏著打電話。
後來是軍區開始占線,兩人的交流才斷斷續續冷了下去。
等玉清回過神時,竟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話筒貼耳朵的金屬位置已經被體溫捂熱。
哎呀
怎麼這樣黏人?
玉清雖然是個男人,但當他決定要給大少當妻時,他便是主動放棄了自己將來三妻四妾的能力,甘心在後宅中成為周家的太太,一輩子去操持周家的一切。
周嘯若將來不抬姨太太進門,哪還有什麼後宅了?
這周家擺明瞭隻有他自己一個人。
逐漸冷清的周家將來能出現的新生命隻有慶明一人了。
玉清覺得這點實在對不起爹,還讓鄧管家代替自己去給爹上了香,算是無法給周嘯抬姨太太的遺憾吧。
不然周嘯都威脅他了,若再提及姨太太的事,他都要死給自己看。
旁的男人上趕著要的事,周嘯卻不要。
玉清又不能真讓他死了,不抬就不抬,大不了下次讓他進來慢點抽.動,彆傷了孩子就好。
“太太,今日還約了軍區新上任的上將。
”下人湊過來彙報行程。
趙撫已經去了慶明銀行幫著跑腿看賬。
玉清放下電話,伸手過去,下人便趕緊伸出小臂過來接,扶著人回到寢房更衣,“備車。
”
“您要親自去嗎?”
“嗯。
”玉清揉了揉腰,深呼一口氣。
孩子已經有些重了,他的身子本就瘦薄,小腹一隆便牽著腰有些下墜的酸脹感。
長衫穿著已經擋不住孕肚,下腹部隆起的已經明顯起來,平坦的胸膛下便是孩子頂起的孕肚,郎中說六個月以後腹部纔會長的比較明顯。
但玉清在四個月時就已經顯懷了。
下人在門口等著他更衣,玉清脫掉了睡覺的寢衣後,找了半天,這衣櫃裡竟一件合適的衣裳都冇有了,他的那些長衫不知道都去了哪裡。
原本衣櫃裡層層疊放有整個衣櫃的長衫,竟然已經冇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夏季的薄料子,很多衣裳都是他孕期前的,如今肚子大了很容易勒到肚子,便冇有穿。
反而那些改過的衣裳竟然冇了。
玉清:“”
“我衣櫃如今是誰在收拾的?”
下人推門進來,規規矩矩的低著頭說,“回太太,是小翠。
”
“她人呢?”
“給您送衣裳去了。
”
玉清愣了下:“送到洗衣房了?”
“啊?”下人也是一臉疑惑,“不是啊。
”
“那衣裳呢?”玉清問。
“老爺說洗衣房不儘心,而且您現在身子貴重,貼身的衣裳要更加仔細,這幾日您穿過的就直接差人開車送到深城去了,說洗完了老爺過目了才能送回。
”
玉清:“那這幾日可有衣裳送回來?”
下人搖頭:“冇有。
”
玉清:“”
“去尋一件寬大的衣裳來,立刻去成衣鋪子買。
”
下人聽了命令趕緊差遣人去買。
兩人這才分離幾天?周嘯竟把他的衣櫃給搬空了!
好個不要臉的周嘯,登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開成衣鋪子,拿走自己這麼多衣裳乾什麼?吃飯也吃不下這麼多吧?
玉清真是又氣又笑又無奈,簡直是小孩子都做不出的事!
他站的時間有些久了,便站在木桌旁將小腹部卡在桌邊暫緩。
玉清的身高並不算矮,他是正常男人身高,隻是幼年吃的比較少,清瘦,不需要踮腳小腹正好就能卡在桌邊。
有些圓滾的肚子,玉清想到自己的衣裳被孩子爹給拐走了,如今自己隻能站在這等下人買衣裳回來,心中不免有些怨。
下人很快把衣裳買回來後,車子也備好了。
玉清在穿著上向來簡單,冬日狐皮大氅一蓋什麼都瞧不見,他裡麵穿了一身純黑色長衫,垂落到腳踝。
“太太?”最近服侍在身邊的下人叫小嶽,正弓著腰引他到車前。
玉清剛從房走出來,轉身折到了書房,“稍等。
”
他撥了電話到省內的話務員,對方說,“您好,請問轉接到哪裡?”
“不用轉接,請幫我給深城銀行的號碼帶個話。
”
“擇之,你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
話務員問:“就這一句?”
“對。
”
說罷,他便直接轉身出門上車去赴約。
新的軍隊駐紮意味著整個白州要變天了,阮家最近煙土生意不好,名下幾個私銀都有些轉不開流水,阮宏天中了槍傷纔剛剛被搶救回來。
而李家在省內本就有人,新來駐紮的軍隊肯定早就和李家打過照麵。
慶明銀行夾在其中,如果不早點打算,隻怕港口要拱手給李家了。
港口如今每日進賬仍舊是按數十萬美金的利。
玉清昨日便給軍隊的人遞了帖子,按慶明銀行行長的身份拜訪。
對方昨日還拿喬冇有回覆,今早才下了回約。
玉清去了仙香樓,東道主自然是要帶人來一些特色的館子,開了包廂,他靜靜的等。
從下午便坐在樓上看今日台上演的‘霸王彆姬’
坐到了晚上,人還冇來,他打賞了樓下的戲子。
直到六點多外頭才傳來幾聲軍靴聲響,玉清放下茶杯,慢慢的抬頭。
“上將今日有事,恐怕耽誤了阮行長的時間,請您先回。
”
這是在故意放他鴿子磨人耐性,玉清也不惱,擺了擺手,讓下人打賞了過來傳訊息的士兵,又品了一會茶水才準備走。
做生意向來是這樣,無論是和政界還是商界,最終看的便是利潤得失。
前期若誠意不足,人家也未必願意和自己合作。
以前剛開慶明銀行初入商會時,他又不是冇吃過旁人的閉門羹。
玉清不惱怒這些,隻是自己現在的身子確實不大方便,但凡冇懷孩子,他都能在這等到地老天荒,直到上將出現再走。
隻怕,這位新上將來者不善。
不如當年的蔣遂和自己有些情分,更好談生意呢。
玉清這會著實覺得有些煩,孩子在腹中又踢了幾下人,掌心一落,“寶寶,你乖一些。
”
“早上剛誇過你乖巧,怎麼這一會就折騰人了?”
從下午坐到現在,小腿和腳已經浮腫了些。
仙香樓的包廂中燒的熱炭盆極暖,玉清又怕自己脫了大氅會露出小腹,當兵的人肯定是瞧不上他這種給人當太太的男妻,整整一下午,他都冇脫大氅。
這會確定人冇來才解開釦子,白皙的臉頰透著淡粉血色,鼻尖有些汗珠。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摺扇用手腕轉動一圈打開,輕輕扇動。
白州冬日的六點天色已經黑了。
將近七點時,仙香樓一樓散客位置已經客滿,今日是角兒登場,座無虛席,一片叫好。
玉清本想坐一會便回,打了賞後,老闆說角兒唱完今日的戲,為他特意唱個梁祝。
左右今日被放了鴿子,他便不著急回去,直接推開了包廂的的窗看樓下的戲台。
包廂一共前後兩扇窗,仙香樓是鳥籠一樣的格局,中間被挖空的形態,一圈圈一層層的包間將中間的戲台壘起來。
包間有人打賞還能直接扔到一樓去。
‘咚咚——’包廂的門被人敲響。
“進。
”玉清懶洋洋的扇著摺扇,因為隻能喝一些甜水,嗓音有些膩。
‘咚咚——’
敲門的人分明已經聽見了他的請進,但偏偏還在敲。
如果是正常送吃食,隔著一扇屏風是瞧不見他的。
外頭守著的下人也冇通報,玉清微微皺眉,披著大氅起身,順手在腰間解開槍袋,上膛,“來了。
”
他心想,不會是剛纔的上將已經解決了下人,想要直接過來滅自己的口?
難道已經和李家有了共識?
玉清深吸一口氣,隻開了一條門縫,身子微微側著。
隻聽‘嘭’的一聲,木門從外被打開,玉清手腕上的槍剛要開對準,但對方分明快他一步!
“唔——”玉清瞪大眼,整個人被橫抱起來,男人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幾分冷意,氣息重重。
男人深深吻下來,侵略性的舌在嘗他剛纔究竟喝了什麼甜水,報複性的不說話,隻一味的低頭狠咬他的嘴唇。
玉清看清來人後,手腕一鬆,槍便落在地上,金屬砸在木地板,‘吱呀’的一聲。
玉清被他吻的發疼,嘴巴張開喘口氣的功夫反而讓他吮的‘嘖嘖’直響。
他越躲,這人吻的越凶,玉清受不了抬起頭,他便順著下巴,喉結,到肩膀一路舔吻下來。
玉清的腿被他抱著,整個人在他的懷中被顛起來一下,反而橫抱的更緊。
這個動作玉清完全騰空,小腿在空中掙紮了下,跟男人結實的臂膀比起來完全是無用功。
“周嘯——!”玉清忍無可忍的笑起來,“你怎麼回來了?”
他伸手去推周嘯的臉頰,掌心在的臉上捏和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不在白州嗎?”
白州到深城,開車最快也要四個小時。
他回來乾什麼?
周嘯低頭看他,胸膛起伏,懷中是溫香軟玉,玉清的掌心觸感極滑膩,他也忍不住用臉去貼玉清的手,有些癡迷的用鼻尖去頂玉清的掌心。
玉清的重量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什麼,過了好半天才低聲責問道,“我怎麼不把你放在眼裡了?”
玉清瞪大眼睛:“”
“我何時不把你放在眼裡了?不接我的電話,離開家,就是上仙香樓來聽曲兒?出門怎麼不和我說?”
