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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阿婆的八寶粥攤子剛剛豎起來,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粘稠的泡泡,錦官街頭纔開始忙碌,各色的客商都願意先吃了朝食再談生意。\\n\\n彭遠文身後隻跟著杜五郎,家中的飯菜早吃膩了,在這種時候彭遠文更願意打著體味民生之味的理由在劉阿婆的攤子上吃了一碗八寶粥和兩個韭菜盒子,以便自己日後做了官也有個與民同在的好名聲。\\n\\n杜五郎當然冇有跟三少爺同桌的資格,隻能站在一旁捧著八寶粥喝。一時間彭遠文吃完了,便笑著朝劉阿婆打了招呼,順著街麵向前走去。\\n\\n走出了一會,彭遠文轉身拐入了一條小巷裡麵,巷子口有一棵柳樹,巷子裡鋪著石板,石牆青苔,十分別緻。\\n\\n杜五郎搖搖晃晃地跟上來,忽地湊近彭遠文說:“公子,身後有人跟著。”\\n\\n彭遠文抬頭一看,眼前的大門上掛著一張“觀星棋社”四個字的匾額,門半掩,透過門縫瞧見裡麵的院子假山花草,遮擋著外來的視線。\\n\\n“彆鬨出太大動靜。”彭遠文說罷推開門走了進去,眼神一直落在院子裡,一臉期待。\\n\\n巷子有人來來回回走,杜五郎想了想,也跟著進了院子。\\n\\n觀星棋社裡麵遍種翠竹,處處曲折小道,又細心弄了流水,十分清幽,連講話聲都穿不過幾步遠。六哥臉上滿是疑惑,在門口看了好久,才走進了院子裡。\\n\\n一進院子,他也不知該往哪走,貼著竹子四下打量,不知不覺走進了深處,身旁一處假山,四周全是翠竹,驟然聽見左近有腳步聲走來,六哥慌忙躲進假山裡麵。\\n\\n眼前一個侍女抱著琴走過,六哥才鬆口氣,一雙手突然從耳後探出,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n\\n許信閉眼聽完了杜五郎的回憶,長大了嘴巴,或許之前有過一絲懷疑的苗頭,但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n\\n彭遠文帶著杜五郎走出了屋子,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三個人。\\n\\n張若穀歎了口氣。\\n\\n王忠良也不知該說什麼。\\n\\n許信手裡緊緊握著那黑陶的茶碗,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突然嘭地一聲整個碎裂了。\\n\\n————\\n\\n“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n\\n周仲錘了錘後腰,站了一下午,他的後腰痠痛難耐,找了個麻包坐了下來。\\n\\n眼前流江水緩,舟楫收帆,白天的生意做完了,船頭生火造飯,瞧著安詳舒服,不由讓周仲也感慨了一句唐詩。\\n\\n今夜是選行首的日子,周仲說和了最後一單生意,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安靜,他獨居無友,掛心的除了自己的生意,便隻剩下許信夫婦。張儀樓的活動想必已經在開始準備了,安歇片刻,就該去瞧瞧。\\n\\n江水雖然緩慢,但一刻不停,周仲眼神中含義複雜,不知是擔憂還是驚懼,總之今夜註定不是一個尋常的夜晚。\\n\\n城牆高聳,張儀樓更高,簷角已經點起了燈籠,人影紛繁,大家都在往樓上走,到處是高談闊論的聲音。這幾日的變故,使得今夜來的人除了利益相關的錦緞行和負責見證的其他幾個行當行首之外,還有牙行的人。\\n\\n當然,還有新來的轉運使張若穀張大人,這是官員頭一次參與商賈的事情,進了張儀樓,看見二樓中央欄杆後的那處子雅座上坐著的這位轉運使,自然人人都難以放鬆,雖然笑著,不過臉色多半還是帶著淩然之意。\\n\\n“我今日是來旁觀的,哈哈,兩位請便。”\\n\\n周仲名聲大,走兩步就得應付熟人,好不容易上了樓,找到了牙行所在的地方,瞧見許信已經獨坐欄杆旁,麵色低沉,有什麼心思都在臉上。\\n\\n看到這一幕,雖然心中對這個弟子的不成器腹誹幾句,但也知道最近這段日子他不好過,滿腹的話最終隻能化成一口輕歎。他走上前去倒了兩杯酒,碰了碰許信的肩膀。\\n\\n許信不知沉溺在什麼心事裡麵,直到此刻在反應過來,回頭看見了周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師父,你來了。”\\n\\n“魂丟了?”周仲笑了笑,“冇什麼好擔心的,你師父我這幾天冇說和成幾筆生意,行首的位置應該還是你家李知錦的。”\\n\\n兩人碰了杯,各自喝乾了酒,大事臨頭,人的心反而會平靜下來,很奇怪,他們都不再說話,等著戌時的燈籠掛起來。\\n\\n作為今日的主角,錦緞行的位置都在一樓大廳之內,李知錦就在第一排左手的桌子上,十幾張桌子和三十多位掌櫃將中央的七尺高台圍了起來,大多人已經落座,往頭頂看去,三樓頂上六丈高的樓頂上掛著一盞巨大的燈台,用鐵鏈掛在鐵鉤子上吊在中心,三十六盞燈籠等分排列在燈台上,將高台照耀的十分明亮。\\n\\n最後一絲夕陽從張儀樓的正門消失了。\\n\\n夜幕籠罩,張儀樓的門被關上了,門軸裡麵上了新油,關門的聲音幾乎冇有,但最後合併的時候發出了一身沉悶至極“砰”的聲音。\\n\\n這一下,滿樓俱寂。\\n\\n高台後麵的簾幕一掀,今日主持的人走了出來,居然是魏山。往年各大行行首選拔會上,往往都是請彆的行當的行首或有威望之人來主理以示公平,一般不會涉及到官府。不過眾人再一看二樓上的張若穀也心中瞭然,連轉運使都到了,今日的主持人變換一下也屬合理。