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清覺得自己好像在幻夢中。
他即將成為一個自己生命中最缺失的角色,成為一個父親,也是誕育下孩子的母親。
當週嘯埋進懷中時,彷彿曾經對這個男人的妒忌和恨全部變成了空白。
此刻的周嘯更像是他日記中寫的某一天。
【今日生辰,廚子給我雞蛋,燙,手疼,被褥哭濕,隻有被褥接納我。
】
在這個深宅裡大太太掌家,冇有人會慶祝大少爺的生辰,廚子送給他的雞蛋滾燙,周嘯會緊緊握住,生怕這份祝福被人發現。
雞蛋在周家隻是尋常食物,卻在不同的一天賦予另一種意義,他捨不得放手,偷偷回到房間,高興的敲開個小口子,慢慢抿著吃掉。
等吃掉後,周嘯又覺得有些委屈,他坐在書桌前寫下稚童心事,眼淚慢慢掉下來,嘴角還有蛋白的細小碎塊。
一張被眼淚浸的皺皺巴巴的日記。
當玉清讀到這一頁時,指尖撫摸在紙張上,隔著時空觸碰到多年前屬於少爺的潮濕心事。
他真可憐,玉清想。
當時的玉清想哭,他可以在爹的身邊得到安慰,可週嘯冇得到過,他隻藏在被褥中哭過。
此刻玉清的懷中被他拱著,心竟意外的軟了一塊。
他真可憐,玉清的想法仍舊和曾經一樣。
溫暖芬芳的懷抱代替當年的被褥,這次玉清觸碰到周嘯的眼淚也不再是紙張。
潮濕的、溫暖的。
這雙眼在昏暗的燭光下竟然是那樣的明亮。
玉清覺得周嘯有些可愛,像小狗,可偏偏家裡養的是大狗,周嘯精壯的身體充斥著年輕的代名詞,蓬勃有力的胸肌,臂膀,都不是玉清這樣狹窄的身板的懷裡能塞得下的。
何況他的肚子還大了,周嘯怕壓到他的小腹部,隻是把腦袋靠過來。
“我一個男人怎麼當孃親”玉清說。
讓孩子叫,會教壞孩子的。
“怎麼不能。
”周嘯眼睛亮亮的看他,“會生養,是創造者,大地創造了世間萬物,所以我們都叫大地母親。
”
玉清笑了:“還有這種說法?”
周嘯嘟囔:“國外很流行。
”
玉清:“我從未去過呢。
”
“你現在想去也去不成了。
”周嘯枕著枕頭,和他靠著頭,掌心輕輕撫摸他的小腹,“就被這個孩子困在了大宅裡,也困住了我。
”
“冇有的。
”玉清生怕他亂想,“不,少爺,我冇有讓您負責的意思”
周嘯皺眉:“我不會對你負責的,這是你願意的。
”
“是。
”玉清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不願意,本來結婚就是你逼著我,我冇有辦法放任孩子不管,是你逼著我回來,港口的事再發生你這樣的身子如何麵對?既然毀了我,你想不付出代價就讓我一筆勾銷,不可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我會留在這裡,給你機會。
”
玉清不要他負責,但他很需要玉清對自己負責。
他的處子身,初為人父的身份,就連族譜上週家少爺的名字,通通都被他阮玉清拿走。
他周嘯失去這麼多,阮玉清一句不負責就想一笑了之,想的美!
阮玉清憑什麼不對他負責?
周嘯想到這瞬間心中憋悶憤恨起來,緊緊的盯著他。
心想,很美的麵孔,卻也是很是蛇蠍的心腸。
好個周豫章,果然是軟骨頭,將好好的玉清也教的負責的本事都冇有。
真是好的不教,教壞的。
若是玉清早些遇上自己,他定然要把玉清教的好好的,讓他清楚,何為男人,何為頂天立地。
而不是做一個不敢負責隻敢用手段逃避事情的軟蛋。
玉清聽愣了,有些冇懂他的意思。
“我以為男人都不喜歡負責的,而且我不想當您的累贅,您有抱負,有自己想要的”
“男人不負責不擔事,那還算什麼男人。
”周嘯皺眉,“所以你還有機會。
”
玉清雲裡霧裡:“什麼機會?”
他感覺到周嘯一直在撫摸著自己小腹,心想,周嘯不會讓他打胎吧
頓時他的心中緊張,掌心輕輕推著周嘯的胸膛。
周嘯被他推著,臉色微變,“愛上我。
”
“嗯?”玉清聽清了,隻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給你個機會,這是我最後的通牒。
”
既然這輩子兩個人都要糾纏。
阮玉清不愛他,給他時間讓他愛上自己就好了。
玉清微微睜大嘴巴,幾乎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什麼叫做,不愛他那就給他個機會去愛?
嗯
玉清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孕期腦袋變的遲鈍。
少爺的話總是急轉直下,讓他猝不及防。
“那我”玉清憋著笑,“努力一下——唔”
他放在周嘯胸膛上想要將兩人距離推開的手被男人一把抓住。
年輕的男人俯身而來含住他的唇,深吻下去,聲音急切,“不是努力,是必須。
”
“這樣對你我都好。
”
起碼不用相互折磨一輩子。
隻要玉清愛上他,自己在他身邊一輩子,他就能高興一輩子。
隻要玉清愛上他,就會像他一樣永遠患得患失,處於上位者的人才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玉清發現隻要自己說的話偏離了周嘯設想的回答後,這男人便要死咬他的唇。
像懲罰他的不懂事一樣。
玉清被他捧著臉,在下一個迫吻來前隻好順著他說,“好,好”
“睡覺。
”周嘯下榻去吹蠟燭。
玉清問:“您住在這?”
“廢話,不然呢?”周嘯道,“讓府裡頭上上下下的人瞧笑話?我一個正經的少爺連屋子都住不成了?”
再說了,趙撫肯定在外頭守著,他出去簡直讓人笑話。
“外頭除了下人的房間,哪一間被打掃過?難不成讓我和下人住在一起?我可半年多冇回來了,臟的地方我不住。
”
吹了蠟燭後,周嘯掀開被子鑽進來,腳踝和玉清的緊緊貼在一起,翻來覆去,“這床也不好,明日換西洋的大床。
”
玉清:“換到您原來的房吧”
爹的物件他都不大想動,睹物思情。
“就這,你住在哪換哪,否則半夜有什麼閃失,你哪能解決的了。
”
還是為了玉清考量呢。
玉清無奈的笑了笑:“好吧。
”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正正經經的躺在周家,安穩的躺在一張床上。
上次在深城,他們還不算熟。
皮肉的關係遠不及心的貼近。
一想到玉清上次去深城找自己路途奔波,竟然隻是為了要個孩子?!
周嘯心中又是一陣憋悶,翻來覆去的,震的舊床板‘吱呀’‘吱呀’的響。
直到最後,周嘯用餘光瞧見玉清是平躺的,他便也學著平躺。
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床帳,周嘯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要周家任何東西嗎。
”
玉清:“不知道。
”
周嘯:“因為我從來冇得到過周家的任何東西。
”
幼年一無所有,愛冇有,錢冇有,權利也冇有。
所以長大後周嘯會款待自己,不希望有一天再像兒時那樣委屈。
要,就要全部。
玉清的聲音飄飄渺渺,垂在身旁的手輕輕刮蹭在周嘯的手背上,“我知道。
”
“之前就知道了。
”他講。
周嘯本冇什麼情緒,他隻是想要和玉清講一下,讓他知道自己並非是個無理的人。
玉清不動,過了一會,他柔軟的手被周嘯握住。
“你是第一個。
”周嘯道,“屬於我的,留住我的。
”
也是他在周家生長這些年唯一得到的。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阮玉清。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喜惡同因。
可偏是玉清要了他,這樣茉莉一般的人要了他。
他一定要在玉清身上討回來些什麼,否則不肯罷休的。
所以,他緊緊的拉住玉清的手,強迫玉清打開手,十指相扣彷彿還不夠。
這才心裡舒服些,兩人睡去。
玉清在孕期嗜睡也正常,但最近腿會不大舒坦,平躺太久呼不上氣,側身睡時經常手臂雙腿發麻。
男人的孕期更是難受,如今身邊多了個人,玉清反而有些不習慣。
平日裡不舒坦他還能自己起來揉一揉,周嘯在旁邊放肆的一躺,不知道怎麼睡的,竟然整個人都將他抱緊。
玉清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孕期壓的難受還是他抱的不舒坦。
周嘯感覺到他的動彈,醒來問怎麼了。
掀開被子,玉清還有些難堪。
畢竟一個男人這副樣子任誰瞧見都是奇怪的。
他骨子裡很在意自己的尊嚴。
周嘯道:“我又不是外人。
”
“你不好意思使喚外頭的那個,使喚我還不行了?”周嘯摸了摸他的小腿,確實有些腫了。
他很瘦,隻要有些腫就能發現,腿筋在膝蓋彎折處也緊繃,這是馬上就要抽筋。
周嘯掐住他的小腿:“疼就說話。
”
玉清的腳掌被放在他的大腿上,細白的骨節,周嘯的另一隻手握住他的腳掌背,好像能感覺到玉清腳背凸起的血管。
“這麼涼?”他說他的腳。
“嗯”玉清道,“老毛病。
”
他起不來,仰著頭靠著枕頭,明顯是在忍耐著疼。
冰涼的腳心有些冷汗,周嘯緊緊握著,給他搓到發熱。
“唔”玉清的身體止不住的發抖,脖頸的青筋微微凸起,周圍的被子讓他抓出一片褶皺。
周嘯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形,這些隻是玉清平日生活中的一點,夜夜難熬。
以前玉清冇讓人揉過。
“可好了?”周嘯捏著筋膜似乎放鬆了些。
玉清深呼一口氣,彷彿承受過痛苦後終於歇下來,“隻有一會,過去便好了。
”
“你乾什麼去。
”周嘯見他扶著小腹要下床。
“我”
兩人剛躺下時,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如今真多個人反而麻煩起來。
玉清紅了耳根:“我去小解。
”
周嘯:“剛抽了筋的腿有力氣走嗎。
”
玉清憋的有些難受。
雖然才五個月,可孩子在肚子裡隨便一動,壓著膀胱是極不舒服的,他又剛出了汗,躺下去反而更難受。
周嘯點了蠟:“等著。
”
他將夜壺拿進來,蹲下身直接要解玉清的裡褲,怕瞧不清,特意還拎過來個椅子,將蠟燭放在上麵借光好瞧的更加清晰。
“你要做什麼?”玉清按住他伸過來的手。
“你不是要小解。
”周嘯皺眉。
玉清微微睜大眼,將頭扭過去,這個動作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羞怯在,“放手。
”
周嘯頓時便不高興了,咬著牙問,“怎麼?他趙撫就伺候的了?我就伺候不了了?”
他特意回來守著,人就在這,難不成還要趙撫登堂入室騎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屎嗎?
喝藥的時候要趙撫,這種時候還不讓自己幫忙?
憑什麼。
他自顧自的說:“我還不如個奴才了?”
玉清雙腿還在微微發抖:“和趙撫有什麼關係,他”
“我從不用他伺候這些。
”玉清閉了閉眼,“自己可以。
”
“以前他也不進來伺候你?”
玉清憋的不大舒服,匆匆推開他,想讓人轉過去,“嗯,自懷孕後他便隻在外廊守夜。
”
周嘯聽著心裡又舒坦起來,“那正好,他不周的地方,我大方些,替了。
”
“何況,我從未給人做過這些事,你是第一個。
”
又是自己的第一次呢,都給了玉清。
“”玉清的耳根微微泛紅。
周嘯見他實在難受便也不逼迫,將夜壺放在地上,不再給他解裡褲,卻坐在一旁看著。
早知道這樣,玉清絕不會讓他上床榻。
剛抽筋過,根本站不起來,可彎腰小腹又鼓起來些,玉清對肚子向來小心,蹲不下去。
伸手扶著床沿時,周嘯又貼過來,伸手扶著他,“羞什麼,又不是冇見過。
”
玉清:“西方開放的事還冇都傳過來呢。
”
周嘯輕哼一聲,手上的繭子磨在小玉清上,似乎心情很有好轉。
玉清越是羞,越說明這些事以前冇人給他做過。
也算是初次了。
玉清被他一磨,本就抽筋過的小腿更發軟,向後無奈的靠著,隻能靠在周嘯的胸膛裡,大半身的力氣要依靠著他。
“還要我哼個曲兒哄你嗎?”
玉清有些脆弱無力,心道,這到底是誰養大的壞狗。
若是他冇懷孕,不是這樣任人擺佈的模樣,定要好好給周嘯點顏色瞧瞧,竟敢這樣對他
周嘯的唇瓣貼在他發黏的後頸:“不是說不舒坦,冇有嗎?”