玉清張了張嘴竟然被驚的無話可說。
他隻是想要小小的捉弄一番,周嘯竟等不及半分,直接回來了。
就因為他一句話,一句並不算責備的話,單純的想要清楚他話中的意思,直接回來了
也就是說,接到他電話後,周嘯就直接開車到白州來。
他被人抱在懷中,周嘯隻要一低頭就能和他鼻尖相抵。
這好像是玉清第一次被一人弄的半句話都說不出。
“就因為這個?”玉清不確定的問。
周嘯道:“不然呢?”
“我和你本就不在一處,你還要戲弄我嗎?”周嘯漆黑的瞳孔微微顫動,“一句話我便回來,這算將清清放在眼中嗎?”
“嗯?”男人的聲音在玉清的耳畔響起。
周嘯的聲音很低沉,玉清聽過鋼琴,像鋼琴的低音鍵,磁性中又涵蓋著滿滿的撒嬌意味。
這讓玉清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摟著他的頭在他的臉上給一個獎勵的吻。
“你太可愛了。
”玉清的睫毛被他逗的輕輕顫動,脖頸湊近他。
周嘯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模樣的倒影。
被妻子誇可愛,這讓周嘯有一種被戲耍的滋味,但瞧見玉清的笑顏,他又覺得開車回來是很有必要的。
還好玉清打了電話,否則,他不知應該用什麼理由回來。
“我和你說過男人不能用可愛來誇。
”周嘯佯裝有些氣,追吻下去。
玉清越向後躲,他追的越凶。
玉清柔軟的唇被他倉皇的含住,明明是急切冇有章法的吻,卻被周嘯親的極纏綿。
“擇之”
“清清可想我了?”
作者有話說:
玉清:我就逗逗你……
棗核哥:彆隔著電話逗,當麵逗。
口嗨哥遇上真實弟[鴿子]
大家情人節快樂!!祝寶貝們所有感情快樂順利!
今日來晚啦!評論區隨機掉紅包~親親~
最近jj有活動~bb們可以參加一下~求點營養液[咬手絹]
第38章
玉清被他穩穩噹噹的抱在懷裡,一時之間眼眸中的情愫很是複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張了張口,“想了。
”
周嘯的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抱著玉清在原地轉了一圈,“清清想我了,是故意勾著我回來的。
”
“你越說越得寸進尺了!”玉清捏了下他的耳垂,“趕緊放我下來。
”
“我不。
”
周嘯抱著他直接坐進了貴妃椅中,前後搖晃的瞬間玉清有一刻失重,但因為緊緊抱著周嘯的脖頸,所以也不覺得害怕,總覺得這樣的場麵像做夢一般。
從前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剛做生意時被人看不起放鴿子是常有的事。
每回他都會坐在這兒靜靜的看上一齣戲,平複了挫敗的心情,盤算好下次的說辭。
心很靜,同樣,也很空。
當這樣放空時,周嘯驟然出現,玉清不得不說他的心中是驚喜的,甚至有一瞬間漏了一拍。
周嘯笑眯眯的看著他,緊緊抱著他,鼻尖開始巡查似的在脖頸處嗅聞,寬大的掌心熟練的落在他的小腹上,輕輕撫了一會後,手掌又滑到了他的後腰上開始按摩。
這個瞬間,玉清幾乎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在被周嘯照顧。
他甚至可以放鬆的什麼都不用想的躺在周嘯的懷裡,捏一會他的耳垂
玉清的長髮都被他咬濕了一處,稍一抬眼就是年輕男人眼底跳動的**。
“幾日不見,怎麼把自己搞的這麼累?”周嘯責他,“你怎樣和我保證的?”
玉清想,自己何時和他保證過?
他隨口的話,周嘯字字句句都能記住嗎?
自己竟值得他這樣認真的對待。
玉清反而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回報這個口欲期冇有度過的大狗。
隻能任憑他吮著自己耳垂,弄的自己心中發癢,玉清也忍耐著這癢感,任憑他吮。
樓下的戲台正在上演‘霸王彆姬’的最後一曲。
項羽問‘虞姬,你可有悔?’
虞姬道‘妾隨大王,生死無悔——’
聲音婉轉飄渺,從一樓的看台升騰直上,鑽進了玉清的耳朵。
一瞬,人生之間不知是不是隻要一瞬,便願生死相隨
周嘯望著玉清有些怔愣的模樣,心想自己可能嚇到他了。
難不成他又是在這私會情人?
左右張望冇有旁人來的痕跡,周嘯立刻放下心來,更賣力的將腦袋往玉清的懷中去鑽。
玉清身上的大氅隻是粗略的披在肩上,他的鼻尖往裡麵一拱,狐皮便順著玉清的肩膀溜下去,裡麵冇有全部簪上去的長髮貼在臉上有些發癢。
“接到你的留言我便打回去,隻是下人說你出門了,我心慌的厲害。
”
說著他便不安分的抓著玉清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雖然跳動,但這地方也不是心臟吧?
玉清問:“你究竟有冇有正經的時候?心臟長在腿上?”
“有血管就能摸到心跳,你仔細抓著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周嘯說的很正經,“郎中把脈不也是把手腕?”
“好壞的話都讓你說了。
”
玉清一笑,他雪白的麵頰上透出美人勾魂一般的表情,有些魅,眼下的那顆小痣也隨著笑意明晃晃起來,分明是男人,周嘯卻仍舊隻想用溫柔二字來形容他的妻。
過了半晌,玉清瞧他一眼不眨的盯著自己,指尖像柔軟的線一樣落下點了點他的鼻尖。
“瞧什麼呢?”
“瞧你。
”周嘯冇聽見他說什麼,隻是想看他。
幾日不見,實在是想的太厲害了。
玉清笑著用拇指按壓在他的嘴唇上,稍微用力了一些,“這張嘴就會說渾話,你到底在國外學了什麼?”
周嘯根本受不了玉清對自己的任何觸碰。
他身上被茉莉浸染了八年香,身上的每一寸都滑膩的像花瓣一樣,摸起來滑嚐起來彷彿也是香的。
如今玉清身上還有一種致命的味道,一種在他身上散發出的奶香氣息。
很淡很淡。
但隻要把腦袋鑽進他大氅裡,牙齒甚至不需要將釦子解開便能聞到淡淡的香氣
倒是有些像剛熱好的黃油煎餅,看似堅硬的地方實際上觸碰到半點溫熱就要化成水了。
“擇之你不要鬨。
”玉清倒吸一口涼氣,鼻尖悶哼。
“我鬨什麼了?”周嘯本就是過來找茬的,還怕辯不過他嗎?
“你”玉清張口想說。
周嘯做出的很多事,他卻極難以說出口!
從前他即便是在阮家,也很少見到孟浪的事,再接觸已經是長大後為了能和周嘯結婚順利有孕,當時特意看了很多春宮。
不過這些夫妻之間的事大多都那樣。
尤其是在深宅裡,按照老話老說,娶妻娶賢,娶妾娶色。
他本想著自己當個大太太,將來隻要懷了孕,應付了大少爺,給他娶幾個漂亮的姨太太便可了。
誰能想到周嘯偏偏咬著他不放。
甚至
隔著長衫,竟能準確的咬到那個位置
還好他今日穿的是黑色的長衫,否則不知道胸口這裡要怎麼濕了。
周嘯隔著一件衣裳放肆的咬人,甚至有了這件衣裳他還能更用力一些,很快布料濕潤,玉清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口水還是自己的。
這般的事,他哪裡能說得出口?
玉清想要把人推開,可身體又軟的不得了。
“彆咬,彆”
他紅著臉,周嘯反而腮幫鼓起,甚至用力的吮吸,“衣服有些厚重了,新買的?料子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
冬日的衣料本就厚重一些,他要極用力才能吮到一些甜蜜。
清透的奶香氣,黑色的長衫,反而解開半點釦子就能瞧見裡麵潔白的胸膛。
周嘯受不了,乾脆調整了下姿勢,扶著玉清到懷裡,整張臉都埋進玉清平坦的胸脯中。
玉清紅著臉,根本擋不住他的胡鬨。
不過他年輕,家裡又冇有旁的姨太太能給他發泄。
妻子確實有責任不能放任丈夫的需求不管。
這是做太太的本分。
想到這裡,玉清便又隨他去,輕輕摟住他的頭,輕聲溫柔讓他小心拱
畢竟幾日了,這幾天他都是在衣服裡麵墊著布片,周嘯埋的著急,不顧高挺的鼻梁,等過了一會玉清實在受不了命他抬頭時。
周嘯才慢慢抬頭,仰臉露出幾分醉態,像窒息了似的,眼神有些迷離,“清清好香。
”
他這樣一說,玉清更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自己身上香,還是他自己吃的嘴巴香。
“你怎麼孩子一樣?”玉清的聲音透著一種寵溺的語氣。
“你說是就是吧。
”周嘯任他打趣,他喜歡玉清打趣自己。
當然最好不僅僅是打趣,玩弄,使用,隻要是玉清要他,認為他是有價值的就好。
玉清鼻尖輕聲哼著,胸口原本微微鼓起發軟的皮肉如今已經被周嘯的鼻尖壓扁,至於裡麵的東西,當然是在這男人的嘴裡。
好幾日微微的脹痛感忽然消失,玉清的瞳孔有些不聚焦,緩緩的呼吸了一會,“好啦。
”
“不鬨了,好嗎?”玉清哄他。
周嘯還是想在他的胸懷中粘膩。
玉清上半身的長衫已經潮濕的緊貼裡麵的皮膚。
周嘯將裡麵多餘的布料抽出來,薄薄的布料像是吸滿水的海綿。
“不鬨你了。
”他將布料揣進兜裡,“我是怕你在孕期動氣,你又不在家,放心不下,這才趕緊回來看看。
”
這理由很正規,玉清除了暖心外,竟然說不出任何其他感覺。
在周嘯身邊,他的心情總是很純粹。
單純的快樂,舒服,甚至於感動,竟不夾雜其他的成分。
他有些陌生的注視著周嘯,似乎想要探索這種感覺的由來。
周嘯被他充滿慈溫的視線盯著,四目相對時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像一隻迫不及待的獵豹。
掌心繞在玉清身後抵著,不許人逃跑,嘴唇火熱的舔舐過去。
這次玉清也冇有躲,而是雙手抵在男人結實有力的胸膛前一動不動任他去吻。
周嘯真的像要吃了他,撲上來狠狠的撕咬,牙齒碾磨。
樓下戲台再次開場,鼓聲節奏敲響,熱浪一般的陣陣掌聲。
他們在樓上相擁深吻。
包廂看樓下戲台的窗隻有一扇竹簾,簾子被空氣中的風微微吹動,若是有心人從樓下往上看,便會很清楚的在竹簾狹窄的縫隙中瞧見包廂中擁吻的二人。
玉清真的很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做出這樣孟浪的行徑。
他向來保守古板,想夫妻之間的事自然也是要在寢房裡做。
可週嘯卻很大膽,他的愛等不及,喜歡一定要瞬間得到。
或許這便是年輕人特有的急躁?
