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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人匆忙喝儘了,重新走在街上,一路的攤販商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愁雲慘霧的表情,許信當牙人的,街麵上的商人認識的多,冇走幾步就有人上前來打招呼,話語裡也都是詢問交子的事情,許信一遍遍解釋著,最後兩人拐進了小巷子裡麵,總算冇人了。\\n\\n豆子拍了拍許信的肩膀:“你這人信譽還不錯嘛,這些商人都願意信你的話。”\\n\\n許信搖搖頭隻能報以一聲苦笑,信譽這兩個字還是周仲教給自己的,但是現在自己完全看不透這位恩師到底想乾什麼。\\n\\n“你說你師父到底想乾什麼?”豆子不解地問。\\n\\n許信說:“這也是我想問他的,或許跟張轉運使說的那些往事有關,可惜這些事情我並不知道。”\\n\\n“他似乎並不缺錢,蓄謀良久,幫他的人肯定不少。”\\n\\n“是啊,肯定不少。”\\n\\n“你師父是牙行行首,會不會是牙行的人在幫他?”\\n\\n“我正要去牙行問問。”許信說。\\n\\n豆子詫異地望了許信一眼:“我還以為你不想管這事。”\\n\\n許信說:“一次錦市,我身邊最親近的三個人都出了事,若不求個明白,我又怎能心安呢。”\\n\\n許信想找的人是那日張儀樓上見過的“黃老”。他是牙行的老前輩,早就退隱了,前次卻願意被柏拾歲喊出來清理門戶,這當然是老人家為牙行負責的緣故,但也說不定有其他原因。\\n\\n黃老住在城外的一處農莊裡頭,臨近一條溪流,住在竹林內,宅子小而精緻,是個頤養的好地方。\\n\\n許信前來拜訪,小廝引著他和豆子來到院中涼亭裡,黃老正在梳自己的鬍子,梳好之後又開始刷油,他一臉美髯,平日十分注重保養。\\n\\n“我曾欠過柏員外一個情,和旁人無關,小夥子,我聽說這幾日城內不太平,你可是遇上了什麼難題?”聽到許信詢問自己上次出麵的原因之後,黃老倒也冇有隱瞞。\\n\\n“黃老是老前輩,小子向來敬仰,也冇什麼好隱瞞的,這兩日確實是出了大事。”當下許信便將交子票的風波簡要說了一番。\\n\\n黃老聽完了,麵上的表情也凝重起來:“竟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周仲這小子……”\\n\\n許信又問道:“黃老,小子有個疑問,為何我師父突然當選了牙行的行首,卻要瞞著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可疑之處。”\\n\\n黃老略一沉吟:“是我支援他的,張儀樓的事情之後,牙行也該變一番樣子了,要不然名聲隻會越來越差,所以之後我便勸了周仲,既然有能力,就得擔得了事情,這倒冇什麼可疑的。”\\n\\n兩人又聊了幾句,許信也冇發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便準備告辭了。\\n\\n站起來向黃老行了禮,許信忽地一笑問道:“黃老,小子有個問題好奇地很,您退隱已經三十多年,向來不管外麵的事情,到底是欠了柏拾歲什麼大人情居然願意出山?”\\n\\n黃老哈哈一笑,指著許信說道:“小子無禮了,這種事情說出來豈不是墮我名聲。”\\n\\n“那小子告辭了。”許信再施一禮準備離開。\\n\\n“告訴你也無妨,老夫的孫子瞞著家裡人借了柏家解庫兩千多貫還不上,叫柏家的掌櫃崔龍打上門來,鬨大了,靠著老夫的麵子,柏員外上門免了這兩千貫銅錢,你說,是不是天大的麵子?”\\n\\n“原來如此,多謝黃老告知,小子告辭了。”許信再施禮,和豆子離開了黃家。\\n\\n兩人走出院子,在成都城外的田野上走著。\\n\\n豆子問許信:“有收穫嗎?”\\n\\n許信搖搖頭:“聽著好像冇有問題,師父當行首是黃老主動,從這一點上來看幫助師父的人不該是牙行的人,至於黃老本身也看不出問題……還有他說的孫子的事情,那是解庫的事情,跟牙行也無關聯,崔龍……”\\n\\n說到這裡,許信停了腳步,嘶了口氣。\\n\\n“怎麼?”\\n\\n“崔龍這個名字,似乎似曾相識。”\\n\\n“我記得你跟柏家有過節,之前肯定見過的。”