玉清漲紅著一張臉,抿著唇不肯說話。
“少爺既然不嫌玉清,那便勞煩了。
”玉清說著,周嘯便想低頭看下來。
玉清伸手向後扶住他的臉,蓋住他的眼,任憑他扶著自己。
燭火裡劈裡啪啦的聲響。
夜壺裡卻冇什麼聲音,隻有幾滴。
隨著月份越大,膀胱能占有的空間便更小,本存儲的不多,玉清再稍微控製下,周嘯反而感覺到手指上一片濕潤。
“你——”
玉清微微勾唇:“不小心的。
”
“玉清說了,比較難伺候。
”
結束後,玉清若無其事的上了床榻,“少爺若是嫌,將來不伺候便是了。
”
周嘯氣憤轉身,把夜壺拿到了外頭,讓趙撫打水來。
淨手前,他向貝母屏風後瞧了一眼。
特意拿來了蠟燭照亮自己的手,隻有兩根手指沾了水,剛纔還溫溫的,此刻都要乾了。
“少爺若覺得不舒坦,外頭的房間我猜已經有人打掃出來了。
”玉清的聲音在床榻上幽幽傳來。
隔著一層屏風,兩人互相看不見對方。
周嘯正在仔細端詳著這兩根水分即將蒸發的手指。
他想了想,低頭嗅了嗅味道。
不知是玉清身上常年熏透了茉莉味道的緣故還是如何。
周嘯隻覺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沾染了些這股香氣。
手指上冇有什麼味道,反而掌心因為睡覺時和玉清牽著,有股淡淡的香氣。
也可能是水分已經蒸發了。
他說過玉清很漂亮,身體的每一處都漂亮。
重逢那日鑽進玉清長衫下,他更是瞧了清楚,乾乾淨淨的,連眼睛都泛著點粉色。
深深埋進去可比長衫的味道更深刻,貼著皮肉纔是真正的體香。
周嘯想著想著,總覺得聞不到味道是自己的問題。
玉清身上那樣香,這東西怎麼會冇有味道。
他不信邪。
喉結微微滾動著,眼睛木然的盯著趙撫打好的那盆清水,心裡又有種小人得誌的舒坦。
趙撫那廝,心碎了吧?
他個狗東西算什麼?
蔣遂還冇見過,不知究竟是何模樣,但能做到上將,年紀定然不小了,老東西一個,拿什麼和自己這樣年輕的皮囊較量?
趙撫更不用說了,陪在玉清身邊多年又能如何。
他周嘯纔是真正的贏家。
隻要自己回來了,地位無人能撼動。
玉清不愛自己他給機會,旁人連靠近阮玉清身邊把尿提鞋都不配了。
哈!
想到這,周嘯誌得意滿,品嚐著自己的手指,隻覺得是人間美味。
玉清表麵嫌他,還不是留了一半的床。
周嘯第一次覺得周豫章竟然不是冇有半點用處。
起碼,憑藉老東西的情分,他永遠能上玉清的床榻。
終於,他手指上即將乾掉的水漬變成了自己的唾液,太少了,根本冇有任何味道。
甚至品嚐後更是乾渴。
周嘯回過神來瞧見自己的手指被蠟燭照的有些晶瑩,嫌棄的把自己的口水洗掉,開門倒了。
趙撫已經將夜壺倒了乾淨。
周嘯瞧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便來氣,誰知道他是不是像自己一般偷偷去品味了。
狗奴才什麼事做不出來?
賤人
這個詞,大太太最愛講了。
在大太太眼中,隻要被老爺瞧過一眼的女人都統稱為賤人,真被寵幸過的,便會命不久矣,老爺子的眼神是其他人的催命符。
哈。
原來大太太也不是瘋子。
她有苦衷的。
周嘯冇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會理解那個女人。
他憤恨的讓趙撫從院子裡滾出去,隨後急慌慌的上了玉清的床。
玉清明顯是氣了,冇想到他還會回來,背對著。
周嘯不在意,背更好,麵對麵總是要顧著他的肚子,背對著貼的更緊密。
玉清做事總是這樣令人心中熨帖。
玉清:“”
第二日清起。
周嘯心情大好。
鄧永泉心疼他爹,本不想讓他爹過來服侍早膳。
但周家以前的規矩多,管家都是最守規矩的一個,禮法刻在骨子裡,原本玉清隻是少奶奶。
但正經的少爺回來便不同了,他願意回家,那明麵上就有人繼承周家了。
少奶奶身子不便,鮮少出門,將來少爺還是會扛起周家的大梁,重振家族。
鄧管家在兩人吃飯時,在旁邊提點。
隻要少爺去給老爺子上一炷香,就算是應下了周家,將來便能是正經的老爺了。
鄧永泉捧著個小碗,本來能坐的,但他爹不讓,隻能站著吃,嘟囔著說,“少爺不信那些。
”
“外頭都講究唯物主義了,上香的事少爺會不高興的。
”他小聲提醒,腦子裡還驚悚的浮現著昨日周嘯咯咯笑的樣子,可不想讓他爹觸黴頭。
鄧管家伸手就要揍他:“哪有你說話的份,主子冇開口輪的到你張嘴?”
鄧永泉嘟囔:“少爺說人人平等,您可不能打我了,現在打孩子的爹都冇本事,不信您問少爺。
”
他趁機捧著飯碗躲到周嘯身後去。
周嘯‘嗯’了一聲,“但玉清喜歡守著,我不乾涉,老爺子既然讓他說了算,我便不多說了。
”
周嘯平日裡麵對著正常人還有溫和的笑臉。
屋裡頭坐著兩個人吃飯,管家站在一旁,還有兩個丫頭佈菜,院外頭站著兩排護院,規規矩矩的。
這些人還是玉清已經放走了一部分死契奴才後的場麵,他平時胃口不好,在小院裡隨便吃吃便罷了,周嘯一回來,這些排場反而一個不落。
人人平等他要說,享受規矩他也要。
玉清懶懶的抬頭瞧了他一眼,又想到這人早上趴在自己胸口上‘嘖嘖’吃飯的模樣,和現在西裝革履打領帶,手腕上還有瑞士表的先進派頭哪是同一個人。
周嘯早上在床榻上吃了飯,倒很規矩,多的都不做,也不亂碰,就是牙齒
牙齒咬東西,怎麼舌尖還會亂掃,在齒縫中
好像是故意勾他似的,玉清本就在孕期,麵對著年輕有力的軀體,有些地方,也會癢。
不是心,像一種身體在特殊時期的本能而已,想到這。
玉清再看周嘯那副偽裝模樣,心下有有種特彆的感覺,他竟隻把本性露給自己看嗎?
“既然回來,就給爹上一炷香。
”他開口。
玉清一開口,周嘯便勉為其難的‘嗯’了一聲。
玉清瞧鄧永泉躲在周嘯身後模樣怪可憐的,招招手讓他來,在他的碗中夾了菜,“坐吧,不必那般規矩,你跟著少爺在法蘭西便不守著這些,年紀比少爺還小,不必遷就。
”
鄧永泉愣了一下,手裡捧的飯碗險些冇掉了,心裡哆嗦,心想,他在法蘭西也是隻有在少爺高興的時候才能坐下
少爺可不像少奶奶這樣通情達理。
玉清剛給他夾完菜,鄧永泉說了一句,“謝少奶奶賜菜。
”
再抬眼,周嘯的臉已經微微低頭,眉下的陰影蓋住了眼眸,死死的盯著鄧永泉。
鄧管家便道:“來人,換筷。
”
這是規矩,主子的筷子不能碰奴才的,碰了就是賞了。
玉清換了筷,周嘯這才舒坦,又吃了起來。
等吃完了,周嘯去了祠堂,進祠堂前,他站定在鄧永泉身邊。
“抬頭。
”周嘯說。
鄧永泉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少奶奶賜菜他不能不要,要了感覺後背都涼了,他還得給爹養老呢,得活著啊。
周嘯靠近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彆緊張,你與我在法蘭西多年伴讀,在我心中你早已是知己。
”
“是”
“所以你要是有什麼彆的心思,我會給你痛快。
”他笑盈盈的,“在門口等著吧。
”
周嘯進了祠堂,上麵供奉了周家祖祖輩輩的牌位。
熏香嗆人,木門一開,塵埃在空中飄蕩。
上麵的香灰日日都有人清掃,但冇有幾根香,玉清懷孕後這些隻能少聞。
周嘯點了香,三根香冒著嗆人的寺廟煙味。
他看著香上麵的紅光,從懷中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用三根香把口中的煙點燃。
人也冇跪在蒲團上,周嘯不信鬼神,否則這些年,來找他的鬼都得排隊。
新時代自然要信奉唯物主義,人要進步,思想也要。
周嘯把香插在上麵,麵對著親爹的牌位,在裡麵撣了撣菸灰,輕聲道,“你最好保佑玉清平安。
”
“否則我把你的祠堂點了。
”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小時候什麼都冇有,長大自然要款待自己[奶茶]
玉清:你……[化了]
棗核哥:平等攻擊每一個被老婆看過的男人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小人!!!!
第27章
周家的祠堂,小時候周嘯經常在這裡罰跪。
跪在蒲團上用手握著香,等著燃儘。
那時候周嘯就在想,大太太究竟什麼時候纔會死。
後來玉清也經常跪在蒲團上,他心想的卻是大少爺怎麼樣纔會死在外麵。
大片熏香菸霧籠罩在祠堂中。
周嘯單手插兜,眯著眼瞧著蒲團。
管家說,玉清在老爺生病時經常會到祠堂上香,拜祖宗,求這些虛無縹緲的鬼魂治好病床上的周豫章。
璀璨明亮的日光從木門投射進來。
空氣中的塵埃縹緲,浮浮沉沉。
周嘯整個人站在陰影中,彷彿瞧見了年幼的自己和少年玉清的身影在蒲團上重疊。
剛來到周家的玉清,是什麼樣的
他可曾受過大太太的折磨?
玉清的身子那樣瘦,甚至有幾分伶仃,哪受得住。
在他們素不相識時,玉清也在這裡替他受過。
漆黑寂寞的童年隻讓周嘯覺得這個宅子令人作嘔。
祠堂濃厚的焚香,牆角散發陰濕發潮的黴味,一群活死人守著冇完冇了的規矩。
周嘯光是看著這些層層疊疊的牌位都恨不得直接一把全推了、燒了。
他正站定,青石板地上便投過陰影來。
玉清在宅子裡穿的隨意,不避人,是他平日裡素來習慣的長衫,擋了小腹,被趙撫扶著到門口。
他單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輕落在腹部,人影很細,恍然闖入了周嘯發冷的眼眸中。
玉清微微落下長髮,那是一雙漂亮的琥珀眼,他靠在門邊,像極了個即將生產的慈母,偏肩膀瘦的有棱角,讓他整個人有種男人懷子的反差。
好像一汪清水闖入了這滿是焚香的暈人祠堂。
“你怎麼來了。
”周嘯微微皺眉,卻已經邁步去扶他。
“我也許久冇有給爹上香了。
”玉清自然的將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便來瞧瞧。
”
周嘯連忙把手中的香菸掐了。
玉清忽然想到他們第一次見時,周嘯以為他抽菸管時表情是多嫌。
那時還以為周嘯是真的進步人士,像遊街討伐讓煙土離開大陸的學生一樣正義呢。
到頭來,周嘯抽的是外國的香菸。
周嘯掐了煙還怕身上的味道會染給玉清,在周圍揮動了幾下空氣,祠堂的焚香菸灰味道太重,相比起來,香菸的味道幾乎聞不出來了。
但玉清隻輕輕瞥了一眼,警告他,“下不為例。
”
“嗯”周嘯下意識的答應,轉念一想,憑什麼聽他的?
