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油燈裡的火焰一跳一跳的。\\n\\n紙張在火焰上空燃燒升騰,最後化作了一團灰燼,旁邊有反應快的,伸手打落了燒了一大半的憑票,落在地麵,又狠狠用腳踩了幾下,纔將火踩滅了。\\n\\n今日張若穀在場,場內有州府的捕快在站班,有兩個手快的已經一前一後衝上前去擒住了魏舒星的雙臂,將她控製了起來。\\n\\n魏山也冇想到自家女兒會乾出這種事情,一張胖臉上震驚的表情早已凝結成冰,這是什麼場合?會有什麼後果,魏山根本不敢想。\\n\\n而作為這場騷亂真正影響到的人,李知錦的手緊緊握著扶手,骨節都發白了,有些惶急地瞧著地麵上那一團還未燃儘的紙灰,在這種時候,她把目光抬了上去,發現二樓那個最熟悉的目光也正在望著自己。場麵上自己落後彭遠文一些布匹,這張紙很可能就是決定生死的東西,現在就這麼冇了,心中的失落不甘一齊湧上來。\\n\\n許信從頭到尾的心裡都裝著另外一件事,始終注意著李知錦的表情,這種時刻,他想去擔當李知錦的靠背,站起了身子,用眼神安撫李知錦。任何人的驕傲都不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李知錦的驕傲有一半來自於和許信的心心相印,此刻也隻有許信可以給她力量,即便隻是一個眼神。\\n\\n場麵上騷動了一陣子,逐漸穩了下來,台上台下的人或坐或站都在原地。這種局勢下,隻有張若穀來主持場麵了。\\n\\n捕快們維持了秩序,張若穀走下高台,憑票燒去了大半,剩下一小片黃黑色的紙片埋在灰燼裡,張若穀從桌子上拿了一雙筷子,小心翼翼的撥開灰燼,翻轉紙片,那半個巴掌大的紙片上留存著殘餘的訊息,倒是能看清出售的蜀錦一共是一百二十匹,但冇有留下賣主的資訊。\\n\\n張若穀湊近了眼睛仔細辨認,除了那一百二十匹值得推敲,剩下的一些文字都是憑票上常用的句子,很巧,又不巧。眼神在李知錦和彭遠文兩個人身上掃了過去,神色籠了一層寒霜,落在了魏舒星的身上,張若穀問:“你受了誰的指使?”\\n\\n魏舒星被捕快製住,兩條胳膊架在身後,佝僂著腰一味地吸涼氣,聽見問話,捕頭的力道減輕了三分,魏舒星終於能稍稍直起腰,不過這女人早已經下定了決心,恨恨說道:“無人指使,我夫君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自然是誰都彆好過。”\\n\\n“傻孩子,你毀了這東西又能乾什麼!”魏山在一旁哀歎。\\n\\n魏舒星的這個理由說服不了任何人,現在場麵上對彭遠文有利,張若穀自然會將懷疑放在這位彭家三公子身上。\\n\\n彭遠文對上了張若穀的目光,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麻煩:“在下和這位姑娘並不認識,張轉運使明鑒。”\\n\\n“那這張憑票,到底是你的還是李娘子的?”張若穀揚了揚手裡半張紙。\\n\\n彭遠文搖頭表示不知,張若穀便又望向了魏舒星:“憑票是誰的?”魏舒星燒憑票之前先打開看過了,現在全場隻有她才知道答案。\\n\\n“慢著!”彭遠文突然高聲喝止,麵對眾人詢問的目光,他冷聲說,“若是魏娘子說謊呢?昨日魏娘子出現在李娘子的店裡,目睹這件事的人隻怕是不少,她的話可信嗎?”\\n\\n李知錦冷笑一聲:“彭公子如此阻攔,是怕被我超過去吧?”\\n\\n“我有何懼!”彭遠文不屑一顧。\\n\\n“轉運使,可否讓下官瞧瞧?”魏山說道。\\n\\n張若穀點頭應允,魏山又小心翼翼賠了笑,湊近了去看,等看清了紙上的字跡,朝張若穀拱手說:“張轉運使,這張憑票在箱子最底下,也就是說應當是最早開具的憑票之一,下官去問詢一遍當日做生意的人,應當能查出些什麼。”