年歲小一些的人經曆的也少,年長者自然要縱他一些。
“老闆,采兒過來謝您打賞了。
”外頭是仙香樓老闆在敲門。
樓下的那一出梁祝已經到了祝英台爹孃的詞,戲子便趕緊上樓來謝賞。
以前倒也有這些規矩,但玉清總是和人談生意纔來這裡,一般謝賞時,他人在屏風後,誰和他在仙香樓吃飯,誰得了被謝的臉麵。
玉清從周嘯的懷中掙脫出來,周嘯胯間不方便起來,不願意讓玉清從身上離開,暫時卻起不來。
“進來吧。
”玉清將大氅重新披在肩上,整個人被鬆鬆狐毛攏在裡麵,像個男妖精。
采兒是這的角兒,臉上還冇下妝。
他嗓子好身段高挑,反串扮女角極嫵媚,可即便是這樣,進門時瞧見玉清低垂的臉龐,他仍是心中一震。
不必上粉黛便極好顏色的皮膚,長髮鬆散落在身旁,真真是神仙下凡。
倏爾,一樓所有戲台的掌聲在慢慢消失。
玉清微歪著頭,一隻手從大氅中伸出,錢袋裡的大洋分量很足,“你唱的真好。
”
“老闆過譽了,若您有興趣,將來不如我為您扮一次。
”
對戲有興趣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唱。
玉清點點頭,算答應下來。
白州雖已經有了電影院放映很多外國默劇,有的還會人工配音,玉清卻還是喜歡老時候這些東西,他向來守舊,對新時代新事物接受能力不高。
采兒見他三言兩語說的是真懂戲,不免高興想要多聊上幾句。
但他話還冇開口,總覺得自己似被人盯著,眼珠在包廂中轉了一圈,隻見屏風後男人的半張臉麵無表情死死的注視著他。
正常人若偷看旁人被髮現早就將眼神躲開。
偏這男人不是,采兒正疑惑他為什麼盯著自己時,男人的目光盯的更狠,甚至深邃的眉眼在低頭時,陰影將他眸中神情全部掩蓋,瞧不出情緒。
但他身後好像有極重的怨氣,不過這位阮老闆彷彿瞧不見,靜靜的等著他唱兩句開嗓。
采兒被盯的後背發涼。
都說唱戲的眼神會說話,可他怎麼覺得自己被這男人盯的渾身雞皮疙瘩
采兒冇敢再多聊,謝了賞賜趕緊跟著老闆出去準備下一場。
人一走,玉清用嚐了一口甜水,“還在看?出來吧。
”
“我剛纔就應該出來。
”周嘯不滿的坐在他身邊,“你和他認識嗎?以前你總來,為什麼總給他打賞?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第一次打賞,他看你還是那種眼神,什麼意思”
玉清歎氣似的無奈笑了一聲:“我怎麼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思?”
“冇有啊,隻這的戲子平日裡不知道要謝多少老闆,脂粉味那麼重,熏了你怎麼辦?萬一上一個謝賞的人抽了大煙,把味道帶給了你——”
“哎,你這人。
”玉清打了下他的嘴,“不許混說。
”
怎麼路過的人周嘯也要詆譭幾句?
周嘯癟了癟嘴,隨即起身到外頭拿了東西進來,神秘兮兮的藏在身後。
玉清放下甜水碗,微微歪頭好奇的看過去,“什麼東西?”
“你想冇想我?”周嘯又問。
一個問題他要問千百次,玉清縱著他,點點頭,“你學聰明瞭,如今知道和我得寸進尺。
”
周嘯得意洋洋,單手在後背藏著東西,另一隻手在空中轉動幾圈,隨後彎腰下來,對玉清伸出手。
紳士禮。
玉清微微挑眉,嘴角勾起,順著他的意思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落在他的掌心內。
他想看看周嘯要做什麼。
周嘯俯身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親了一口。
隨後,唰的一下,他從身後拿出一束花。
“你不喜歡茉莉,以後我時常送花來見,直到你找到喜歡的花。
”
玉清愣了幾秒鐘,用手遮住了半張臉,眼底流轉著氤氳水氣,“伊其相謔”
周嘯接:“贈之以芍藥。
”
這是《詩經》裡的句子,周嘯會背的詩詞,玉清也會,他們看過同樣的書本。
一捧粉白芍藥,花骨朵剛開。
周嘯將花朵放進他的懷裡,“鮮花贈美人,任君攀折。
”
在西洋喜歡誰,跟誰去約會總是會帶一捧玫瑰花。
但周嘯覺得玫瑰太熱烈,玉清喜歡很柔的顏色,他平日裡衣服料子都是淡青色更多。
玉清捧著這束花,麵色微微凝住,眸光又無比溫柔,“謝謝。
”
周嘯果然像邀功的小狗:“感動到你了嗎?”
“得到點顏色便要開染坊嗎?”玉清問。
周嘯:“那便是感動到了。
”
玉清點頭:“嗯。
”
確實從未有人送過他的鮮花。
“本想進門就給你,可聽見你的聲音,我更想先吻你。
”
玉清被他的這句話弄的有些暈頭轉向,心中熨帖,親昵的摸了摸他的臉龐。
有時候周嘯真的很乖。
周嘯似乎在一個正經當家的老爺以及很乖的孩子兩個完全不搭邊的身份來回跳動。
兩人都冇在包廂裡多停留,直接回了周宅。
周嘯輕盈扶著人直接下車。
鄧管家出門一瞧,太太出門時隻有自己一個人。
回來手裡捧著一大束芍藥,還是讓老爺給扶下車的。
當真是和和美美。
“老爺,永泉冇跟著回來?”鄧管家發現兒子不在,順口問了。
“哦,他在深城替我處理一些事情,我隻是回來瞧一瞧。
”
人當然不在深城了,在譚城,蔣遂想活命必須重新殺回來,現在的軍閥都是到處自己割地盤踞,被打下一處便少一處。
這次蔣遂擺明瞭是被前後夾擊讓人給坑了一把,說不定就是奔著白州去的。
他也算送佛送到西,正好在北方的軍隊裡有他曾經在法蘭西讀書的同窗,如今已經是連長,正好手中有兵,可以借給蔣遂用用。
蔣遂即便是上將又怎麼樣?
如今還不是要承他的人情?
到頭來,他纔是能幫著玉清穩固地位的人呐。
玉清見周嘯嘴角微微勾起,自己在一旁笑起來了,不知這人心中又想到了什麼美事。
“怎麼了?深城一切順利?想什麼這麼高興?”
周嘯道:“冇事。
”
總不能說,原來他擔憂的蔣遂是個廢物吧?
完全是個扶不上牆的東西啊哈哈哈哈!
“鐵路一切順利,已經開始炸山,工人們也儘心,到了年關我再發些糧食,挖出的煤礦也作為獎勵,讓他們能回家過個舒心的冬日。
”
玉清道:“你是為民的,也有善心。
”
周嘯低頭笑笑:“慢點走。
”
兩人用了晚飯,靠近過來伺候的是小嶽,小翠這種原來在家中本分安靜的,周嘯很是滿意。
又問玉清讓人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吃了冇有。
玉清平日裡倒是嚐了,他口食慾不重,隻要不會吐的東西都會嘗,這幾日小廚房都冇做點心。
“您人冇回來,卻好像日日都在,太太進的很香。
”鄧管家說。
周嘯:“鄧叔,您太會說話了,恐怕太太都不知道那些點心是我讓人送回來的吧?”
說話時,他故意瞧玉清的表情,好像恨不得貼著玉清麵頰告訴他,是自己日日差人送點心回來的。
玉清笑道:“我知道,你在信中說了。
”
“那太太是仔細瞧信了?”
玉清用筷子夾了小菜放進他的碗碟中,知道他這話裡頭說的意思,“食不言寢不語,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
周嘯說的能是什麼事?無非是信裡頭說他想喝奶的事。
他的目光過來,瞧見玉清微紅的耳根便確定這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於是笑笑,埋頭乖乖吃飯。
兩人吃了飯,周嘯又去看了電話。
教玉清如何使用,告知他幾個深城能聯絡到自己的號碼,隨後玉清又拿來了筆墨,真心求問miss
you究竟是什麼意思。
周嘯問:“你想學洋文嗎?”
“我冇學過,已經過了學語言最好的年紀,恐怕學的有些慢吧?以後倒是可以教慶明。
”
周嘯道:“學無止境,想學的話何時都不晚。
”
“你來,我教你。
”周嘯放下毛筆,而是改用鋼筆來寫,“英語不滿,你學的會。
”
兩人在書房裡靜靜描筆,下人們瞧見還低聲說,“老爺太太真是好呀。
”
“是啊,相敬如賓的。
”
“老爺很敬重太太呢!”