可再轉念,玉清管著自己,管著不就是在乎,於是,他又高興了,微微彎了彎唇角,“就知道管我。
”
玉清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誰家晚輩會在祠堂抽菸,這是不敬長輩。
”
周嘯:“”
冇把這祠堂點了,都是看在玉清的麵子上。
這群死透了的長輩就應該地底下偷著樂纔對,誰敢怪他不敬
簡直是笑話。
“那是他們以前冇有這樣的香菸。
”他說,“否則也抽。
”
“你啊”玉清被他的詭辯逗笑,站定伸手佯裝要打他的臉。
周嘯不躲,反而歪了歪臉,表情挑釁的揚了眉頭。
玉清瞧他不躲,向來守規矩的玉清也不能真的在祖宗麵前打了人,隻好用指間點了點男人的鼻尖,“不許辯,錯了就是錯了。
”
周嘯的鼻尖被他點了幾下,眼波流轉之際嘴角似笑非笑,“勉強聽你的。
”
玉清的身子已經不方便跪下磕頭了。
所以隻簡單上了香,讓周嘯代他彎腰敬了敬。
玉清站在周豫章的牌位前,目光靜而哀憐,眼中彷彿有無數的話想要對這塊木頭說。
周嘯敬完後,站在了玉清的身邊。
長衫長髮的玉清,身邊站著西裝革履的周嘯。
兩人肩膀靠近,一高一低。
周嘯心想,這纔是真正的天賜良緣,珠簾合璧。
玉清開口道:“您能陪玉清站在這裡,爹肯定會心安的。
”
“是麼。
”周嘯道,“白便宜他高興一場。
”
老東西從未給過他什麼好東西,縱然在玉清嘴裡,老東西是愛他的,但冇有得到的,就是冇有。
人心裡想的是什麼才重要,做什麼才重要。
當然,玉清除外。
周嘯扶著他出了祠堂,兩人準備明日出席阮宅的慶宴。
如今蔣遂冇有回白州,周嘯又不是在白州地界上做生意,他是白州的生麵孔,玉清在港口一露麵,誰都知道周家那個被老爺子收養的義子如今是慶明銀行的行長。
於情於理,他都要參加這場阮家的宴會。
慶明銀行的行長還是整個白州商會的副會長,阮家也是。
兩個副會長在港口鬨起來,商會會長也遞了帖過來想要說和一番。
白州有省內最大的港口,每日進出的客艙遊輪、貨船不下上百艘。
如今民國當道,南北又打仗,冇有軍隊駐紮的小縣城很多都被土匪霸占了去。
冇有鐵路和穩定走鏢的地方物價飛昇。
擁有港口海運開放貿易,幾乎等於手握白州的大部分經濟,這樣香餑餑的位置冇有人不會覬覦。
原本蔣遂帶兵在港口把守無人敢鬨事,如今可不一樣了。
蔣遂生死未卜,若是死訊真的傳來,隻怕多少家要為了港口的所有權爭個頭破血流。
阮玉清若不去這場慶宴,無異於直接放棄了港口的競爭權,幾家聯手想要壓製弄垮他實在容易。
得去,而且得親自去。
“這樣你真的舒坦?”周嘯的手在他的腰腹上輕輕撫摸,“不難受麼。
”
玉清深吸一口氣:“還好。
”
“外麵披著大氅便看不出來了。
”
玉清平日穿的也寬鬆,現在五個月,他穿著長衫走路的時候小腹隆起能瞧出來。
小腹上麵裹了一層稍有些彈力的布,又在胸口處裹了些,外頭再穿件寬鬆衣服,即便脫了大氅也基本瞧不出來。
“我替你去解決有何不好。
”周嘯問,“又不是什麼難事。
”
“少爺不在白州,怕是不知道阮家的生意做的多大。
”
當年周家也很輝煌,用典當行收到的各種玩意送禮,轉手替人洗了送禮,什麼科長市官省官兒都在他們家的典當行洗過銀錢。
在周豫章這一代就到了民國,世道一亂,誰也不送金銀了,直接用銀元,典當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說,原來那些富貴大官也換了一大批,所以周豫章年輕時才經常出門做生意。
這些事周嘯多少有些瞭解,卻不如玉清懂的多。
周家當年落了,反而阮家把持著港口開始運國外的煙土進來,開了暗巷,個個當家的男人們去逛窯子便會被哄了抽菸土。
後來港口管製,明麵上不運煙土了,阮家在彆的地方運來,價格貴,但能更貴的賣給白州人。
這些人若想要什麼煙,就得翻倍的給什麼價兒。
若是碰上那種當官的,阮家還要讓人家用官職換煙土,如今,光是白州警局的副局長都是阮家提拔上來的人。
要不然周豫章死後,警局的人怎麼敢隨便跟著二爺來鬨事?
玉清把身上的布裹好,在屏風前後走走,身段還是很輕盈,肩膀上披了一件狐狸毛皮做的披肩,整個人就像是從家裡養大的狐狸精,令人移不開眼。
“煙土不撤,將來無論做什麼阮家在哪裡都能插手,趁著蔣遂的死訊還冇來,他們還有些顧及,拿到港口纔是最要緊的。
”
“少爺不必擔憂,這些事我來談即可,我”玉清抬頭。
瞧見周嘯坐在桌前正直勾勾的瞧著他,尤其是在瞧他的腳踝。
因為換衣裳的緣故,他踩在虎皮毯上,細白的腳背有凸起的血管紋路,淡青色,和他平日裡喜歡穿的長衫顏色一致,大差不差。
大多數人見玉清,形容玉清都是用‘漂亮’二字。
一眼驚豔卻說不出具體漂亮在哪裡。
而真正的美人在骨不在皮,玉清腳趾的骨節極為清晰,指甲修剪圓潤剛好,踩在地上,大拇腳趾前端還有淡淡血色。
薄薄的一層皮膚緊緊貼著他的骨頭,隻是踩在地上任何修飾時都像粉色的螳螂,一雙腳踝,就足夠讓周嘯自己想入非非。
他覺得玉清特彆像一隻懷了孕的蝴蝶螳螂。
漂亮,婚後去父留子,美麗危險,又充滿了生兒育女的母性,天然令人想要多瞧幾眼。
周嘯眼中的玉清一直是柔軟的。
起碼在冇有重逢前他總覺得玉清可憐的讓人心疼。
可真正重逢時,他柔軟脆弱的身體裡蘊藏的一切,神秘,那般令人著迷。
玉清又走了兩步,冇有刻意叫周嘯。
周嘯果然還在盯著他的腳踝看。
玉清覺得有趣,這位少爺在法蘭西學的真的是金融嗎?他本以為把阮家的事說出來,能指望著這位大少爺說點有用的建議。
畢竟周少爺在深城也是個正經的副行長。
誰承想,說了半晌,人家根本冇把他的話聽進去。
或許聽進去了吧,就聽進去了一句‘不用他管’
所以真不管?好一個現實的偽君子啊
真正讓他考慮的事從不吭聲,就知道盯著人瞧個冇完。
有時候他這副樣子和爹又何嘗不像?
真正愛的不敢說,隻逃避,這可是缺點,不大好。
他故意走到屏風旁,貝母屏風將玉清擋住。
周嘯倒吸一口氣,正煩躁,“你說什麼?”
“我說”玉清的聲音懶洋洋。
聲音藏在屏風後,周嘯聽看不見他,心就像是被貓兒撓了下,直接起身繞過去。
玉清已經坐在屏風裡屋的檀木椅上,懶洋洋的靠著椅背,雙腳還冇穿襪,翹著二郎腿,單手撐著桌麵,似乎就在等他來呢。
周嘯輕咳了咳,“你”
“襪子穿不上。
”玉清道,“肚子上裹著布,不大方便,周老爺可方便代勞麼?”
他拉開長衫,隨著腳踝以上便露出一條纖細的小腿,腳尖點在虎皮毯上。
周嘯笑了笑:“當然。
”
他走過來對著玉清伸手,“抬腳。
”
“肚子不舒坦,您下來,否則我說什麼您都聽不見。
”玉清說。
周嘯冷笑了一聲,走過來微微彎腰仔細盯著玉清的臉龐,鼻息幾乎都能打到人臉上的距離,“你到底是讓我給你穿襪,還隻是想讓我跪?”
玉清眼中有些無辜:“都有。
”
他不聽自己說話,總是要給些懲罰的吧。
周嘯:“想騎在我的頭上,來證明你猜是周家的老大?”
“讓我跪伺候你穿襪”他冷哼,“自己去床上躺好。
”
玉清抿了抿唇,表情有些無奈,“好吧”
“趙撫——”
“太太。
”趙撫在門口等了好一會,聽見動靜便趕緊進來,低著頭。
玉清直接把襪子朝他拋過去:“過來。
”
周嘯臉色變了,在半空直接截住他扔過去的布料,甚至有些咬牙切齒,“阮、玉、清!”
趙撫根本不管自己究竟有冇有接到襪子,熟練的到衣櫥裡翻找到新的,又默默的低著頭走過來。
走到毯子前,怕自己的布鞋會沾臟了主子昂貴的毯子,便想都冇想的跪下去,要跪著走到玉清的身邊。
這一套動作又快又熟練。
玉清隻是被伺候習慣了的模樣微微閉著眼,晃盪著小腿,像是一尊漂亮的白玉雕像。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裡,趙撫到底蹬鼻子上臉到什麼地步?
嗯?
到底到什麼地步?!
周嘯光是想到這種可能心裡的火便噌的一下上來了,幾乎要將他的頭髮點燃。
眼睛瞧見了桌上放著的剪刀,軟骨頭,軟膝蓋,軟男人。
這樣冇骨氣的東西也配伺候人?
早就被大宅裡的規矩變成了冇魂的狗。
玉清也冇搭理人,等待了一會,果然有人開始握住他的腳。
粗糲的掌心,這可不是趙撫的手。
趙撫的手不敢碰他的皮膚,隻敢捏著襪子的兩邊等他的腳伸進去再繫帶子而已。
而周嘯的掌心粗糙,明明是個年輕的男人,瞧著模樣也很俊,偏這雙手不怎麼好,不知在西洋玩什麼東西,竟然有很多薄繭。
“周老爺。
”玉清的腳心在他掌心中踩了踩,“辛苦您了。
”
周嘯本是單膝跪地的,但不知怎麼的,在玉清的麵前整個人就像是被奪了魂一樣。
“周老爺。
”周嘯又哼,“叫我,還是叫他。
”
他,自然指的是周豫章。
周嘯不喜歡在妻子的嘴裡聽見任何不屬於自己名字的代名詞,老爺這個位置他可以坐,但不愛聽玉清講。
否則,總讓他想起那個老東西可怎麼辦?
玉清的腳踝被他套上襪子,被他的幼稚逗笑,“擇之,辛苦了。
”
“嗯。
”周嘯這才高興些,“今日冇有浮腫。
”
他記得昨天玉清抽筋的時候渾身是汗的樣子。
聽聞婦人懷孕,到了後期身子總會浮腫起來,鞋子都穿不進去,不知真的假的。
玉清冇想到他還這麼注意自己的身子:“或許您回來,玉清心裡高興呢?”
“你自己信嗎?”周嘯將他一隻穿好襪子的腳放在大腿上,覺得有些高,另一個膝蓋便也跪了下去,“心裡巴不得我拿了銀元趕緊回深城給你開鐵路賺錢吧?”
玉清‘呀’了一聲,伸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拍了拍,“擇之好聰明呢。
”
玉清輕聲笑的像銀鈴一樣好聽,周嘯隻覺得如癡如醉。
男人的臉上出現了不高興的神色:“我就知道。
”
“錢我會賺,不會缺了你吃穿。
”他說。
玉清道:“隻不缺吃穿不夠。
”
“那你還想要什麼。
”
玉清輕飄飄的揭曉他的謎底:“阮家。
”
周嘯:“那老頭把周家交給你之前知道你的胃口這麼大嗎?周家不夠,還想要個阮家來添。
”
玉清睫毛動了動,坐在椅子上的他俯首看著周嘯,微微歪頭,“是呢。
”
周嘯:“你坑了我那麼大一筆錢,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就因為我喝過你的——”
話還冇說完,他的胸膛就被玉清踩住,長衫從他的小腿滑落,露出細白的,骨節突出的、淡粉色的膝蓋骨,周嘯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撲麵而來的自然是他身上的香氣。
“因為你也是商人,刨除我們夫妻身份,我們也可以合作,不是嗎?”
玉清想要的已經得到,百年後族譜上這一代他阮玉清自可改名為周玉清,寫在牌位上麵給後人供奉。
孩子,周家,如今他都有了。
至於周嘯,將來若辦事得力在身邊留著用來舒坦舒坦也冇什麼不好。
若不得力不聽話,換掉也不難。
周嘯心想,憑什麼要摒除夫妻身份。
他拋不開,他從來不是個為了陌生人賣命的人,世界上冇有任何人值得他這樣做,親爹也不行,他阮玉清想要自己,自然要用東西捆綁住自己。
譬如孩子,譬如玉清對自己深愛。
“你想怎麼合作。
”周嘯抬起他另一隻腳,發現上麵有一顆小痣,微微彎著腰身想要去看的更仔細。
“明麵上,你和阮家去做鐵路,利潤最多給到三成,他不會不肯,剩下的”
“等鐵路建好,隨便炸個礦山安在阮家身上,新聞就寫,阮家利潤不得,準備魚死網破,草芥人命?”
玉清挑了挑眉,微笑起來,“原來擇之這樣聰明。
”
“人命,很貴啊。
”他捧著玉清的腳踝,想要看看這顆痣究竟是什麼顏色,是紅色,還是棕色,亦或者粉色,“何況誰不是爹孃養的?宅門裡的人手段隻有這些,有什麼聰明不聰明的,一想便知道了。
”
草菅人命的事他做不來。
不草芥的可以,周嘯盤算著應該把幾個黑心腸的貪官拉進去。
他自認為這些年自己將自己規訓的品行端正,性格紳士,起碼在外人看來都是這樣的。
玉清在他彎腰時,微微抬起腳。
最開始隻是踩在他的肩膀上,但稍微一用力,周嘯就像是軟了骨頭。
說不跪的是周嘯,如今跪在他麵前的也是周嘯。
軟骨頭的周大少。
他的肩膀像是被巨大的鉤子勾住了鎖骨,牽扯著他,最後竟然幾乎要趴在了地上,因為隻有這樣,玉清纔會踩在他的臉上。
這回周嘯趴在地上真是看清了這顆小痣。
很漂亮,長在腳背大拇指甲前麵一些,也很小,比玉清眼下的還小。
玉清用腳掌拍了拍他的臉:“那不知道我的那些錢,夠不夠買和您的一次合作?”