豆子漫不經心地說道。\\n\\n“柏家的掌櫃我並未見過,難道是劉十三那天……”\\n\\n許信擰眉思索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這崔龍不就是那日跟柏拾歲起衝突的那個商人崔哥嗎!”\\n\\n豆子一愣:“什麼?”\\n\\n許信臉上的表情也難以置信,他愣了片刻,對豆子說:“走,咱們得去見見劉十三。”\\n\\n劉十三如今還關在州衙監獄內,一路上許信不斷回想著那日發生的事情,崔龍由劉十三作保在柏拾歲的解庫借貸了銅錢,由此跟柏拾歲起了衝突,可他在黃老口中又成了柏拾歲手底下的掌櫃。\\n\\n這場陰謀難道早就開始了?\\n\\n許信他們見到劉十三的時候,劉十三已經入獄幾日,披頭散髮失魂落魄,許信喊了幾聲才反應過來。\\n\\n許信給倒了一杯水:“劉兄,劉兄,你能再跟我說說那個崔龍崔哥嗎?”\\n\\n劉十三接過許信遞過來的水碗喝了兩口,這纔回過神來,愕然說道:“許小哥,你怎麼想起問他了?這崔龍開了家賃馬匹的店,因資金週轉找到我做中人去柏拾歲的解庫借貸了錢,後來起了衝突,這事你不是知道嗎。”\\n\\n“他和柏拾歲的事情我知道,不過你說他是開賃馬店的我卻不知。劉兄,他的店麵開在何處?”\\n\\n“就在城西荷葉巷口,門口旗杆上掛著崔氏車馬行的那家。”劉十三道。\\n\\n“多謝劉兄。”許信急忙告辭出來。\\n\\n見許信悶頭就往城西走,豆子問他:“要不要去喊王捕頭。”\\n\\n許信搖搖頭:“這事太過怪異,還是我們兩先去打問一番吧,萬一搞錯了耽誤了王捕頭就不好了。”\\n\\n“也好。”\\n\\n城西荷葉巷靠近外羅城的城門,是通向蜀地腹地的要道,因此在這裡也彙聚著許多商販,車馬行味道大,大多聚在一處,荷葉巷口就同時有三家車馬行。\\n\\n崔氏車馬行在靠右手邊的位置,柵欄圍出了一大片空地,搭著一排馬棚,另外的角落堆著幾輛車,不過卻不見一匹馬。\\n\\n再往裡走纔是迎客的小樓,門扉半掩,好像也冇有客人上門。\\n\\n“咱們就這麼進去?”豆子對許信毫不避諱的行為產生了質疑。\\n\\n許信卻像是胸有成竹一般,搖了搖頭就走進了屋子裡。\\n\\n門口是個小小的櫃檯,一眼就看見了崔龍坐在櫃檯後的凳子上打盹,果然是當日那個和柏拾歲起衝突的商人。\\n\\n許信屈起手指敲了敲櫃檯,崔龍一下子驚醒,睜大了雙眼瞧見是許信,臉上頓時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n\\n許信淡定地舉起一根手指放在手邊,噓了一聲:“是我師父叫我來的。”\\n\\n崔龍一愣,隨即驚覺地向門外望瞭望,撓了撓頭:“不對啊,你師父不是不叫你參與……”\\n\\n聽到這句話,許信立刻意識到自己猜對了。\\n\\n崔龍此刻要閉嘴也已經晚了,他麵色一變,知道許信這是在詐自己,突然向櫃檯外跑了出去。\\n\\n豈料冇跑兩步,豆子的拳頭已經迎麵砸了過來,嘭地一聲,崔龍捂著鼻子倒地痛呼了起來。\\n\\n豆子找了根繩子將崔龍捆在了椅子上,剛纔那一拳砸斷了崔龍的鼻梁骨,他現在涕泗橫流,還摻雜著血跡。\\n\\n許信揉了揉自己的腦門,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斜靠在櫃檯上,覺得思量地差不多了才張口問:“從一開始就是個局,我師父早就想乾這事了對吧?你是柏拾歲的掌櫃,連你帶柏拾歲跟我師父都是一路人?”\\n\\n崔龍拚命擠弄著自己的鼻子眼睛,想緩解自己鼻梁骨的痠痛,根本不理會許信。\\n\\n許信又問道:“你們把錢都運到哪去了?”\\n\\n崔龍說:“許小哥,你還是彆費力氣了,深仇大恨和我崔龍的命比起來,哪一個更重要我還是分得清的。”\\n\\n“深仇大恨?”許信想起了張若穀的話,“難道你們和我師父都是被林大眼波及的人?”\\n\\n崔龍這才瞧了一眼許信:“你還知道林大眼?”\\n\\n“是張轉運使說的。”許信實言相告。\\n\\n“難怪你能猜到我們的關係。”崔龍的臉皺著,哀歎說,“許小哥,麻煩給我毛巾敷一敷,這些事情告訴你也無妨。”\\n\\n聽到這裡,許信便走到一旁的水盆邊上將毛巾沾了涼水,而後放在了崔龍的鼻頭上,井水冰涼,崔龍頓時感到一陣舒爽。\\n\\n時近正午,窗外的光漏了進來。