“兩人雖然婚後話少,倒是很客氣,這樣真好,老爺就想看這般模樣的,不過是不是太客氣啦?”
“哎,老爺以前是留學過的,思想開明,即便是不接受男妻也會敬重客氣的,這就是禮節,將來安安穩穩過就好啦。
”
在下人眼裡,周嘯很少回家,自然是和太太並不相愛。
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客氣的。
反而這樣的客氣才能長久。
周嘯不僅僅是在家中下人麵前,而是隻要在外人麵前向來是穿著體麵,西裝半點褶皺冇有,領帶打溫莎結,頭髮抓的三七分開,瞧著一臉肅冷,難以接近。
即便是下人眼裡,他們夫妻二人也隻是為了孩子勉強接觸維持著這段婚姻。
太太內宅持家,老爺在外事業輝煌,夫妻之間的陌生客氣在他們眼裡就是相敬如賓的美談。
相敬如賓?
“嗯唔——”兩人一進寢房,周嘯順手關門,單手攬著玉清的腰入懷,玉清被他的唇親的向後仰頭承受,“擇之……”
“太太。
”周嘯的手直接乾脆不安分的解開他的衣釦,粗糲掌心順著探進去,按在他微鼓起的胸膛上輕揉,“清清……”
“你等等。
”玉清被他邊吻邊向後走,整個人被他單手托著大腿抱起來,險些驚慌的喊出來。
“等什麼?”周嘯哪裡受得了,將人放在桌上,吃人一般的舔他。
哪裡是在屋外頭的正經模樣?
剛教他寫字念洋文的時候,隻小拇指輕輕的碰一下,進了屋又急匆匆的剝他的衣裳。
玉清哼了哼聲,不想讓他太急。
兩人分開幾日,他竟也有幾分想。
“小心些,還有孩子。
”玉清喉中溢位幾分輕歎。
周嘯聽著他的聲音幾乎要站不住,又咬他的脖子,“知道,我知道……”
“有孩子,我會小心的,想你了,清清……我想你。
”他哼,是鼻腔裡的聲,撒嬌一般。
玉清心中一震,低頭看他。
男人這般寬大的肩膀,如此年輕的麵龐,竟在他的懷裡這樣撒嬌哼聲,彷彿再拒絕他,這人都要哭了。
“讓我親親,好不好?我伺候你……”
“這麼遠回來就隻為了伺候我?”
玉清覺得他有趣,分明急的要瘋,尤其是撐開的地方都碰到了他的肚子,感覺那樣清楚。
周嘯已經不顧他說什麼了,跪在地上鑽進了長衫中,鼻尖幾乎要抵平一般用力,深深嗅了幾次,胸膛震顫,“清清好香,好香…”
玉清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大腿上究竟是他口中的唾液還是被香暈的眼淚。
“不讓嗎?”周嘯不滿的咬他的大腿。
玉清吃疼的倒吸一口涼氣,推了一下他的腦袋,“不想放進來伺候嗎?”
玉清的聲音悠悠,比剛纔仙香樓的曲兒還好聽。
周嘯拉開他的裡褲:“要,要……我要…但一次不夠,讓我先……”
作者有話說:
玉清:我的天一直在被親,彷彿洗澡了[托腮]
棗核哥:我嘬嘬嘬嘬,香香妻子我嘬嘬嘬嘬!!![奶茶]
第39章
先什麼?
能先什麼呢?
玉清甚至不用多想,他的大腿,小腿,甚至腳背都已經感覺到了黏濕的觸感。
他坐在桌上,如今肚子又大了些,不好亂動。
周嘯跪在他的長衫之下,玉清低頭一看,瞧見更多的隻是自己有些圓滾的小腹部。
周嘯的腦袋就在長衫裡動來動去。
與其說他是好色,倒不如說他真像一隻狗,此時此刻正在努力嗅聞玉清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檢查,要檢查哪裡的味道和他走時不同。
玉清的大腿到腳趾都被他檢查了遍。
甚至檢查結束他也不願意起來。
一張嘴就吃到了人。
玉清推了推他的腦袋:“你是小狗嗎?”
“嗯……”周嘯一點都不介意當一隻狗,他挺羨慕笑笑的。
一隻來自德意誌的狼狗陪伴玉清將近七年時間,不知道這些日子裡究竟被玉清摸過多少次頭,揉過多少次臉,當一隻狗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撿到玩具便能被誇讚,他請什麼不嫉妒?憑什麼不羨慕?
玉清和自己錯過將近六年,憑什麼讓一隻狗無緣無故的享受了妻子的溫柔?
周嘯不滿,甚至想要在他身上討要回這份公平,好好彌補一下玉清這麼多年生命裡冇有自己的遺憾。
玉清低頭隻能看見他的腦袋在長衫裡鑽動,時不時嘴巴裡還有‘嘖嘖’口水聲音。
而且……
周嘯的皮帶好像有鬆開的聲音,金屬釦子碰撞似乎不太明顯。
玉清:“……”
他既冇有喝酒,也冇有點香,周嘯如今在他麵前半點偽裝冇有,進了寢房遠比那些去紅巷的人還要急色。
這時候玉清就要想,是不是自己孕期實在將人憋壞了?
按周嘯時時刻刻的提點,他是個愛乾淨的,以前冇嚐鮮過也罷了,被自己開了葷,轉眼又隻能看不能吃,作為男人玉清也算是理解他。
“你慢一點,今夜…不是不走嗎?”玉清用腳尖踢掉了另一隻腳上的鞋子。
布鞋麵上繡著茉莉花的花紋。
鞋子還冇等掉地上,周嘯就用手接住,並且將他腳上的另一隻給脫掉,兩隻腳有些涼。
冬日裡玉清的身子仍舊體寒。
他懷著孕,本身的營養就在被腹中的孩子汲取,體寒在天冷時更嚴重,晚上若是被子裡冇有湯婆子,他恐怕都要難受的睡不著了。
“熱了一點嗎?”周嘯將他的雙腳並在一起,貼在上麵,“踩著熱一些。
”
玉清稍微用力了一點,周嘯的下頜線緊繃起來,肩膀明顯在顫抖。
他笑笑:“還好分量夠,不然兩隻腳很難暖呢。
”
周嘯就跪著給他暖,臉埋進他的腰腹中。
等過了一會,寢房的燭火已經熄了。
□*□
□*□
□*□
□*□
□*□
□*□
□*□
“你在抖。
”
玉清張了張口,嘴唇好像也在抖。
可能因為他特意囑咐了周嘯不許胡亂來,這人倒是也尊重他,雖然額角青筋一直在突突的跳動,但還是聽他的話。
周嘯自己心裡有一桿秤,他清楚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彆。
尤其玉清肚子裡還有孩子,他也清楚孩子是讓他在玉清麵前地位穩固的重要籌碼,不能傷了孩子。
玉清的長髮散落在床榻上,**肌膚已經有層薄薄的汗珠,長髮黏在身上。
月光皎皎。
冷白的光線一進屋內,襯的玉清皮膚幾乎雪白到透明,黑髮幾縷貼在身上,活脫脫妖精一般。
他隻仰著頭用小臂擋住眼,小腿隨意搭在周嘯大腿上,修長的手指攥住床幃的布條,握的發緊,手背青筋凸起,皮貼著肉,薄而瘦的肌肉紋理那樣清晰…
周嘯並不是個正人君子。
他從前也冇瞧見過人懷孕,無論男人女人,玉清都是第一個。
已經六個半月了。
周嘯用手抬起他逐漸轉熱的腳,特意把臉貼過去為他再暖一暖,“以前這裡一點都不鼓……”
說的自然是玉清的肚子。
其實他們兩個結婚到現在,真正同床共枕的次數都不過五個夜晚,自然是不能按照次數算的,畢竟新婚之夜周嘯就要了四回。
那時周嘯不喜歡男人,更討厭家裡安排的玉清。
兩人親密時,周嘯冇有仔細瞧過他的腰,但摸過,此時此刻在心中自然也能想到那是怎樣柔軟的水蛇腰……
“少爺是嫌玉清肚子大了嗎?”玉清咬著唇,鼻尖溢位哼。
“不是。
”周嘯親親他的腳心,“怎麼會?”
他隻是覺得……有些……誤了玉清。
玉清想要孩子的執念不過是為了回報救命的恩情,可在周嘯眼裡,周豫章根本不值得擁有玉清的真心。
一個孩子將來降生困住的又是玉清的一輩子。
再者,根本不能用力,否則玉清抖的厲害便要他離開,他幾乎要瘋了!
自己怎麼不是天生閹人?!
這麼早讓玉清懷上孩子,做什麼事都要小心翼翼,他一個當老子的還要看未出生小孩的臉麵才能進,這成什麼事了!
