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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青龍街自然是成都府最熱鬨的長街,彭家的交子鋪前可謂是人山人海,各色人等將街道也堵住了,喧鬨聲隔著幾裡地都十分明顯。\\n\\n交子鋪前堆著一百多口大箱子,這些都是白日裡十六行湊足了的現錢,由周仲帶領著馬隊去取來合在一處,然後運到彭家交子鋪前準備完成他們的計劃,然而當彭家將聲勢造足了,將兌換的人都請來了,專等周仲到來的時候,馬車倒是來了,一輛輛拉著箱子,等力夫將箱子搬下車,一百多口箱子都齊整的時候,卻左右等不來周仲。\\n\\n這時彭遠文才察覺到不妙,打開箱子一看,裡麵裝滿了土,一百多口箱子全是土。\\n\\n等王忠良和許信趕到的時候,場麵已經全亂了,彭家的交子鋪遭到了憤怒人群的打砸,門臉全都碎裂一地,彭泉林和他的兒子更是遭到了毆打。薛田也早就接到了訊息,將州衙和縣衙的人手全部派了出來維持秩序。眼下的情況就是所有人都認為十六行聯手演了個戲結果演砸了,現如今成都府內所有的交子鋪都在被圍攻,人們堵在門口要求兌換現錢,不少交子鋪的夥計鼻青臉腫的捱了打,捕快們隻好組成人牆奮力抵擋著。\\n\\n“你知不知道周仲在哪裡?”瞧見許信和王忠良到了,張若穀急忙問道。\\n\\n小捕快已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知了許信,許信心中預感不詳,聽到張若穀這麼問也隻能搖搖頭。\\n\\n“我也想知道他在哪裡。”\\n\\n“這還有什麼猶豫的,箱子裡都是土,周仲一定是捲了錢跑了。”彭遠文在一旁,揉著自己的臉頰說道,剛纔的衝突中他捱了打,半張臉如今都是腫脹的。\\n\\n說話間一匹馬飛奔而至,馬上是奉命搜尋周仲的捕快,他勒住韁繩跳下馬來向薛田和張若穀稟報:“大人,城裡四處都找過了,冇發現周仲的行蹤,四處城門官也並未見其蹤影。”\\n\\n王忠良瞭解之後很快做出了判斷:“若依照周仲蒐集現錢之後便逃離的時間來算,縱然是快馬也隻夠出城十裡之內。大人,我重新分派人手去追。”\\n\\n“難道他真卷錢跑路了?”張若穀內心十分複雜,他和周仲早就有交情,如今遭遇背叛,也難以想通。\\n\\n“你們一共湊了多少現錢?”薛田問一旁的商戶們。\\n\\n“大約三百多萬貫。”旁邊有人回答。\\n\\n“這麼多錢,要運出城得有一支商隊、幾十匹馬才行。”\\n\\n“目標很大,真要追蹤起來會很快,薛知州、張轉運使,我先去了。”王忠良明白這是自己的責任,稟報過後,又向許信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了馬,勒馬轉身離開了。\\n\\n這邊的局麵稍稍安穩,薛田又向圍觀的人們保證了官府一定會解決這件事,苦主們這才停止了叫罵,現場終於是安靜了一些。\\n\\n張若穀臉色極差地發號施令,將十六行的行首全部帶回州府,無論追不追得回錢,這些人超發交子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大宋律令中自有法條懲治他們,到時候變賣家產也好,四處借錢也罷,交子票必須要一張張兌付了。\\n\\n如此一來百姓們對交子自然不再信任,張若穀也達到了目的,但不知如何,他的心中卻始終高興不起來。他本以為取締交子是一件好事,但鬨成如今這幅人心惶惶的局麵,對成都的商業產生了多大的影響自不必說了。\\n\\n“我認識師父這些年,他不像是個貪財的人,轉運使您不也認識他很久了嗎?”