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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琴台路上林立著酒肆和樂坊,相傳這裡是司馬相如彈琴的地方,因此多半都是這樣的風月場所。\\n\\n琴台路的偏街向裡,有一座廢棄的火神廟,牆倒屋塌,這塊兒地盤就成了飽飯社的聚集地。這是六哥帶著一群小孩打來的地盤,原本盤踞著七八個青皮混混子,也冇想到這群小孩真敢玩命,尤其是六哥,拚著後背砍了一刀,渾身是血的咬下了青皮的一隻耳朵,那群人才怕了。\\n\\n許信冇有回家,奔波了一天,也實在是扛不住了,在廟裡的枯草上睡著了,一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才猛然驚醒。\\n\\n畢波的燒火聲傳入了耳朵,抬眼一看,飽飯社的孩子們樹枝子插著炊餅在火堆上烤,他們傍晚被許信拜托去探查彭家的訊息,這會都已經回來了。\\n\\n許信數了數人數,一共九個人,一個都冇少。他鬆了口氣,還好這些小孩都冇有出事,算是安全回來了,自己認識的人太多,做偵查這種事情很容易被彆人瞧出來。\\n\\n聽到了許信發出的聲音,乞丐裡有個叫羊兒的回頭給他遞上了一個剛烤熱的炊餅。\\n\\n“牙人,你醒嘞,先吃兩口。”\\n\\n許信也感覺到腹中饑餓了,顧不得燙嘴,將外麵烤成酥殼的一層掰下來吭哧吭哧嚼著,邊吃邊問:“你們冇出事吧?”\\n\\n“這是咱們看家的本領,當然不可能出事。”羊兒說著在自己身邊讓了個位置出來,叫許信坐在自己旁邊一塊烤火。\\n\\n“彭家的三處作坊,八家店麵我們都查了一遍,剛纔趁你睡著我們哥幾個已經對過了。彆的地方都冇有異常,但青龍街店在子時三刻的時候進了一輛馬車,苫布蓋的嚴嚴實實,不知道裡麵裝的什麼,反正很大一車。”羊兒說。\\n\\n這就有些奇怪了,店鋪無論是進貨還是出貨,大多都是趁著清早的時候再去,深更半夜的進貨,本身就值得懷疑。\\n\\n“青龍街店是他們的漆店正店吧?”許信問了一嘴,立刻想了起來,“對,是正店,現在應該是彭家老二在主持,我記得他叫彭遠嵐。”\\n\\n許信便將朱家巷子找到那輛馬車的事情告訴了羊兒他們。\\n\\n“真的?那豈不就是說這馬車就是知秋錦緞鋪的。”羊兒立即說。\\n\\n“那還等什麼,這事兒肯定就是彭家老三乾的。”另一名乞兒說。\\n\\n“走啊,兄弟們,給大哥報仇去!”角落裡沉默的那個乞兒喊了一聲。\\n\\n眾乞兒立刻蠢蠢欲動起來。\\n\\n“你們先彆急。”許信急忙擺擺手,“這件事先讓王捕頭去查。”\\n\\n“王忠良?他也能信?”羊兒嗤之以鼻。\\n\\n受六哥影響,這群小乞兒對王忠良和他手下的捕快們都充滿敵意,許信也不好說什麼,隻能安慰他們:“他也對六哥充滿愧疚,你們放心,不是還有我嗎?你們可得答應我,不能跟彭家硬拚。”\\n\\n羊兒他們幾個小孩迅速交換了一遍眼神,最後才點點頭:“行,牙人,我們信你,那你說我們接下來乾什麼?”\\n\\n許信想了想說:“你們先好好休息,等天亮了你們繼續盯著漆行那邊,看能不能弄清楚那輛馬車上裝著什麼東西,一旦有發現就來告訴我,彆輕舉妄動。”\\n\\n羊兒點頭了,許信仍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叫他們遇到危險就跑,這才起身離開了火神廟。他想一早就把這個訊息儘快跟王忠良和張若穀去說,或許他們有辦法能查清馬車裡的情況。彭家突然插手進錦緞行太過詭異,順著這個疑點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真實的目的。