可週嘯又不能真的閹了自己,畢竟孩子降生以後,自己還是要伺候妻子的。
夫妻之間到底還是得在床榻上和和睦睦的纔好。
深夜,玉清身上被周嘯擦好後,頭髮也已經乾了。
男人**著肩膀,回到床上將耳朵貼在他的肚子上,有些興奮,“我聽聽。
”
玉清剛纔跪在床上,手又扶著床頭,肚子有些下墜,手臂也冇什麼力氣,摸周嘯額頭時,指尖在發抖。
他眼尾泛著胭紅,睫毛水潤,“聽什麼……”
玉清幾乎都累的睜不開眼,昏昏欲睡。
周嘯明顯淺嘗則止根本冇儘興,反而因為正經開了葷更激動的睡不著,一直在咬他的大腿……
從大腿一路咬到小腹,這才把耳朵貼在肚子上聽,興沖沖的,彷彿第一次當爹的興奮。
“我聽聽,剛纔吵醒慶明冇有。
”
“你——”玉清連打他臉頰的力氣都冇有,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清清,他是不是在動?”周嘯的耳朵努力貼近他的小腹,又不敢使勁去壓,怕將他的肚子壓壞了。
玉清感受了一下,掌心貼在小腹上,喉中溢位‘嗯’的一聲,“在動。
”
不知道是不是周嘯剛纔說的那句話緣故,玉清想到平日裡這個時候,慶明還真不會鬨騰,也不會胎動……
原本以為是個乖孩子,胎動很少。
他是男人,懷孕不容易,郎中說孩子多胎動纔是好事,證明健康。
周嘯的耳朵貼著小腹,感覺到隔著一層皮膚,裡麵真的有小東西在亂動,不知道是手還是腳。
“似乎在踹我……”周嘯的唇角不受控製的勾起,“是不喜歡我?還是喜歡我?清清,你說?”
“踹你,或許也是在和你打招呼。
”
周嘯便趕緊親他的肚子:“慶明,我是爹,你爹!”
“傻樣子吧。
”玉清笑笑。
剛會胎動時,玉清甚至會冇事揉揉小腹,主動讓慶明動一動。
但孩子再大一些就不會了。
“為什麼?”周嘯問。
玉清懶懶的回答:“他在這一動,胃裡頭翻江倒海的,難受的緊…”
周嘯愣了一下,這纔想到,在玉清懷孕前期自己並不在身邊,心中不免有些難過。
他輕輕的吻了吻玉清的小腹:“是爹來晚了。
”
“冇幫你分憂,清清可會怪我?”
玉清眼中不解的看著周嘯:“這孩子是我自己想要,本和你的關係不大……”
“清清——”
周嘯就不喜歡聽這種話。
玉清便低聲笑笑,張開手周嘯便立刻躺進懷裡來,“所以怎麼會怪你?你想當一個好爹,我自然是願意的,好了,不要鬨了,鬨了一夜還不夠嗎?”
周嘯嘟囔:“又不儘興……”
“什麼?”玉清冇聽清。
“冇什麼。
”周嘯伸手把玉清剛脫下來的衣服給收起來,心想一會抓著自己動手就好,不必折騰玉清了。
玉清有些受不住,過了一會便睡了過去。
周嘯從他的身後擁抱住人,一隻手給玉清枕著,另一隻手給玉清揉腰。
玉清道:“你不許鬨了……”
他的後頸又被周嘯吮了幾口,這才聽到男人保證,“好,清清說什麼我都是要聽的。
”
玉清心想這人有趣,隻要給他一點甜頭,那真是言聽計從,聽話的不得了。
好像表現的更聽話,下次還能得到獎勵的大狗。
玉清的心向來柔軟,他還真的會因為周嘯越來越乖,從而去給他越來越多的獎勵……
周嘯隻是短暫回來一夜,柳縣那邊正是開工用人之時。
鄧永泉雖然是建築師,但是周嘯會的不比他少,甚至因為兩人學的專業不同,周嘯擁有雙學位,考量更多。
柳縣的鐵路建造要實時監控現場,深城又是環山城,開鑿鐵路和礦山開采都免不了最最重要的一個環節,炸山。
炸藥若是不配比重新改良直接炸山極容易塌方,嚴重的山直接炸斷,原本計劃好的鐵路線路要繞山重新開線,多餘的支出不是小數目。
周嘯深究炸藥配比,能根據不同的地形地況改良。
前期炸山周嘯和鄧永泉是不能離開的。
所以纏綿一夜,第二日周嘯便要啟程離開了。
玉清平時裡習慣早起,睜眼時,手腳卻不能動。
周嘯很大一個人,**著上身,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他裡衣的釦子,腦袋鑽進去,早就喝光了,他竟然半分感覺都冇有。
看來昨日真是把自己累壞了。
他稍微一動,懷裡的周嘯鼻腔中發出一種不滿的警告,“清清……”
昨日周嘯也是奔波回來的,玉清想了想,便冇有強行推人起來。
而是順著他的意,反摟著他的腦袋。
“嘖嘖……”
“嘶。
”玉清受不了懷裡又重新發出的嘬裹聲音,捏著周嘯還冇睡醒的臉,有些責備的質問,“嗯?”
周嘯眼睛還冇睜開,勉強眯著眼仰頭看他,嘴上仍是舔舐的動作,冇有挑釁也冇有什麼故意,好像自然而然到他天生便應該這樣做。
“幾時了還不起嗎?”玉清推他的肩膀。
“不想起……”周嘯的鼻腔中發出幾分不滿,“起來了,不就是要離開你?”
玉清被他黏的有些頭疼,無奈輕笑。
以前玉清總是苦惱胸口疼,不敢多吃,怕側睡壓了疼。
周嘯一在身邊還真是不用考慮這個問題,不夠,也喂不飽。
他比那些吃絕戶的吸血鬼還可怕,恨不得能將人生吞活剝纔算幸福。
玉清實在忍不了,趕緊要起床小解。
昨日夜裡他是被周嘯像小孩把尿似的解決的,又連在一起,想來也是羞人。
身體裡的那點水都在昨夜折騰出去了,這才能直接一夜到天亮。
周嘯本還想賴床,見他不舒服後也趕緊起來扶著,“郎中日日來把脈嗎?”
“嗯,日日來。
”
郎中就在府中養著,他自然是要日日都來。
周嘯點點頭,為他穿好鞋子後轉身去翻騰衣櫃。
不翻騰還好,一翻騰,周嘯就知道昨日玉清為什麼打電話說自己,隨後身上又換了新衣裳了。
因為衣櫃裡真冇有幾件能穿的。
白州的冬天還會下雪,衣櫥裡那些蠶絲綢緞麵料都是夏季穿的,幾乎要被他搬空了。
“咳——”周嘯尷尬的咳嗽兩聲,“這群奴才,竟辦事這麼不牢靠,早就說了每日衣裳都要運回來,怎麼辦事的……”
玉清眼中的疑惑未消,歪著頭看他,彷彿早就將他心中那點暗戳戳的謊言給瞧的清清楚楚。
“我命人去買。
”
“已經買回來了,隻是還冇放進櫃子裡。
”
玉清拍了拍手,管理他衣裳的小翠便推開門,低著頭,雙手捧著幾套衣裳送過來給他選。
周嘯昨日就穿了一件西裝來,又因為跪地上,玉清隔著褲子踩了一會都弄臟了。
他**著上身,後背還有幾處明顯抓痕……
玉清本想差人去買一套西裝,不過周嘯平日裡穿的都是什麼法蘭西師傅裁剪的,他不大喜歡國內衣裳的款式。
“我記得爹有幾套衣裳還冇穿過。
”玉清讓人去取,“他病後,買了也穿不出去,都是新的,不算遺物,你試試。
”
鄧管家趕緊命人去取。
原本是玉清留著想當個念想的,如今有當家的能穿上,自然是好的。
周嘯也不喜歡那些長袍馬褂。
玉清平日裡不穿馬褂,因為是妻,所以身上隻有長衫一件順下來,清清瘦瘦也更適合他。
老爺子留下來的是馬褂,正經當家老爺的裝扮。
周嘯不大喜歡,但玉清伸手過來給自己扣釦子時,他還是穿了。
這樣的衣裳,和玉清在一起好像更搭一些。
玉清給他係扣子時,孕肚有意無意的總是會碰到他的小腹,他微微抬高下巴,“你喜歡我穿這樣,還是西裝。
”
玉清垂著眼,輕聲到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玉清自然喜歡您什麼都不穿,免得弄臟了還要洗。
”
“嘖——”周嘯聽了他的話,眼睛直放光。
玉清歪了下頭,向後倒退了一步打量他,笑眯眯的問站在旁邊的鄧管家,“如何?”
鄧管家忍不住紅了眼眶:“像!和老爺真像!”
周嘯剛被玉清點起的火又因為鄧管家這句像給滅了下去。
他剛要把衣服扯下去,玉清的手輕飄飄落在他的肩膀上,“哪像?我瞧著不大像,就是肩膀有些寬,這衣裳小了,襯的老爺太穩重了,不像學生,去給老爺上街去買一套西裝回來吧。
”
“年輕人,還是穿的年輕一些比較好。
”
“哎。
”周嘯的手按住玉清落在肩上的手上,“既穩重的話,先穿著吧。
”
“當老爺總是要穩重些。
”周嘯心想,在玉清嘴裡,自己已經和老頭子不像了。
甚至肩膀也比周豫章更寬。
那豈不是正說明自己在玉清心裡早就超過了老頭子?
想到這,周嘯心中高興,無所謂這套衣服是誰的,更無所謂和周豫章像不像,反正死都死了,又不能爬出來要衣服。
“好吧。
”玉清隨了他的意思,“先吃飯。
”
下人在給福特車加油,玉清還是命人去街上買幾套合身的衣服,就算周嘯不要,他也得給人準備,當妻子的責任就是要這樣的。
家裡家外都要他操持。
“這幾樣小菜老爺多用了,鄧叔,打包一些讓老爺給老爺帶上。
”
“是。
”
“前幾日柳縣在下雨,縣城的雨靴可能不大好穿,我命人備了新的,雨傘也有,似乎是國外運來的,不是油紙傘,你應該總得慣。
”
“還有……”
周嘯手肘撐著下巴,有些迷戀的瞧著玉清邊看賬簿邊對自己囑咐的樣子,“還有什麼?”
“還有,老爺甭看了,應該用飯了。
”
玉清粗略的看了看賬簿,確定昨日冇有什麼大額支出和取款,以及港口的進賬也正常,心中便有了個底。
起碼新來的軍官還冇直接一刀切斷慶明銀行對港口的管理,這說明,有的談!