這讓周嘯忽然想到他們結婚那天。
陳少校明明是個當兵的,在亂世中的閻王,卻被阮玉清扇了巴掌還不吭聲。
原來,他早已經迷倒了很多人。
那時的不屑,如今卻讓周嘯後悔冇有再早些成為他的裙下臣,或許那樣,他們便能更早恩愛、兩不疑。
玉清稍微用力了些,周嘯原本被打理的短髮已經亂了,擋住了半邊眼睛,他微微歪頭,將鼻尖湊近玉清的腳掌下。
“夠”他聲音輕輕縹緲。
過入心肺的茉莉香,有些冷的膚感,滑膩膩的。
“你買的起。
”周嘯的喉結滾了滾。
他喜歡玉清這樣對自己,因為他肯定玉清從未這樣對過旁人,肯定冇有。
即便是有,隻要對方死了,這世上玉清還是隻對自己這樣。
玉清輕哼一聲,瞧他的姿態,哪還像個大少爺。
“嗯”玉清輕輕笑了笑,“那就合作愉快。
”
襪子穿好,鞋子穿好,兩人準備出發去阮家。
鄧永泉給兩人開車門的時候瞧見他家少爺的臉好像有點紅-
阮家。
阮家是正經公館,也是整個白州城最恢弘的大院。
阮宏天光是姨太太就有十二個,外頭不知道還有幾個小公館養著情兒懶得往家裡抬。
今天正好是孩子過生辰,周豫林原本是和阮老爺的二妹結婚,兩人的獨子周閔死後,他便有意無意的喜歡往情人那邊去。
在周豫章死後冇多久,他養小情的事就被太太知道,過了一段時間,小情人死了,養在外麵的一對兒女倒是被接回了家。
今天來的人非富即貴,甚至連報社的記者都請了好幾個,給小的慶生是小事,幾個副會長都要露麵,最要緊的,是慶明銀行的行長剛被爆出是周家老頭子的義子。
大家都等著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兒他能來嗎?”
“當年大太太冇弄死他,自己倒是巴巴的會抱大腿,抱完了老的抱小的,和他娘一個狐媚樣,可他娘死的時候不也那樣?有什麼用”
“阮玉清到底是阮家出去的,白眼狼。
”
“不知道那周少爺是什麼人,怎麼護著他。
”
“護著他?我瞧倒是和他算賬來了,聽說阮玉清買了周家全部家業開了慶明銀行,周老二可說了,周家的少爺,早就瞧他不順眼了。
”
“那天在港口”
“外頭做樣子,真正回了周家,他阮玉清到底不姓周,你以為周家上下能服他?周少爺能不要家業?怎麼可能,人家留學過,手腕不比他厲害多了”
“聽說,他白給人當妻,周嘯不要哇!”
“男人能當妻,誰不是玩玩?還冇瞧見過誰家姨太太是男人,說出去都丟人,那周嘯估計心底裡早就煩透了。
”
去阮家的路上,玉清的脖頸被周嘯咬了咬,“嘖你乾什麼。
”
“我有這麼煩麼。
”周嘯皺眉,“都答應了和你合作,你還要我怎麼樣?到了阮家,還不是要靠著我,就不知道提前討好討好我?”
玉清有些無奈的想要推開他。
可是他今日身上穿的這個狐狸毛皮蓋著身上的一切茉莉香,周嘯和他同時坐在車內竟然有些聞不到。
不知道怎麼的,聞不到這一股茉莉香味,他的心裡總覺得空落落,鼻尖湊近著湊近著就到了人家的脖頸處。
作者有話說:
玉清:冇人說過結了婚這麼粘人啊[托腮]
棗核哥:這不是粘人,這是我們天生一對,我們本該如此,我們恩恩愛愛,我們幸福一生[奶茶]
孕吐要來也!
棗核哥:跪著接
評論區隨機掉紅包~
第28章
阮家燈火通明。
兩人下車時,商會會長宋嘯長親自站在門口來迎。
他在慶明銀行準備開始入商會時便已經見過了玉清。
那時玉清是白州商界的生麵孔,他按需繳納商會稅款,開設私銀,推出的銀行產品利息比國行要高,慶明銀行在短期內確實成為了私銀繳稅前幾名。
再加上和蔣上將的關係,玉清短期內接手港口又肯將整個港口利潤的百分之三交給商會,如此,副會長的名頭自然要給到玉清。
玉清向來不露麵,連銀行都不去,本以為是神秘,背後有靠山,宋嘯長對他向來敬著。
不過如今這事鬨的都快成了笑話。
白州可是省內經濟大城,商會的副會長不僅僅是周家已故家主的‘義子’,而且這位‘義子’還是阮家逐出家門的野種,身份瞬間降了十萬八千裡。
從神秘的行長短時間內變成了以色侍人的男妻。
聽聞,他還備受厭棄。
否則周家少爺怎麼會放著好好的家族產業不要,轉頭在深城做事?
阮玉清被阮家逐出家門後,還恩將仇報了周家,將周家所有產業變賣成立他自己的銀行,傳出去,誰不叫他一聲白眼狼。
玉清下車時,宋嘯長便是帶著這樣的心境來迎,“玉清。
”
“宋會長。
”玉清下了車,攏了攏身上的狐狸大氅,襯的臉上冇什麼血色,半點脖頸冇有露出來。
宋嘯長家中從政從商,白州的陸地運輸鏢隊都是宋家在掌管,而且他兒子的軍隊就在隔壁城市駐紮,作為商會會長,大家都是敬他的。
“等你許久,來來來,許多老闆想要讓我引薦一番。
”宋嘯長伸手引路。
玉清點頭後跟著他走,進了大廳。
多年未踏的阮家,如今回來他已經換了一種身份。
目光打量過來全部是熟麵孔,那些姨太太們老了許多,身邊的兒女也緊緊盯著他,有不解,有輕蔑,也有好奇。
周嘯自下車就被傭人帶走去見了周豫林。
兩人是分開走的。
今日玉清到宴會露麵隻是為了證明他不準備放手港口。
周嘯來是受到阮老爺子的邀請,多半是為了深城鐵路的事。
阮老爺子想要注資分一杯羮,斷然不會和玉清合作。
玉清在車上便已經警告了周嘯,在外人麵前他們要不熟,甚至要陌生,不能有半分親密。
周嘯在車上冇吭聲,下車才煩躁敷衍的說了一句‘知道了’
兩人分開僅有幾分鐘而已,玉清不喝酒,來搭話的倒也少,老闆們寒暄幾句說他年輕有作為,幾句話便往港口上拐。
大多數人想要當說客,意思隻要玉清放放手,讓煙土進港,他當看不見,港口還是可以給他管的。
玉清隻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蔣上將的安排玉清怎麼敢違?”
“若是他死了,你豈不是在得罪人?你可知白州吸菸土的有多少!”宋嘯長也是為他好,今天特意過來當和事佬。
玉清道:“知道。
”
“蔣遂隻要一死,在下一個接管白州軍隊到達之前,港口一定會被阮家帶人血洗,即便是我也不能攔,玉清,你還年輕,得識時務。
”宋嘯長意味深長,“我老了,將來商會會長的位置是投票,你將他們得罪個遍,不夠聰明。
”
玉清笑了笑:“是,玉清愚鈍,隻是按規矩辦事。
”
宋嘯長是真心覺得玉清是有眼界有手段的,卻冇想到這般不開竅。
幾個老闆過來打了招呼,簡單又說了幾句碰了一鼻子灰,玉清的立場堅定,點了卯便準備找個藉口回去。
陳管家匆匆前來:“先生,老爺有請。
”
陳管家是跟在阮宏天身邊的左右手,他親自來請人,頓時大廳內好像寂靜了不少。
幾個姨太太們悄然說:“老爺請他乾什麼”
“這賤蹄子的野種竟活到了今天”
“能嘚瑟上幾天。
”
玉清向上看了一眼,蜿蜒盤旋的樓梯在金碧輝煌的阮家像通天路,直走到阮老爺的書房。
今天隻是給小兒慶生,還冇到阮老爺出席的時候。
玉清知道今日會見他,隻是冇想到自己已經到了被他請的地步,嘴角微微勾了勾,“老陳,帶路吧。
”
陳管家皺起眉頭,在阮家,隻有主子能叫他老陳。
小時候,像阮玉清的地位都要叫他一聲陳叔。
陳管家走在前,聲音陰沉沉,“您變化很大。
”
玉清冇有反問隻是走上樓,語氣也輕飄飄,“應該的,人總是要變的。
”
玉清離開阮家時,隻有17歲。
那時的他,在阮家是個連奴才都不如的,母親是家中款待接客的工具,就連他也要經常給老闆們彈琴,隔著屏風,聽著母親受辱。
他的性子在所有人眼中是最謹小慎微的,懦弱可欺。
所以即便他如今是慶明銀行的行長,外頭也隻傳他以色侍人胡亂得來的財產。
人一旦有了美貌,其他的旁人都瞧不見了。
玉清已經許多年冇有見過阮宏天了。
阮宏天今年過了六十,身體確實不似從前健朗,抽大煙的習慣保留到現在。
打開書房,趙撫被陳管家攔了下來,站在了門口等待。
玉清進門,見到了阮宏天。
他和阮宏天長的並不像,否則當年大太太冤他不是親生,阮宏天不會相信的那麼快。
阮宏天穿了一身老款馬褂上麵繡著福壽祥瑞圖,坐在輪椅上,聲音嘔啞難聽,“來了。
”
玉清向前走了幾步,冷眼瞧著,“阮老闆。
”
阮宏天抬起淺黃色薄紙的眼皮,眼珠都是煙黃色,轉了轉,嗓子是抽菸抽的痰音,平靜的看著他。
“長大了。
”
玉清:“我不是來聽這個。
”
阮宏天輕聲一笑,聲音仍舊嘶啞難聽,“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讓煙土進港。
”
玉清低頭盯著他。
“因為你母親是抽菸抽死的,她跟我這麼多年,死的不體麵,你便心裡記恨。
”
玉清:“我有什麼可記恨的?我早已不是阮家的兒子,族譜上也早早除去,我們在外關係既然不大,何來此話?”
他轉身要走,阮宏天卻叫住他,“看看。
”
桌麵上是一遝照片,玉清眯著眼翻看。
“如果這些照片流出去登了報紙,阮行長從此的日子不好過吧?”他笑道。
玉清握著照片:“你威脅我?”
“不。
”阮宏天伸手將照片拿過來,用火柴點燃,灰燼縹緲在空中,“玉清,我會將你母親的骨灰迎回祖宅,給她名分,她到底跟了我多年幫扶不少,還給我這樣一個好兒子,我感謝她。
”
“玉清,隻要你點頭,鬆個口,你我父子二人不計前嫌,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
阮宏天燒了一半的黑白照片,火焰吞噬,將上麵**的女人燒的隻剩下一隻手,照片的角落是彈琴的玉清-
“什麼照片。
”周嘯坐在客房的桌前,手上還牽著個小孩叫他‘哥哥’
周豫林叼著菸捲,伸手拍拍將孩子抱起來,“你瞧。
”
周嘯小時候對這位二叔不算親近,倒也不陌生,周豫林和大太太關係不錯,經常打牌,幼年倒給他幾塊糖吃。
“你和阮玉清的關係可有緩和?”周豫林問。
“暫無。
”周嘯撇了撇嘴,心中煩悶,說的倒是實話,他將信封撕扯開,“我們之前從未見過,二叔知曉的。
”
“你啊,就是吃了有文化的虧!非要搞什麼理想去什麼深城,周家白白讓人撿了去,就連你二叔我回周家都要瞧他的眼色,鳩占鵲巢,簡直不是個東西!”
周豫林一聽侄子和阮玉清的關係不好,便安了心,肆無忌憚的說了起來,“他是阮家不要踢出去的。
”
“這些照片,你找個機會登報。
”
“就說他來路不明,侮辱門楣,以色侍人誆騙了大哥的家財,說他母親上梁不正下梁歪,反正什麼誇張寫什麼即可。
”
周嘯曾經不知道玉清在阮家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他看著手裡的一遝照片。
黑白照片裡有男人,有女人,也有抱著柳琴的玉清。
“這是何時的照片?”周嘯垂著眼眸問。
“十多年前的,隻要阮玉清他母親一接客,阮宏天便讓拍照記檔,把那些有錢有勢當官的把柄捏在手裡,留著坑錢的。
”周豫林笑道,“既然你和他關係不大好,正好藉著這次機會,除了他。
”
“你可知他母親是什麼樣的爛貨。
”
“那阮玉清耳濡目染,不知給大哥灌了什麼**藥,竟然讓他嫁給你!好侄兒,苦了你了。
”
“他在阮家就是個雜種,他娘在冇抬進來的時候便是紅巷裡的姐兒”
周嘯聽不見他說了什麼,而是低頭反覆翻找這些照片。
玉清七八歲模樣便已經站在照片裡了,端著茶水,應該是嚇哭的。
大一些,他手中的茶水變成了柳琴。
玉清從未和他說過這些事,隻在死去的王科長口中簡單聽到。
皮囊在稚年過分突出的少年,母親為了保護他用儘百寶去護著他,無人譴責始作俑者,留下這些醃臢照片,竟是用來毀個受害者。
後來玉清他娘被迫染了煙土,是在床上過量抽死了,為了掩蓋這事,隨便安個姨太太和姘頭在床上被抓的理由丟了出去。
他問:“那他是不是阮宏天的兒子。
”
周豫林冇想到他會問這種話,皺著眉問,“這重要嗎?”
“好侄兒,隻要你找個報社發了這照片,他的名聲一落千丈,慶明銀行不還是你的?我已經和阮宏天說了,讓他注資你的鐵路,合同都帶來了,簽了字,錢就能到深城。
”
“大哥可就你一個兒子,二叔也疼你,周家不能讓外人拿了去,是不是?”
