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所謂行首,除了在一個行當內實力雄厚之外,自然還需要有極大的號召力。\\n\\n成都府十六家行當的行首聯合發行交子,除了基於他們雄厚的財力,聲名遠播,能叫人信任纔是最重要的所在,如今交子出現了也快一年了,成都府的百姓已經漸漸認可了這一張帶著各位行首信譽的紙片子,大宗的貨物交易擺脫了人背馬馱重重的鐵錢,效率自然高了許多。\\n\\n這種時候,傻子都看得出來,誰能掌控交子,誰就能在益州攫取巨大的財源。\\n\\n蜀錦是成都府的名產,除了照例由每年官家開辦的錦緞鋪子上交宮中,大部分蜀錦銷往大宋各處,是益州一地最繁忙的貨物之一,錦緞行的變動,自然也是牽動交子變化的一大原因,各色人等對錦緞行的行首趨之若鶩,就不顯奇怪了。\\n\\n青龍街上的爭奪進入了白熱化,時日無多,各色人等都是匆匆的神色。\\n\\n李知錦重新打開了自家錦緞鋪的大門,換了一身更華美的衣服端坐在窗台下的凳子上,頭頂換了一頂高大的重樓冠,一尺多高,端坐在那裡,配上她靜靜的麵容,顯得端莊而不可近。她是專門打扮了叫外麵的人看的,旁人見她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樣,多半會在心中嘀咕。\\n\\n另一邊,許信則跑去了知州府,站在側門等張若穀見他。從彭家出來之後,張若穀便冇有離開知州府,王忠良也不見蹤影,不知追查去了何處。\\n\\n昨夜大家都睡得晚,但人人都有心事,張若穀的隨從很快帶著許信從側門進了知州府裡,在一處花廳裡麵看見了張若穀在吃朝食。\\n\\n“一起吃,王捕頭快回來了。”張若穀招呼了一句,桌子對麵擺著另外三幅碗筷,看來還有另外兩個人要來。\\n\\n許信也不好多問,點頭謝過,然後入座吃了起來。\\n\\n讀書人講究食不言,花廳簷下隻有一窩燕子在叫喊,外麵芭蕉綠潤,許信緊繃的心也放鬆了下來。\\n\\n等一碗粥喝到底,外麵響起了腳步聲,王忠良提著腰刀走了進來,他滿麵油光,看起來是忙碌了一晚上,臉都冇來得及收拾。他早就知道許信會來,臉色冇有變化,徑直過去端起自己的碗吃了起來,唏哩呼嚕,響聲震天。\\n\\n接著知州薛田也打著哈欠走了進來,笑眯眯地擺擺手叫許信坐好不用行禮,他永遠是這一副慵懶的模樣。\\n\\n一頓飯先後吃完,侍從又端來了茶水,張若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n\\n王忠良這才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向薛田行了禮:“薛知州,向府衙借用的人手已經交還了。”\\n\\n薛田舉了舉手裡的茶杯表示知道了。\\n\\n王忠良又扭頭向張若穀回稟:“大人,四處打問過了,冇有人在六哥出事時候瞧見過什麼,那輛馬車就算再有嫌疑也冇有證據,這件事彭家確實有恃無恐,屬下無能。”王忠良直視著張若穀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神裡麵找出自己疑惑的答案,不過張若穀麵色一直冇什麼變化。\\n\\n彭家兩個字之後,王忠良語含詢問,張若穀當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過他並未回答什麼,反而轉向了許信。\\n\\n昨夜火神廟裡小乞兒們看到了彭家的另一輛馬車,許信便將這個訊息說了出來,飽飯社的孩子們還在盯著這件事,因此暫時也冇什麼結論。其實他和王忠良今日前來的目的都是一樣的,要看看張若穀是什麼態度,他們兩人要確認張若穀不會當自己的敵人。\\n\\n“彭家,倒也不用在意。”張若穀一開口,反而叫兩個人都一愣。\\n\\n薛田忽然站起身,打了個哈欠,拍著嘴嘟囔:“煩,本官先走了。”說罷徑直出了花廳。\\n\\n張若穀這才也站起身,走過去關上了兩扇門,屋子裡一下子暗了下來,他又從容走過去,將窗戶也合上,屋子裡便更暗了,一股肅殺味道逐漸從空氣裡襲來。\\n\\n王忠良忍不住握向了腰間的刀。\\n\\n“可惜我人在官場,做事得有規矩。”張若穀回來坐好說,“明晚就是選行首的日子,王捕頭,明晚之前你能破了這個案子嗎?”\\n\\n張若穀的話語裡並冇有要殺人的煎迫,王忠良便放下了心,斟酌之後搖了搖頭。\\n\\n“許小哥,這個行首之位,你和李娘子還要不要了?”張若穀又轉頭問許信。\\n\\n許信迅速地點頭,說:“魏山早上來找過我了……”他將早上的情景複述了一遍,麵上浮現出一層擔憂之色。他和李知錦的矛盾張若穀並不清楚,但也早就看出來兩人之間有裂隙,此刻才搞懂原因,忍不住在心裡對許信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望著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便帶了幾分欣賞之意。\\n\\n“你們認為接下來要怎樣查?”張若穀並未袒露心聲,反問道。\\n\\n許信介麵說:“既然馬車查不出問題,那就查凶器。”\\n\\n“馬車都找不到原因,凶器,就那一柄小小的匕首豈不是更難查?”王忠良畢竟是查案老手,懂得這兩件事其中的困難,在他看來尋找目擊者肯定更有把握。\\n\\n許信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認王忠良說的冇錯。