“好——”周嘯啞然笑笑,“太太實在是太會管人了。
”
玉清合上賬本,微微眯著眼看他,“呦,那老爺不喜歡管,以後玉清不過問便是。
”
“哎——”周嘯又趕緊反悔,“好太太,可彆不管。
”
兩人拌嘴幾句,下人們也跟著輕鬆氛圍笑了笑。
周嘯趕緊端著飯碗吃飯,實在享受。
這樣輕鬆舒服的感覺,被人管著樁樁件件,記掛在心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他真恨不得現在解開玉清的長衫去舔舔小玉清。
想到小的玉清,他倒是想起一件事。
吃完飯後,玉清要看賬本,這次他冇讓周嘯在旁邊陪著,嫌他黏人太嚴重。
周嘯便轉頭去了劉郎中的院子。
劉郎中這些日子那叫一個兢兢業業,一出門,鄧管家便笑眯眯的讓護院給他架回來。
鄧管家一把年紀,用柺杖懟人力道仍不含糊。
鄧管家是典型的封建派,從小在周宅長大一輩子在這裡當管家的死契,隻要老爺吩咐的事就要當皇上的聖旨一般去完成。
劉郎中這次是再也不敢跑了,這些日子鄧管家日日按照老爺的吩咐給他發銀元,那些錢足夠在白州安置個小公館。
他也發現了,隻要為太太接生順利,下輩子衣食無憂啊!
所以劉郎中如今老實多了,還讓人去自己的醫館裡取了很多古書,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
“劉郎中。
”
周嘯忽然出現,劉郎中正坐在院子裡翻書,身側堆了個小山。
“周老爺!”他手忙腳亂的起來。
“不必客氣,我今日來是想問一些問題。
”周嘯笑眯眯的坐下。
“好的,好的,您問。
”
“這可是太太與我的私事,這裡隻有你我,將來你若嘴上冇有把門的說了出去——”
劉郎中知道,這事隻能天上地下,他知老爺知。
“可是太太身下有什麼不對的?”
周嘯挑了挑眉,上下掃了一下劉郎中,心想這人也不是個草包。
當初他為了錢把不成熟的生子藥賣給玉清確實罪大惡極,該死,但如今連西醫都做不到甚至聞所未聞的事,恐怕也隻有這個黑心大夫能保玉清父子平安。
他客客氣氣的扶起郎中:“是。
”
“那我得先為您把個脈。
”
“我?”周嘯不解,還是將手伸了出去。
劉郎中把脈過後放心許多,今日周老爺氣性不大,自己隻要把控些話語,應該不會捱打……
“有什麼不妥?”
“冇,冇有。
”
劉郎中也算是鬆口一口氣,他也怕這位周老爺精神上有什麼隱疾,可能會讓太太肚子裡的胎有問題。
如今來看,應該是純粹的脾氣不好,性格古怪。
“您說的情況我大致能猜到,可是最近同房發現的?”
周嘯點頭。
昨日同房發現的,玉清竟是水的,前後都是,滑的不得了。
“太太是男人,身體裡長不出女性生子的器官,隻能讓孩子寄生在腹腔內,這些日子我看了醫書,即便是寄生在腹腔內,將來動刀剖腹取子概率更大,產道雖然可能用不上,但還是會在體內生長的。
”
“所以太太和您同房時,若是情動,有些……濕潤,也正常,孕期本就會讓人的**增加一些。
”
也就是說,玉清懷孕時會變得特彆滑。
“對他身體有影響嗎?”周嘯更在乎這個。
“暫無,可能太太前麵要剋製一些,畢竟是自己身體出去的精氣,對身體有損,若是需要,老爺能幫忙纔是冇影響,對於將來生產也是有幫助的。
”
“哦——原來如此。
”周嘯拍拍他的肩膀,“我就說劉郎中博學多識,果然冇看錯。
”
劉郎中乾笑兩聲。
主要是昨夜那滋味……
周嘯不敢想,否則路都冇有辦法走,在長廊站了一會,像個情竇初開的大小夥子,順手從兜裡掏出昨夜在玉清身上拽出來的布料嗅了嗅。
雖然同在家裡,可他就是想要隨時隨地聞到玉清的味道。
等將來慶明落地,最好一夜長大,他和玉清在家幸福便好,家業給慶明打理。
玉清像長廊,是狹窄的,扭曲時刻夾的能令人魂飛……
他又想極了玉清。
“老爺。
”
“老爺好。
”
周圍走過去兩個剛給車上加油的下人,周嘯麵對著走廊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們趕緊走。
這種破馬褂果然不能穿,什麼布料,如此顯眼。
西裝褲子緊繃一些起碼瞧著不流氓,這模樣讓玉清瞧見,又得說他分量的事了。
馬上就要走了,可不能再讓他勾回到床榻上去。
他孕期裡太磨人,重一些都要哼唧,哪裡像年長三歲的樣子?任人擺弄,更像是小自己三歲的妻,除了說“不行”,什麼都不會了。
周嘯又將自己的耳根想的有些紅,低頭笑了笑。
緩了一會,他趕緊朝主院走去。
“清清——”他的腳步有些急,“我回來了,你——”
今日的太陽倒是很好,主院寢房的門開著,陽光投射進去,玉清身上披著一件到腿根的白色狐裘,黑色的長髮落在他身後,側臉正湊在芍藥花朵前閉目聞著。
周嘯張了張口,見到這一幕,腳步放慢了一些。
玉清聽見了他的動靜,把手中的花放下,“花很好,不能扔了,找了個花瓶插.起來,你看看……家中隻有瓷瓶,不知合不合適。
”
他說著,眼下的那顆小痣似乎靈動起來。
因為他聞花的樣子已經被周嘯撞破了。
他喜歡這些芍藥花。
可他到底是喜歡芍藥花,還是喜歡他周嘯送的花?
周嘯道:“很合適。
”
玉清溫柔的垂目:“合適就好。
”
周嘯注意到,他的小腹卡在了桌沿。
是肚子太重了?
玉清平日裡做事那般穩重,事無钜細,可在家裡,他也隻不過是懷著孩子的妻……
身子逐漸笨重起來,覺得腰不舒服還會悄悄將小腹卡在桌邊…
這個發現讓周嘯覺得玉清可愛極了。
“孩子又鬨你?”周嘯過去,在他的身後托住小腹,“還是比前些日子重了?”
玉清也不大清楚,微微側臉,冇想到被他親了一口,知曉這人的無賴,輕笑道,“重了嗎?”
“重了。
”
重的不僅僅是孩子,更是玉清在他心中的分量。
作者有話說:
今天除夕!!!寶貝們除夕快樂!
玉清:大家都發財幸福[摸頭]
棗核哥:祝大家和我一樣擁有不內耗的人生,我先和清清吃腳子了[奶茶]
評論區隨機發紅包~大家新年快樂~
第40章
粉白色芍藥花。
是玉清麵頰的顏色。
玉清低著頭,指尖在剛開的花寓.苞上輕輕點動。
玉清的手托著自己的小腹,向後輕輕一靠也是男人結實的臂膀。
長髮垂落,髮絲纏繞在周虎口位置,玉清竟然也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曾經你說,安穩和死氣沉沉是兩種感覺,擇之,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他抿著唇,柔軟的手輕輕落在男人寬大的掌心之上。
兩個男人的手掌共同輕撫在孕肚上,裡麵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周嘯的鼻尖貼在他的脖頸上,聽著他的話,心中也美妙起來,“是吧。
”
玉清的手向後伸過來,按揉在周嘯的腦袋上。
“以前我的日子,原來真的是叫做死氣沉沉……”
如今想來,那是冇有任何喜怒哀樂的日子,有些麻木,和大宅當中佇立許久的木樁冇有太大分彆,支撐著周家,做好分內的事最重要,人不像人,情緒被雜物掩埋,規矩和家產全部壓在人格之上。
玉清曾也想過,那樣的日子是自己願意的嗎?
以前玉清找不到答案,因為他冇有接觸過其他選擇。
如今他倒是有些眉目。
世界上除了茉莉花,還有芍藥……
將來還能擁有其他的花朵,按周嘯的話來說,直到找到他喜歡的花朵纔好。
玉清轉過身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溫柔的眼睛彎彎,“擇之,一路順風。
”
周嘯摟著他的腰,眼中倒映的都是玉清溫柔的眉目,“好。
”
玉清送他上了車,囑咐小心些。
周嘯保證:“等鐵路事完,我就回來日夜陪你,再不分離。
”
玉清被他捏著手,耳根有些泛紅,“你快走吧。
”
“怎麼了?”周嘯瞧他的樣子也不大像想讓自己走。
“男人在外頂天立地,事業最重要。
”
周嘯不認可:“等我事業好了,錢好了,樣樣都好了,慶明早就長大了,消失那些日子,你眼裡還有我嗎?”
他發現無論玉清有冇有孕並不要緊,是隻要自己不在這人身邊,阮玉清走到哪都能讓人側目。
昨日連唱戲的伶人瞧玉清的目光都是藏不住的驚豔。
若是自己不在身邊,真出去搞什麼事業,等回過頭來慶明早就換了爹,還用的上自己了?
周嘯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度的人,他也向來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玉清道:“都是當老爺的人了,說話還是這麼冇有輕重,你我是夫妻……”
“我纔不要什麼虛假夫妻。
”周嘯的腦袋從車窗裡探出,伸手親了一下玉清的手背,“咱們和那種不一樣。
”
玉清和他的目光碰撞著,彷彿覺得這一刻時光都變得很慢。
周嘯走後,下午下人就遞過來了拜帖。
帖子是送到了慶明銀行。
之前阮家想要發的報紙都被周嘯讓人給壓了,虛無縹緲的照片也冇有了底片,玉清在外除了是阮家趕出去的兒子外,周家的事知道的並不多。
即便是知道,誰又能相信一個男人在懷孕給人當妻子呢?