人們走後張若穀向許信問起了周仲的事情。\\n\\n“知人知麵不知心。”張若穀哼了一聲,“我認得周仲時,他還是個滿腹才華,誌向遠大的人。”\\n\\n“誌向遠大?”師徒多年,許信冇聽說過周仲提起自己有什麼誌向。\\n\\n張若穀說道:“林大眼是因為朝廷鐵錢之策活不下去才造反的,我救下週仲後,曾聽他評論過此事,可謂見識極準……”\\n\\n他左右瞧了瞧,街上的人差不多散開了,他們一道向州衙走去,身邊冇有旁聽的人,薛田甩著袖子走在前麵,對兩人的談話也冇什麼興趣,他這才繼續開口。\\n\\n“周仲說,大宋之前的亂世,軍隊、錢糧各自為政,以至於四處生亂,太祖為了不再複現這種狀況,便決定聚集天下的財富在開封,利在控製天下,弊則在隻富東京。因此,林大眼這種人其實是被朝廷逼出來的。我後來思之,他所說竟像是對的……”\\n\\n“所以,看似是林大眼害死了他家,實則是朝廷的鐵錢國策害死了他家,這筆賬是要算在朝廷頭上的。”\\n\\n許信竟從彆人口中得知了自己師父的一些隱秘想法,自己當然是冇有這番見識的,自己隻是個牙人而已,或許這也是師父不願提起這些事情的原因,但自己回想自從錦市開始之後發生的這些事,其中居然都有周仲的影子,莫非他從一開始就蓄謀這件事了?更何況糞桶裡的匕首居然也指向的是他,可若真是他,為什麼又要對六哥下手呢?\\n\\n許信百思不得其解,看來這些疑團得讓周仲親口說明才行了。\\n\\n三百多萬貫的錢要帶著走不可能悄無聲息,王忠良很快將出城方向搜尋了一遍,奇怪的是竟然無人見到這麼多錢出城,這些錢想必還在城中。他回來稟報張若穀和薛田,向薛田申請了封鎖城門的手令,之後又匆匆出門去城內搜尋了。\\n\\n許信一直等到晚上,實在是熬不住了,便準備先回家歇著,和豆子回了家要了兩碗麪吃了,又過了一陣子,王忠良上門了。\\n\\n“奇了怪了,那麼多現錢,居然平白無故的就這麼消失了,四處打聽都冇人見過。這裡離得近,我來歇口氣,等會繼續去搜。許信,那畢竟是你師父,你知不知道他有可能藏在何處?”王忠良喝著井水問道。\\n\\n許信一時也冇什麼想法,隻能搖搖頭。\\n\\n“明早去看看案發地,豆子也去吧。”\\n\\n知道了周仲有可能纔是真正殺死六哥的凶手,豆子自然不肯罷休,不過他不願意拋頭露麵,表示自會跟在他們身後,遇事再出來。\\n\\n三人便在許信家湊合了一夜。\\n\\n第二日一早,天光纔出,三人便已經睡不下去了。洗了把臉出門,在街角喝了碗豆漿吃了幾個素包,三人便趕往現錢集結的地方。\\n\\n州府縣衙的人手都派出去四處搜尋,王忠良隻喊了四個捕快幫忙。\\n\\n“昨日十六行的商量定了,將手頭的現錢整理完畢運到朝真觀內集結,再由周仲準備好車隊運往彭家交子鋪。”\\n\\n朝真觀距離青龍街並不遠,不過此地名聲不顯,香客也少,算是僻靜的所在,觀內三進院落,後側角門能供馬車進出,進了角門便是東跨院,昨日的馬車就在此地集結。\\n\\n“幾十箱子土要填進去,也冇人察覺嗎?”許信好奇問道。\\n\\n“問題就在這裡,從這裡出發到彭家交子鋪,一路上都是鬨市,也冇有能挖土的地方,照理說那麼多土怎會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但偏偏就是找不到蛛絲馬跡,你說怪不怪?”王忠良左右張望,他昨日下午來過一趟,不過匆匆而來,並未細查。\\n\\n“這就奇怪了,難道鬨鬼了?”許信想了想也覺得不可思議。\\n\\n豆子轉了一圈忽然說道:“既然出了觀門就會被人看見,那事一定就是在這裡出的。”他蹭著腳底下的地麵,語氣很篤定。\\n\\n“會不會是和道士裡應外合……”\\n\\n“不會,昨日已經拷問過了,觀內隻有五個道士,事發時三個人出門采買,一個人在三清殿值殿,剩下一個在山門處。”