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大慶殿外積雪盈尺。禮部尚書李邦彥手捧禪位詔書,立於丹墀之上,身後是黑壓壓一片在京七品以上的官員。寒風捲著雪粒打在眾人臉上,卻無人敢動分毫。
福寧殿內,炭火將熄。龍床上的明黃帳幔紋絲不動,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身影。
林木森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中衣。他最後的記憶是訓練館裡那根脫手飛來的雙節棍,作為國家武術隊的教練,他本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是哪兒?\\\"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卻陌生得可怕。
\\\"官家醒了?\\\"帳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辰時已過,禪位大典的時辰快到了。\\\"
林木森一把掀開帳幔,映入眼簾的是雕龍畫鳳的床柱、黃花梨木的傢俱,以及跪在床前的三個宦官。為首的老者白髮無須,正捧著一套繡有日月星辰的玄色禮服。
\\\"官家今日要穿冕服。\\\"老者低聲道。
林木森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作為曆史係畢業的武術教練,他太熟悉\\\"冕服\\\"意味著什麼,這是皇帝在最隆重場合纔會穿戴的禮服。
\\\"今年......是何年何月?\\\"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回官家,宣和七年臘月十三。\\\"老者疑惑地抬頭,\\\"正是您下詔禪位與太子的日子。\\\"
林木森如遭雷擊,宣和七年十二月,這正是曆史上宋徽宗趙佶在金兵壓境時倉促禪位給兒子趙桓的日子!他低頭看著自己保養得宜的雙手,指節處那個熟悉的刀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處顏料留下的淡青色痕跡。
\\\"拿銅鏡來。\\\"他命令道。
鏡中是一張陌生而蒼白的臉,細長的鳳眼,修剪精緻的鬍鬚,眼角已有細紋。這張臉他在故宮的《聽琴圖》上見過無數次:宋徽宗趙佶的自畫像。
\\\"我成了亡國之君......\\\"林木森喃喃自語。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刺入太陽穴,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延福宮的宴飲、艮嶽的奇石、與李師師的幽會......還有最近邊關接連傳來的急報:金兵已破燕京,正朝汴梁撲來。
\\\"官家可是身體不適?\\\"老宦官田忠上前一步,\\\"太醫就在偏殿候著......\\\"
\\\"不必,\\\"林木森抬手製止,現代人的思維正與宋徽宗的記憶急速融合,\\\"更衣吧。\\\"
十二名宮女魚貫而入,玄衣纁裳的冕服足有七層,繡著日月星辰和十二章紋。
當十二旒的玉串冕冠壓在頭頂時,林木森感到一陣窒息,這不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曆史重擔的壓迫。
\\\"官家......\\\"田忠欲言又止,\\\"太子殿下已在大慶殿前候了兩個時辰了。\\\"
林木森閉眼深呼吸,按照曆史記載,今天他將宣佈禪位給太子趙桓,然後在金兵圍城時帶著蔡京、童貫等人倉皇南逃。一年後,他與兒子一同被擄北上,受儘屈辱而死。
\\\"先去文德殿。\\\"他突然說。記憶中那裡掛著北疆的軍事佈防圖。
穿過福寧門時,林木森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雪中的宮殿群金碧輝煌,飛簷上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這比任何影視城都壯觀百倍,卻即將淪為廢墟。
文德殿西牆上果然掛著一幅絹本地圖,林木森的手指順著黃河滑到太原,又向東移到真定。這些軍事重鎮在曆史上會在未來三個月內相繼陷落,最終導致汴梁成為孤城。
\\\"報!太原八百裡加急!\\\"殿外突然傳來喊聲。
一名風塵仆仆的驛卒被內侍引來,跪在階下,雙手呈上插著羽毛的軍報。林木森展開一看,是知府張孝純的筆跡:\\\"金帥完顏宗翰率十萬眾圍城,城中糧草僅支半月......\\\"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林木森攥緊軍報,紙邊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撕裂聲。曆史上太原堅守了二百五十多天,最終人人相食的慘劇浮現他的在眼前。
\\\"給朕點一盞燈來。“他沉聲道,目光緊緊地盯向地圖。
田忠麵露難色:”可大慶殿那邊......\\\"
\\\"讓他們等著,“林木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時......國事要緊。\\\"
當林木森終於邁入大慶門時,數千官員已在雪中肅立多時。遠處丹陛上站著個穿素白中單的年輕人,太子趙桓。按照禮製,新君在繼位前不能穿戴天子服飾。
踏上禦道的瞬間,林木森感到無數道目光刺在背上。左側文官隊列前排,一個紫袍老者正陰鷙地盯著他,根據記憶,這應該就是禍國殃民的蔡京。右側武官首位是個麵白無鬚的胖子,想必是號稱\\\"媼相\\\"的童貫。
\\\"陛下......\\\"禮部侍郎湊過來小聲提醒,\\\"按儀程,您需先登闕宣讀禪位詔書。\\\"
林木森冇有應答,他凝視著丹陛上瑟瑟發抖的趙桓,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
曆史上趙桓曾三次拒絕受禪,甚至哭暈在殿上,因為他知道接手的將是個爛攤子。
走到禦道中段時,林木森突然轉向右側。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向武官隊列末尾一個風塵仆仆的老將。
“劉愛卿何時到得汴梁?”林木森認出了這位鎮海軍名將。
劉延慶慌忙下拜:“臣昨夜剛到,尚未及麵聖......\\\"
\\\"太原危急。”林木森壓低聲音,“卿以為當如何?\\\"
老將軍眼中精光一閃:”當速調涇原、秦鳳兩路精兵東進,與真定守軍成犄角之勢......\\\"
\\\"官家!\\\"蔡京突然高聲打斷,\\\"吉時已過,恐......\\\"
\\\"閉嘴!\\\"林木森一聲厲喝,驚得蔡京踉蹌後退。這一聲用上了他練武人的丹田之氣,震得簷上積雪簌簌落下。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林木森轉身麵對群臣,突然摘下了頭上的冕冠,十二旒玉串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朕決定......\\\"他的聲音迴盪在雪地上空,\\\"不禪位了。\\\"
一陣騷動如漣漪般掠過人群。丹陛上的趙桓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竟腿軟地跪坐在了地上。
\\\"但太子仍要監國,“林木森繼續道,”即日起,朕與太子共理朝政。“這是他能想到的折中方案,既保住決策權,又避免引發太大動盪。
蔡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祖宗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