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貪墨之銀,還藏在暗哨的瞭望塔上不成?”
她句句誅心,直接點破了秦檜藉口中的荒謬之處。“秦大人昨日詢問成閔將軍糧草囤積方位,詢問解元將軍弩炮陣地,詢問王勝將軍各營馳援路線,更從呼延通將軍處套取了暗哨與巡邏機密!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與軍中貪腐有直接關聯?這分明是借查案之名,行刺探軍機之實!秦大人,你究竟意欲何為?”
梁紅玉緊盯著秦檜:此人巧舌如簧,但破綻已露。他越是狡辯,越是證明心中有鬼。必須逼他露出馬腳!
秦檜被梁紅玉連珠炮似的追問逼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冇想到梁紅玉竟然掌握得如此具體!
他眼神閃爍,強自爭辯:“夫人此言差矣!本欽差自有查案章法,如何問詢,問詢什麼,皆由本官權衡!爾等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想阻撓本欽差辦案,掩蓋某些不可告人之事嗎?”他試圖倒打一耙,將“阻撓辦案”的帽子扣回去。
“放屁!”韓世忠再也按捺不住,一聲怒吼,聲震屋瓦,“秦檜!老子在戰場上砍金狗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少在老子麵前耍這套官腔!你打聽這些,是不是想賣給金人?說!”
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撕破了臉皮。帳內秦檜帶來的禁軍都嚇得一哆嗦,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刀柄。
秦檜被韓世忠的殺氣嚇得連退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再狡辯下去已無意義,韓世忠夫婦顯然已經認定了他圖謀不軌。狗急跳牆之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韓世忠!梁紅玉!你們大膽!”秦檜猛地挺直身體,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厲地叫道,“本欽差乃陛下親遣,手持聖旨,代表天子!爾等如此咆哮欽差行轅,質疑陛下旨意,是想造反不成?”
他猛地轉身,從內帳中請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雙手高高舉起,如同舉著一麵護身符,色厲內荏地喝道:“聖旨在此!如朕親臨!韓世忠、梁紅玉,爾等還不跪下!莫非真要抗旨?”
秦檜知道,這次算是完了!他們已起疑心!必須用聖旨壓住他們!隻要再給我一兩天時間,問完最後兩個副將,情報就能送出去!
屆時我立刻返京,隻要情報送達金國,便是大功一件!回到汴京,陛下即便問起,我自有說辭,隻說是為了詳查韓世忠是否在防務上也有舞弊行為,他難道還能為了這點‘小事’深究我這個‘忠心辦事’的欽差嗎?定能矇混過關!
他打定了主意,要利用這最後的權威,做殊死一搏。聖旨的金色卷軸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帳外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韓世忠與梁紅玉看著那捲聖旨,眉頭緊鎖,跪,心有不甘;不跪,便是公然抗旨!秦檜這最後一招,確實將他們暫時逼入了兩難的境地。
麵對那捲象征著至高皇權的明黃聖旨,韓世忠與梁紅玉縱有萬般不甘與憤怒,也隻能咬著牙,緩緩屈膝。
韓世忠額頭青筋暴起,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但他終究是忠臣,無法做出忤逆天子象征之事。
梁紅玉緊隨其後跪下,她低著頭,眼中卻是一片冰寒,飛速思考著破局之法,但聖旨如山,一時之間竟也無計可施。
看到威名赫赫的韓世忠夫婦終於在自己麵前低下高傲的頭顱,秦檜心中那股扭曲的得意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緩步走到二人麵前,居高臨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勝利者姿態的冷笑。
“韓世忠,”他拖長了音調,語氣中充滿了揶揄與威脅,“禦史參你貪墨軍資、虛報空餉等事,本欽差經過連日詳查,已經……基本查明。”
他刻意頓了頓,享受著這種掌控局麵的感覺,“待本欽差最後再查問幾人,完善卷宗,便可攜你所犯諸事,回京——稟報給皇上定奪了!”
他將“回京稟報給皇上”幾個字咬得極重,既是宣告自己的勝利,也是在提醒韓世忠,最終的裁決權在皇帝手中,而他秦檜,就是那個“回京稟報”的關鍵人物!
韓世忠兩眼冒火,他緊盯著秦檜:奸賊!若非這聖旨,老子今日必斬你狗頭!
梁紅玉已經分明感到秦檜是在拖延時間,他還想繼續刺探軍情!必須想辦法阻止……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點,秦檜誌得意滿,韓世忠夫婦屈辱難當之際......
一個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突兀地在行轅外響起:
“秦大人,何時回京呀?”
這聲音……?
在場的所有人,秦檜、韓世忠、梁紅玉、帳內禁軍、乃至韓世忠帶來的親兵。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扭頭,震驚無比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行轅之外,不知何時,皇帝林木森一身常服,端坐於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目光平靜如水,正淡淡地看著帳內這一幕。
他身邊,一左一右,正是絕代風華的柳如玉與英姿颯爽的李師師!
這一幕太過突然,太過震撼,讓所有人的大腦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秦檜臉上的得意和冷笑瞬間凍結,如同冰雕一般,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瞳孔驟縮,嘴唇哆嗦著,幾乎無法呼吸!
陛下?陛下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汴京嗎?
韓世忠和梁紅玉也是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驚喜!尤其是韓世忠,看著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眼眶竟有些發熱,那壓抑的屈辱和怒火,彷彿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良臣,紅玉。”林木森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撫平一切波瀾的力量,“你們二人,平身吧。”
“謝陛下!”韓世忠聲音洪亮,帶著激動,與梁紅玉一同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又冷冷地掃過麵如死灰的秦檜。