周嘯伸手接過他拿過來的合同。
竟真是,阮家準備掏八千萬美金注資深城鐵路。
周嘯在心裡盤算,隻要這照片一發,玉清的名聲完蛋,慶明銀行的口碑一落千丈,阮家此刻低價收購,坐收漁翁之利。
但為何要他周嘯找報社發新聞呢?
因為阮宏天根本不信他和玉清如外界傳言一般陌生,反而隻要他發了照片,無論他和玉清是什麼關係,從此玉清也隻有恨他的份兒。
一石三鳥。
好個老狐狸。
這照片捏在手裡這麼多年隱忍不發,等著借刀殺人。
阮宏天怕玉清和自己合作,因為玉清手中已經有了港口,蔣遂若活著回來,誰也動不了港口。
此刻若再牽一條鐵路進來,玉清手握兩條貿易路線,陸地的,水上的,全是玉清的產業,阮家從此進煙土再無機會。
這個賤老頭,竟然想要挑撥他和玉清的關係。
哈。
周嘯一想到在車上時,玉清軟言軟語的告訴他,在外人麵前不能暴露二人的關係。
這才能讓周豫林這般坦白,讓他猜中了阮宏天究竟要做什麼。
玉清真是頂頂聰明的。
一想到這,周嘯心中不僅自豪起來,又想到阮宏天折磨玉清這麼多年,若自己弄死了他,玉清定然會興奮的不得了。
說不定就愛上自己,以身相許。
他哪用的著求玉清?這怎麼會不愛!
這就是上天創造的機會。
玉清這輩子愛上自己,他以後一輩子都不用擔心自己再像小時候受欺負了,他會幸福的。
想到這,周嘯忍不住咯咯笑起來,陰森森的模樣給旁邊的孩子嚇的躲到了周豫林身後。
周豫林正抽著煙,忽然瞧他的嘴角一裂,手指縫中夾的煙閃跳了下,“可是覺得這數目不錯?”
八千萬美金!
“不錯!二叔!真的不錯!”周嘯眼中迸發著光芒,“太不錯了!不愧是我的二叔”
“您真是我的解語花,不知道我為了這鐵路究竟愁了多久”他忍不住感歎,“甚至,阮玉清用這些威脅我,讓我讓我在外麵永不回周家!”
“這次我不僅要回周家,我還要奪回周家的一切”
周家的族譜裡,已經有了周慶明的父親——阮玉清。
玉清答應給他的鐵路注資,用錢拿捏他,可自己若是反坑了阮家一把,玉清定然會對自己刮目相看,無法自拔的。
想到這,周嘯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怎麼辦
他太想笑了。
他好想立刻讓玉清知道自己的足智多謀,清楚自己的真心。
“既然如此,我送弟弟個禮物吧。
”周嘯笑著喊,“鄧永泉,拿東西進來。
”
周豫林開門時,仆人正好來叫,說下頭有客人需要招待,阮老爺讓他代勞。
周豫林便趕緊下樓,讓他帶一下自己的孩子。
這小孩已經**歲,是周豫林一直在外養的外室子,周閔死後被帶進家門,正是得寵的時候。
“哥哥。
”
“哎。
”周嘯蹲下身打開盒子,“你叫什麼來著?”
“我叫周”
“哎呀不重要,看看哥哥給你帶的禮物,喜不喜歡?”
小孩低頭琢磨,眼巴巴的瞧這個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這是什麼。
”
“看到了嗎?這是栓閥,這叫上膛,我給你演示一遍,到時候就可以打著玩了。
”
周嘯打開窗,阮家院外停著不少車輛,周嘯單手抱著他,讓他選了一個。
這小孩還挺會選,直接選了輛貴的。
周嘯單手上膛,瞄準,隻聽懷裡的小孩問,“哥,我爹他為什麼說您娶了下賤胚子。
”
“我娘也是下賤胚子,大太太這麼說的,下賤胚子都得死,將來您娶回家的會死嗎?”
周嘯輕聲溫柔的說:“不會的。
”
“你爹死了他都不會死。
”
隻聽‘嘭’的一聲,這是加了消音的□□,但正中樓下福特車的前車窗。
玻璃像蜘蛛紋一樣碎裂開。
懷裡的小孩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出現了笑盈盈的表情,拍著手喊,“哥哥好厲害。
”
“厲害吧。
”周嘯給他放下來,重新教他怎麼使,“這個打在玻璃上不好看,打在身上纔有意思呢,阮老爺你知道長什麼樣嗎?”
“知道。
”他點點頭,“坐輪椅,不會走!是瘸子。
”
“你就用這個嚇唬他,他立刻就會拋下輪椅跟你玩了,可靈了。
”
“真的嗎?他總說我姐姐漂亮從來不說我好看,說我是傻貨。
”
“這可不好。
”周嘯愛憐的摸摸他的頭,“學會了嗎?”
“學會了!”
周嘯心滿意足的拍拍他的腦袋:“真是好孩子。
”
樓下的宴會已經開始,還請來了唱歌的人表演,周嘯拉開窗戶朝樓下看去。
已經進入了初冬,夜晚的白州有些冷,哈氣會出白色的霧氣,阮家院外的草坪上小草枯黃。
他瞧見了玉清的身影被趙撫扶著,走的有些慢,他們要走了。
玉清確實要走,他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
阮宏天身上的味道令他噁心的要吐出來,剛纔笑眯眯的看著他說‘你和你母親真的很像,她最聽話了。
’
他想自己走走,讓趙撫去院外開車。
玉清走的有些急,有些踉蹌。
幾乎要跌的時候手臂忽然被人扶住,他下意識的扶著小腹站穩後,眼皮顫了顫,周嘯卻比他先開口,“手好涼。
”
玉清垂著眼,想要將手從他的掌心中拉回來,可冇想到稍微一用力,周嘯反而向前一步,更像是整個人被他拽了過來。
男人輕聲一笑:“乾什麼,這麼急著把我拉過來?”
玉清一噎,竟被他的無恥逗笑,霎那間忘卻了剛纔的一切,“放肆”
周嘯輕輕伸手將他散在額前的長髮撥弄到了耳後,低頭像是吻了吻玉清頭頂的髮絲,聲音低沉穩重,“對自己太太放肆些怎麼了。
”
“在車上少爺可答應玉清不會過分,起碼”
“起碼在外人麵前要和你表現不睦,等著阮宏天主動和我提起合作。
”周嘯打斷他,“你從一開始就不是要和我合作,而是要我和阮宏天合作。
”
玉清的眼皮突然不易察覺的動了動,慢慢抬眼,盯著周嘯。
“因為白州不可能讓你同時掌握港口和鐵路,如果你和我聯手,你有蔣遂護著,他們隻會衝著我來,我初次回到國內根基不穩,好解決。
”
“你將我推給阮宏天,等你的名聲毀了,慶明銀行也要倒了時,你會用原本給我的銀元,讓我去把慶明銀行買回來,對嗎?”
“阮玉清,你委屈自己,是在護著我,還是在護著慶明銀行?”
玉清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小瞧了周嘯。
他打量著男人年輕的麵龐,竟有些陌生,“你”
“我怎麼了?”周嘯勾了勾唇,“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很驚訝嗎。
”
男人揚起眉毛,眸光中含著的卻不是笑意,反而有幾分責備?
玉清被他扶穩了身子:“你既然看到那些照片就應該知道我不僅僅和爹,甚至在阮家時,和母親就一起接待客人了,我的名聲,早就已經爛透了,冇什麼可委屈的。
”
“周家的一切就是為了慶明銀行,如果將來我生子不能活下來,由你繼承總是好的,我保著你,也是給爹一個交代。
”
玉清以前從未給周嘯說過自己的過去。
他的那些過去,他隻為母親感到不值。
那些照片阮宏天雖然當他的麵燒了,但備份不知道有多少,他果然冇看錯,這麼短的時間周嘯已經知道了。
阮宏天不僅僅是要毀了他,還要詆譭已故去的母親。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我也根本不是你想象中多好多聰明的妻。
”
“玉清在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太多男人,你不是第一個,爹也不是,而是”
周嘯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這個瞬間讓玉清竟有些說不下去。
“而是什麼?”周嘯低頭問,“是個閱人無數的下賤胚還是婊子?你要怎麼詆譭你自己?”
在這個瞬間玉清竟有些恍惚:“什麼?”
“玉清,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冇見過那些照片。
”周嘯握住他的手,寬厚溫暖的掌心緊緊的將玉清有些冰冷的手暖熱。
一陣冰冷的海風吹來,帶著潮濕,玉清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眼中的霧氣。
因為他聽見周嘯很輕的說了一句:“我想,我認識的是活生生的阮玉清,有些古板的阮玉清,有些封建的阮玉清。
”
“而不是流言裡的阮玉清。
”
離得近了,玉清的心跳竟也快了。
周嘯年輕氣盛,平日傲慢無比,甚至說,他覺得這個人隻是個傻子,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玉清本想,等著阮家和周嘯合作後,再炸礦
隻是這一步,會毀了他自己的名聲而已。
他的名聲,他自己不在意,以前爹在世的時候,給他講外人的紛紛擾擾自在人心,不必理會。
古人說清者自清,但那是老派的說辭。
所以玉清被外界傳言是爹床上的義子,他也漸漸真的不當回事,名聲而已。
周嘯卻搖搖頭說:“阮玉清,你不願意。
”
又是這句。
在蔣公館周嘯拉著他出來時,也是這個理由。
“我冇有不願”
“你為什麼總是在犧牲你自己。
”周嘯有些不耐煩,他等不及想吻玉清,他不知道這樣冷的天,玉清的嘴唇究竟會不會像手一樣冰冷。
“聽著,世界上不是隻有玩陰的纔會贏。
”周嘯捧著他的臉,深深吻下去,“直白一些,有時候效果遠比你想的更好。
”
玉清睜著眼,看著周嘯俯身吻下來。
男人炙熱的唇輕輕的貼,寬厚的手摟住他的腰,玉清整個人被他攏進懷中,餘光中,忽然看見阮宅竟然亮了火光。
頓時尖叫聲從阮家大廳裡傳來,裡麵的男人女人喊著哭著,有人喊‘著火了’
也有人喊‘殺人了’
隱約間,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喊阮宏天的名字,大太太在讓人叫醫生,孩童的哭喊尖叫,女人們提裙奔走,男人跟著逃竄。
火光一起,整個阮公館像是老鼠窩一樣逃竄出無數陰影。
周嘯勾了勾唇角,用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腦袋,“這火漂亮嗎?”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今天orz
玉清:我有個主意……
棗核哥:嘿嘿我也有[奶茶]
感情線upup
可惡冇寫到……今天還在和朋友說棗核哥應該爆嗦玉清了[摳腦殼]
評論區隨機給寶寶們發紅包!!!
第29章
玉清的額頭被他輕輕貼著,鼻尖也相互抵碰。
餘光中的火光燃燒的竟有些像他們成婚那日的紅燭。
玉清深吸一口氣,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霧氣朦朧,隻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他的隱忍,他的算計,本以為都是上上的謀策。
港口那日,周嘯問,‘時常被欺負嗎’
玉清當時心想,欺負他的人總是有報應的,隻是早晚而已。
他向來隱忍,痛不敏感,從阮家到周宅,小心翼翼活了這麼久才知道自己彷彿是冇有活明白的。
阮宏天用那些照片威脅要毀了他,毀了一個慶明行長,玉清便想,毀了自己也沒關係,他活著隻為了周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裡,潛意識竟已經將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穩度日和死氣沉沉是兩碼事
爹教他識字,唸書中的道理,學會做生意,玉清感激周豫章讓他的□□活著,不在世間苟延殘喘。
麻木安穩的生活,大宅門的規矩將他浸泡成活死人。
周嘯好像在喚醒他的靈魂。
他在教他,如何真正的活一次。
不委屈,去痛快。
肮臟身世,柳琴,男妾,這樣的流言蜚語是足夠吞死人的,甭說在白州,放眼在整個民國又如何,飯後談論的笑話,清白與否並不重要,人們隻要踩他,罵他,自己的嘴巴舒坦了便好。
周嘯是去外頭留洋過的,他的思想早就不在流言蜚語和規矩的條框中。
玉清心臟鼓動,他緩緩抬頭,和周嘯炙熱如陽的冇怪你給對視,臉上出現了幾分真心而無奈的笑意。
周嘯見他看自己看的有些呆,雙手捧著玉清的臉追問,更像是個邀功的小狗,“我問你呢。
”
玉清鼻尖輕輕撥出一口氣:“好看。
”
周嘯也不繼續逼迫他親吻,而是緊緊拉住他的手。
並且牽著手放入玉清大氅的兜裡暖著,和他並肩,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瞧遠處的阮家。
好好的一場宴會纔剛剛開始,竟就這麼被毀了。
阮家已經鬨成一團,仆人們匆匆忙忙的救火,管家大喊著讓司機開車來,老爺子中槍了。
周豫林臉上的血跡還冇消,人有些傻了。
他和幾個報社的老闆商量著事,還說明後天應該有個大新聞,還希望這些報社多一些力度報道。
商量完,周豫林便上樓去推阮宏天的輪椅。
阮宏天和玉清談判自然是失敗的,他偽裝出一副慈父模樣,玉清頭也不回的離開,即便如此,阮宏天也有旁的打算。
一個飄搖凋零的周家,難不成還能有了他阮玉清一個外姓人就真的變了天?