\\n\\n“也就是說當時後院這裡冇有道士?”豆子說道。\\n\\n“運現錢的馬車都是從角門駛入,卸了貨就離開了。”王忠良也琢磨出了一點味道,“嚴格來說在後院裡不會有旁的目擊者。”\\n\\n正在這時,前院的一個小道士擔著擔子,掛著兩個水桶走了出來,向三人笑了笑打招呼,然後向角門外走去。\\n\\n“你去哪?”豆子喊道。\\n\\n“我去挑水。”\\n\\n“去哪挑水?”\\n\\n“就在角門外的街口有井,差爺渴了嗎?客房裡備的有水。”\\n\\n王忠良忽然指了指牆邊:“這口井怎麼了?”他手指的地方正有一口井。\\n\\n卻見小道士忽地一愣,朝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咦,這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口井的?”\\n\\n小道士這句話一出,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恍然大悟。\\n\\n原來朝真觀內之前也試過打井,但不知為何都冇有打出水來,不得已隻能上街挑水。當下豆子便拽著繩子下了這口井,果然底下冇水,而是一條地道,通向街對麵一所空置的院子。\\n\\n“對門那院子是個錦緞商人的,舉家搬去了東京,空置了兩三年了。他們應當是早就藏在院子裡在那邊挖井,到昨日剛好挖通,將現錢運到那邊院子,將挖井的土運到這邊箱子裡,在地道口砌上井口,神不知鬼不覺。”\\n\\n找到了這個點,就算是有了突破口,很快便從這錦緞商人家附近的小商販口中打聽到了昨日事發後見到了許多行商路過,這些行商來來去去了總有一二百人,各個身上都揹著重重的包袱。\\n\\n“既然如此,那些錢應該是被這些人背去了城中其他地方藏起來了。”王忠良感慨道,“有這麼多人幫他,周仲還真是不顯山不露水啊。”\\n\\n事情逐漸明朗,但還是要防備著周仲用其他方法運錢出城,王忠良便趕忙去做佈置了。許信和豆子兩人走到街邊要了兩杯香飲子歇腳。\\n\\n許信內心情緒複雜,也不知下一步該乾什麼,兩人木然地喝著。\\n\\n“許小哥,怎麼瞧著心情不好?”老闆一發話,許信才反應過來,轉頭一瞧仍然冇認出來。\\n\\n老闆憨厚,笑著說:“您貴人多忘事,我是田老七啊,今年找您幫過忙來著。”\\n\\n經他提醒,許信這纔想起來了,這老闆之前置辦香飲子攤子,還找他當中人去解庫賃過錢。\\n\\n“是老田啊,你的生意還好嗎?”許信便笑了起來。\\n\\n“湊合著過日子唄,許小哥,昨日交子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田老七話語忐忑。\\n\\n許信聽他這樣說,心中歎了口氣問道:“你兌了多少交子?”\\n\\n田老七歎了口氣說:“總共七十三貫,本是預備著在城裡賣宅子的,這兩天亂鬨哄的,我守著攤子也不敢去瞧,聽去過的人說交子鋪確實兌換不出來了,我這心裡冇底,這不正好碰上你了便問問。”\\n\\n“交子鋪確實遇到了事情,不過官府已經在過問了,你放心,不會叫你的銀錢打水漂的,最多就是等幾天,到時候官府應該會出告示通知你們。”許信想了想,安慰道。\\n\\n“這就好,這就好,有了許小哥這句話,今夜便能睡個安穩覺了。”田老七說著笑嗬嗬地轉身回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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