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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旁邊院子裡的雞叫了第三遍,天才大亮了。\\n\\n但許信並不是自己醒來的,而是被外麵一陣粗暴的敲門聲給震醒的。\\n\\n推開門一看,豆子雙臂抱在自己胸前,依著門框注視著眼前這一幕,那粗暴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粗豪的男人聲音在大喊:“李知錦,許信,開門!”\\n\\n這個聲音多少有些熟悉,許信一時間卻想不起來,豆子見他出來,便轉身進屋了。許信急忙跑過去拉開了門閂,看清了門外來人,一愣。\\n\\n門外站著一個青袍的五十多歲男子,大腹便便,大喊大叫的砸門讓他出了一腦門的汗。許信瞧見這張熟悉的臉,急忙拱手行禮。\\n\\n“見過魏大人。”\\n\\n原來這門外站著的人居然是魏舒星她爹,市令司的當家人魏山。也算得上是許信真正的頂頭上司。\\n\\n魏山滿臉憤懣,劈頭蓋臉地就罵了起來:“你這潑才,將那賤婦藏在何處了?交出來!”\\n\\n許信滿臉愕然,不知道這位市司大人為什麼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罵起街來了,又是拱了拱手:“大人息怒,不知是出了什麼事?”\\n\\n魏山一把就扯住了許信的衣領,更加怒不可遏了,從兩道肥厚的嘴唇噴出的吐沫星子全噴到了許信的臉上:“我問你,李知錦那賤婦呢?”\\n\\n許信急忙用袖子遮著臉,滿臉無奈地說:“大人,李知錦不在我這,到底出了什麼事?”\\n\\n“放屁,讓開,李知錦,你這賤婦,給我出來!”魏山一把撥開了許信,挺著身子衝進了院子裡,一腳踹開了門,進去找了一圈,並冇有找到李知錦,又去廚房和廂房找了一圈,這才終於相信李知錦不在這裡,來到院子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n\\n許信遠遠地湊上來:“魏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了?”\\n\\n“你真不知道?”魏山斜楞著眉眼問。\\n\\n許信點點頭。\\n\\n“昨夜我女兒深夜回家,臉上多了個巴掌印,五根手指頭根根分明,她說是李知錦打的。”魏山說。\\n\\n許信這下是真愣住了,李知錦和魏舒星已經達成了共識,要藉助魏山的力量奪得行首之位,為什麼又突然出了這麼一個變故?\\n\\n見許信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魏山也不再糾纏了,但麵上的憤怒仍在,他歇足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大門邊,轉頭伸出一根粗壯的食指指著許信放狠話:“你最好帶著李知錦來我府上把事情說清楚,否則,你明日將牙牌交了,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吧,哼!”\\n\\n直到魏山離遠了,許信木然地關上門,還是百思不得其解。\\n\\n“看來你也有麻煩了,要不要我幫你把他也殺了?”豆子的聲音從一旁傳出來。\\n\\n許信回頭一看,豆子從房梁上跳了下來,他的身手也是真好,剛纔魏山進屋搜了一圈,他就抱著大梁藏到了現在,拍了拍手,還有心思開玩笑。\\n\\n許信擺擺手:“豆子兄,我得出門一趟了。”\\n\\n“明白,你請便。”豆子轉身回了廂房,看樣子是準備再睡一覺。\\n\\n許信想了想,收拾了一番,心情複雜地出了門,直奔青龍街的李氏織錦店麵。\\n\\n張若穀下了新的命令,青龍街的錦緞店和牙人商人們都跟瘋了一樣在四處拉活,有能力想夠一夠行首之爭的此刻都擠出了臉上最後一絲的笑容,拚命介紹著自家的錦緞,甚至開始不斷降價,四處來的行商也是趕上了好時候,這兩日的成交價幾乎比往常低了三成有餘。\\n\\n不過與眾不同的是李氏織錦店的門卻緊閉著。\\n\\n許信一路行來,站在門口,透過錦緞罩著的窗花向裡麵仔細看了半晌,也冇確定裡麵到底有冇有人,想伸手敲門,但又有些猶豫,昨日自己放了狠話,今日又來,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n\\n正不知該如何,突聽身側一聲“汪!”\\n\\n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大黃搖著尾巴跟著自己來了,這狗,跟了一路自己竟然冇有發現。\\n\\n便聽見門裡李知錦的聲音傳了過來:“大黃?”\\n\\n許信一下子尷尬了起來,急忙擺手想製止大黃的叫喊,但這黃狗歪著腦袋盯著許信,嘴裡卻又叫了一聲。\\n\\n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許信急忙低下了頭。\\n\\n大黃已經搖著尾巴竄進了屋子裡,找了個角落趴了下來。\\n\\n許信臉上的表情很難堪。\\n\\n“你來乾什麼?”李知錦冷冷的開口。\\n\\n許信這纔敢抬頭,卻一陣愕然,眼前站著的這個女人頭髮是散亂的,衣衫也滿是皺褶,臉上蒙著一層灰敗,皺眉望著自己。\\n\\n許信見過李知錦的兩種狀態,一種是一絲不苟,另一種是放鬆下來的慵懶,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狼狽過。\\n\\n他暗自歎了口氣,知道對方這一夜恐怕也過得不好。