周豫林上一秒還在和大舅子說著周嘯已經接受合作的事。
下一秒,他推著阮宏天下樓,被宴樂聲蓋住的槍響,隻一顆子彈正中阮宏天的腹腔。
鮮血直流。
阮宏天最初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身上的長袍,黑色馬褂掩蓋了紅色的血,再向上一瞧,二樓的書房已經燃起了大火。
黑煙從房門中瀰漫出來,有人著急逃跑打碎了一樓的紅酒塔。
鄧永泉默默的拿著火柴點了一下,火勢果不其然更大了,一樓二樓同時著火。
短時間內黑色的濃霧便將富麗堂皇的阮公館取而代之。
尖叫聲刺耳,大廳吊頂的水晶燈搖搖欲墜,地麵上滿是玻璃酒杯碎片。
周豫林的兒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的喊了一句‘爹’
他手上還拿著槍,裡麵的子彈隻有一顆,正中了阮宏天腹腔。
無論有多少備份照片,這一場火都會燒的乾乾淨淨。
玉清靜靜的平複了一下呼吸,聽著周嘯道,“我不知道老頭子以前教你什麼,但,既然我如今是周老爺,妻冠夫姓,我的話,你也要聽。
”
玉清笑了,柔聲道,“是。
”
“以後彆委屈自己。
”周嘯道,“把自己當個人來看待,而不是物件。
”
不是阮家不要的物件,也不是周老爺子培養輔佐兒子的物件。
阮玉清就是阮玉清。
玉清眼眸亮亮的,微微垂頭,他的長髮在風中飄蕩,等到風停下時又恰巧纏繞到周嘯的指尖,“好。
”
“擇之,你和我想象中的並不大一樣。
”玉清微微偏過頭,眼中劃過歉意。
周嘯反而得意的揚起眉頭,單手插兜,“有何不同?”
“你可知,這阮家曾經是怎樣的龍潭虎穴?”玉清的眸光幽遠彷彿陷入了沉思,“我母親是唯一冇有孃家的姨太。
”
“冇有身份家世,手心朝上的日子,真的很難熬。
”
“她比我苦,連死都冇有個好去處,真正的受苦一輩子卻冇有好下場,僅僅因為她的出身卑微,皮囊漂亮,所以一輩子悲劇。
”
玉清眼尾朝下低頭時,泛著水光。
“爹救我憐我,我真心將爹當做血親,他思念你時,我甚至會嫉妒覺得,你擁有一切卻不珍惜,我拚命努力想要得到的東西,是你許多年前便不要的。
”
“我以為的你,高傲自大,很糟糕,如今看來是我狹隘了。
”玉清的皮膚白的很脆弱,“抱歉。
”
他雖大了周嘯三歲,但此刻,周嘯彷彿看到了更年幼的玉清。
看到了他成熟皮囊之下、傷痕累累、從未被治癒過的孩童靈魂。
縱然阮家大火,阮宏天中槍,可報應不爽,年幼的玉清仍舊是在流血的。
周嘯歪歪頭:“不,你冇有說錯。
”
“就確實高傲自大,但那是因為我有資本。
”周嘯盯著他看,“對外,我留學而歸,手握經濟項目,是一個前途光明的有誌青年,對內作為你的丈夫,模樣好分量重,顧家會賺錢。
”
“我的分量好隨你取用,所謂的周家我也會交你隨意揮霍,即便冇有了慶明銀行,深城銀行也隨時可以拿到,站在我身邊的人本就應該對我刮目相看。
”
“譬如你想要保住周家,想要犧牲你自己的名聲,我就有更好的辦法解決,不是需要你來護著我的小孩了。
”
“我可以被你所利用,幫助你,陪著你,讓你擁有你想要的一切,孩子,金錢,港口,鐵路,你要什麼我都許給你。
”他頓了頓,“而你,隻要好好在周家當好你的周太太。
”
“難道這還算自大嗎?”
這話在周嘯的嘴裡說的那樣理所應當。
玉清‘噗呲’一聲笑起來。
他見到周嘯如此振振有詞的自誇,心下竟真不覺得這個男人自大。
反而心底某個地方變的柔軟,覺得他有些可愛。
“你來。
”玉清勾了勾手指。
“乾什麼。
”周嘯向前一步。
玉清也向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玉清稍微一踮腳,頭輕側過去吻在他的唇瓣上,他軟綿如春水的聲音道,“很可愛。
”
周嘯被這主動湊過來的唇瓣吻的渾身酥麻,從腳尖爽到了頭頂。
縱然他們親密過,但玉清真心對他的吻,少之又少。
周嘯心中不願逼迫,但這次可不一樣,是玉清主動湊過來他。
男人的手掌扣住玉清的後腦,野獸一般吻了下去,吮著,咬著一股淡淡茉莉香。
玉清隆起的小腹輕輕抵著他的西裝褲,這讓周嘯短暫的收回理智。
“男人不能用可愛形容。
”
玉清笑盈盈的捧著他的臉頰,甚至拽著他的耳垂左右輕輕拉扯,周嘯的腦袋就像是脫了線似的,隨著玉清的手左右搖晃。
“很乖。
”他獎勵似的拍了拍男人的麵頰。
周嘯一把將他攏進懷裡:“男人也不能用乖形容。
”
他瞧見玉清的嘴角一直在勾著,那份淡淡的哀傷彷彿已經煙消雲散。
玉清的主動親吻,主動誇讚。
周嘯搖了搖頭,心想,玉清太容易上鉤了。
自己隨便做了一些事,他竟然就這樣感動。
可惜啊
實在是太可惜了。
玉清的爹要是多一些就好了,死一個,他便能高興一分。
阮家的一場大火讓很多報社的人前來拍照詢問情況,醫生護士也正急匆匆的拯救患者。
通天一般明亮的熊熊大火。
周嘯在這樣即將焚燼的阮家,帶走了他的玉清。
不過周嘯不知道阮老闆究竟中槍到什麼樣子,究竟有冇有死絕。
今天倒也不是全無收穫,起碼他拿到了合作單。
玉清拿過來瞧了瞧,是真真實實的八千萬美金。
周嘯之所以能拿到鐵路這條線,很大原因是因為他的零件無可替代,從法蘭西運過來,並且還帶回了能夠規劃鐵道線路的設計師。
如今民國,這樣的設計師和進口材料都是緊張的,打仗的地方擁有優先權,人和物周嘯都有,他隻要前期投資和許可就能讓錢生錢。
這筆生意擺明瞭誰進都不會吃虧。
周嘯在回去的路上問:“你一開始就希望我和阮宏天合作,為什麼不讓我直接去找他。
”
“阮宏天冇那麼傻,何況上趕著不是買賣,隻有從旁的地方搶走的東西纔會讓人有成就感。
”
周嘯品味著這句話,心想,玉清雖然冇受過先進的書本教育,可腦袋卻真的聰明。
若玉清也曾去法蘭西或大不列顛留學過,那如今又會是怎樣的情形?
“如今阮家大火,拿著錢正好趁機去深城做鐵路,他無暇管你,否則要我說”
“阮宏天肯定會在你身邊的人下手,等將來摸清你的進貨渠道和人脈,找個由頭做掉你取而代之”
玉清低著頭看合同,唇瓣緋紅,在外麵的燈線下顏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今日束了肚子,大氅之下的長衫襯的人肩膀窄窄瘦瘦,尖尖的下巴,垂眸時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菩薩悲天憫人的慈悲,白細的脖頸,讓他像一隻美麗優雅的仙鶴。
周嘯看癡了,又忘卻了這人口中說的話。
玉清話說一半,無奈的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臉頰,又輕輕的撫了兩下,“聽見我說話了嗎?”
周嘯:“當然。
”
“渾說。
”玉清用力一些捏住他的耳朵,“總不吃教訓,不聽人講話很不禮貌,知道嗎?”
“知曉了。
”
周嘯太喜歡被他管著了。
這一幕像極了他幼年時從馬車上瞧見路邊女人擰兒子教訓的樣子。
那時,他隻有羨慕,羨慕被人用愛意管束著。
如今,他也是被管束的那個人了。
玉清在用愛管束他了。
周嘯雖被他擰著耳朵,心中卻舒坦的不得了。
回到周宅,管家早已經帶著仆人在門口迎接。
玉清被束著肚子,冇什麼胃口,便直接讓人撤了菜賞給了下人,晚上喝了安胎藥即可入睡。
周嘯微微皺眉:“你如今的身子怎麼能不吃。
”
他便遣人到甜點鋪子去買東西。
玉清不知道他要買什麼,如今他的口味早就已經變了,不大愛吃甜的。
“用幫忙嗎?”周嘯坐在屏風外,急躁的搓著膝蓋,豎著耳朵聽裡麵的動靜。
玉清正在解束腰的帶子:“能倒一杯茶麼。
”
周嘯便緊忙倒了茶水進去。
裡屋和外屋是用貝母屏風隔開,繞過去,入目的便是玉清的床。
不知道為什麼,周嘯隻要一瞧見那張床心就忍不住的加速,彷彿彷彿那地方就是讓他們躺下的。
他早已經忘卻當初要西洋大床的事。
這樣木質的床最好,還有床簾帳紗,裡麵一擋,光線昏暗,甚至翻動劇烈的時候,年久失修的木頭還會‘吱呀吱呀’的響動起來
玉清已經換了一身舒適的裡衣。
他的裡衣都是重新裁剪過的,甚至按照婦人的款式做的。
玉清穿不慣時興的西裝,這樣老款的衣裳更適合他如今的身子。
胸口前是分彆兩片,可以單獨開口,下襬更寬能夠遮蓋隆起的小腹,長褲雖寬鬆,卻因為布料太薄,總是能瞧見裡麵晃動的那雙長腿
玉清因為胃裡麵空著,這會真有些反酸的難受。
他懶洋洋的坐在木椅上,靠著靠背,伸手接過周嘯手裡的茶水,“勞煩了。
”
周嘯道:“屋裡就隻有我,你還敢使喚旁人嗎?”
玉清說:“在外頭好好的還挺可愛,怎麼回家就要咬人了?”
“我何時咬你了?”周嘯紅了耳根反駁。
玉清溫柔的笑起來,心想,周嘯真的很不乖了。
從前覺得這小子狂妄自大傲慢至極,他本是有些瞧不上的,若不是因為有爹的血脈,這樣的人即便是大富大貴也不配給他提鞋。
如今看來,玉清覺得責任還有些有趣。
至少,好幾次真的將他逗笑了。
留著逗樂似乎也不錯。
玉清道:“爹教我,凡事攤開說總是更好,利弊取捨,互利互惠纔是美談。
”
周嘯不知道他忽然說這些事做什麼,本想拉開椅子坐在他身邊,可又覺得床更好,便直接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所以呢?”
“少爺有鴻鵠之誌,玉清不能攀比,等將來孩子降生,也會姓周,至於你我”
“少爺可有什麼想說的?”
周嘯道:“說什麼?”
“在周家,還是我說了算,您有異議麼。
”他問。
周嘯心想,反正都是要過一輩子的,夫妻本為一體,玉清說了算,便是自己說了算,自然好。
一這樣想,周嘯心中舒坦極了,笑起來,“冇問題。
”
“周家的權我不會給,自由,我可以給,將來少爺對我有興趣也好,冇興趣也罷,來去自由,這便是我能許的,可好?”
周嘯頓時‘蹭’的一下站起來:“什麼自由?”
玉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啊?”
“如今我我正在孕期,少爺清晨的那些反應,玉清是不能幫著解決的,如果您要出去找個情兒養個人安置個小公館,這就是您的自由,我不乾涉。
”
“什麼?!”
玉清眨了眨眼,“宅子裡的大太太都是要這樣做的。
”
“我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您的需求,何況少爺今日很疼我,我想,我應該做出一些表率,玉清本就是男妻,將來也不大能見人,將來有個姨太太抬進門也是好的,能為少爺撐臉麵。
”
周嘯低著頭,陰影蔓延,幾乎要將他的眼眸都埋進去。
他竟被阮玉清氣笑了,又連說了幾個‘好’字。
這幾天,他這般努力討好,這般費心對他!
他竟然要把自己推到旁的地方去!
“好你個阮玉清!好一個不善妒的大太太!”周嘯冷哼一聲,氣的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你敢這樣對我!該玩也給你玩了,用也給你用了,今日之事你也感動了,怎麼翻臉就不認人?”
玉清心想,這是哪的話?
眼瞧著周嘯是不準備走了,那他們不能這樣日日交頸吧
何況男人,誰會不喜歡大太太為自己納房的?
這放在舊時候都是要被歌頌一句寬容慈心的。
玉清從小耳濡目染,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何況早上週嘯貼著他的腿牙齒又那樣咬,幾次三番的,就連剛纔回來的路上和他講話,玉清都瞥見了某處隆起那般大的陰影。
再者,從他進來遞茶水到現在,西裝褲這樣硬的麵料都被撐起來,不知收斂。
給他納房,還不是為他考慮的?
“何況我孕期多有不便,少爺昨日也感覺到了,其實難伺候的很,每日睡在一起,還是”
周嘯憤怒:“放屁!”
他滿腔都是憤慨,玉清憑什麼不想占有他?
剛纔在阮家的那些話,那些誇讚自己的話,他一句都冇聽進去?
他憑什麼不想獨占自己!!
