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解決不了問題。
我是個會計,我比誰都清楚,情緒是負債,隻有事實和數據纔是資產。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自己的“查賬”工作。
白天,我像往常一樣上班,處理公司的財務報表,分析數據,做出精準的判斷。
晚上,我變成了我自己的審計師,開始審計我這七年的婚姻。
沈浩在一家國企做行政,工作清閒,收入穩定,但絕不算高。
而我,在一家知名的會計師事務所工作,收入是他的三倍還多。
我們結婚時,我家出了大部分首付,在城東買下了一套三居室,房貸一直是我在還。
婚後第二年,沈浩提議說,為了方便管理家庭開支,我們辦一個“家庭賬戶”,我每月將大部分工資轉進去,由他來統一規劃家裡的開銷、理財和還貸。
我當時覺得這是他有責任心的表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七年來,我幾乎從不過問這個賬戶的流水,我信任他,也懶得去管這些瑣事。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我登錄了網上銀行,導出了這個所謂的“家庭賬戶”七年來的所有流水。當我把數據導入Excel表格時,我的手都在抖。
一筆筆數據,就是一把把刀。
每個月,我的工資一到賬,大部分就會準時轉入這個賬戶。
而這個賬戶的支出,卻觸目驚心。
除了每月固定的房貸和基本生活開銷,還有大量讓我陌生的支出。
每週五,固定有一筆520元的轉賬,收款人姓名是:徐夢。
各大奢侈品牌的消費記錄,SKP、國貿,那些我連逛都捨不得逛的地方,留下了沈浩殷勤的足跡。
逢年過節,轉給婆婆李娟、小姑子沈靜的紅包,數額都遠大於他轉給我的。
甚至,還有一筆兩年前35萬的大額轉賬,摘要是:購房款。
收款人,依然是徐夢。
35萬。
我清楚地記得,那段時間,我正在拚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連續加班了兩個月,幾乎是以公司為家。
沈浩每天都給我送飯,叮囑我注意身體,說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家裡的存款就夠換一輛好車了。
原來,我拚死拚活賺來的錢,成了他討好另一個女人的資本。
他用我的錢,給他的情人買了房子。
我順著這條線索,在網上查詢相關的購房資訊。
很快,我查到了。
江北區一個不錯的小區,一套小兩居,業主姓名,徐夢。而購房合同的簽署日期,正是我那個項目結束後的第三天。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我甚至想起了那天,我拿著項目獎金興沖沖地回家,對他說:“老公,我們可以換車了!”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
他抱著我,一臉歉意地說:“老婆,對不起。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我爸的一個老戰友又出了點事,我自作主張把錢挪去應急了。你不會怪我吧?”
我怎麼會怪他?我隻會心疼他,覺得他孝順、有情有義。
我還安慰他,錢冇了可以再賺,家人最重要。
家人。
多麼諷刺的詞。
我繼續深挖。
聊天記錄和銀行流水兩相比對,真相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醜陋。
那個叫徐夢的女人,是小姑子沈靜的同事。
沈浩和她,在我結婚的第二年就好上了。
是沈靜,親手把這個女人拉進了他們所謂的“家庭群”,也是她,幫著她哥在我麵前打掩護。
婆婆李娟,更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並且完全接納了徐夢的存在。
群裡,她親熱地叫著“小夢”,噓寒問暖,比對我這個兒媳婦親熱百倍。
徐夢給她買的任何一件小禮物,她都會在群裡炫耀半天。
而我每年給她買的昂貴補品和衣服,她收下時連一句好話都冇有。
公公沈國安,在群裡話不多,但他從未提出任何異議。
他的沉默,就是一種縱容。
他們一家人,像一群寄生蟲,趴在我的身上,吸著我的血,卻在背後嘲笑我的愚蠢。
最讓我心寒的,是他們未來的計劃。
就在上個月,沈浩在群裡說:“城東這套房子的貸款還有三年就還清了。”
婆婆李娟立刻回覆:“太好了!等貸款一還完,就趕緊跟那個女人離了,把小夢名正言順地娶進門。我可不想我的孫子將來名不正言不順。”
孫子?
我的心猛地一抽。
徐夢發了一張B超單,配上一個害羞的表情:“媽,八字還冇一撇呢,現在說這個太早了。”
沈浩緊跟著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老婆辛苦了。”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原來如此。
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他們是在等我,等我這個免費的勞力,把他們婚房的貸款還清,然後一腳把我踹開。
多麼完美的計劃。
我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裡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雙眼通紅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我林晚,一個頂尖會計師事務所的項目經理,一個在外人眼裡獨立能乾的新時代女性,在家裡,卻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擦乾嘴角的汙漬,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裡的那雙眼睛,慢慢地,從悲痛和絕望,變成了徹骨的寒冷。
賬,要一筆一筆地算。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當“一家人”,那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讓他們整整齊齊地,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