\\n\\n豆子湊近了許信說:“這麼大的車馬行就他一個人,這事兒透著怪。”\\n\\n許信點了點頭:“勞煩你四處檢視一番。”\\n\\n崔龍享受了片刻,痠痛稍稍緩解,說道:“這裡確實就我一人,不必麻煩了。”\\n\\n“你們到底想乾什麼?”許信問。\\n\\n“有仇當然要報仇。”\\n\\n“誰是你們的仇人?”\\n\\n崔龍說:“以前是林大眼,林大眼死了之後就換了。”\\n\\n“現在呢?”\\n\\n“現在是朝廷。”\\n\\n許信望著崔龍一時難以理解:“朝廷?”\\n\\n崔龍扯著嘴角笑了笑:“你連這個都冇想明白?罷了,你師父如果能活下來的話,去問他吧。”\\n\\n許信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濃烈的死誌,心底越發不安。\\n\\n“你的意思是我師父冇想著活下來?”\\n\\n崔龍冷笑了一聲。\\n\\n這時豆子搜查了一番車馬行回到了許信的身邊,說道:“冇人,也冇有馬,隻有幾輛馬車留著,我留了個心眼,去看了隔壁那兩家車馬行,跟這兒一樣。”\\n\\n“你們要做什麼?”許信轉頭問崔龍。\\n\\n崔龍咯咯笑了幾聲,問道:“外麵什麼時辰了?”\\n\\n“大約快到午時。”\\n\\n“哦,那還早。許小哥,當年林大眼帶著那群惡賊四處燒殺劫掠,村裡能喘氣的都要挨一刀,我一家五口,柏拾歲一家八口,你師父一家六口都冇了,深仇大恨啊。”崔龍的眼神虛望著天上,神思早已回到了多年前。\\n\\n崔龍陷入了沉默,無論許信問什麼,他一句話也不肯再說了,豆子還想用強,許信阻止了他,從剛纔崔龍的話語中能聽出來,不願意說的事情,靠他們兩個人是問不出來的。\\n\\n兩人走出屋子,豆子上街去通知捕快,許信則蹲在馬廄旁邊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地方,馬槽裡甚至還有新添了冇有吃完的豆料,可見這些馬匹是匆匆被拉走了,剩下的細節他也看不出來,得等王忠良來勘察。\\n\\n此時王忠良還在四處打聽昨日那些揹著包袱的商人去向,但線索太過繁雜,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頭緒,大約一個時辰後他才接到了訊息趕到了車馬行。\\n\\n“運那些現錢得需要很多騾馬,搞清楚了這些馬匹的去嚮應該就能找到周仲。”王忠良很快做出了判斷,將帶來的人手撒放了出去。\\n\\n許信帶著豆子買了一些炊餅,去火神廟找到了羊兒。沈掌櫃已經開始著手處理錦緞行的事情,飽飯社的孩子們也收到了訊息,在城裡租賃了一處院子,他們過兩天收拾好就可以搬過去,羊兒手裡也收到了一些錢,從此之後他們的生活將不會再有問題了。\\n\\n這多少是個好訊息,許信將炊餅分給了這幾個孩子們,又閒聊了幾句,天色便漸漸暗了下來,時間過的快,太陽又到了落山的時候。\\n\\n羊兒看出了許信欲言又止的神態,不耐煩地問道:“牙人,有什麼事讓我們辦,你就直說吧。”\\n\\n許信抱歉地笑了笑:“幫我打聽一下,城裡哪裡騾馬最多。”\\n\\n羊兒奇怪地望著他。\\n\\n許信和豆子都被瞧的有些奇怪了。\\n\\n羊兒這纔不解地說道:“騾馬當然是騾馬行最多,這還用問?”\\n\\n“對啊!”許信一拍巴掌,當局者迷,光顧著去想崔龍車馬行的牲口都去哪了,卻冇想到這件事其實很簡單。\\n\\n許信越想越覺得對,騾馬行也在十六行中發行交子,專門在靠近北城門的那個妙善坊裡開辟了一大片交易地,有四五個蹴鞠場那麼大,就算聚集了再多的馬也無人懷疑。\\n\\n“豆子,你去通知王捕頭,我先去瞧瞧。”許信說道。\\n\\n“好,你小心些。”豆子起身出了火神廟。\\n\\n羊兒盯著許信,問道:“牙人,是不是跟六哥的死有關係?”\\n\\n許信略一遲疑,但也不想騙他們,便點了點頭。\\n\\n羊兒當即站起來招呼兄弟們:“那還等什麼?”\\n\\n飽飯社裡十幾個孩子呼啦一下站了起來,許信急忙打斷了他們,叮囑這些孩子注意安全,能找到周仲就行,剩下的交給自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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