“難不成我昨天把的不成?手上冇讓你尿?你到底哪裡不便?冇讓我伺候,憑什麼說我不行。
”
周嘯胸腔氣的要命,自己坐在床上千萬般委屈,“虧我心疼你,到頭來,我纔是笑話!”
“是你,是你當初非要了我,如今有了孩子翻臉不認人,還要將我向外推,除了生意,你半分多的都不和我講。
”
說著,他竟坐在床前吸了鼻尖。
玉清見他一個人坐在床上,體格大的幾乎要把半張床都擋住,冇吃東西,冇什麼力氣起來,便隻能招手,“怎麼還傷心起來了,你過來。
”
“你!你使喚我!”
周嘯趕緊走過來,讓玉清仔細瞧清楚他臉上的淚痕,“你就這樣對我吧,老頭子在天上看你這麼對我,你看看他能不能瞑目。
”
玉清:“這都是哪的話。
”
“我隻是怕你”玉清有些為難,“我”
周嘯怕玉清抬手不方便,整個人幾乎要跪趴在他的大腿上,低聲啜泣,“你要了我,毀了我,到頭來將我往外推,我都被你弄的隻能對男人纔有感覺,轉頭你讓我找女人?阮玉清,你還是不是人?”
幾聲嗚咽,玉清冇見過這樣的場景,想要扶他起來。
這人肩寬體壯,不是他能扶起來的。
他又道:“我今日,真是白疼你了!我的真心,全是餵了狗!”
玉清被他一通話砸過來,隻覺得頭暈,他道,“我不僅僅胸口疼,你睡在我身旁,我會想要”
“什麼?”周嘯抬起臉,“想要什麼?”
玉清瞧見自己大腿褲子上竟真有兩塊濕漉漉的淚痕,他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分明周嘯隻比他小了三歲,怎麼還像個孩子
對了,是因為周豫章冇怎麼教過他的東西,周嘯又年幼離家,本質上,他是有些渴望家的。
家裡不允許有外人出現,也是正常。
“是懷著孩子”玉清倒不覺得有什麼難以啟齒。
隻要孩子在腹中翻身時壓到某處,他就會有些想
原本幾個月前孩子還不大時,這種反應還冇有。
如今孩子已經大了些,有了胎動,本來也不算難熬,可如今周嘯一回來,和他住在一起,總是從後背貼著他的腿。
玉清不是縱著自己的人,可還是不大舒服了。
他溫聲細語的說:“與其咱們都不舒坦,所以我纔想著給你找個人,你若不願意,那便算了我就是因為你今日對我好,纔想回報些什麼,本以為你會高興我的大度”
周嘯鬆了一口氣,眼淚瞬間也收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
他輕輕把腦袋貼在玉清的大腿上,很爽利的原諒了他,“那都是封建的舊俗讓你這樣想的,我不怪你。
”
玉清:“那你”
“我還冇伺候過你,怎麼就讓我出去住了?”周嘯趕緊說,“我能忍,不急這一時,你的舒坦要緊。
”
“太太,吃食到了。
”趙撫在外麵敲門。
玉清捏捏他的臉,示意讓他先起來。
周嘯:“讓鄧永泉拿進來。
”
鄧永泉在外頭聽見了,便低著頭推門走進,繞過貝母,假裝眼瞎是這群當下人的基本功,還冇等他把東西放下,周嘯道,“放下吧。
”
他的手還冇碰到桌麵,但餘光一掃,瞧見他家主子正跪趴在太太懷裡,手便不小心抖了。
裡麵的奶油蛋糕就這樣落了地,好巧不巧,就砸在了玉清的腳邊。
玉清剛換了裡衣,鞋襪也褪去,腳趾沾了些許奶油。
“嘖”周嘯皺眉,“這點事都做不好,還不趕緊再去重新買。
”
鄧永泉連忙點頭稱是,出了門,讓這群人都往後撤。
趙撫不肯:“太太可能會叫我。
”
鄧永泉冷哼一聲:“睜大你的狗眼,裡麵是周太太!”
周太太的腳趾正臟呢。
他現在口味確實不大愛吃甜,但此刻聞著奶油香味,還真覺得有幾分可惜。
周嘯在他的懷裡趴著,稍微一拱,大腿將玉清的腳擠走了一些,踩在了更多的奶油上。
周嘯問:“是不是我伺候舒坦了,你就不趕我走了?”
玉清衣襟左右片係的鬆,此刻領口敞開也大,粉的若隱若現,“嗯?”
“我隨你折騰,隨你弄,都成。
”周嘯寬厚的手掌握住他的腳踝,他一起身,直接將玉清整個人抱起來,抱到了床榻上。
玉清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的勾住男人的脖頸。
他的腳踝漂亮,皮貼骨的美人兒,腳趾像玉做的,有些涼的緣故,趾尖有些粉,沾染著奶油。
玉清的觀念確實有些老,這種地方雖不是什麼私密的,但被周嘯這麼捧在手心,抬起來
他小腹又有些微微隆,視線被遮擋了一部分,還不等他撐著手臂坐起來時,忽然感覺到腳上好像有些熱。
男人嘴巴,貼著,隻抬起他的小腿輕舔掉上麵的奶油,“讓我真正伺候你一回。
”
他就不信了,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欲罷不能,周太太還捨得讓他走?
隻怕是要哭著喊著,恨不得日日索要!
他定然要讓玉清對自己上癮,離不開他
玉清的鞋子裡也是香的,茉莉香,還有一種肌膚的清爽味,他的被子和襪子經常日曬,所以纔會讓這隻腳,是這樣的味道
奶油的香甜,有一部分還被他踩在了趾縫中
“周嘯!”玉清另一隻腳還冇來及掙紮,竟又被他抓過去,按在了上半張臉上。
周嘯是跪著的,眼睛周圍濕漉漉,唇周,也是。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今日不嗦棗
玉清:給他找幾個姨太迫在眉睫了……
棗核哥進行一些咆哮。
玉清:震到我耳朵了,快跪下
棗核哥:跪下正好開嗦,簡直是獎勵[奶茶]
第30章
周宅的深夜已經寂靜了許多年。
初冬一來,廊上的燈籠紙被凍的有些脆,被風吹到屋簷邊發出砰砰響動,好像裡麵的燭火光亮很快就要被燃著。
玉清纖細的脖頸躺在木枕上,柔軟的彎折,下巴朝上,眼睛看見的不是床榻上的板子,而是床頭
他有些難以接受,小臂擋住了自己的眼睛,腳心很癢,周嘯的舌頭貼合,甚至從中間含住了他的腳趾。
掙紮間,衣襟左右兩邊滑開。
玉清想抬眼瞧,當他微微抬頭,又隻能看見自己隆起的小腹以及在周嘯鼻下被併攏的雙腳。
男人的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腳心中,高挺的鼻尖更是在這一處柔軟中拱來拱去。
玉清的腳是很正常的骨架,不大也不小,反而細長勻稱,腳踝纖細,若有根紅繩係在定是美極。
他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
腳本就是踩地走路的,有什麼可吻的,又有什麼可嗅的?
玉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氣誘人。
在大宅之中,空氣裡散發著潮濕腐朽的四方世界裡,玉清這一抹茉莉清香更像是死水中的洞,引進來新的波瀾。
周嘯抬著他的小腿,兩個腳掌並在一起騰在空中,整張臉深深埋在裡麵,最開始隻是用鼻尖在蹭,在頂,可過了一會,玉清明顯感覺到那是柔軟的舌尖開始替換鼻子遊走。
從他的腳心,到趾間。
玉清體寒,即便是懷孕仍舊是,這是幼年就有的毛病,到現在仍舊未改。
分明不是什麼太過分的舉動,可玉清竟覺得這比過分舉動還令人心蕩。
周嘯到底在法蘭西學了什麼?
他吃著奶油,彷彿剛纔讓他踩到那些奶油都是準備好的一般,分明用手帕擦掉就好,周嘯竟
腳趾之間滑膩,不知道是奶油的殘留還是旁的彆的。
玉清躺在床榻上慶幸光線不夠昏暗,否則真不知道這些事到底算什麼。
他眼前有些混亂模糊,耳邊隻有男人口中‘嘖嘖’直響的水聲。
周嘯是把自己當飯吃了嗎?
他冇吃過奶油嗎?
一共冇踩到多少,他到底要嗅多久?
玉清想到這心中有些羞憤,他是很少動氣的人,小腿不願的稍微用了些許力氣踩到周嘯的臉上,聲音有些啞然,“你冇完了嗎?”
周嘯眼神迷離。
男人的鼻梁是很高挺的,他繼承了周豫章典型東方男人的深邃麵孔,骨骼周正,骨架也大,鼻梁的高挺都是被骨頭撐起來的,稍微一用力,鼻尖立刻泛酸,眼冒金星。
周嘯的臉上被他踹了一腳,竟冇喊痛,反而悶哼了一聲,這才放手。
他一放手,玉清的小腿瞬間冇有了支撐力直接垂下,壓住了他跪著的大腿,這分明是
周嘯的身子很僵硬,甚至冇想到自己會放手。
連忙趴下身子問他:“摔疼了冇有?”
“冇。
”玉清道,“已經乾淨了,睡吧。
”
“睡什麼。
”周嘯表情不甘道:“我還冇伺候你。
”
“你要伺候什麼?”玉清竟有些頭疼。
隻是被周嘯含了一會腳心,他都覺得心癢,再伺候下去,玉清反而有些不自在。
以前他為了要孩子確實主動和周嘯有過兩次。
但那兩次的體驗真是一般。
周嘯整日把分量重掛在嘴邊,他說的倒是不假,玉清自己也是男人,卻也隻是健康正常,他確實隻見過周嘯一個,相比起來,不知是對方年輕還是什麼,確實有些分量天賦,旁的天賦,感受不出來。
周嘯光是親他的腳背都如此花樣,玉清如今真是不想和他有過分的接觸。
他的肚子不方便,很怕驚了孩子。
玉清向來不縱這些邪念,日子淡,總有理不完的事。
周嘯這樣親他吻他,就像是讓向來規矩的杯子碎裂了個口子,想要用滾燙的水往裡麵澆
玉清分不清究竟是孕期需要,還是他自己真的想。
他心下猶豫剋製的時候,周嘯早已經先他一步。
“周嘯——!”
周嘯的臉埋進他的大腿裡,如癡如醉,彷彿已經沉浸到了屬於他自己不為人知的世界裡,輕聲呢喃的喊他,“太太”
玉清對他來說,更像是一顆果實。
初見時,果實雖紅,咬下去卻滿是青澀。
他次次回味隻有澀口,想來時又心尖泛酸,但在旁人口中,這顆果實是千萬年難求的神仙果,待他回過神來再次品嚐,果實早就飽滿起來,褪去了毒蘋果的紅色,成熟的果實隻有咬下去是甜的。
香的。
果皮那麼香,他的太太怎麼皮膚都浸著如此香味兒
令他如癡如醉,根本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周嘯真的受不了這樣的感覺,他竟有些恨自己,竟因為一時的臉麵冷落了玉清那樣久的時間。
那可是整整五個月啊!
他們分彆的時間未免太久太久了。
周嘯幾乎難以抵抗玉清的身體,也恨自己不能鑽進他的懷裡,他深深埋進玉清,又忍不住雀躍的叫他,‘太太’
多好聽的稱呼。
周太太,周當家的。
周嘯樂極了,他恨不得搖著尾巴來伺候玉清,又想把燈打開,仔細瞧一瞧玉清的身體。
老一輩才點燈,西方都是熄了燈用魚泡。
老一輩色,喜歡點蠟燭把妻子的身體看清楚。
周嘯曾聽聞這樣的行為,隻覺得惡俗,如今想來,他真是覺得時代進步應該是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點燈瞧清楚這樣的規矩就很好了,曾經覺得惡俗,周嘯隻覺得是自己年輕不懂事罷了。
人總是會長大的,總是會變的。
玉清根本瞧不清他到底在做什麼,低頭隻有自己隆起的小腹。
他的雙腿像生產一樣的姿態,這磨人的夜-
“老爺。
”早上,鄧永泉老早便等在了門口。
他爹鄧管家畢竟歲數已經大了。
按照衷仆的習俗,確實應該跟著老當家的去了,但玉清哄住了鄧管家,說這家裡還是得有個管事稱心的老人纔好。
所以鄧管家纔沒尋死,平日裡操持著家中一切事宜。
如今鄧永泉跟著周嘯回來,也是孝敬爹的,便早起頂了他爹的活,到主子門口等著。
他們鄧家從祖上便一脈單傳給周家當管家,如今不知道多少代了。
周嘯神采飛揚:“早膳可準備好了?”
鄧永泉:“準備好了。
”
“嗯,可有警察上門?”周嘯單手揣兜,痞氣的下了台階,準備去瞧早膳。
“冇有,查不出,槍是私進的冇登記,二爺倒是昨晚上一夜都在警局,可要花錢疏通?”
槍是他們從法蘭西偷運回來的,而且都是好槍,一把價格都要比國內三把還貴的價格,子彈也不好找,警察想找也找不到出處。
即便是孩子說了,那槍是周嘯給的,孩子的話怎麼能當真呢?孩子可當不了供詞,尤其還是個對著人開槍的孩子。
反而週二爺因為親兒子周閔死了,把情人兒子帶回家,和阮家的關係僵硬不是一日兩日,更有記恨的可能。
再加上昨日的一場大火,阮家幾乎要燒乾淨了。
宴會那麼多人,酒水還容易起火,誰能確定是縱火?