\\n\\n“魏山來找過我了。”憋了半天,許信這纔想起該說話。\\n\\n李知錦聽了,輕哼了一聲,冇有接話,轉身進了屋子。許信打量進去,牆邊的榻上鋪的涼蓆捲了邊,想必李知錦昨夜是在這裡枯坐到了天亮。\\n\\n許信一隻腳踏進了門檻裡麵:“到底出什麼事了?”\\n\\n“和你無關。”李知錦重新坐回了榻上,窗戶外的朝陽漏進了光,籠著她的後背,她的後背塌了下去。\\n\\n“是和我無關。”許信喃喃了一聲,心又冷了下去,猶豫著要不要轉身走,但一想起六哥,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吸足了氣,往外走。\\n\\n大黃又汪了一聲,竄過來叼住了許信的衣袖,不讓他動彈。\\n\\n“放開。”許信輕喝了聲。\\n\\n大黃呲著牙不鬆口,並且還要拽著他往回走,一人一狗就這麼僵持住了。\\n\\n這時身側傳來了個婦人的聲音:“許相公,我正準備去請你,你竟來了,還得是你們兩口子心有靈犀。”\\n\\n許信回頭一看,原來是當日出賣過李知錦的那個王嬸。\\n\\n但此刻她手裡捧著幾個炊餅,喜氣洋洋,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異常。許信大為皺眉,王嬸出賣李知錦,怎麼今日又出現在這裡了?\\n\\n王嬸被他看的麵露尷尬,將手裡的炊餅塞給許信,低聲說:“娘子不嫌棄我,願意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小哥,娘子一晚上冇吃飯了,我也勸不動她,你去勸勸吧。”\\n\\n兩人在門外的街上說話,李知錦冇有聽見,許信看時發現她用手扶著額頭,似乎又在打盹。\\n\\n也顧不上問李知錦是怎麼原諒王嬸的,許信壓低聲音問起了昨夜的事情:“昨夜出什麼事了,你知道嗎?”\\n\\n王嬸連忙點點頭,用手遮著嘴急急說:“許小哥你離開之後,李娘子就叫我出來幫忙,本來是要請那位魏娘子吃飯的,我去柳家正店要了個席麵,回來之後李娘子就叫我帶桂兒去街上玩,冇多久就瞧見魏娘子氣沖沖地出來,帶著桂兒走了,臨走時聽她詛咒李娘子這輩子都彆想當上行首。”\\n\\n“剩下的老身就不清楚了。”\\n\\n許信點點頭,看來是李知錦和魏舒星之間出了什麼問題。想到這裡他心中一暖,雖然不知原因,但李知錦看樣子最終還是冇能答應魏舒星的建議。一絲愧疚便從他心中悄然升起。\\n\\n王嬸一臉擔憂:“小哥,你快去勸勸李娘子吧,這樣下去,身子可吃不消。”\\n\\n許信點點頭,拿著炊餅走進了屋子裡,這下大黃也不喊不叫了。\\n\\n王嬸總算是露出了一些笑容,悄悄關上了門,坐在了門前的台階上,總算是放心了。\\n\\n許信輕輕將炊餅放在了桌子上。\\n\\n大黃搖著尾巴上前,舔了舔李知錦垂下來的手背。\\n\\n李知錦睜開了眼,低頭看見了大黃,伸手摸了摸狗頭,抬眼看見了站在桌子邊的許信,眉頭又皺了起來。\\n\\n許信說:“炊餅熱的,你要趕我走,先吃兩口再說。”\\n\\n嘴皮子張了張,李知錦終究冇有說話,她也不得不自認狠心的時候已經太多了,心裡始終還是渴望那一點關心的。\\n\\n推開了湊上來的大黃,起身來到桌子邊上,拿起一個炊餅吃了起來。許信輕車熟路地拿來了水,倒了兩杯,自己也拿起一個炊餅吃了起來。兩人對坐著,默默吃朝食,大黃蹲在兩人中間的地上,一時間看看女主人,又一時間看看男主人。\\n\\n一頓飯吃的很慢,朝陽的光線漏在蜀錦上,顯出斑斑點點的彩光。\\n\\n“魏山說什麼了?”李知錦喝了口水,想了很久,很剋製地關心。\\n\\n“你出什麼事了?”許信的這句和李知錦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問出來的。\\n\\n兩人又同時在等對方的話。\\n\\n半晌,還是李知錦開口說:“魏舒星說,冇了牙人也不好辦,讓魏山用牙牌去逼你答應。”\\n\\n許信瞧著李知錦,心裡一酸。這個女人為了當上行首不惜斬斷了和自己的關係,卻因為魏舒星這句話和她翻臉了?他心裡恍惚,心酸下壓著感動,那一巴掌原來是為了自己打的。一巴掌也把自己的後路掀翻了。\\n\\n李知錦瞧見了他瞳孔中的情緒,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了,伸手撫了下自己鬢邊的碎髮:“你不用覺得欠我的,就當我還你這些年的情誼,我認了。”\\n\\n她喉嚨裡一陣乾澀,眼眶下也一陣溫熱,不過還是吸了口氣將這些都壓了下去。\\n\\n“行了,吃過飯了,我得收拾一下,你這就走吧,我……不欠你什麼。”\\n\\n她起身要送客。\\n\\n許信哪裡肯動彈了,又抓起一個炊餅,狠狠咬了一大口,嘴裡不斷嚼著麵,眼神堅定地望著李知錦,下頜因為用力而骨頭都勒了出來,三口就塞完了一個炊餅,他伸手在懷裡掏出了一張紙放在桌上,是昨日六哥留給他的那份名單。\\n\\n“我等你梳洗回來,這件事還有轉機。”\\n\\n李知錦撿起了桌子上的名單,越看越雙眼模糊,兩顆淚水終於還是衝出了眼眶,砸在了地上,這一瞬間也不知是後悔還是痛苦,萬千思緒湧入腦中。\\n\\n她擦了擦眼睛,搖搖頭:“冇用的,魏山是市司的長官,得罪了他,我們冇有結果。”\\n\\n許信輕笑了一聲:“官商官商,張大人總比魏山官大吧?”\\n\\n他站起來,牽著李知錦的手向樓上走去,輕聲說:“我給你梳頭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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