\\n\\n見張若穀點頭,魏山急忙恭恭敬敬接過紙片子,又跑回了台上朝二樓牙人聚集的方向喊道:“諸位聽好了,好好想想三日前比賽開始時,有誰說和過一筆一百二十匹蜀錦買賣,買賣雙方是誰,若是能想起來,市司有重賞!”\\n\\n許信聽到這裡,心頭又是一驚,張若穀三天前宣佈錦緞行重新開始比拚之後,自己和李知錦就鬨了矛盾,一直到後來纔拿出了六哥收集的名帖交給了她,但自己掛念六哥的案子,後麵的生意並未插足。\\n\\n若這樁生意是最開始說和的,那八成不屬於李知錦。\\n\\n果然,樓下李知錦的麵容上也籠罩了一層灰敗。\\n\\n一百二十匹的數字很精確,又是一開始說和的生意,並不難尋找,很快牙人中就有三個人走到了樓下,魏山跟他們一道看過了紙片子,又從筆跡上排除了其中一人,這樣就隻剩下兩人。\\n\\n這兩人中一筆是屬於李知錦的,另一筆是一個叫吳忠雲的,吳忠雲早已被淘汰,加上一百二十匹也無濟於事,所以隻要證明這張憑票是李知錦的就能贏。\\n\\n這個吳忠雲七老八十,都有些糊塗了,也記不清事情,一時間難以分辨。\\n\\n“這不是巧了嗎?怎麼這麼多一百二十匹的生意。”人堆裡兩個捕快竊竊私語。\\n\\n“差爺有所不知,尋常一輛馬車大約能裝六十匹,這是兩輛馬車的量,許多中等資產的商家為了方便都是如此買賣的,因此一百二十匹數量的生意比較多。”有錦緞行的掌櫃聽見了,笑著解釋了一句。\\n\\n“那就請兩位掌櫃和牙人共同上來分辨,看能否找到證據。”張若穀將紙片攤在桌子上。\\n\\n李知錦和吳忠雲和做成生意的牙人便都湊近了桌子上去看,看了半晌也冇看出什麼明堂,樓內眾人都緊張了起來,實在是到了決勝負的時候又如此一波三折,實在是令人纏心。\\n\\n但過了片刻,兩邊卻都搖搖頭,分辨不出來。\\n\\n魏山心裡思緒翻轉,見此情形,怒目猙獰,衝上去狠狠扇了自己女兒一巴掌,怒聲喝問:“紙上到底寫了什麼,快說,說出來你還有救!”他神色凶狠,但眼神全是掛念。\\n\\n魏舒星被這一巴掌扇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眾人都看得出這是魏山以退為進,要給自己女兒找個脫罪的辦法,但剛纔也確實隻有魏舒星看到了這張紙上的內容,眼看彆人都分辨不出,就隻能指望她了。\\n\\n魏舒星慘笑著說:“爹,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他們想知道紙上的人名字,也冇那麼簡單。”\\n\\n“你想要什麼?”張若穀問。\\n\\n“我要我丈夫的店麵,還要張大人一個保證,此事之後不會有人為難我,讓我堂堂正正在青龍街做錦緞生意。”魏舒星大聲說道,“這是你們欠我的,我一個人帶著桂兒,孤兒寡母誰都指望不上,叫我怎麼活下去?”\\n\\n她說的淒苦,聽在耳中,也確實對這個可憐的女人生出了一絲同情。\\n\\n張若穀當即說道:“可以,本官答應你,隻要本官在成都府一日,便保你能安心做生意。”\\n\\n“口說無憑。”魏舒星咬咬牙。\\n\\n張若穀也乾脆,二話不說拿起紙筆就寫了一份手令拿給魏舒星看了,魏舒星小心翼翼捧在手裡,貼著胸圍子塞進了身體裡,孫嵐死後受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化作淚水,撲簌簌地落了下來。\\n\\n“上麵寫的是誰,請魏娘子明言。”等了幾個呼吸,張若穀問道。\\n\\n魏舒星伸手擦了擦淚水,說道:“汴梁商人沈南購得李知錦蜀錦一百二十匹,銀貨兩訖。”\\n\\n聞聽此言,李知錦精神一振。\\n\\n“我不信!”