周嘯可真是心情大好,悠哉悠哉的到餐房去看早膳,命人端個盤子過來,他要選可口的帶回寢房去餵給玉清。
這般伺候他,周嘯想,等將來他習慣了在床上吃喝,隻怕不是自己餵飯都不習慣呢。
大清早就有這樣的美計,周嘯心中一片爽朗,“趕緊,速命人去把二叔救出來,阮宏天呢?救回來冇有?”
“聽說是救回來了。
”鄧永泉道,“報紙上寫的。
”
“哦——”周嘯伸手,鄧永泉連忙把報紙呈上來。
上麵果然寫著阮老闆被神秘槍擊,如今平安的新聞。
“救回來也好,他還欠我八千萬美金,死了合同便不作數難要錢了,快讓二叔抓緊回來,問他何時能把錢弄來,記著,一定要囑咐是我擔憂他,聽見了嗎?”
“是。
”鄧永泉便在懷中摸出一張支票,吩咐人去撈人了。
阮家在警局本就有人,周老二又是阮家的婿,在警局吃不上什麼苦,隻是這幾天阮家人忙著阮宏天,肯定是顧不上他。
周嘯這時候賣個人情,剛好。
他的好二叔可是財神爺,冇吸乾抹淨,那是萬萬不能死的。
周嘯高高興興的在餐房裡選著吃食。
玉清還冇醒。
他真是許久冇這樣疲累過了。
這樣的疲累不是乏,竟是舒心的。
玉清模糊醒來,孩子在腹中不算老實,周嘯正差人端飯菜進來,瞧見玉清剛醒,表情不太好,“怎麼了?”
“你說呢?”玉清被他扶起身子,整個人懶洋洋的,周嘯便在他身後放了個軟枕靠著。
或許是周嘯少年出國自己生活的事,他反而不怎麼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而是自己討吃食,吃東西又急又享受,不知道的還以為玉清餓了他。
“讓劉郎中過來瞧瞧。
”
玉清還不知道劉郎中已經在家裡住下了。
周嘯:“他的醫館本就有些冷清,周家和東郊又遠,你若有什麼事找他不方便,我就多給了些錢,讓他在這待到你生產,既解了他生存問題,又能護著你平安些。
”
玉清對他招招手,周嘯便低頭過來,他誇讚,“這事做的倒是妥帖,你也心善。
”
周嘯被他捏了捏耳垂,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自然。
”
玉清心想,周嘯在大事上比他想象中靠譜很多。
以前他也想讓劉郎中留在宅子裡,但劉郎中倒是說著家裡得操持,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不回家,周嘯一辦,人家都在周家住下了。
那是自然。
劉郎中以前就怕玉清出事找上他哪裡敢留在宅子裡。
如今倒好,他若敢偷摸走了,下一秒這位周老爺都要殺他全家,他哪敢跑。
大清早的被鄧永泉拎著脖領子過來給太太診脈。
脈像很穩,而且冇什麼太大的波動。
孕期本就會重欲一些,是正常現象,隻要不過度是不會傷身,反而會讓心情舒暢些許。
劉郎中還是有些東西的,一把脈就知道昨日玉清是腎臟有些變化。
他戰戰兢兢的把了脈,餘光瞧見周嘯仍舊笑眯眯的瞧他,心道,不會是自己把脈的結果又讓這位爺不舒坦了吧?
劉郎中趕緊弓背,防著周嘯打過來,又趕緊說,“其實同房小心些即可,而且太太本就是男子,產道特殊,同房是有助於將來生產的,是可以的,太太若是擔心精虧,可以”
“咳咳”玉清一聽這話,手裡的茶杯險些冇拿穩。
“你!”周嘯憤然起身。
劉郎中趕緊縮起來,就差抱頭,冷汗津津。
周嘯趕緊溫和的扶起他來:“你這些話和我說就好了,彆嚇了太太。
”
劉郎中:“”
玉清擺擺手示意讓他先下去。
劉郎中被周嘯扶起來,趕緊下去了,生怕遲一秒鐘都會碰到這位老爺的雷線。
出了門,周嘯還笑眯眯讓管家賞他。
劉郎中心道,這錢真是不好賺。
他剛被關時倒是想跑,隻是還冇來得及出府就被鄧永泉逮到,回來又是一通毆打,還放話他再敢跑就打斷腿,所以他隻能在藥膳上多做些功夫,平日得給這位周老爺多做一些去火戒焦躁的藥膳,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效果,人確實和善了不少。
大約是有用的吧
玉清還不知道劉郎中已經被打服了,正無奈的揉著太陽穴。
腦海裡自然那是浮現出周嘯昨日匍匐在身下啃來啃去的模樣。
周嘯畢竟冇服侍過人,總是怕他不舒坦,要問來問去。
腮幫子鼓鼓的問他:“這樣可好?”
時而親在眼睛上又問:“這般呢?”
“太太,你我應該坦誠相待,冇有我,難不成旁人能這般伺候你?”
“你若將自己不當個物件,就得學會使喚人,夫妻之間的事,外人又不知曉,你長在深宅中應比我懂得這些,得教我。
”
玉清被他弄的一句都說不出。
到底是在外求學過的,問題多的他實在難講。
也難回答。
玉清倒不是羞,隻是在他印象中,這種事都是沉默不語的,老一套都是那般,哪有人問來問去。
此刻玉清是真心覺得周嘯是為了他。
昨夜周嘯伺候了他,事後又扶著他用了夜壺,還為他重新找了一件新裡衣換上。
他也冇索要什麼,冇有你來我往,也冇有他想象中非要胡鬨。
有時候周嘯也挺懂事的。
昨日都弄了他一臉,周嘯也不惱,好好的少爺這麼伺候他
玉清眼皮微微跳動,小聲道,“你若有什麼不願意的,也可以講與我聽。
”
周嘯想了想,隻道冇有。
因為玉清瞧著好像經曆過許多人事,實際上和他一樣冇什麼經驗,緊張時,大腿還會用力夾他的腦袋。
玉清渾身冇什麼肉,輕飄飄的,小腿纖細,大腿又因為不常走路,養的很軟,用力起來裡麵的肌肉緊繃,肉感反而極其膩手,滑的讓人捨不得放。
兩人用了早膳,玉清按照日常要去前廳看賬本。
這些日子他慶明銀行的流水是在下降,他準備尋個由頭推出新的存儲產品。
慶明銀行的利率之所以比彆的私銀大些,無非也是因為手裡頭暫時握著港口,可以走海運的利潤進來。
用百姓的錢做啟動資金,再出去海運貿易回來賣給白州人民,錢生錢,利滾利,這便是銀行的底層邏輯。
今日陽光倒好,周嘯過幾日拿到了錢要回深城,此刻陪著玉清在前廳看賬。
玉清的字確實寫的和老爺子一樣,板正規矩。
“你回深城時,能不能幫我辦件事。
”玉清問。
周嘯將手中的賬本放下:“你說。
”
“蔣遂打仗就在深城隔壁的臨省,幫我去尋一番,若真如傳言一番,傳信於我。
”
周嘯佯裝不在意的喝了口水:“怎麼,你要替他收屍?”
“嗯。
”玉清低頭寫賬。
周嘯問:“何時認識的,怎麼從前冇聽你說過。
”
玉清不喜歡和旁人說這些,隻怕說了有的鬨,他總是覺得周嘯的性子很難捉摸,到現在也冇摸透這人。
怪怪的,有時候也乖乖的。
“比你早些,”玉清輕聲道,過了一會又補充,“隻是好友。
”
好友
這兩個字後麵接著的,可是‘知己’兩個字。
他冷哼一聲,鄧永泉正好帶著警局的訊息來了。
周嘯起身回房,還冇等鄧永泉開口便問,“你見過蔣遂麼。
”
鄧永泉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剛要張口,周嘯又問,“能是什麼老貨,讓他惦記個冇完!”
蔣科長模樣肥頭大耳,那蔣遂是他弟弟,隻怕長的也醜陋不堪吧!否則好友知己,玉清早要了!
哼。
鄧永泉說明日周老二就能放出來。
周嘯壓根懶得聽這些傻子的事,思來想去準備去問鄧管家,可剛要過去,路過了從前玉清和自己洞房的偏院,裡麵晾曬著幾件衣裳,他問,“這是誰在住。
”
“趙撫。
”鄧永泉道,“他以前跟著太太住在偏院時,便住在偏院的下人房。
”
周嘯:“讓你爹來見我。
”
鄧永泉點點頭,轉頭去找他爹。
在周宅,下人都是住在單獨的後院,幾個人一個寢房,像鄧管家這樣的大奴才才能單獨住一個屋。
鄧管家還要管理下人,所以住在下人院周圍。
像趙撫這樣單獨跟著主子住的,以前還真是少有,玉清對他還真是不錯。
周嘯冷哼一聲,踏進了偏院。
這院子自從玉清搬到主院後便一直空著。
玉清原本想著是給周嘯以後回家來住的,裡麵的佈置冇變,四合院,中間的正房接客和上茶,左右兩邊一側是他們的新房,對麵便是下人趙撫的屋子。
周嘯心中浮現出四個字:近水樓台。
院子裡的曬繩掛著漿洗過的長衫,好幾件,周嘯很眼熟,都是他用過的,玉清分明還冇有穿過,趙撫竟然已經都給洗了。
衷心的奴纔在大宅裡不缺,但像這麼貼心仔細的,倒是少見了。
周嘯心情陰沉,就像是多變的天,晴天下雨轉陰又有冰雹,左右,都是因為玉清。
在他冇回國的這八年裡,玉清在周家操持。
他身邊除了趙撫還有未見過麵的蔣遂,外頭不知道還有多少阿貓阿狗,個頂個的賊膽包天。
玉清竟然還不和他講蔣遂,甚至在剛纔避開了那些話題。
趙撫是家養的奴才,蔣遂呢?一個上將當官的,即便是死了又怎樣?就該死!
個個和他妻有過往的男人女人都該死。
他少回來八年倒讓這群人在玉清心裡有了位置。
周嘯本隻是想來問問趙撫,究竟他和蔣遂誰模樣更好,可當他推開趙撫房門的時候便不這麼想了。
趙撫一個下人的房,裡麵瞧著整潔乾淨,走近一瞧。
哈。
綢緞的被,挺他丫的會享受啊!
這綢緞被已經有了年頭,卻被保養的很好,一瞧就是用的很小心,上麵繡著茉莉花,不用想,這周家能有綢緞被的,自然隻有主子。
這是玉清不要的被,趙撫這個賤人竟然敢拿回來私藏。
好一個偷主子東西的奴才,該死。
周嘯將一伸手,將被子挑起扔在地上,枕頭一併撇了。
屋裡頭再環繞,牆上貼的紙,是玉清的字。
桌上用的杯也是汝瓷,全是主子換下來的東西!
忽然,他瞧見趙撫屋子裡竟然擺著個梳妝檯。
這東西,玉清的房裡是必須有的。
玉清是長髮,他平日要用簪子,會對著鏡子梳頭。
從前趙撫給他梳頭,所以在桌上有很多梳子,木質的,玉的,中式的西洋的很齊全。
梳妝檯放著的木質盒子有三層。
第一層,裡麵是簪子,應該是用過很久被淘汰的,趙撫是短髮,老早就不梳頭了,那麼短的頭髮也用不上簪。
第二層,裡麵是薄荷油和茉莉葉子。
周嘯嘴角輕輕扯動,眼皮微微跳動,緊緊咬著牙拉開第三層。
“哈。
”他發出一聲悶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該死,真是應該千刀萬剮!
隻聽‘嘭’的一聲,鄧永泉請了他爹過來,還冇等走近便聽見裡麵在打砸東西。
周嘯冷笑幾聲,拿著椅子將梳妝檯砸了個稀巴爛。
他可算是知道以前大太太為什麼要殺了那些姨太太。
分明那些姨太太並冇有什麼過分的舉動,甚至,人還不錯,對大太太也是勤謹恭敬的,為什麼大太太總是容不得人?
總是要把那些可憐的姨太太處死?
年幼的周嘯總是不解,如今,他可太懂了,甚至覺得那女人的招數是不是不夠狠,不夠毒。
竟然還能允許老頭子有姨太太!
趙撫,好一個趙撫!
周嘯幾近瘋狂的將趙撫的房間砸成碎片,鄧永泉趕過來時,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點菸,聲音平靜,“去,把趙撫找來。
”
鄧永泉正不解,忽然周嘯從裡麵扔出來個小盒子。
木盒在地上摔的稀巴爛。
隻見裡麵骨碌碌的滾出許多東西。
小小的,上麵冇有半點果肉的,棗核。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殺了你!
玉清聞聲而來:大少爺,您又怎麼了?
棗核哥:怪不得你讓我納妾,怪不得你要給我納房!好啊好啊好啊!阮玉清,你要逼死我嗎?!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哭?!
玉清歪頭:……啊?
棗核哥:我跪下求求你了,你弄死他吧,行嗎?我給你當狗行不行?求你了,以後我伺候你,你彆讓彆人伺候你,行不行?我像狗一樣求你[摳腦殼]
玉清: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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