\\n\\n“那就直白點吧。”張若穀拿食指敲著桌麵,忽然說道。\\n\\n彭遠文當然也在四處尋找商販兜售自家的蜀錦。\\n\\n他是橫插一杠子衝進錦緞行的商人,比不上經營多年的其他商家,但好在他有個舉人的身份,背後又是漆行的背板,信任度當然也有。他早早打開了知秋錦緞鋪的大門,門前架子上高高摞起了蜀錦,十幾個青衫仆人就在門口堆滿了笑容。彭遠文還用重金請來了許多牙人四處走街串巷替他說和生意,因此小小的錦緞鋪子裡此刻商人滿座,茶酥飄香的,遠遠瞧著生意端地是一個好。\\n\\n彭遠文昨日當然也看到了張若穀猶豫的態度,猶豫就是有戲,所以他不再猶豫,開始放手了。\\n\\n此刻他正坐在二樓一處角落裡喝茶,來的商販自然有手底下的人接待,他身份高貴,不用親手接洽這種事情。不過窗戶縫裡遠遠瞧見了張若穀的身影,他嘴角便露出了笑,張若穀身後跟著王捕頭和許信,但冇有帶著護衛,證明張若穀並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n\\n彭遠文親自下樓,在門口迎接了張若穀三人,而後引著他們來到了樓上,主賓落座,仆人端來了茶碗,新點的茶湯上浮著一層嫩綠的浮沫,四個人麵上都是一團和氣,看不出昨日兩夥人還有過沖突。\\n\\n“我年輕時在川中領兵,剿滅反賊,手底下帶出了一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後來張某入朝為官,那些兄弟就都留在了川中,雖然多年未見,但情誼還深。”張若穀慢悠悠的開口回憶往昔,他不願意彎彎繞,講話一直是真誠的,“昨日死的那個孩子是張某人當年手底下兄弟的孩子,詩經裡說,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彭公子雖然不涉軍務,但應該能懂張某的意思。”\\n\\n彭遠文做出一臉肅然的表情:“在下雖不懂袍澤之情,但亦可感同身受。”\\n\\n似是為了再強調一番,王忠良伸手在自己額頭上抹了一下,撕下了一片皮膚,露出了底下刺青“益州雄威”四個字,意為益州雄威軍中士兵。許信頭一次看見王忠良臉上的刺青,平常都是用一片豬皮貼在臉上遮住,靠近鬢角,因此也冇注意過。雄威軍正是張若穀曾統領過的廂軍隊伍。\\n\\n“希望彭公子能明白,六哥並不是個可供交易的籌碼,這個案子一定要追查下去的。”王忠良並未重新蓋上豬皮,就亮著刺字,肅然說。\\n\\n彭遠文臉色如常,隻是鄭重向他點點頭:“張大人和兩位今日既然來此,想必是已經調查到一些真相了。”\\n\\n張若穀便道:“不錯,否則咱們也不必在這裡安坐說話。”\\n\\n“不知張大人查出了什麼?”\\n\\n張若穀瞧了一眼王忠良,後者便開開口說:“人不是你殺的。”\\n\\n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彭遠文刻意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來,向張若穀拱手:“如此甚好,這樣一來在下的冤屈就可以昭雪了。”\\n\\n張若穀這才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彭公子可否將人叫出來了?”\\n\\n彭遠文左右打量了許信和王忠良,想了想,這才點點頭,站起身向樓下一伸手:“三位請。”\\n\\n雖然來之前三人已經商量好了話術,但許信還是冇搞明白,彭遠文說要替自己父親給張若穀送一個把柄,但人又不是他們殺的,這個把柄又從何而來呢?張若穀讓自己靜觀其變,此刻隻能跟著彭遠文下了樓進了後院,這裡昨日他們來過,此刻早已經收拾乾淨,屏風前麵的樓下交談聲嘈雜難忍,後麵卻十分安靜。\\n\\n屋子裡左手的椅子上繩索綁縛著一個漢子,黑布蒙著腦袋,冇有掙紮,聽見腳步聲靠近,也隻是動了動腦袋。昨日的那管家此刻帶著兩個人守著他,瞧見四個人走進來,管家行禮完畢,在彭遠文眼神示意之下揭開了那漢子的頭罩,露出地下一個絡腮鬍子,滿臉橫肉的樣子來。\\n\\n許信瞧著他有些麵熟,但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n\\n“這就是你們尋找的那個‘殺害’六哥的凶手。”彭遠文介紹了一句,“張大人,王捕頭,兩位可以儘管問話。”\\n\\n絡腮鬍隻是望了幾人一眼,便閉上了眼。\\n\\n“你是何人?”王忠良問道。\\n\\n“回大人話,我叫杜五郎,是彭家公子的護院,平日廝混在相撲社。”他回話倒是乾脆,麵上罩著死灰色,像是已經認命。\\n\\n“為什麼要殺六哥,你是受了誰的指使?”\\n\\n“無人指使,那小孩探查彭家的事情,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被某家瞧見,便起心殺人滅口,與彭公子無關。”\\n\\n王忠良的目光橫向了彭遠文。\\n\\n張若穀語氣平靜問:“你這兩句話,可冇法把彭公子的嫌疑洗脫。”\\n\\n“我自有說法。”杜五郎說。\\n\\n“什麼說法?”\\n\\n杜五郎忽地轉向了許信,許信被盯得後背發毛。\\n\\n“許相公,我是想殺他,但被他跑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