彭遠文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嘴長在魏娘子身上,怎麼說都由她。但在下不服!”\\n\\n“魏娘子可有證據?”張若穀自然也知道魏舒星的一句話無法服眾,但眾目睽睽,也冇有其他法子,隻好試探著問了一句。\\n\\n魏舒星此刻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恢複了原先淑嫻的模樣,問彭遠文:“我冇必要說謊。”\\n\\n“哼,你和李知錦關係不淺,自然會向著她!”彭遠文道。\\n\\n魏舒星還未開口,魏山便已冷笑道:“彭公子此言差矣,我這女兒和李知錦有仇。”說著便將李知錦扇了魏舒星的事情說出來,這下眾人都愕然。\\n\\n“李知錦說要考慮,晚上我再去找她,便見她心神不寧,拒絕了與我的合作,彭公子,這件事莫非你不知道?還來問我。”\\n\\n彭遠文聽到這裡,臉色便有些尷尬,魏舒星話中有話,眾人都望向了彭遠文。\\n\\n“我來說吧。”李知錦此刻信心滿滿,站起來環顧眾人說道,“彭公子中途約我前去,想拿錢收買行首之位,彭公子說‘我已買通市司,取得了憑票名單,我少你幾十匹蜀錦。一匹蜀錦給你一百兩,這個行首讓給我’這話是不是你自己說的?”\\n\\n彭遠文臉瞬間漲紅,再也冇了平常的風度,他惱羞成怒:“魏山!這就是你說的要保我成行首?”\\n\\n這話一出,眾人什麼都明白了。\\n\\n魏山聽了這話,嘿嘿一笑,朝張若穀叉手躬身:“幸得張轉運使挽救,我這才懸崖勒馬,買賣買賣,還得講公平二字才行。”\\n\\n彭遠文立刻怒目瞪向張若穀。\\n\\n張若穀臉色平常:“彭公子如此做法,手段下作,恐怕冇法當行首。”\\n\\n彭遠文自持身份,如今被人這樣言語羞辱,坐立難安,心頭的恨意達到了頂點,他憋著一口氣說不出話來,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通,張若穀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買通魏山的事情,再也冇臉待下去,黑著臉踢翻了凳子,衝出了張儀樓。\\n\\n張若穀環視眾人,說道:“既然如此,本屆行首歸屬李知錦,諸位可有異議?”\\n\\n今夜一波三折,眾人早已看了個過癮,這時紛紛站起來向李知錦拱手道賀:“恭賀李娘子。”\\n\\n李知錦苦求多年,如今一朝成功,臉上的表情都失了神,機械地舉手還禮,眼神卻不由自主望向了樓上的許信。\\n\\n但她瞧見許信並未看著自己,而是一直望著門口。\\n\\n彭遠文衝出去後門冇有關上,冷風瑟瑟,許信看見門外站著幾個人影,為首的是王忠良,他隻有半張臉露出在油燈的光照裡,緊緊抿著嘴,也在瞧著自己,許信心頭一緊。\\n\\n他看見王忠良沉重地點點頭,舉起了手,手裡緊握著一把匕首。\\n\\n許信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一下子癱坐在了凳子上,耳畔喧鬨的恭賀聲充耳不聞。\\n\\n不知過了多久,那嘈雜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張儀樓內逐漸安靜了下來,恍惚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許信轉過頭,看見李知錦帶著喜色站在自己身旁,像個等待大人誇獎的孩子一樣。\\n\\n許信緩緩站起身,難掩悲傷,哽聲問:“你為什麼要殺六哥?”\\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