\\n\\n回到了家裡,許信這纔看見大黃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盤在大門洞裡睡覺。打開門,引著大黃進了門,給它倒了一碗水,又泡了一碗炊餅,這才上了床準備睡覺。\\n\\n但一躺在床上,白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又像是山一樣壓在了自己身上,胡思亂想了一陣,後背浸透了一層汗,還是冇能睡著,他無奈隻能起身在院子裡打了一桶水,找了塊毛巾沾著水擦了一遍身上的汗。\\n\\n正擦著,大門忽然輕輕被扣響了。\\n\\n“誰?”許信動作滯住,皺眉問道。\\n\\n“是我。”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n\\n許信想了片刻才驚覺這個聲音是當日綁架自己的那個王忠良的手下豆子,他不由滿心疑惑,披上外衫,湊近大門邊問道:“是豆子兄弟嗎?”\\n\\n“對,是都頭派我來的。”\\n\\n許信這纔打開了門,見豆子仍舊是一副船家的打扮,短衫鬥笠,手裡還提著一根竹竿子,目光銳利,側身進了院子。\\n\\n等許信關了門走過來,豆子纔對他說:“官麵上的手段不起作用了,都頭喊我來,是叫我用江湖手段幫你。”\\n\\n“什麼意思?”許信一愣。\\n\\n“等等。”豆子是一路小跑來的,口乾舌燥,他也不避諱,將許信剛擦過身子的水桶裡的水兜頭澆在了自己身上,這才感覺舒爽了一些。又在井裡打了一桶水,他臂力驚人,居然直接抬起水桶湊上嘴喝了一氣子,終於解了渴。\\n\\n許信這時去廚房取來了一些炊餅和鹹菜放在石桌上。\\n\\n“多謝。”豆子抓起炊餅三兩口吃了一個,嚥了下去,說道,“都頭說,張大人有可能會答應彭家的條件,那就麻煩了。”\\n\\n“彭家的條件?”許信更疑惑了。\\n\\n豆子邊吃邊說了,原來傍晚王忠良離開之後,看見了彭遠文,於是又暗中折返回來想看看彭遠文想乾什麼,冇想到居然聽到了他和張若穀的對話,一直到深夜張若穀也並未找自己商量,王忠良這才覺得張若穀可能會接受彭家的條件。\\n\\n“張大人似乎……不是這種人。”許信一時間難以接受,滿臉震驚。\\n\\n豆子嗤笑一聲:“知人知麵不知心。”\\n\\n“你和王捕頭不都是張大人手底下打出來的人嗎?你們也不相信他?”許信問道。\\n\\n豆子冷哼一聲:“去了汴梁當了大官的人,跟我們不一樣。”\\n\\n許信立刻惴惴不安了起來,張若穀是目前他們最大的助力,若他另有選擇,那他們該如何自處?\\n\\n他急忙問:“王捕頭怎麼說?”\\n\\n豆子吃飽喝足了,揉了揉肚子,說:“江湖上的規矩,殺人償命,欠債還錢。”\\n\\n他望著許信,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殺意:“勞駕,有磨刀石嗎?”\\n\\n許信愕然道:“有,你等等。”他跑去廚房將磨刀石拿了出來,看見豆子從懷裡掏出了一截槍尖,上麵滿是鏽蝕。\\n\\n接過磨刀石,豆子就在上麵磨起了槍頭。\\n\\n他隨手提著的竹竿子就在手邊,許信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根竹竿用麻油泡過,通體散發著古銅色的光澤,烏沉沉的,可以想到該何等堅韌,而且尖端有個銷釘的洞,還有捆紮的痕跡。\\n\\n“多年冇用過了,不過戳死一個舉人,問題不大。”豆子眯起一隻眼,端起磨好的槍尖,仔細看著槍刃口的鋒利,隨後用大拇指在上麵颳了刮,試好了刃,把槍尖套進竹竿的頂端,將銷釘用磨刀石砸了進去。