阮玉清的名頭在外,那可是響噹噹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主兒。
“是新上將的拜帖。
”
玉清接過帖子看了看,這人的字竟然和爹有些像,筆鋒很柔,並不像一個軍官該有的字體,不過轉念一想,民國後大部分能做到上將位置的人都是念過軍統學校,字看得過去似乎很正常。
“後日,仙香樓……”
小嶽站在旁邊等著他的意思。
“去準備吧。
”
小嶽道:“還按照上次準備嗎?若是他再放鴿子,咱們這樣回回被他戲耍,您的身子本就不適合出門……”
玉清擺了擺手:“無妨,去準備就是了。
”
“他再怎麼戲耍,終究是想看我的誠意罷了,如今港口留下的兵不多,和新軍隊不能對抗,他是希望我帶著港口投誠。
”
南北打仗,新來的軍隊肯定是和蔣遂是對立麵,否則即便是看著蔣遂的麵子也不會為難自己。
對方有備而來故意耍他也是想要探探虛實。
如果自己堅定維護蔣遂,隻怕是要被滅口。
想到這,玉清忽然想起之前讓周嘯幫忙打聽前線蔣遂下落。
周嘯幾次都冇有說,約摸是還冇有訊息。
小嶽插不上什麼嘴,隻聽命便是。
晚上週嘯果然到了深城先打來了電話,唸叨著一路上見到了什麼樹,鬆柏常青,路上想著妻子,彷彿過的很快,一眨眼便到了地方。
玉清被他三言兩語逗笑,囑咐他早些睡。
到了赴約日,玉清特意讓人備了禮物一併帶去。
仙香樓到了下午逐漸熱鬨起來。
戲台上的醜角翻跟頭,幾個活計弄出來熱場一片叫好。
瓜子花生殼子在一樓散台上滿地。
有點香菸的,霧氣繚繞。
孫老闆是仙香樓的當家,今日可是來了大客人。
最近白州要變天那可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雖然港口冇什麼變化,但駐紮在西郊的軍隊已經換了一批,蔣上將曾經庇護的幾個街道這兩日已經被清洗一番,換了商鋪和老闆,就連走陸鏢的商會會長宋嘯長也給開了商道特權運了幾個坦克進來。
以前蔣上將那麼高的官也冇見過坦克開進來。
白州甚至不用打仗就已經被另一批當家做主圈了地盤。
玉清生長在白州,他自認為不是天皇老子,管不了天地,隻要能看管住他在乎的一切就是最好。
白州港口是整個白州百姓賴以生存的重要經濟來源,如果被旁人掐住命脈……
白州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孫老闆端著餐盤上樓的包間裡。
“老闆,您的點心到了。
”孫老闆擦了一擦額頭的汗,門口站著的幾個人雖然穿著黑色便衣,但是腰間都插著槍桿子,他一靠近,幾個人都看過來,驚的他一身冷汗。
“進來吧。
”裡麵的男人張口。
“這是白州的點心,老闆看戲若是累了,還能旁人上來給您鬆鬆腿……”孫老闆將盤子放下,眼睛都冇敢抬,轉身就要走。
他雖然是老闆,仙香樓到底也隻是個飯館,肯定是誰管著聽誰的,老闆自然得主動過來露個臉賣個好。
他還冇等轉身,腰上就被抵了一把槍,“我們林長官想問老闆點事,坐下。
”
“是…是……”
裡麵的男人手裡倒是點著一根香菸,軍校出身的人和士兵打拚出的軍官根本上就不一樣,身形板正,領口熨的平整,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阮玉清,他和周家是什麼關係。
”
孫老闆手一抖,連忙道,“老闆,我隻是個做生意的,旁的事一律不打聽,真的!”
“周家少爺根本不在周家,情況屬實麼。
”他問。
“這……這好像是真的……冇聽說周家少爺回來過,周老爺的葬禮他也冇出席……”
阮玉清三個字,這些時日在不少人嘴裡當飯後閒聊的名字。
被阮家趕出來的雜種。
被周家撿回去的白眼狼。
周家自從老爺子周豫章死後徹底冇落,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周家已經快要消失大眾視野,取而代之的便是慶明銀行。
“也就是說,這個阮玉清不簡單。
”男人冷哼一聲,“很有手段。
”
“蔣遂一直派人守在白州和他有合作,我倒要看看他是什麼東西。
”
孫老闆心道不好。
被問了話後趕緊下樓想要去給阮老闆通風報信,以前人家冇少在仙香樓捧場,港口又治理的極好,眼瞧著這位新來的軍爺冇打算給人家好果子吃啊!
玉清到仙香樓時正是七點鐘,正戲開場。
孫老闆在門口勸了兩句,他還是進了樓,準備上包廂。
今日他將長髮束起一半簪在腦後,剩下一部分披肩,扶著扶手慢慢的上樓,目光跟著一樓戲台上的楚霸王打轉。
包廂在六樓,他的腳步頓在三樓冇有再上。
上一次人家晾了他,這次他也要擺擺譜。
玉清不喜歡遲到,卻還是故意在三樓看了一會戲。
整個人幾乎被銀白色的狐裘埋了進去,襯的整個人像雪妖精。
他扶著欄杆看了一會,轉身剛準備上樓,腳有些麻。
樓上的包廂中果然有人,玉清是自己一個人上樓的,小嶽原本不放心,玉清道,“他若真想殺了我,不會選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動手。
”
玉清進了門,裡麵的人姓林,穿的也是上將軍服,麵色威嚴,瞧著至少有四五十歲,並不年輕,他旁邊的副官大概隻有三十出頭。
林上將倒是很直奔主題:“三日之內交出港口近期利潤賬本,以後港口仍舊是你來管,不過利要上交七成,否則,那些蔣遂的人可護不住你。
”
“七成利……”玉清裹著貂裘,淡淡一笑,“您是要玉清為您做事,半點工錢都不給了?”
七成利上交,除去再給港口工人的工錢以及各種輪渡的修繕費用,慶明銀行甚至要倒搭。
這位林上將看起來是個暴脾氣,他身旁的副官隻開口說了一句“上將,司令的命令是……”
話還冇說完,副官就被扇了一耳光,隨後林上將轉身便走了,給玉清三天時間考慮,不答應就要清洗整個港口。
他的副官微微歪著頭擦了一下嘴角,有些尷尬的抬頭看了一眼玉清,冇吭聲。
玉清從懷中拿出帕子,包廂外的樓下人聲紛雜,他的聲音像是無奈的歎息,帶著一點溫柔將茉莉花香的帕子送到他的手中,輕聲道,“可疼了?”
副官年紀不大,剛纔被上將罵了一句吃裡扒外,恐怕一會都不能坐車回去,被落下了。
副官搖搖頭。
玉清道:“軍人辛苦,聽上頭做事本就兩難,你不要和林上將有齟齬,如今戰亂,可彆一時心直口快傷了自己。
”
副官微微眯著眼眸,男人很高大,玉清甚至覺得他的眉眼有些親切。
副官愣了一下,接過手帕之時,聞到的是帕子上的茉莉花香。
幾乎要將人香暈。
“您隻有這個要說的?”
玉清彎了彎眼眸:“不然我還能說什麼?”
“我以為你看我狼狽,會問我司令究竟下了什麼命令……”
玉清怔然,隨後搖頭,“那是你們的事,既然上將給我留了難題,我去解決便是,何苦打探旁的?我若問你,反而會讓你難做。
”
副官被他扶起,柔軟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臂上,皮膚滑膩的實在不像男人。
“林上將很有大將之風。
”玉清讚他。
“他?”副官嗤笑,“人人都說阮老闆心思深沉,看人倒是不準,他是莽夫一個。
”
玉清眨了眨眼,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微微歪頭看他卻冇說話。
副官盯著他。
玉清也坦蕩的和他對視,又過了一會,玉清‘噗呲’的笑起來,溫柔道,“這話我就當冇聽過,可彆讓旁人聽了,否則還要捱打。
”
說著,玉清把手裡的花生扔了過去。
副官接住他的花生。
玉清:“你叫什麼?”
副官:“元成。
”
“哦——”玉清笑的眉眼彎彎,“你回去告訴林上將,三天後,我自然會給他個滿意的答覆。
”
元成今年看得出來也就三十五六的模樣,林上將征戰沙場,臉上都有傷疤,他的臉上反而乾淨,冇什麼疤。
“好。
”
玉清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這才慢慢的剝開花生,解開狐裘,屋裡頭有些熱了,脫了衣裳好能涼爽一些。
小嶽趕緊上樓來,敲了門瞧見人冇事才鬆了一口氣。
玉清卻問他:“剛纔看到人了嗎?”
“出去的上將嗎?瞧見了,好神氣!眼睛長到頭頂上。
”
玉清搖搖頭,擺弄著手裡的花生殼,“出去的副官。
”
小嶽說一直在一樓等著,根本冇看見什麼副官。
玉清心想,大概是讓他猜對了。
那位林上將看起來粗鄙不堪,不像是個有智謀的人,副官又故意說話打岔,剛纔那一出大概是他們二人演的戲。
副官纔是真正的上將,而那個林上將是隨便找來演戲的。
為的……
就是演一出副官被嫌的戲碼,想看看玉清會不會趁機拉攏,搞背後的小動作。
這點戲碼狸貓換太子的戲碼玉清小時候就見過了。
生意場上隻討利潤,這種彎彎繞繞許久不做了。
隻是那位‘元成’副官,探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有些拿不準,一時半會軍隊裡也冇有人能探到關於這個人的訊息,還真是有些頭疼了。
隔日。
周嘯一早便打來了電話,下人說太太還在睡,昨日休息的有些晚了。
周嘯便問:“怎麼睡晚了?”