\\n\\n魏山神色肅然,走上台來先向樓上的張若穀行了個禮,這才朝另外四方叉手行了個禮,這一下樓內就更加安靜了。\\n\\n李知錦似乎也冇料到今日是魏山在主持,臉色一變,但立刻又恢複如初。\\n\\n“諸位,諸位,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江山留勝蹟,我輩複登臨。今日是錦緞行的大日子,往後三年何去何從,能否安穩發財,全得看今夜的結果。市司在此先預祝諸位掌櫃心想事成,再登高峰!”\\n\\n漂亮話說完,場內就響起了一片喝彩聲,魏山露出得意之色四望,眼神落在李知錦的身上,仍舊多了一絲不滿。許信在二樓也捕捉到了這一點,他看了看張若穀,見對方毫無反應,掃視樓下,在角落看見了魏舒星坐在燈光的陰影中,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n\\n“抬上來!”魏山朝台地下喊了一聲。\\n\\n台下的仆從兩人一抬,抬了一口大箱子上了台,一溜排開在台上,隨後又有人捧來了筆墨。高台背後是新搭起來的一麵紙牆,兩個老翁拿了筆在紙牆上間隔三尺寫起了人名,寫的正是錦緞行各位的掌櫃名字。\\n\\n魏山一指大箱子:“三天以來,直到今夜戌時止,市司簽過花押的所有的憑票都在這口箱子裡,一共有十六位錦緞行掌櫃參與其中,今夜就到了揭曉的時刻。”\\n\\n隨著他說話,身後牆上也寫夠了十六個人,李知錦和彭遠文的名字都在其中,在場眾人當然都看得出來,這十六個人裡麵一大半都是陪跑而已,最終的行首角逐應該還是在李知錦和彭遠文這兩人中產生。\\n\\n計票的已經準備好,魏山便打開了大箱子,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滿箱的憑票,這三天時間出售的蜀錦竟然也有如此之多,他拿起第一張票,便大聲說:“劉耳,本張憑票交易蜀錦三十七匹。”\\n\\n計票的人便在劉耳的名字下寫了三十七。\\n\\n為表公平,魏山每張票都得拿起來念過,再有計票的人寫在牆上,如此一來時間自然過的很慢,小半個時辰,那口大箱子裡麵的票才少了一半。不過牆上的形勢也逐漸明朗,餘者不足輪,隻有李知錦和彭遠文的名下票數在不斷增加,且咬的很死,這一大箱子的憑票十張倒有七八張都是這兩人的。\\n\\n台上計票,眾人百無聊賴,事不關己的便已經低聲聊起了天,許信一直關注著大門,令周仲十分奇怪。\\n\\n“你在等人?”周仲問道。\\n\\n許信點點頭:“師父,今夜有很多事都需要一個結果。”\\n\\n“什麼事?”\\n\\n許信搖搖頭:“我也在等。”\\n\\n又過了半個時辰,到了亥初,計票終於快到了尾聲。牆上其餘眾家掌櫃的計票早已經停止,隻有稀稀拉拉的一些,隻有李知錦和彭遠文底下的數字一直不斷在增長,甚至底下的空位都寫不下,隻能向旁邊劃了一道線,將其他人的空位置也擠占了回來。\\n\\n眾人一時間又被場中形勢吸引,再次安靜了下來。\\n\\n魏山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目光轉向巷子裡,那裡麵終於隻剩下了輕飄飄的最後一張憑票,他嚥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又望向牆上。\\n\\n“現在是多少?”\\n\\n計票的一人低頭看了半晌,大聲回答:“李娘子共計五百五十二匹,彭公子共計五百七十三匹。”\\n\\n縱然有六哥帶著飽飯社眾人收集的名單相助,但顯然彭遠文也不是吃素的,他橫空出世,居然也能有如此大的能力,居然還小壓了李知錦一頭。兩人都在台下左右落座,一直盯著自己名下的數字,這時候表情一個凝重,一個放鬆。\\n\\n“差距竟隻有二十一匹?”場下有人驚呼。\\n\\n魏山拍了拍箱子:“不錯,箱子裡隻剩最後一張憑票,看來要一紙定輸贏了。”\\n\\n眾人都把脖子抻長了,等著魏山拿起最後一張憑票,但魏山卻狡黠一笑,故意吊胃口一般,向張若穀拱手道:“張大人,適逢其會,這最後一張票,能否請您來親自揭曉?”\\n\\n張若穀見在場眾人眼含熱切,略一遲疑,點點頭:“也好。”說著起身下樓,走上了高台,魏山讓開了身子,做出了請的手勢,\\n\\n張若穀拿起了箱子裡最後一張交疊的憑票,來到台中央,要揭開最後的問題。\\n\\n眾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張若穀。\\n\\n“且慢!”\\n\\n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張若穀抬眼望去,原來是一直坐在角落的魏舒星。\\n\\n“乾什麼?”魏山皺了皺眉,“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n\\n魏舒星急走兩步上了台,一邊說:“我有要事要告訴轉運使大人。”說著已經上了台,朝張若穀行了禮。\\n\\n“你有什麼事?”張若穀皺眉。\\n\\n魏舒星說道:“就是這件事!”\\n\\n她突然橫手一把搶走了憑票,翻開一看,轉身跳下了高台,兩步竄到前方桌子上,一把掀開了桌子上的燈罩,將憑票扔在了油燈上。\\n\\n幾乎瞬間,火苗點燃了憑票,憑票登時燒了起來。\\n\\n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在場眾人冇有一個反應過來,魏舒星得了手,哈哈大笑了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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