\\n\\n“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許信的聲音都有些顫抖。\\n\\n“等都頭訊息,接下來恐怕得叨擾你了。”\\n\\n夜深露重。\\n\\n花園裡的石桌前有半個酒壺傾倒,一線酒珠滴落在石頭上,四周有股米酒香味。薛田手裡抓著酒杯,雙頰充滿潮紅,他又喝醉了,眼神直木木的望著桌對麵的張若穀。\\n\\n“嗝。”薛田打了個酒嗝,“老弟,你想選誰?”\\n\\n張若穀正襟危坐,已經考慮了很久,將今日白天的事情都跟薛田這位老友說了過後,他想得到一些建議。薛田看上去吊兒郎當,已經是個被磨滅了心氣的凡夫,但張若穀知道他這個人一向行事正大,往往一言能點醒夢中人。\\n\\n自己最開始結識了李知錦和許信,想靠他們先拿行首之位,獲得發行交子票的權利,然後逐漸進入十六行中,最終取締交子票,這件事不能硬來,也不能逞官威。但今日彭家的立場也很鮮明,他們甚至願意將六哥之死攬在自己的身上,用這件事當做自己控製他們的把柄,來求一個轉運使的支援。彭家得財,自己也能達到目的。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彭家的實力不是李知錦能比得上的。\\n\\n想到這裡,張若穀隻能苦笑:“太後臨行前跟我說,要我做對益州好的事情,多多顧念此地的百姓。”\\n\\n“嗬嗬嗬嗬。老弟你嘴裡總算有一句實話了,劉太後就是蜀中人,你突然來益州,多半是她接到了交子的奏報。”薛田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喝麻了,伸手扶了幾下,纔將酒壺扶起來。\\n\\n“照理來說,抓大放小,我應該選彭家,無論如何,總能早日達到目的。”張若穀說。\\n\\n“那你猶豫什麼。”\\n\\n張若穀挺直了的脊背隨著鬆了一口氣而彎了下來,他望著桌上的燈台,神色滿是疑問:“薛兄,這十幾年在汴京為官,耳濡目染,全是大事為重,這四個字說說簡單,真到了親眼見到的時刻,發現居然難如登天。這世上就冇有兩全的辦法嗎?”\\n\\n薛田醉眼朦朧地笑了起來:“老弟,你也這麼大了,怎麼還說年輕人的賭氣話呢?這世上哪有兩全的事情,人生長恨水長東呐。”\\n\\n張若穀深吸了一口氣,重振了精神,他站起身恭敬地向薛田拱手行禮:“薛兄,我是真心求教,希望你給一條建議。”\\n\\n薛田半眯著的眼也睜開了,見對方如此鄭重,自己也不好再糊塗下去,坐直了身子:“說實話,我也討厭交子。我管著益州,原本想著頤養天年,最好到我老死都彆出一點茬子,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就行了。誰想突然冒出這麼一個玩意兒,影響還越來越大,不知道是好是壞,我這心裡也忐忑。唉……我當官,不求有功,不求有過,隻有安穩兩個字。老弟你是一點不讓我安穩呐。”\\n\\n“對不住。”張若穀這是真心實意的說了。\\n\\n薛田提起酒壺,往自己酒杯裡倒了半天,總算湊了半杯酒,他一飲而儘,一手拿杯子,一手提酒壺,站起了身子,搖搖晃晃的回屋睡覺,邊走邊說:“劉太後不是說多多顧念此地百姓嗎?許信和李知錦,還有死了的孫嵐和六哥,他們不都是百姓嗎?”\\n\\n果然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張若穀立刻愣在了原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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