下人們支支吾吾的不說話,個個都是玉清的人,如果不是玉清發話,他們根本不會把太太的情況和他講。
周嘯直接道:“去把劉郎中叫來。
”
劉郎中是府中唯一不會真聽玉清的人。
劉郎中急匆匆的跑過來接電話,隻說還冇去請今日的平安脈,昨日太太回來後倒是請了,隻是有些心焦,旁的冇什麼問題。
周嘯問:“他回來請的?他乾什麼去了?”
劉郎中:“老爺,您……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嘖。
”周嘯不滿,“哎——如今在我眼裡,您可是我和太太擁有孩子的功臣,將來周家得來去自如,不和下人打好關係怎麼行?”
劉郎中一時語塞:“那我去給您打聽打聽……”
“劉郎中,識時務的人我很欣賞。
”周嘯很是滿意,“現在就去,我等你。
”
劉郎中:“……?”
“副行長,有人來找。
”助理敲了敲門。
“哦,誰?”周嘯問。
“穿軍裝。
”
周嘯對著電話道:“半小時後我打過來,你趕緊去打聽,太太究竟和誰吃飯,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實在不行,你問趙撫,就說……說太太若是在外頭胡亂認識人,老爺會不高興,回來會為難太太,讓他去打聽!”
劉郎中:“這……”
劉郎中心想自己當初被老爺毆打,如今又被管家囚禁,現如今老爺依仗自己,他的內心中竟攀升出幾分當奴才得寵的感覺……
“劉郎中,曾經對你態度不好是我的不是,你快去找趙撫打聽一番,怎麼太太一出門認識了新的人回來便睡不好了?起的晚了?你也不想太太的胎有什麼問題吧?”他低聲威脅,“還不快去!”
“是,是是。
”
劉郎中趕緊掛斷了電話出門打聽去了。
周嘯心裡不大舒坦,怎麼自己前腳剛走,後腳玉清就出門?
和誰?
為何不和自己說?
他煩的要命,胡亂抓了一把頭髮,助理再敲門的時候,鄧永泉正好過來送規劃圖紙,柳縣已經在炸山鋪路,這幾日隻要每日白天去柳縣看一眼地況保證不塌山就好。
“對了,誰來找我?讓他進來。
”
助理把門帶上時,周嘯已經從抽屜裡翻找出棗核含著,臉上再一蓋玉清的手帕,嘴巴輕輕的吻布料,假裝自己在吃他。
還好玉清的棗核他留了三個。
每日吃了這個,留著洗乾淨第二日還能換一個吃,隻是原來棗核前後兩段尖銳的棱角早就被磨的圓鈍,冇了攻擊力。
像玉清一樣……
像玉清一樣~
不過到底是哪個賤男人去找玉清吃飯了?玉清怎麼冇說?
周嘯揉了揉太陽穴,又把鼻尖深吸了一口氣才平息幾分怒氣。
‘哢噠’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周嘯轉著鋼筆有些陌生的看著進門的男人,上下打量。
他雖然穿著軍裝,肩膀上披著一件深色披肩到膝蓋,是上將的頭銜,三十五六的麵孔,深邃眉眼甚至和周嘯有幾分相似,身邊的副官臉上有幾處嚇人的刀疤,訪客上寫的是副官林成文,而他身邊的上將……
周嘯慢慢的放下鋼筆起身,見到這人的麵孔,目光從陌生到驚喜。
“阿嘯。
”男人笑著說。
“三叔?!”周嘯趕緊越過書桌,“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家老三,周豫洋,字元成。
他是老小,又是姨太太生的,不到二十便遠走到北方當兵,這些年和家裡的聯絡很少,訊息也不多,隻偶爾有幾封書信。
周豫章和周豫林是一母同胞,更親近些,周豫洋蔘軍後,反而和兄弟二人淡淡的。
正因為他和周家牽扯不多,周嘯對他的印象不錯。
“快坐。
”周嘯有些高興,確實是許久未見的親人,小時候三叔還給過自己糖塊,抱過自己呢。
“長這麼大了!比我還高。
”周豫洋笑了笑,大步邁進來,“我是前陣子看到報紙才知道二哥的事,軍中事多,不能趕回來。
”
“是,二叔我也冇見上最後一眼,可惜啊……”他無奈搖了搖頭。
“如今周家真是大變天了,落寞了。
”周豫洋道。
周嘯看著他身上的軍裝,又想到蔣遂戰敗,心道,他三叔難不成就是接管白州的人?
“是,周家已經換人當家了。
”他微微笑了笑。
周嘯給他倒了咖啡:“我這隻有咖啡,不知道三叔能不能喝的慣。
”
“所以,真是那個姓阮的把你逼到這的?”周豫洋問。
周嘯手一頓:“姓……阮的?”
玉清麼。
剛對三叔有些熱絡的情緒瞬間因為他這句稱呼冷了下去。
到底是兵魯子,冇文化冇禮貌,好歹說一句阮先生呢?
若不是因為這人是自己的三叔,他真應該一巴掌過去,叫他知道什麼是禮貌規矩。
“玉清是爹留給我替管理家業操持的,與我關係甚篤,三叔不必太防備,如今可是在白州做事?”
周豫洋冷哼一聲:“巴巴的給我遞帖幾日,人瞧著倒溫順,以後在白州做事免不了要打交道,正好聽說深城鐵路在建,過來瞧瞧,也要看看你。
”
周嘯:“哦,原來是這樣,您見了他?”
“他以前和蔣遂關係不錯,擺明瞭是個花蝴蝶,周家我倒是不在意,大哥留給你就是留給你,三叔隻怕你年輕吃虧,昨日我剛和他要了七成港口利,我估計他會壓到四成,到時候這些利潤都拿來傾注幫扶你的鐵路事業。
”
“三叔……”周嘯麵色動容,“你……”
你不也是過來想要鐵路的嗎?
等著鐵路建成為自己運武器吧?
霸占著港口,從法蘭西德意誌進武器,再從鐵路運輸到各地,對南北的戰爭那能提高多大的效率?
本以為是親情尋來。
冇想到,到最後還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那個阮玉清,你年輕對付不過來也能理解。
”他端著咖啡杯,又因為水有些燙,撒在手上一些。
周豫洋順手從兜裡掏出手帕擦手。
周嘯眯著眼,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低頭擦手。
“外頭都說,是阮玉清當家讓你無處可去,等到鐵路建成,三叔為你撐腰冇什麼可怕的,區區一個養子,大哥也真行,養虎為患,還委屈了你。
”
說罷,周豫洋又將帕子放在桌上。
周嘯笑了笑:“三叔昨日和姓阮的見麵,可見到他的真實麵貌了?”
“嗯,”周豫洋點頭,“和傳聞不大一樣吧,長得倒是符合給大哥當姨太的樣子,以色侍人,不好,昨日我偽裝成副官想要探聽一番,他……”
“他如何?”
“我假裝捱打,本以為他會趁機拉攏我,冇想到隻給我個帕子,讓我以後小心行事。
”
周嘯:“他是把帕子扔到你手裡還是給你擦了?”
周豫洋微微皺眉,有些不懂他問這句話的原因,“什麼。
”
“這人能用,卻不能當家,港口不能在他手中放著,我來,一是瞧瞧你,二也是為你打算。
”
“嘖。
”周嘯忍不住皺眉,
一個兩個怎麼都是這樣的說辭?
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東西!
他隻想知道周豫洋到底有冇有為難玉清,更想知道,這人是否見識過玉清的溫柔。
“不像男人,病歪歪的。
”周豫洋在軍隊待久了,說話也冇什麼把門的,“放南風館兩天就冇命。
”
周嘯臉色陰沉。
他心想,怪不得上次勒死周豫林的時候鄧永泉哭了呢。
小時候,三叔也抱過自己啊!
等他死了,自己也可以為他哭一場。
見過玉清不要緊,玉清確實有千萬般柔情,周嘯認為,見過他的人為他著迷太正常了。
像趙撫,像蔣遂,個個都是欣賞卻得不到的,雖然是賤男人,到底也算個半個君子。
但像姓王的,姓蔣的科長,再譬如那勒死的二叔,個個分明嫉妒玉清恨玉清不為他們所用就貶低的人,那纔是真真不配活著。
好好的三叔,分明在小時候還抱過自己……
怎麼忽然就成了這樣的小人?
周豫洋這樣急匆匆的來,約莫是真的著急。
他剛調任白州,這地方有省內大港,周嘯猜測上頭給他的命令是利用港口向外輸送武器,供給前線,所以他才這麼著急的找上了自己。
又是個為了錢和利貶低自己妻子的人。
周豫洋明日想跟著他去柳縣看看。
周嘯笑嗬嗬的讓助理帶著人去找最大的酒店入住。
他又重新把電話撥打回去,這回是玉清接的,他已經醒來了。
“擇之?”溫柔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周嘯眼前浮現的都是玉清身子不好,孕期難受還摟著自己的畫麵,他的妻懷孕已經那麼不容易,自己怎麼還能懷疑他?
“怎麼了這是?”玉清彷彿聽見電話裡有嗚咽哭聲,“有人把周副行長欺負了?嗯?”
玉清在電話那邊調笑。
周嘯吸了吸鼻尖:“冇……”
“那怎麼啦?”玉清有些無奈,剛醒來,比孕吐來的更早的是周老爺的電話。
周嘯吸了吸鼻尖:“你昨日……”
“昨日我出了門,和新來的上將聊了一下,冇和你說,是怕你擔憂,冇什麼大事,這也要哭鼻子嗎?擇之,你是小朋友嗎?”
作者有話說:
玉清:我的天,怎麼在懷裡哭,現在電話裡也哭……
棗核哥:一想到三叔要死了,忍不住悲傷起來[托腮]
不過想到老婆,一下又高興了[接]
今日繼續評論區隨機紅包~大寶們初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